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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艾米莉亚的产房 三宝颜临时官邸的后院陡然浸在一片兵荒马乱里,女佣捧着热水的步子踩得木廊咚咚响,稳婆拎着布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门口的卫兵攥着步枪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里面躺着的是兰芳的大法官,总长心尖上的人。 林晏赶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份港口扩建的预算表,炭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黑痕。他前一秒还在作战室和陈启明算修铁路的土方量,下一秒副官就撞开了门,脸白得像纸:“总长!不好了!法官大人她……她要生了!” 那一瞬间林晏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T字战术什么ROI模型,所有刻在骨血里的逻辑链全碎成了渣。他把预算表往副官怀里一塞,跑得比陆战队冲滩还快,平日里梳得整齐的头发散了两缕在额前,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都顾不上推。 “慌什么!稳婆请了吗?之前从坤甸带来的西医呢?”林晏站在产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艾米莉亚压抑的痛呼,指尖瞬间凉得像冰。他打过十几场仗,见过尸山血海,指挥过几万人的舰队决战,从来都是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锚,可此刻脚底下竟有点发飘。 苏拉抱着胳膊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走过来把一个绣着达雅克图腾的平安符塞到他手里:“放心,我部落里的女人生孩子我见过十几个,她身子骨结实,肯定没事。稳婆是当地最有经验的,我还让医疗队把消毒的酒精和止血药都送进去了,出不了问题。” 林晏捏着那个布缝的平安符,指节都泛了白。他下意识想呼叫系统调出现代妇产医学的资料,甚至想直接兑换个无痛分娩的医疗包出来,可指尖刚动了动又停住——他已经在有意识地减少对系统的依赖,更何况这种事,再先进的技术也代替不了人扛。 他在廊下来回走,皮鞋踩得木板吱呀响,走得旁边的卫兵都眼晕。刚走了第三圈,陈启明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钢盔都没摘,手里攥着一份电报:“总长!英国那边……” “有屁快放!”林晏语气里带着少见的烦躁,视线还黏在产房的木门上。 陈启明噎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见外甥这么不耐烦,赶紧把电报递过去:“英国王室发来电报,说如果法官大人生下的孩子入兰芳国籍,就剥夺艾米莉亚的世袭贵族身份,永远取消她的英国公民权,还有……还有马六甲那边过来了两艘英国护卫舰,在公海晃悠,好像是想给我们施压。” 林晏扫了一眼电报纸上烫着王室徽章的落款,直接冷笑了一声,撕得粉碎扔在地上:“施压?我看他们是忘了马六甲海战的炮声有多响。告诉舰队,那两艘船敢越过分界线半步,直接打沉,出了事我担着。还有,以后英国王室的电报,只要是谈艾米莉亚和孩子的,直接烧了,不用送过来。” 陈启明看着地上碎成渣的电报,后背有点发毛,赶紧应了声是,转头就跑——谁都不敢在这时候触总长的霉头。 刚把陈启明打发走,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更大的痛呼,稳婆的声音带着慌:“不好!胎位有点偏!大人使不上劲啊!” 林晏脑子“轰”的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男人进产房不吉利”的规矩,抬脚就踹开了木门冲了进去。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蒸汽,艾米莉亚躺在铺着白床单的床上,金发全被汗湿了,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看见他闯进来还愣了一下。 “你进来干什么?快出去……”她的声音发颤,却还强撑着要推他。 “我不出去。”林晏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指节因为用力都泛了白,林晏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软,“我在这陪着你,你想怎么使劲就怎么使劲,没事的。” 稳婆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哎呀总长!男人进来晦气啊!这要是出了事……” “出了事我担着。”林晏抬头扫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冰,“按我说的做,让她侧躺着,腰下面垫个枕头,对,慢慢使劲,别着急。”他脑子里飞速闪过之前系统里扫过的助产常识,一句一句地说,稳婆本来还犹豫,可看着他的眼神,竟鬼使神差地照着做了。 艾米莉亚咬着唇,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看着林晏紧张得额头冒汗的样子,反而笑了,气若游丝地打趣他:“你指挥几万人大打仗的时候,手都不抖,现在握我的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林晏看着她额头上的汗,心里揪得疼,伸手给她擦汗:“别说话,留着劲。等你好了,你想怎么笑我都行。”他从口袋里摸出之前兑换的止疼片,喂她吃了半片,又给她喂了两口温糖水,“再试一次,慢慢使劲,我陪着你。” 窗外的日光从正午移到了傍晚,天边的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当第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来的时候,廊下的卫兵们都松了口气,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了笑。 稳婆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孩子,脸上笑开了花:“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足足七斤重!健健康康的!” 林晏接过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指尖都在抖。小家伙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哇哇哭,小手攥成拳头胡乱挥舞着,碰到林晏的手指,竟下意识地攥住了。那点小小的温度,像电流一样顺着指尖窜到林晏心里,他之前算过无数次领土扩张的收益,算过工业产值的增速,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胸腔里涨得满满的,连呼吸都发颤。 “就叫林和平吧。”林晏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声说,“Peace,希望他这辈子,不用再看见战争。” 艾米莉亚靠在床上,脸色还苍白,看着父子俩的样子,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转头对秘书说:“给伦敦回电,我和我的儿子都是兰芳公民,从今天起,我放弃英国贵族身份和公民权,王室给的徽章,你一并寄回去,以后不用再和我提英国的事。” 秘书愣了一下,赶紧应了是。在场的女佣和稳婆都听得咋舌,那可是英国的世袭贵族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说放弃就放弃了。 苏拉这时候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象牙雕刻的小老虎,塞到小和平的襁褓里:“这是我部落里的老人刻的,保平安的。以后谁敢欺负我们大公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他。”她看着林晏抱着孩子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你别这么僵着,孩子都被你抱得不舒服了,来,我教你。” 正说着,副官又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总长!外面好多华商和土著百姓,听说您生了大公子,都带着礼物过来祝贺,堵了半条街呢!还有战俘营的那些西班牙士兵,也托人送了东西,说感谢我们不杀之恩,祝小公子平安。” 林晏愣了一下,抱着孩子走到窗边,往下一看,果然,官邸门口挤得满满当当的,梳着发髻的华人掌柜捧着长命锁,穿着传统服饰的摩洛土著抱着椰子和香蕉,连几个美国商人都挤在里面,手里举着个银质的婴儿餐车,看见他探出头,都欢呼起来。 “总长!恭喜啊!” “祝小公子长命百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还有人点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混着远处港口的汽笛声,热闹得像过年。林晏看着下面一张张笑脸,心里暖得发烫。他刚拿下棉兰老岛的时候,还在想怎么收拢人心,怎么搞基建搞发展,可现在看着这些人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突然明白,什么制度什么法律,最终的目的,不就是让这些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能开开心心地庆贺新生命的诞生吗? 佩德罗在战俘营里听见外面的鞭炮声,问清楚是林晏生了儿子,气得把手里的碗都砸了,对着牢门骂了半天,可骂到最后,也只能颓然地坐在地上——他知道,西班牙在南洋的统治,真的完了。连普通百姓都真心向着兰芳,他们就算再派舰队来,也打不赢了。 林晏把孩子交给苏拉抱着,走回床边,坐在艾米莉亚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银锁,递给她。那银锁上面没有刻长命百岁,反而刻着密密麻麻的0和1,是二进制的代码。 “这是给和平的礼物。”林晏笑了笑,“我写的,译码出来是‘一生平安’。之前给你的情诗你能译出来,这个你肯定也能看懂。” 艾米莉亚接过那个银锁,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的纹路,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见过无数价值连城的珠宝,可从来没有哪件礼物,像这个刻着二进制代码的银锁一样,让她这么感动。她知道,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有的浪漫。 “等我出了月子,就公审佩德罗。”艾米莉亚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棉兰老岛的法律体系要赶紧建起来,还有小学,也要尽快开学,等和平长大,就能在自己的国家里,安安稳稳地上学了。” 林晏点了点头,看向窗外,远处的海平面上,兰芳的铁甲舰正巡逻驶过,蓝底白星的国旗迎着海风飘扬,下面的街道上,百姓们还在欢呼,鞭炮的硝烟飘到半空,和晚霞混在一起,像一幅暖融融的画。 他之前总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带着系统,就是为了改写历史,打造一个属于华人的工业强国。可此刻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孩子,看着身边笑着的艾米莉亚和苏拉,他突然明白,他做的这一切,最终的落点,从来都不是什么疆域多大,GDP多高,而是这些活生生的人,是他们不用再被列强欺压,不用再颠沛流离,能平平安安地生孩子,养孩子,过自己的日子。 怀里的小和平打了个哈欠,攥着林晏的手指,慢慢睡着了。林晏低头看着他小小的脸,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 南洋的风带着海的咸味吹进来,拂过窗帘,也拂过这个新生的小生命。林晏知道,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要打吕宋,要建铁路,要搞工业,要和欧洲列强掰手腕。可至少此刻,看着身边的家人,看着外面欢呼的百姓,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亲手搭建的这个兰芳系统,不仅要能扛得住战争,顶得住封锁,更要能容得下千千万万个像林和平这样的新生命,能给他们一个光明的,不用看列强脸色的未来。 这才是他来到这个时代,最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