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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义务教育的钟声 艾米莉亚在最高法院签下第一份判决书的次日,林晏把压在抽屉底大半年的《兰芳义务教育法》草案,“啪”地拍在了内阁例会的桌上。 红木长桌旁的内阁成员们刚端起的茶盏齐齐顿住,财政部长梁博文的脸瞬间皱成了干橘子:“总长,使不得啊!咱们现在账上的钱一半要填环婆罗洲铁路的窟窿,一半要给钢铁厂买澳洲铁矿石,海军那边还催着要造第三艘铁甲舰,你这时候搞免费义务教育,还要给上学的娃管一顿午饭?这钱从哪来啊?” “钱我已经找好了。”陈淑婉指尖敲了敲摊开的财政预算表,抬眼扫过一圈面露难色的官员,语气波澜不惊,“今年香料出口的附加税上浮两个点,再加上烟草税的增量,每年能挤出八十万银元,刚好覆盖十所公立小学的建设、师资和餐费。我算过账,哪怕铁路晚半年通车,这个钱也不能省。” “夫人说得对。”陈启明把手里的军帽往桌上一扣,粗声粗气地附和,“上次兵工厂招学徒,一千个报名的里能算清四则运算的才二十三个,造出来的子弹公差能差出半寸,打出去都不知道飘哪去。再不教娃们学点真东西,咱们的枪再好,也没人能用明白!” 反对的声音被堵回去大半,可林晏刚把草案提交到国会的第二天,总长府的大门就被堵了。 为首的是坤甸旧学界的领头人周老秀才,领着二十多个穿长衫的老儒生,齐刷刷跪在青石板路上,手里举着“废经弃典,数典忘祖”的血书,脑袋磕得咚咚响,引得周围围了几百个看热闹的百姓。 张万才站在人群旁边,捋着山羊胡子阴阳怪气地拱火:“我早就说过,总长年轻,净搞些洋人的歪门邪道,老祖宗的四书五经都不学了,以后兰芳的娃都忘了自己是炎黄子孙,那还了得?” 林晏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改小学算学教材的初稿,闻言把笔一搁,径直走到了府门口。他没让人去扶跪着的老秀才,反倒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台阶上,语气平静:“周先生,你说我搞的是歪门邪道,那我问问你,去年坤甸保卫战,荷兰人的炮打过来的时候,你念几句子曰诗云,能把炮弹挡回去不?” 周老秀才梗着脖子喊:“那是武夫的事!读书人要修齐治平,要守文脉!” “守文脉?”林晏笑了,朝身后的警卫递了个眼神,“去把兵工厂的弹道测算表,还有钢铁厂的炼钢配方拿过来。” 两本写满公式和数字的册子递到周老秀才面前,他翻了两页,满页的阿拉伯数字和符号看得他头晕眼花,连字都认不全。 “你守的文脉,能算出炮弹的抛物线,能算出炼钢的温度,能算出修铁路需要多少枕木多少铁轨不?”林晏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了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以前咱们读四书五经,是为了考大清的科举,做大清的官。现在兰芳不搞科举,咱们的公务员考试要招会算账的会计,会修机器的工程师,会开军舰的水兵,只会之乎者也的,连个海关职员都当不上。你让娃们读一辈子四书五经,是想让他们以后只能去码头扛活,还是去矿下挖煤?” 周围的百姓哄的一声笑了,几个扛着活计路过的矿工纷纷点头:“总长说得对!我家娃要是会算账,以后总不能像我一样卖一辈子苦力!” 周老秀才被噎得脸通红,还要再说什么,林晏已经让人抬了个蒙着黑布的木架子过来。黑布一掀,露出里面连着铜线圈的玻璃球和摇柄,林晏握住摇柄转了十几圈,啪地一声按动开关,玻璃球瞬间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周围人脸上,惊得一片吸气声。 “妖、妖术!”周老秀才吓得往后缩了缩。 “这叫电灯,是格物学里的电学知识。”林晏指了指亮着的灯泡,“再过三年,坤甸的大街小巷都会装这个,不用点煤油,不会着火,比煤油灯亮十倍。这些知识,你守的那些四书五经里,有吗?”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叹,几个小孩挤到前面,盯着发光的灯泡眼睛都直了。 刚好苏拉带着几个达雅克部落的长老从外面回来,看见这阵势,拔下腰上的蛇皮短刀“啪”地插在地上,清亮的声音盖过了嘈杂:“你们华人的老祖宗你们要守,我们达雅克人的老祖宗还说人只能打猎捕鱼呢!去年我部落里有几个娃被人骗去荷兰人的种植园当苦力,连自己卖了多少钱都算不清,要不是读书识字,现在都死在种植园里了!我已经给所有部落下了命令,所有适龄的娃,不管男女,必须去上学,谁要是敢不送,就取消他家的粮食分红和打猎配额!” 她身后的达雅克长老们纷纷点头,其中一个摸着胡子用生硬的华语说:“对!读书好!娃们会写字,以后和汉人做生意不会被坑!” 艾米莉亚也闻讯赶了过来,手里拿着刚拟好的《义务教育法》执行细则,站在台阶上朗声念道:“根据《兰芳根本大法》公民权利条款,所有兰芳籍适龄儿童,不分种族、性别、出身,均享有接受免费义务教育的权利。义务教育为强制义务,家长拒不送子女入学的,处以十日以上三十日以下劳役,剥夺当年所有福利资格。阻挠学校建设、干扰教学秩序的,按危害公共安全罪论处。” 她话音刚落,周老秀才身边几个年轻点的儒生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张万才刚要张嘴说什么,就听见艾米莉亚接着说:“另外,公立学校将开设儒学选修课程,愿意任教的儒士,经过考核后授予教授职称,每月薪资三十银元,和钢铁厂的工程师同等待遇。” 三十银元!周围的儒生们瞬间眼睛都直了——他们以前在私塾教书,一个月最多也就赚五个银元,还要被东家挑三拣四。周老秀才的脸色也松动了,他自己有三个孙子,以前凑不齐学费只能在家闲着,真要是免费上学还管饭,哪有不让去的道理? 这场跪谏闹剧最后以周老秀才接过林晏递来的儒学教师聘书收场。不到半个月,坤甸、三发、喃吧哇三地的十所公立小学就全部修缮完毕,统一的灰砖蓝瓦,门口挂着铜钟,教室里摆着刷着清漆的木桌椅,黑板擦得锃亮。 开学那天是个晴好日子,天刚亮,学校门口就挤满了送孩子的家长。有穿绸缎的华商,把儿子的书包理了又理;有裹着头巾的马来妇人,往女儿兜里塞了一把糖;还有穿着兽皮的达雅克人,把背着新书包的孩子往老师手里一塞,粗声粗气地说“要是他不听话,你就打,打死了我也不怨你”。 林晏特意换上了一身半旧的布衫,站在教室门口给每个进来的孩子发了一本崭新的课本。课本的封面上印着兰芳的青龙国徽,里面除了算学、格物、公民课的内容,还有专门的拼音识字表,哪怕是一点基础都没有的土著孩子,学三个月就能读简单的文章。 九点整,周老秀才穿着新做的藏青色长衫,手里攥着钟绳,猛地一拉。 “当——当——当——” 浑厚的铜钟声传遍了整个坤甸城,和远处钢铁厂的蒸汽机轰鸣声、港口的汽笛声、市场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像一曲新生的乐章。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小孩子们坐得笔直,眼神好奇地盯着讲台上的林晏。他今天要上第一节课,讲的不是四书五经,也不是公式定理,而是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们读书,是为了什么呀?” 下面的答案五花八门:“为了以后当工程师赚大钱!”“为了开军舰打荷兰人!”“为了以后不会被人骗!”还有个梳着羊角辫的达雅克小女孩举起手,奶声奶气地说:“我要像苏拉主席一样,当大官,保护我们部落的人!” 林晏笑了,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字:“国富民强”。 “你们读书,不是为了当官,也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他的声音平稳有力,落在每个孩子的耳朵里,“是为了以后你们能造自己的大炮,自己的轮船,自己的电灯,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是为了你们的孩子以后不用再扛活挖煤,不用再被人卖到种植园当苦力;是为了咱们兰芳,以后再也没有人敢随便欺负。” 教室里静了几秒,紧接着响起了齐刷刷的回答:“知道了!” 林晏走出教室的时候,阳光刚好落在他的肩上。艾米莉亚和苏拉正站在操场的大榕树下,看着一群孩子在课间追跑打闹,艾米莉亚手里拿着刚草拟的《教师考核办法》,笑着对林晏说:“以前我以为你只会造枪修铁路,现在才发现,你这是在给整个兰芳写底层操作系统啊。” “是啊。”林晏看着教室里孩子们晃动的小脑袋,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以前的旧系统bug太多,跑不动工业时代的程序。现在给他们从小装上新的系统,等这批孩子长大了,咱们就算没了军火库的外挂,也能站得稳脚跟。”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操场外面的老槐树下,张万才鬼鬼祟祟地探出头,看着坐在教室里的小孙子,手里攥着的核桃都忘了盘,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看见林晏看过来,他老脸一红,赶紧背着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铜钟还在悠悠地响着,风里飘着凤凰花的香气,教室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不是“子曰学而时习之”,而是“一加一等于二,三角形内角和一百八十度”。 这是兰芳的新生,也是这片南洋土地上,第一次响起属于工业文明的读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