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军火库的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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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军火库的异变
送走艾米莉亚时已近戌时,海风裹着凤凰花的甜香卷进总长办公室,把摊在桌上的《联邦自治条例》草稿吹得页角翻飞。林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已经凉透的大红袍抿了一口,下意识凝神进入脑内的军火库系统——这是他两年来养成的习惯,每天睡前都要看看影响力点数的涨幅,翻翻有没有可解锁的新技术,毕竟新福建的港口建设、环岛铁路的隧道工程,都等着更高效的工程机械撑进度。

熟悉的蓝色加载界面跳出来的瞬间,林晏的眉峰猛地皱起。
往常加载完成后会整齐排列的武器、技术图标全没了踪影,满屏都是跳动的红色ERROR字符,像极了他前世加班改bug时最害怕看到的服务器崩溃界面。紧接着,毫无温度的系统音第一次带上了警告的电流音:【检测到宿主文明自主研发占比27%,低于系统引导阈值30%,触发依赖限制机制。下一级科技解锁延迟48个月,期间单次兑换武器/技术所需影响力点数上浮300%。】

林晏愣了足足半分钟,指尖下意识叩着桌面。他翻遍了系统的隐藏协议,才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行几像素大小的小字:【本系统为文明引导工具,非无限外挂。若宿主过度依赖系统输入技术,本土文明未形成自主研发能力,将触发多级锁死机制,直至完全关闭系统权限。】

他忍不住苦笑,穿越前他最烦的就是新人程序员不看用户协议就点同意,出了问题才哭天抢地,没想到自己活了两辈子,居然栽在了同一个坑里。这两年他为了赶进度,从水泥配方到蒸汽机图纸,几乎都是直接从系统兑换成品,工匠们做不出来就直接兑换样品给他们拆解,甚至连特种钢这类基础材料,为了省时间都是直接用点数换,根本没想着让本土的工匠自己琢磨配方——看起来发展速度一日千里,实则地基全是悬空的,只要系统撤梯子,整个工业体系瞬间就能垮掉。

“总长!总长不好了!”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科学院的值守学徒满头是汗地冲进来,裤腿上还沾着发黑的机油,“内燃机工坊炸了!第三次试机的时候气缸裂了,炸伤了两个师傅,您之前给的那批特种钢用完了,咱们自己炼的钢根本扛不住压力!”

林晏心里咯噔一下,刚收到系统警告就出了这事,简直是打脸来得太快。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刚到走廊就撞见了赶回来送情报的苏拉,她裤脚沾着雨林的泥点,手里还攥着一卷从新福建寄回来的信,看到林晏脸色不对,顺手把信塞进怀里:“出什么事了?我跟你一起去。”

内燃机工坊设在坤甸西郊的工业区,老远就能闻到焦糊的金属味。工坊的木板门被炸飞了半扇,地上散落着变形的齿轮和发黑的气缸碎片,老匠头张阿福坐在地上,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还摸着炸成两截的气缸唉声叹气。这老头原本是坤甸城里最有名的银匠,最早跟着林晏搞子弹复装模具,手巧得能在米粒上刻字,是整个工坊最信服林晏的人,总说林总长给的图纸是“神仙画的”,做不出来全是自己手笨。

“总长,对不住,”看到林晏进来,张阿福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眼圈都红了,“我们照着您给的图纸卡得分毫不差,可换了咱们自己炼的钢,一加压就炸,刚才老李的胳膊都被碎片划穿了,是我们太笨了。”

林晏蹲下来,拿起那块炸变形的气缸碎片,断面粗糙得硌手,和之前系统兑换的特种钢的致密切面完全是两个东西。他转头问张阿福:“咱们自己炼的钢,和我之前给的,差在哪?”
“差远了!”张阿福叹了口气,“您给的钢硬得能削铁,敲上去脆响还不裂,我们自己炼的,要么软得能弯成圈,要么一锤子下去就碎,做个锄头犁耙还行,做这种要扛几百个压力的气缸,根本顶不住。之前您给的那几吨特种钢省着用,也只够做三个气缸,现在全炸没了。”

苏拉蹲在旁边翻了翻地上的碎片,忽然开口:“就像我们部落种旱稻,你非要让它三个月就抽穗,根扎得浅,风一吹就倒,反而不如慢慢长五个月的收成好。之前你总说要赶进度,是不是赶得太急了?”

林晏看着满工坊低着头的工匠,心里那点因为系统警告而生的烦躁忽然散了。是啊,他太急了,急着要在欧洲列强反应过来之前把兰芳建成工业国,急着要把两百年的技术差距在十年内补上,结果光顾着抄系统的“标准答案”,忘了教这些工匠怎么自己“解题”。现在系统把答案收走了,反而不是坏事——总好过等以后兰芳和列强开战的关键时刻,系统突然锁死,那才是真的灭顶之灾。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工坊的人都听见:“之前的内燃机图纸,先收起来吧。”
满场的工匠都愣住了,张阿福更是急得站了起来:“总长?那咱们不搞内燃机了?之前您不是说这东西以后能装在船上车上,比蒸汽机好用十倍吗?”
“搞,当然要搞,”林晏笑了笑,指了指堆在角落的铁矿样本,“但不是照着图纸硬凑。从今天起,工坊一半的人抽去新成立的材料研究院,别的什么都不用干,就试炼钢的配方。炭加多少,镍加多少,锡加多少,一次不行试十次,十次不行试一百次,什么时候炼出和我之前给的一样强度的钢,什么时候再碰内燃机。经费我给够,试坏多少炉钢都算我的,砸进去多少银圆我都不心疼。”

他顿了顿,看着在场的工匠,语气认真:“之前我给你们的图纸,是我从外面找来的‘天外之术’,看着好用,可是咱们自己摸不清原理,做出来的东西也是空中楼阁。以后咱们不抄近路了,从最基础的钢配方开始,自己摸出来的东西,才是真的刻在兰芳骨血里的,谁也抢不走。”

工匠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之前他们拿着林晏给的“神仙图纸”,总觉得自己是照猫画虎的学徒,现在林总长说要让他们自己试配方,那就是真把他们当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匠人。张阿福把绷带往紧里缠了缠,嗓门亮得能震掉屋顶的灰:“总长您放心!我张阿福就是把这双手炼废了,半年之内,肯定给您炼出合格的钢来!”

回到总长府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艾米莉亚还没睡,坐在客厅的台灯底下翻劳工法的草案,脚边放着个温着牛奶的铜锅。看到林晏一身机油味地进来,她挑了挑眉,起身给他倒了杯热牛奶:“我听护卫说你去工坊了?内燃机炸了?”
“嗯,炸得正好,”林晏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刚好给我提了个醒,之前我们走得太急了,基础没打牢就忙着盖高楼,哪天塌了都不知道。我刚签了命令,成立材料研究院,接下来两年,科学院的经费优先往基础研究倾斜,数学、化学、冶金,这些暂时看不到收益的学科,拨款翻三倍。”

艾米莉亚愣了愣,她记得上个月林晏还在跟内阁拍桌子,说要赶在1855年之前造出十艘铁甲舰,要跟英国在马六甲海峡掰手腕,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她把刚整理好的科学院预算表推到林晏面前:“本来我还觉得你要的预算太夸张,要砍掉两成,现在看来,再加三成也没问题。我明天就跟财政部打招呼,不管那些老董事怎么闹,钱肯定给你凑出来。不过你得告诉我,怎么突然想通了要慢下来?”

林晏看着她碧色的眼睛,没办法告诉她系统的事,只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轻轻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之前我总怕赶不上,怕欧洲人打过来我们挡不住,现在我想通了,快就是慢,慢就是快。就像咱们的孩子,总不能让他刚出生就学着跑,得先学会站,学会走,才能跑稳。我之前抄了近路,看起来走得快,可是近路总有走完的一天,现在回头补基础,看起来慢,但是每一步都踩得实,以后才不会摔跟头。”

艾米莉亚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忽然就懂了。她认识林晏两年,这人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实则骨子里比谁都急,总像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跑,今天她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松弛的底气。她笑着把一摞公学理科生的成绩单递给他:“刚好,这是今年公学毕业的优等生名单,一百二十个人,全是数理化满分的,你要搞材料研究院,刚好能拉过去当学徒。”

深夜躺在床上,林晏闭着眼,又一次进入了脑内的系统界面。红色的ERROR警告还在跳,旁边的进度条显示着“当前自主研发占比:27%”,后面跟着一行小小的提示:【提升自主研发占比可缩短锁定期,每提升1%,锁定期缩短15天。】

林晏看着那行提示,忽然笑出了声。穿越前他写代码,最看不起的就是只会抄开源库的外包程序员,出了bug连排查都不会,没想到自己穿越过来当国家元首,居然也当了两年的“外包”,拿着系统的代码到处缝缝补补,差点把整个国家的前途都缝没了。还好,现在系统把“开源库”给锁了,逼得他不得不自己从头写底层代码,反而不是坏事。

第二天一早,林晏签署的《关于成立兰芳材料研究院的通知》就贴在了政务厅的公告栏上,张阿福被任命为研究院副院长,第一批经费就拨了五十万银圆,还从公学抽了一百二十个优等生当学徒。保守派的元老们差点跳起来,说放着好好的铁甲舰不造,去花钱炼钢,简直是乱搞,林晏在董事会上只说了一句话就把所有人堵了回去:“没有合格的钢,造出来的铁甲舰就是飘在海上的棺材,你们谁想坐,我现在就给你们造。”

没人再敢说话。
只有苏拉和艾米莉亚知道,林晏这不是在乱花钱,是在给兰芳的未来打地基。这个地基不是用系统兑换的特种钢打的,是用兰芳自己的工匠一锤一锤炼出来的钢打的,这样的地基,就算哪天系统彻底消失了,就算欧洲列强的舰队打过来了,也稳如泰山。
林晏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材料研究院的工地正在打地基,打桩机的声响隔着几公里都能听见,脑内的红色警告仿佛也没那么刺眼了。他知道,接下来的两年,他不需要再盯着系统的解锁进度,只要盯着兰芳自己的工匠、自己的学生、自己的工业体系慢慢长大就好。
毕竟,代码可以抄,但是一个国家的未来,永远抄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