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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林氏工业托拉斯 1853年11月的坤甸还浸在雨季的潮热里,林氏总部三楼的大会议室吊扇转得嗡嗡响,十几张酸枝木椅子坐得满满当当,都是跟着林家打拼了二三十年的老股东,手里攥着刚印好的三季度分红单,茶碗盖磕得叮当响,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瞟一眼主位上的林晏,眼神里带着点摸不准的忐忑。 过去三年这位年轻家主的手腕他们都见识过:搞计件工资掀了矿上的老规矩,搞法庭判了英国人赔钱,修铁路把半个婆罗洲的货流都攥在了手里,每一次动作都看似要动他们的蛋糕,最后落到手里的分红却比以前翻了三倍。可这次林晏特意发了急信,把远在三发、喃吧哇的股东都叫了回来,没人知道他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人都齐了,开会吧。” 林晏敲了敲桌面,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边摆着一摞装订整齐的报表,不像身家千万的家主,倒像个刚熬完夜改代码的工程师。他按了下桌角的按钮,墙上悬着的白幕突然亮了起来,跳出几张色彩分明的柱状图,吓得坐在前排的老管家手里的茶碗都晃了晃,洒了半盏热茶在裤腿上——上次见这“西洋法术”还是林晏给长老们看现代女性工作影像,逼他们通过男女平等法案的时候,没人知道这年轻家主肚子里又装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今天叫大家来,只有一件事:整合林氏旗下所有产业,成立林氏工业托拉斯。” 林晏的声音很稳,指尖点了点幕布上第一张图,上面清晰地列着林氏旗下五大产业的营收数据:“过去半年,我们的煤矿卖给自家钢铁厂的原煤是每吨2银圆,比卖给荷兰人的市价还高50%;钢铁厂给铁路公司的钢轨每吨报价12银圆,比给外来糖商的报价高2成;铁路公司运自家的水泥,运费比运外商的货贵30%。大家各自管着一摊,都觉得自己的业绩做得好看,对吧?” 他话音刚落,管煤矿的王老伯就挺直了腰板,这是跟着林晏祖父林震山一起下南洋挖金矿的老兄弟,管了二十年煤矿,资历比林绍宗还老:“家主这话就不对了,煤矿几百号人要吃饭,不卖贵点,哪来的钱给大家发分红?我这也是为了大伙着想。”旁边管钢铁厂的李管事立刻就不乐意了:“你煤卖那么贵,我钢铁厂的成本压不下来,上个月陈阿福要订钢轨,宁愿从香港买英国货,都不买我们的,这生意跑了算谁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其他股东也纷纷附和,会议室瞬间闹成了一锅粥。林晏没说话,只是又按了下按钮,幕布上跳出第二张图,红色的数字刺得所有人眼睛都疼:“去年全年,煤矿盈利12万银圆,钢铁厂因为原材料成本高亏损8万,铁路赚了5万,水泥厂因为运费高亏损3万,五大产业加起来总盈利才6万银圆。要是我们把上下游打通,原煤按成本价1银圆给钢铁厂,钢轨按成本价8银圆给铁路,铁路给自家货免一半运费,你们算过总利润能到多少吗?”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幕布上绿色的数字:“22万银圆,翻三倍还多。” 全场瞬间安静了,王老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们这些老管事一辈子只会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账,从来没想过把所有产业捏到一起算总账,更没想到看似都赚钱的生意,合起来居然亏了这么多。 林晏看着众人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把早就印好的章程挨个递到每个人手里:“这个‘托拉斯’是洋人的叫法,说白了就是把所有产业合并成一家总公司,统一调度,统一核算。以前你们各自管着一摊,叫部门经理,哦,就是管事,KPI,也就是考核标准,从你自己那一摊的利润,改成整个总公司的总利润。赚得多大家分得多,赚得少大家一起少拿,不用再互相拆台抬价。” “什么KPI?什么托拉斯?家主你别拿这些洋人的鬼画符糊弄我们,”坐在林绍宗旁边的一个远房叔公皱着眉拍了拍手里的章程,上面画的流程图拐来拐去,像道士画的符,“我们祖宗传下来的商号规矩就是各管各的,你这么搞,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些老人都踢走,自己把所有生意都攥在手里?” 这话一出,几个老股东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林晏还没说话,坐在他旁边的陈淑婉就放下了手里的账本,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老三,你摸着良心说,晏儿上位这三年,什么时候亏过跟着林家打天下的老人?你去年拿的分红,比三年前翻了三倍,是不是真的?”她把手里的账本往桌上一放,封面上烫金的“林氏总账”四个字亮得晃眼:“我管了二十年林家的账,去年各产业互相抬价导致的内耗就有21万银圆,这笔钱要是省下来,你们每个人年底能多拿五千银圆的分红,这笔账你们不会算?” 陈淑婉是南洋陈氏的大小姐,手里握着林家的财政大权,她一开口,没人敢说话了。林绍宗坐在主位旁边,手里转着两个核桃,沉默了半天终于开了口:“晏儿,你就给大伙交个底,合并之后,我们这些老人的股份会不会少?原来的管事位置能不能保住?” “股份只会多不会少,”林晏笑了笑,从旁边拿出来一叠股份证明,“这次整合,我把我个人名下的30%股份拿出来分给大家,按你们原来的持股比例增配,相当于每个人的股份都多了一成。原来的管事位置不变,只要能完成考核,想干到什么时候干到什么时候,要是干不动了,也能拿股份分红,不用干活也有钱拿。”他顿了顿,看向王老伯:“王老伯,我给你算过,合并之后你每年的分红至少能多拿3000银圆,比你现在靠抬煤价赚的钱还多,你觉得划算吗?” 王老伯攥着手里的股份说明书,手指都在抖:“当真?我一把年纪了,就想给我家小子多攒点钱娶媳妇,只要能多拿钱,什么托拉斯不托拉斯的,我听家主的!” 有他带头,其他的老股东也纷纷附和,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会议室,瞬间变成了一片赞同声。刚才拍桌子的远房叔公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一成股份,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家主你早说能多拿钱啊,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们赶出去呢,什么托拉斯,我看比祖宗的规矩好使!”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落日的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上,林绍宗没走,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晏整理桌上的报表,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久,他才从怀里掏出三张泛黄的地契,推到林晏面前:“这是我早年偷偷买的三个锡矿的地契,在苏门答腊那边,本来想留着给你当嫁妆,哦不,当家底的,现在也并入你那个什么托拉斯吧。” 林晏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父亲。林绍宗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的时候深了不少,以前总皱着的眉头现在舒展开了,眼里带着点骄傲:“以前我总觉得你瞎胡闹,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非要搞什么新法,现在我才知道,你比我强,比你爷爷都强。这些矿你拿去用,我老了,管不动了,以后林家的生意,都你说了算。” “谢谢爸。”林晏接过地契,指尖触到父亲粗糙的手背,心里突然有点发酸。他穿越过来三年,第一次从父亲嘴里听到这么直白的认可,以前的争执、耳光、冷战,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沉甸甸的暖意。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艾米莉亚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黑色的法官袍还没换,头发上沾着点雨星子,进来就把文件往桌上一放:“你要的托拉斯章程我给你拟好了,都按《兰芳公司法》改的,股权结构、权责划分都写得明明白白,不会有纠纷。对了,我警告你啊,你要是以后靠着这个托拉斯垄断市场抬高物价,我第一个告你不正当竞争。” 林晏笑着接过文件,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股份证明递过去:“放心,我合法经营。这是给你的咨询费,1%的托拉斯干股,每年分红至少两万银圆,劳务报酬,受兰芳法律保护对吧?大法官总不会收了钱还告我吧?” 艾米莉亚接过股份证明,看到上面的数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蓝眼睛弯成了月牙:“行啊,那我就收下了,以后你要是犯法,我照判不误,罚的钱比分红多就行。”她顿了顿,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对了,陈阿福刚才派人来了,说拿到赔偿之后,订了100吨我们的钢轨,要修他糖庄的专用铁路,还说以后他们糖庄所有的建材都从我们这里买,算是谢我们给他主持公道。还有新福建那边的垦殖区也发了电报,订了5000吨钢轨,要修矿区的铁路,订单都排到明年下半年了。” 林晏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潮湿的风带着雨丝吹进来,远处的钢铁厂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火车的鸣笛声从码头方向传过来,拉着满车的原煤驶向钢铁厂,码头上的起重机正往货船上装刚轧好的钢轨,运往苏门答腊和澳洲。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托拉斯成立之后,钢铁成本能降22%,明年的钢产量就能突破150万吨,足够支撑修完环婆罗洲铁路,还能出口到清国和澳洲,赚回来的钱又能投到化工厂和内燃机的研发里,离摆脱军火库系统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楼下的街道上,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正扛着刚买的米往家走,边走边笑,说这个月工厂涨了工资,终于能给孩子交公学的学费了。林晏靠在窗边,看着远处被落日染成橘红色的海面,嘴角露出了一点笑意。 他以前总觉得,搞制度、搞工业,都是冰冷的代码和数据,直到现在才明白,所有的代码、所有的制度、所有的钢铁和铁路,最终落到实处,都是普通人手里的米,孩子手里的课本,普通人脸上的笑容。这才是他写过的最好的代码,比他上辈子写过的所有系统都更有温度。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露出了一道淡淡的彩虹,落在兰芳的土地上,像一座通往未来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