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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艾米莉亚的怀孕 灾后第七天的坤甸还浸在湿冷的泥味里,旧区的废墟上已经支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工人穿着胶鞋踩在没干透的黄泥地上,喊着号子把钢筋扎进刚打好的地基里。林晏裤腿卷到膝盖,沾着半干的泥点,正拿着水平仪和工程师核对安置房的标高,通讯兵骑着自行车从路口冲过来,车筐里的电报本被风吹得哗哗响,人还没到就扯着嗓子喊:“总长!最高法院那边来消息,艾米莉亚大法官晕倒了!” 林晏手里的水平仪“哐当”砸在脚边的木方上,他连捡都没捡,把安全帽往旁边工程师怀里一塞,转身就跳上了停在路边的试制版煤油吉普车,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开车,去最高法院,最快速度。” 吉普车突突突地喷着黑烟碾过刚清出来的硬化路,平时二十分钟的路这次只开了八分钟。林晏冲进艾米莉亚的办公室的时候,家庭医生刚把完脉,旁边的秘书眼眶红红的,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总长,大法官已经醒了,就是有点虚。她这三天连轴转,改完《灾后重建法案》又连开了七场商业纠纷案的庭审,今早刚开庭就晕过去了,我们劝了好多次她都不肯休息。” 里间的休息室里,艾米莉亚靠在床头,金发松松挽在脑后,平时熨得笔挺的法官袍脱了挂在衣架上,只穿了件棉质的白色睡裙,脸色有点苍白,看见林晏进来还想撑着坐起来,被他快步按住了肩膀。 “别乱动,医生怎么说?是不是低血糖?”林晏伸手摸她的额头,指尖碰到她微凉的皮肤,声音下意识放轻了。 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站在旁边,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拱了拱手道喜:“总长放心,大法官身子没事,是有喜了,已经两个多月了,就是最近太累了动了胎气,养几个月就好。” 林晏愣在原地,手指还停在艾米莉亚的额头上,半天没反应过来。他这辈子算过代码,算过财报,算过海战的胜率,算过铁路的回本周期,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下意识想摸口袋里的核桃,摸了半天才想起今天去工地没带,手悬在半空半天,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艾米莉亚还平坦的小腹,像碰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 “真的?”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飘。 艾米莉亚看着他这副少见的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医生诊了三次脉,不会错的。之前总觉得容易累,还以为是最近忙的,没想到是这个小家伙闹的。” 两人正说着话,门被“哐当”一声推开,苏拉拎着一筐还沾着泥的山燕窝,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捧着陶锅的达雅克女仆。她把筐往桌上一放,凑过来摸了摸艾米莉亚的额头,松了口气:“我刚从部落回来就听见消息,可吓死我了。这燕窝是雨林里的达雅克人刚摘的,还有老巫师配的安胎药,喝了补气的,我已经让人煎上了,以后我每天给你送过来。” 她把陶锅掀开,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没有寻常中药的苦味,反而带点甜香:“我跟老巫师说了,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材,只留温养的,你放心喝,我之前阿妈怀我的时候就喝这个,生下来我八斤重,能打死一头野猪。” 艾米莉亚被她逗得直笑,接过她递过来的勺子喝了一口,果然甜丝丝的。苏拉看着她喝了药,又跟林晏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什么不能碰凉的,不能太累,怀孕前三个月不能同房,说得林晏脸都有点热,她才大大咧咧地挥挥手:“我下午还要去部落协调修路的事,明天再来看你,有事让人喊我就行,谁敢来打扰你,我打断他的腿。” 苏拉刚走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侍从的通报,说英国领事罗素求见。林晏皱了皱眉,刚想说不见,艾米莉亚却拉了拉他的袖子:“让他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想说什么。” 罗素穿着笔挺的燕尾服,手里拿着个封着火漆的信封,趾高气扬地走进来,看见艾米莉亚靠在床上,先是假惺惺地鞠了一躬,然后把信封递了过来:“艾米莉亚小姐,这是女王陛下的亲笔信,陛下得知您怀有身孕,特批您返回伦敦养胎,所有费用由王室承担,孩子出生后将授予伯爵头衔,正式入英国国籍。” 他顿了顿,抬眼扫了林晏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女王陛下还说了,要是小姐不肯回去,英国将重新考虑和兰芳的贸易协定,甚至暂停兰芳元与英镑的兑换业务。您也知道,兰芳的工业品现在还离不开英国的市场。” 艾米莉亚靠在床头,听完他的话,脸上连一点波澜都没有,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放在了桌上。一份是她三年前归化兰芳时的国籍证明,上面还盖着兰芳国的公章,另一份是林晏亲自签署的最高法院大法官委任状,边角已经被她翻得有点发毛。 “领事先生,我想你可能忘了。”艾米莉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三年前就已经宣誓效忠兰芳宪法,主动放弃了英国国籍。现在我是兰芳共和国的公民,是兰芳的大法官,我的一切行为只受兰芳法律的管辖,不需要对英国王室负责。我的孩子自然也会出生在兰芳,入兰芳国籍,不需要英国的什么伯爵头衔。” 罗素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指着她气得手都在抖:“你这是叛国!王室会收回你家族的所有爵位和财产!” “哦?”艾米莉亚笑了笑,晃了晃手上戴着的婚戒,那是林晏用自己炼的第一块铂金打出来的,上面刻着二进制的代码,翻译过来是“合法”,“我现在是林家的女主人,是兰芳的大法官,每年的俸禄比我家族那点爵位收入高十倍,我不在乎。另外,领事先生要是再私闯民宅,干扰大法官休养,我会按照兰芳法律以妨碍公务的罪名起诉你,至少判三个月的苦役,你可以试试。” 罗素还想再说,林晏敲了敲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贸易统计报表,“啪”地扔在他面前的桌上,纸页被拍得哗哗响:“罗素先生,我想你回去之前最好看看这个。上个月英国进口的天然橡胶和锡矿里,七成是兰芳出口的,你们皇家海军新造的五艘铁甲舰,用的装甲钢有四成是兰芳钢铁厂产的。你要是敢停贸易,我明天就下令停止对英国的所有战略物资出口,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工业生产线先停摆,还是我的兰芳先饿肚子。” 罗素拿起报表翻了两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他当然知道,现在整个欧洲的工业都离不开兰芳的橡胶和锡矿,真要是断了供应,英国的工厂得倒一半,皇家海军的新舰也得烂在船坞里。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灰溜溜地收起信,鞠了个躬就走了,连门都忘了关。 傍晚的时候,陈淑婉和林绍宗也过来了。陈淑婉拎着大大小小的食盒,有从福建老家带来的阿胶,有南洋的花胶,还有她亲手炖的燕窝,一进门就拉着艾米莉亚的手嘘寒问暖:“傻孩子,怀孕了怎么还去上班?以后就别去法院了,家里养得起你,要是闲得慌,就帮妈管管家里的账,比去审案子轻松多了。” 林绍宗站在后面,手里攥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咳了半天才走过来,把红布掀开,里面是个刻着龙纹的和田玉佩,水头足得像要滴出水来,一看就是传了几代的老物件。他把玉佩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还是有点生硬,却带着暖意:“这是林家祖传的,给长孙的。不管他妈是哪国人,生下来都是林家的种,三岁就得学汉字背百家姓,不能忘了祖宗。” 艾米莉亚笑着把玉佩接过来,放在枕头底下:“爸你放心,我最近已经在学千字文了,以后我教他英国的法律,你教他中国的传统,正好。” 林晏送父母出门的时候,林绍宗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以前我还担心你娶个洋媳妇,家里不安生,现在看来,艾米莉亚是个好的,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大家闺秀强多了。之前那些族老说闲话,我已经压下去了,你放心,没人敢欺负她。” 回到卧室的时候,艾米莉亚正靠在床头翻《劳工保障法》的草案,旁边放着苏拉送过来的药碗,已经喝空了。看见林晏进来,她扬了扬手里的纸:“我打算趁养胎的这段时间把这个法案改完,之前的版本对女工的权益保障还是不够,产假只有三个月,工资只发一半,不合理。” 林晏走过去,把她手里的草案抽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给她盖好被子:“急什么,法案以后有的是时间改,孩子重要。我让科学院的人给你做了个可调高度的书桌,还有防滑的软底鞋,你办公室的楼梯我也让人改成坡道了,以后你要是想去上班,随时可以去,但是每天最多只能待四个小时,多一分钟都不行。” 艾米莉亚笑着靠在他怀里,伸手摸了摸他手腕上常年戴着的牛皮绳,那是她第一次来坤甸谈判的时候送给他的,上面刻着二进制的代码,翻译过来是“有效”。她摸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抬头看他:“你说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好?” 林晏低头看着她,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号子声,还有蒸汽机车鸣笛的声音,月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落在她金色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碎金。他想了想,说:“叫林和平吧,Peace。我们折腾了这么多年,打荷兰人,打叛军,建钢厂,修铁路,搞这个国家,不就是为了让后代不用再打仗,不用再受殖民者的气,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 艾米莉亚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了点头:“好,就叫林和平。” 林晏搂着她,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头发,他突然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手里只有一把M1911,脑子里只有系统的任务提示,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活下去,不被叔父夺权,不被殖民者杀掉。现在不过六年的时间,他有了自己的国家,有了并肩作战的爱人,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打开过脑子里的军火库系统了,之前总怕哪天系统突然消失,兰芳就会垮掉,现在他才发现,当整个国家的机器都顺畅地运转起来,当身边有这么多人都在跟着他一起往前奔的时候,有没有金手指,其实早就不重要了。 窗外的风带着凤凰花的香气吹进来,吹得床头柜上那本艾米莉亚珍藏的二进制情诗轻轻翻了页,上面是林晏写的那句只有她能看懂的情话:“我的代码跑通了,我的国家建好了,欢迎你,来到我创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