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1854年的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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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1854年的台风
1854年七月的坤甸,天闷得像扣了个密不透风的蒸笼,街旁的凤凰花蔫头耷脑地垂着,连吹过的风都裹着烫人的潮气。达雅克部落的老巫师蹲在议事厅门口搓了一早上的草绳,看见苏拉出来就拽住她的手腕,指着西边沉得发黑的积雨云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苏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转身就往总长办公室跑,连纱笼被门槛勾住都没顾上理。
林晏正对着科学院刚送上来的内燃机研发进度表核对标,听见门被撞开的动静头都没抬:“又出什么事了?难道张阿福把实验室炸了?”
“比炸实验室严重。”苏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老巫师说要刮十年一遇的大风暴,往年这级别的台风过来,坤甸的木屋得倒一半,海边的渔船能被卷走三成,雨林边缘的部落还会遭泥石流。”
林晏手里的钢笔顿了顿,立刻按响了桌下的警铃:“通知所有内阁成员,十分钟后开紧急会议,启动一级防灾预案。”
议事厅里的红木长桌旁,众人刚坐定就被林晏抛出来的指令砸得一愣:国民军第一师全部出动,挨家挨户转移旧区居民到新区的公共避难所;所有在外施工的铁路队立刻停工,撤到最近的村镇避风;港口所有船只必须在三个小时内进港加固锚链,逾期不进的直接由海军拖走,损失由政府承担;国库储备的十万斤粮食、两千盒奎宁、三万条毛毯全部调出,十二个避难所24小时供应姜粥和热开水。
“我反对!”果然又是主管农业的刘董事第一个跳出来,他在旧区开了三家米铺两家干货行,正是夏收后出货的旺季,此刻手里还攥着刚签的出货单,脸涨得通红,“我在坤甸住了四十年,哪年不刮几场风?总长这是小题大做!我那店里的货都摆好了,现在关门疏散,损失算谁的?还有那些旧区的老住户,祖宗住了几十年的房子,说搬就搬,多不吉利!”
几个守旧的族老也跟着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之前也说有大风暴,结果就下了半天雨”“耽误了胡椒收获,年底股东分红少了谁负责”。陈启明听得火起,“啪”地把佩刀拍在桌上,嗓门大得震得茶杯盖乱跳:“什么吉利不吉利?命没了要银子有屁用!谁不肯搬我海军陆战队直接捆走,出了事我陈启明担着!”
林绍宗坐在角落,手里转着翡翠扳指,私下拉了拉林晏的袖子,压低声音劝:“阿晏,是不是太急了?真闹这么大阵仗最后风没来,股民该说你乱折腾了,影响兰芳元的汇率怎么办?”
林晏拍了拍父亲的手背,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的嘈杂:“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真没事,就当给大家放一天假,每人发两斤米当福利,损失不了几个钱。真有事,那就是救了几千条命。”他顿了顿,扫过那几个面露犹疑的董事,“旧区的商户要是有损失,政府按市价赔,从我的私人分红里扣,不用动国库一分钱。现在散会,按预案执行,谁敢耽误救灾,按战时纪律处置。”
没人再敢反对。刘董事嘟囔了几句,还是揣着出货单回了旧区,只是到底没敢真的硬扛,悄悄把家里的老小送到了新区的女儿家,自己却偷偷溜回了米铺,想着守着那满仓的大米,万一风没那么大,还能开门做生意。
当天傍晚,台风准时来了。
起初只是风刮得呜呜响,像山里的鬼哭,到了后半夜,风势突然暴涨,碗口粗的雨树直接被连根拔起,砸在旧区的木屋上,瞬间就砸出个大窟窿。暴雨像从天上往下泼一样,只一个时辰,旧区的积水就漫到了腰,木房子的墙被水泡得发软,再被风一刮,成片成片地往下倒。
林晏站在总长办公室的窗边,看着外面天昏地暗的景象,玻璃被风吹得哐哐响,像是下一秒就要碎了。艾米莉亚坐在旁边的电报机前,金发挽在脑后,裙子挽到了膝盖,手里攥着听筒,挨个确认各个点位的情况,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三发避难所全员到齐,无伤亡……新福建垦区防风墙全部加固完毕……铁路施工队全部撤到临时营地,没有失踪人员……”
“总长!不好了!”通讯兵撞开门,浑身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刘董事不肯走,躲在旧区的米铺里,刚才墙塌了,把他压在下面了!”
林晏刚要起身,苏拉已经抄起了门边的柴刀:“我带路,我熟悉旧区的巷子,突击队跟我走!”她话音未落就冲了出去,外面的风刮得她站不稳,她扶着墙一步步挪,身后的突击队队员跟着她,在齐腰深的水里趟了二十分钟,才摸到刘董事的米铺,最后搬开压在上面的木梁,把埋在粮食堆里的刘董事拖了出来,腿被砸得血肉模糊,命倒是保住了。
避难所里却是另一番景象。这些避难所有的是兰芳公学的教室,有的是闲置的公共仓库,全是按林晏要求建的钢筋水泥结构,墙厚三十公分,地基打了三米深,风刮得外面呼呼作响,里面点着煤油灯,暖烘烘的。伙夫在角落的大锅里熬着姜粥,飘出的香气裹着暖意,医生挨个给淋雨的人发驱寒的草药,小孩光着脚在长凳之间跑着玩,连跟着大人来避难的达雅克人都抱着热粥,脸上满是庆幸。
林绍宗攥着一串念珠坐在长凳上,看着外面的树一棵接一棵被刮倒,再抬头看稳如泰山的屋顶,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身边林晏的肩膀:“以前我还骂你修房子的时候乱花钱,把墙建那么厚,说住个木屋就够了,原来是我老糊涂了。”林晏笑着递给他一碗热粥:“我那时候就说,咱们建的房子要能抗台风,能挡子弹,住个一百年都没问题。”
台风刮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整个坤甸都变了样。
旧区几乎成了一片废墟,原本的黄土路被洪水冲得坑坑洼洼,积满了烂泥,连人都走不了。可新区的硬化公路干干净净,除了落了点树叶,一点损坏都没有,科学院那三层高的水泥大楼,连一块玻璃都没碎,林绍祖送的那块“格物致知”的匾挂在大门上,被风刮了一整夜,连漆都没掉一点。港口的大船因为提前加固了锚链,除了几艘小舢板被刮坏,海军的明轮炮舰和商船全都完好无损。
最后统计损失,除了几个不肯搬的住户受了轻伤,连一个死亡的都没有,财产损失也只有往年台风的三分之一,提前买了兰芳财产保险的商户,当天下午就拿到了赔偿金。
刘董事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腿打着石膏,看见林晏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总长,我以前真是老糊涂了,次次跟你对着干,这次要是你不强让人搬,我这条老命就没了。你之前说要改造旧区,我第一个支持!我在旧区那三块地皮,全都捐出来盖新房!”
苏拉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她带着突击队去雨林边缘的部落救人,挖出来十几个被泥石流困住的达雅克人,部落的长老带着全族的人扛着猪和水果来坤甸谢恩,说以后全族都听兰芳的调遣,林晏之前要修铁路占的部落土地,他们一分钱都不要,还愿意出劳力帮忙修路。
陈启明在港口清点完船只,浑身湿透了,军装外套搭在胳膊上,看见林晏过来就咧嘴笑:“总长你可真神了,我之前还以为这次得沉几艘船,结果就坏了几个锚,你那提前在码头打水泥桩加固的法子真好用。对了,我海军部捐五万银元,支持旧区改造!”
艾米莉亚拿着一叠刚拟好的文件走过来,金发还滴着水,脸上却带着笑意:“我已经拟好了《灾后重建法案》和《灾害应急法案》,旧区所有木屋全部拆除,按新区标准建钢筋水泥住宅,政府补贴一半房款,剩下的可以分期十年偿还,免息。以后每年六月到九月定为防灾期,提前储备物资,每年演练两次,刚才提交国会,全票通过了。”
林晏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抬头看向远处。太阳把昨夜的积水晒得蒸发成雾气,飘在半空中像一层薄纱,国民军正帮着老百姓清理废墟,小孩在刚晒干的公路上跑着闹,远处的钢铁厂已经重新冒起了白烟,蒸汽机车鸣着汽笛,拉着满车的救灾物资从硬化公路上开过来,车头上的兰芳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苏拉递给他一个刚砍下来的椰子,清甜的香气飘过来:“老巫师说,这场风暴是天神来检验我们的房子牢不牢,现在天神也认可我们兰芳了。”
艾米莉亚笑着接话:“不是天神认可,是钢筋混凝土和提前预案的功劳,是我们自己的本事。”
林晏喝了一口椰子水,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摸了摸口袋,没有听到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这次救灾,他一点系统的东西都没用,既没有兑换急救包,也没有调用武器,全靠提前做的预案,靠兰芳自己的国民军,自己产的水泥建的房子,自己储备的粮食药品,连赔偿金都是保险公司自己的准备金。
之前他总怕哪天系统突然消失,兰芳的工业和社会就会停摆,现在才发现,当整个国家的机器都顺畅运转起来的时候,金手指其实没那么重要。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兰芳公学,那个之前喊着要进科学院造飞机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他想象中的带翅膀的机器,旁边几个小孩围着看,叽叽喳喳地说以后要当飞行员,要当科学家,要造比火车还快的车。
林晏转了转手里的核桃,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凤凰花的甜香,还有水泥和钢铁的味道,他看着这片刚刚经历过天灾却依旧生机勃勃的土地,忽然觉得,他写了大半的“兰芳代码”,不止跑通了工业模块,连整个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也终于开始顺畅地运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