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第一次经济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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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一次经济危机
1852年的坤甸,连风里都飘着银元的味道。
证券交易所门口的红布价格牌刚换了新的染料,红得晃眼,林氏钢铁的股价昨天还在十二银元,今天一开盘就跳到了十七银元,挤在交易大厅里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穿绸缎的华商把帽子抛到半空,裹着纱笼的马来小贩攥着刚换的股票凭证笑得满脸褶子,连常到总长府门口卖酸梅汤的阿婆,都把攒了十年的二十银元养老钱投了进去,逢人就说“跟着总长干,躺着都能赚”。
前两年基建狂飙的红利像撒进水里的糖,整个兰芳都浸在甜丝丝的泡沫里。环婆罗洲铁路每推进一公里,沿线的地价就翻一倍,钢铁厂的订单排到了三年后,矿山的包工头招工时举着银元喊,只要肯下矿,一天管三顿饭还多发半斤米。谁都觉得好日子会永远这么继续下去,直到入夏后的第一个暴雨天,坤甸最大的国营粮店挂出了新的价签:大米,一银元七斤。
正在排队买米的矿工阿海手里的米袋“啪”地掉在了地上。上个月米价还是一银元十四斤,这才半个月,就涨了一倍?他攥着刚发的月薪,本来打算买二十斤米给刚生娃的媳妇补身子,现在这点钱连十斤都买不到。
粮店的伙计也满脸无奈:“没办法啊老哥,上游的米商囤货不肯卖,运米的船要的运费也涨了三倍,我们也是赔本卖的。”
恐慌像丢进干草堆的火星,瞬间烧遍了整个坤甸。先是米价,紧接着是煤油、布匹、盐,连矿工下矿用的镐头都涨了两倍工资。码头的搬运工先罢了工,举着“要吃饭要活命”的牌子堵了港口的大门,紧接着是钢铁厂的工人,他们上个月刚涨了五成薪水,可算下来实际购买力还不如半年前。
比物价涨得更快的是挤兑的人群。南洋商业银行门口的队伍从早排到晚,人人都要把手里的兰芳元换成硬通货白银——上个月兰芳元兑西班牙银圆还是二比一,这个月已经跌到了五比一,大家都怕再过几天,手里的票子就成了废纸。
内阁紧急会议开了整整一夜,红木长桌上的茶凉了一壶又一壶,财政部长梁博文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的预算表被他揉得皱成了废纸:“疯了!全疯了!现在市面上的货币量比实际流通需要的多了两倍!都是之前为了赶铁路进度超发的!现在铁路修到一半,钢铁厂产能过剩卖不出去,老百姓拿了钱买不到东西,可不就通胀了吗!”
“我早说过不能步子迈太大!”保守派的元老张万才拍着桌子喊,“赶紧把印钞机开足了,给所有公务员、工人涨三倍工资,先稳住人心再说!实在不行就武力镇压那些囤货的奸商,杀几个就老实了!”
“不行!绝对不行!”陈淑婉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重重敲在桌板上,“现在已经超发了两百万银元,再印钱,兰芳元就得变成废纸!到时候别说工资,大家背着一麻袋钱都买不到一斤米!还有,武力镇压更容易激起民变,去年刚定的宪法,你想让老百姓说我们言而无信?”
陈启明也皱着眉点头:“现在部队的军饷都是用兰芳元发的,要是币值崩了,军心动荡,荷兰人再打过来,谁给我们卖命?”
会议室里吵成了一锅粥,有人说要停掉所有基建项目回笼资金,有人说要向英国银行借高利贷填窟窿,还有人说要把香料专营权抵押给荷兰人换白银,林晏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平静得像没有波澜的海面,直到吵得最凶的几个人都渐渐消了音,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他把一叠刚整理好的数据推到众人面前,每页上都画着密密麻麻的柱状图和折线图,是他熬了半宿整理出来的市场数据:“这次通胀不是天灾,是人祸。第一,前半年为了赶铁路进度,超额发放了两百万银元的建设贷款,大部分钱没流到实业里,都被人拿去炒股票炒地皮了,推高了物价;第二,有几个粮商联合起来囤货,故意抬价制造恐慌;第三,外汇市场有人恶意做空兰芳元,想趁机捞一笔。”
梁博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那现在怎么办啊总长?”
“三招,就能把这股火灭下去。”林晏竖起三根手指,语气笃定得像在给系统改bug,“第一,所有商业银行的存款准备金率从10%提高到30%,从今天起,禁止银行给任何炒股票、炒地皮的投机项目放贷,所有新增贷款只能投给矿山、钢铁厂、种植园这些实体产业。一句话,收紧银根,把放出去的水先抽回来一部分。”
“第二,砍项目。”林晏翻出基建项目清单,红笔在上面划了三道,“总长府迎宾楼、港口豪华会所、坤甸郊区观光铁路,这三个面子工程立刻停掉,已经投进去的钱能撤的撤,撤不回来的资产拍卖变现,大概能回笼三百万银元,全部投给国营粮店,从暹罗、安南紧急采购三十万斤大米,按一银元十五斤的平价卖给老百姓,每人每天限购两斤,先把粮价稳住。”
众人看着那三个被划掉的项目,都有点懵——那迎宾楼本来是准备给来年万国博览会的外宾住的,观光铁路也是之前喊了好久的政绩工程,说砍就砍了?
张万才刚要张嘴反对,林晏第三招已经抛了出来:“第三,最高法院今天就出台《反囤积居奇紧急法》,凡是私人囤粮超过三个月消耗量的,商户囤粮超过一个月销售量的,超额部分一律按成本价征收,情节严重的没收全部资产,罚做六个月劳役。艾米莉亚,你那边能不能跟上?”
坐在角落的艾米莉亚点了点头,手里的钢笔已经把法条要点记了满满一页:“没问题,我现在就回去草拟,下午就能提交国会通过,三天内执行到位。”
“那铁路怎么办?”陈启明急了,“现在铁路刚修到三发,要是砍了资金,至少得晚半年才能通车!”
“晚半年总比全线崩盘好。”林晏抬眼看向他,语气冷静,“就像你开军舰,遇到大风浪不减速,非得硬冲,最后只能翻船。现在慢这半年,是为了以后能开得更快更稳。”
散了会,陈淑婉留到最后,看着儿子眼底的青黑,有点心疼地给他递了杯热茶:“你这三招够狠,那些靠炒地皮吃饭的董事怕是要恨死你了。还有你爸,前两个月偷偷囤了一批建材想等涨价了赚一笔,这下可好,建材价格跌了一半,他昨天还在家里摔茶杯呢。”
林晏笑了:“我下午就去劝我爸,让他把那批建材捐给新修的小学,我给他登报表扬,封个‘爱国华商’的头衔,他赚的名声比那点钱值钱多了。至于那些炒地皮的,要是他们连这点阵痛都扛不住,本来就该被淘汰。”
他说得没错,政策刚一出台,就炸了锅。几个靠基建项目捞钱的董事堵在总长府门口骂街,说林晏忘恩负义,断他们的财路;炒股票的投机客天天在交易所门口哭天抢地,说股价跌了他们活不下去;还有个囤了十万斤大米的米商,藏在地下室的粮食被搜出来的时候,拿着刀要跟执法队拼命。
可民间的反响却完全相反。国营粮店的平价米一摆出来,排队的老百姓都松了口气,看着白花花的大米,之前悬着的心都落了地。苏拉带着达雅克部落的护卫队亲自在粮店门口维持秩序,还给各个土著部落直接按人口发了粮票,不用排队就能领粮,部落的长老们拍着胸脯说“总长说话算话,我们跟着他干”。
艾米莉亚的法院动作更快,三天内连判了三起囤粮案,最大的那个米商被没收了全部资产,判了一年劳役,布告贴满了坤甸的大街小巷,其他偷偷囤货的商人吓得赶紧把手里的粮食往外卖,不到一周,市面上的粮价就回落到了一银元十六斤,比暴涨之前还便宜。
最热闹的还是交易所门口。股价连着跌了三天,之前加杠杆炒股票的人亏得血本无归,有个做小生意的老板,把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还借了高利贷,看股价跌到谷底,爬上了交易所的楼顶要跳楼,底下围了一圈人劝都劝不住。
林晏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那人正坐在楼顶边缘哭,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活不下去了。林晏站在楼下,抬头冲他喊:“你跳下去容易,你家老人孩子谁养?兰芳不养投机客,但只要你肯干活,就饿不死人。你不是会算账吗?我给你安排个国营粮店的会计工作,一个月十二银元,够你养全家了,你干不干?”
那人愣了半天,看着林晏真诚的眼神,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自己从楼顶上爬了下来。
这场风波闹了整整两个月才渐渐平息。银行的挤兑潮退了,兰芳元兑银元的汇率稳定在了三点五比一,物价回到了正常水平,虽然铁路的进度比原计划晚了三个月,但留下来的都是核心项目,钢铁厂过剩的产能被调整去造农具和民用品,反而打开了新的销路。
月末算账的时候,陈淑婉拿着账本笑逐颜开:“你这三招太管用了,现在账上的资金不仅够撑到铁路修完,还剩了五十万银元能给小学添新的教具。你爸昨天还说呢,亏了你让他捐了那批建材,现在走在街上人人都跟他打招呼,比之前赚那点钱风光多了。”
林晏正趴在桌上给银行的新规写注释,闻言头也没抬地笑了:“我早说过,搞经济和写代码是一个道理,不能光想着跑速度,后台开多了CPU占满了,迟早要蓝屏。杀几个没用的后台进程,给系统留足缓冲空间,才能跑得更稳。”
旁边的艾米莉亚正在整理这次经济危机的判例,闻言抬起头,蓝眼睛里满是笑意:“也就你能把这么复杂的经济规律,说得跟你写代码似的。不过你说的那个存款准备金率,我回去想了想,就像我们法院开庭要留陪审团的席位,不能把所有位置都给律师,留足了缓冲空间,才不会出乱子,对吧?”
“聪明。”林晏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笔尖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这次危机也不是坏事,至少我们知道了之前的金融系统还有多少bug。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再搞个存款保险制度,就算以后银行出问题,老百姓存的钱也赔不了。”
窗外的雨刚停,凤凰花落了一地,几个穿着新校服的小学生背着书包从街上跑过,嘴里哼着刚学的算术歌。远处钢铁厂的蒸汽机还在轰鸣,港口的汽笛声悠悠地传过来,街上的小贩吆喝着卖刚出炉的包子,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林晏放下笔,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城市,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
这只是兰芳遇到的第一个坎,以后还会有更多。但只要底层逻辑是对的,系统就不会崩。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宪法草案,指尖轻轻拂过“公民权利”那一页,眼神笃定。
这个由代码改写的国家,只会越来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