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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新福建的自治请愿 坤甸总长办公室的落地窗正对着婆罗洲西岸的海湾,入秋的风带着咸湿的海味吹进来,把墙上摊开的两张巨幅地图吹得猎猎作响——一张是标注满铁路、矿场、港口的婆罗洲全图,另一张是用红笔圈出了金伯利矿区的澳洲西北地图,红圈旁边用钢笔写着“新福建”三个字,笔迹刚劲,是林晏的字。 桌上的紫砂茶壶温着刚泡好的大红袍,旁边放着个喝了一半的安胎药碗,是艾米莉亚早上过来送改了一半的《劳工保障法》草案时落下的。林晏刚签完一批铁路工程款的批条,通讯兵的脚步声就从走廊那头传来,手里举着一封还带着油墨味的电报,语气里带着点急:“总长,新福建垦殖议会的急电!” 林晏拆开电报扫了一眼,指尖在牛皮纸封面上顿了顿。电报是新福建垦殖总督王栓发来的,后面附了三百一十七名垦殖议会代表的联名签字,内容很简单:新福建现有人口十二万七千,华人占七成,剩下的是当地土著和投奔而来的欧洲淘金者,近半年荷兰私掠船频繁骚扰西北海岸,西班牙殖民者也时不时从菲律宾派船队过来抢矿,移民们要求自治权——自行组建民兵护卫队,自行制定地方税率,自行规划垦殖区域,只保留向坤甸中央缴纳三成矿税的义务,国防和外交权仍归兰芳中央政府。 “反了天了!” 下午的内阁会议上,林绍宗刚听完电报内容就拍了桌子,茶盏被震得哐当响,“这些人当初都是活不下去才漂洋过海去的澳洲,要不是咱们出钱出船送他们过去,给他们发种子发农具,他们早就饿死在雨林里了!现在挖着金矿了就想自立门户?门都没有!” 保守派的董事们纷纷附和,说新福建的金矿去年贡献了两成的财政收入,要是给了自治权,以后他们把税一降,人都往那边跑,坤甸这边的矿场都招不到人,岂不是亏到姥姥家?更有激进的元老提议,让陈启明派两艘炮舰过去,把领头请愿的几个代表抓回来砍头,杀一儆百,看谁还敢闹。 陈启明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单筒望远镜,闻言哼了一声:“派炮舰容易,可那边十多万人,真要是逼反了,咱们隔着两千多公里的海,打起来劳民伤财不说,还得耽误金矿的开采,得不偿失。依我看,派一个营的海军陆战队过去,驻扎在港口,再把新福建的民兵武装收归中央统管,自治权可以给一点,但是兵权必须攥在咱们手里。” 陈淑婉翻着手里的财务报表,头也没抬:“光是派一个营的驻军,每年的军费至少要多花二十万银圆,新福建去年交的矿税才八十万,去掉军费再去掉给移民的补贴,剩不下几个钱。要是真把人逼反了,金矿停了,咱们修环岛铁路的工程款都凑不齐。”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保守派要镇压,鹰派要驻军,财政派算着账两头劝,林晏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钢笔,半天没说话,直到大家吵得嗓子都哑了,才抬了抬眼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苏拉:“苏拉,你管了这么久的达雅克部落自治,你怎么看?” 苏拉今天穿了件绣着藤纹的纱笼,头发用银簪挽着,面前摊着新福建的土著人口统计册,闻言抬起头:“我觉得可以给。达雅克人以前也不服华人管,你给他们自治权,让他们自己选头人,只要不碰宪法的红线,咱们不插手他们的内部事务,他们反而愿意交税,愿意跟着咱们走。新福建的移民大都是东南沿海过来的,本来就宗族观念重,你管得太严,他们反而觉得你要抢他们的钱,不如松一点,只要他们还认兰芳的国旗,还认宪法,给点自治权算什么?” 她顿了顿,指了指统计册上的数字:“新福建现在有三万多当地土著,之前咱们的人和土著经常因为抢水源起冲突,要是给他们自治权,让土著代表也进垦殖议会,他们自己就能协调矛盾,不用咱们派兵去平乱,一年能省至少十万的军费。” 林晏点了点头,刚要说话,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艾米莉亚穿着宽松的棉布长裙,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站在门口,脸色已经比半个月前红润了不少,身后的秘书手里捧着个保温桶,是来给林晏送午饭的。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开会了?”艾米莉亚笑着站在门口,刚要退出去,林晏就摆了摆手让她进来,把自己的椅子让给她坐,“正好,你是大法官,你说说,宪法里有没有地方自治的相关条款?” 艾米莉亚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抽出一份《兰芳根本大法》的修正案草稿:“宪法第三十七条本来就写了,人口超过十万的行政区域,只要三分之二以上的公民联名请愿,就可以申请自治地位,只要不违反宪法,中央政府不得驳回。新福建的人口已经达标,请愿代表的人数也符合要求,从法理上说,他们的诉求是合法的。”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草稿上的条款:“而且咱们现在疆域越来越大,以后苏门答腊、菲律宾要是打下来,总不能都用坤甸的规矩去管,刚好可以拿新福建做联邦自治的试点,摸索出一套合适的制度,以后推广到其他区域也方便。我昨天草拟了一份《联邦自治条例》,刚好可以拿新福建做试验。” 保守派的元老还想反驳:“可要是他们以后翅膀硬了,真的独立了怎么办?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晏笑了笑,指尖敲了敲桌子,用那帮老董事半懂不懂的术语说:“这叫分布式架构,比集中式的容错率高。以前咱们把所有权力都攥在坤甸,就像把所有代码都写在一个主程序里,只要一个地方出bug,整个系统都得崩。现在给新福建自治权,就相当于把他们做成一个独立的子节点,就算出了问题,也不会影响整个系统的运行。再说了,他们要的是自己管自己的事,又不是要独立,只要他们还认兰芳的宪法,还靠咱们的舰队保护他们不被荷兰人抢,他们为什么要独立?” 他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是“分布式架构”什么是“bug”,只觉得林总长说的话高深莫测,肯定有他的道理。林晏也没解释,直接拿过笔在新福建的请愿书上签了字,语气平静却一锤定音:“批准新福建自治请求,行政、立法、司法权全部下放,矿税从原来的五成降到三成,中央每年再拨二十万银圆给他们修港口、建学校,海军派两艘炮舰常驻新福建港口,帮他们防私掠船。但是有两条红线不能碰:第一,必须挂兰芳国旗,承认兰芳中央政府的主权;第二,民兵武装的规模不能超过三千人,所有重型武器必须从中央采购,不能私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告诉王栓,只要他们不碰红线,坤甸只当他们的后盾,不当他们的婆婆,他们想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赚了钱都是他们自己的,要是被人欺负了,坤甸给他们撑腰。” 会议散了之后,艾米莉亚跟着林晏回到办公室,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她早上让厨房做的虾仁粥和小笼包,还有一碟清爽的凉拌菜。她看着林晏狼吞虎咽地吃着,笑着递了张纸巾给他:“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给他们自治权,毕竟新福建的金矿是块大肥肉。” 林晏喝了口粥,摇了摇头:“我要的不是一块金矿,是一个能自己造血的国家。要是我把什么权力都攥在手里,下面的人什么都要等我批示,等我死了,这个国家不就垮了?我要做的是写好底层代码,设定好规则,让每个子节点都能自己运行,就算我不在了,整个系统也能照常转。” 他指了指墙上的澳洲地图:“澳洲那么大,比整个婆罗洲加起来还大好几倍,我总不能派几十万军队过去守着吧?给他们自治权,让他们自己愿意留下来建设,比派多少军队都管用。再说了,新福建发展得越好,来投奔的移民就越多,咱们的基本盘就越大,以后就算跟欧洲列强打起来,也有足够的战略纵深。” 艾米莉亚笑着把刚草拟好的《联邦自治条例》递给他:“就知道你会这么想,我已经把自治的相关条款都写好了,里面明确了中央和地方的权责划分,还有自治政府的选举规则,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要是没问题,下次股东大会就可以提交表决了。” 林晏翻了翻条例,上面不仅规定了自治政府的权力边界,还写了土著的参政比例、妇女的选举权、劳工的保障条款,甚至还有环境保护的相关内容,笔迹是艾米莉亚一贯的娟秀,条理清晰,逻辑严谨,几乎挑不出错。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效率,我给你发三倍俸禄。” “俸禄就不用了,”艾米莉亚摸了摸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眼里带着笑意,“等和平出生了,你多陪他几天就行。对了,苏拉说要派二十个达雅克的向导去新福建,教当地的移民怎么找水源,怎么跟澳洲土著打交道,怎么防鳄鱼和毒蜘蛛,已经出发了。” 半个月后,新福建的第一届自治政府正式成立,王栓当选为第一任自治总督,就职典礼当天,港口升起了兰芳的国旗,十二万移民在广场上欢呼,王栓发来的电报只有短短一行字:“请总长放心,新福建永远是兰芳的领土,我们就算战死,也不会让荷兰人抢走一块金矿。” 那天傍晚,林晏陪着艾米莉亚在总长府的院子里散步,凤凰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远处的港口传来蒸汽机车的鸣笛声,那是运送新一批移民的船要出发了,甲板上站满了背着包袱的农民和矿工,脸上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船开的时候,他们对着岸边的人挥手,大声喊着再见。 林晏搂着艾米莉亚的腰,指尖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风把她的金发吹得飘起来,拂过他的脸颊。远处的海平面上,夕阳把云染成了暖橙色,新一批的移民船正朝着澳洲的方向驶去,载着希望,也载着这个新兴国家的未来。 “你说,和平长大之后,会不会也想去新福建看看?”艾米莉亚靠在他怀里,轻声问。 林晏笑了笑,看着远处的船影慢慢消失在海平面上:“会的。等他长大了,他可以去新福建看金矿,去苏门答腊看橡胶园,去菲律宾看海,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因为这整个南洋,都是他的家。” 风带着远处工地的号子声吹过来,混着凤凰花的香气,办公室墙上的两张地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红笔圈出来的“新福建”旁边,又多了一个小小的红圈,那是下一个垦殖点的位置。林晏知道,他的代码还在继续跑,他的国家还在继续长,未来的路还很长,可只要方向是对的,就总有走到目的地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