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艾米莉亚的归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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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艾米莉亚的归化
巨港凯旋的庆功宴刚散三天,总长府秘书处就收到了一份烫着英伦玫瑰金边的特殊文件,秘书处的小文书摸不准轻重,连封都没敢拆,一路小跑送到了林晏的办公桌前。
是艾米莉亚的入籍申请书。
林晏指尖摩挲着文件封皮上烫金的花体签名,嘴角牵起一抹了然的笑。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从去年她对着宪法草案里的“男女平等”条款拍桌和保守派论战,到巨港战场上她抱着《万国公法》和荷兰领事争得面红耳赤,这个骨子里刻着公平正义的英国贵族小姐,早就把魂留在了这片南洋的土地上。
他没批,直接把申请书带到了本周的董事会上。
果不其然,张万才刚听完林晏念完申请内容,手里的茶盏“哐当”就磕在了桌沿,八字胡翘得老高:“不行!绝对不行!这洋婆子是英国人,谁知道是不是东印度公司安插进来的细作?之前让她帮着写写条约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入籍,还要当最高法院的大法官?老祖宗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规矩不能破!”
旁边几个保守派董事立刻附和:“就是!大法官是掌生杀大权的位置,怎么能交给一个红毛鬼?万一她偏帮英国人怎么办?”
“咳。”陈启明挠了挠后脑勺,粗声粗气地开口,“我说老张,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啊。上次坤甸保卫战,要不是她拿出国际法把荷兰人的抗议怼得哑口无言,咱们哪能那么顺理成章地扩军?还有这次巨港,要不是她攥着洪顺堂劫船的证据,荷兰领事能那么乖地把俘虏接回去连个屁都不敢放?人家懂那什么万国公法,比咱们这群只会看账本打枪的大老粗强多了。”
苏拉把玩着腰上的蛇皮短刀,挑了挑眉,清亮的声音带着点嘲讽:“我记得上个月你们拍着桌子说《兰芳根本大法》是咱们的立国根基,怎么到这就不算数了?宪法第二章第三条写得明明白白,只要在兰芳住满两年,无犯罪记录,对兰芳有重大贡献,自愿宣誓效忠宪法,不管是什么种族什么国籍都能入籍。怎么到艾米莉亚这就不行了?合着你们定的宪法是摆出来给洋人看的?”
陈淑婉指尖敲了敲摊在面前的财务报表,抬眼扫了一圈反对的人,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去年做空荷兰东印度公司股票,她给的内部情报让咱们净赚两百二十万英镑,这笔钱够造三艘兰芳号铁甲舰。今年和英国东印度公司谈的香料特许经营协议,她帮着多争取了两个点的关税优惠,每年多赚四十万银元。这份功劳,够不够入籍的资格?”
反对的人瞬间哑了火,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林晏。
林晏把摊在桌上的《兰芳根本大法》推到众人面前,指尖点在“公民权利”那一页:“我再重申一遍,兰芳的公民身份,不看肤色不看血统,只看你认不认同我们的宪法,愿不愿意为这个国家出力。艾米莉亚是剑桥大学法学博士,参与起草了我们一半的现行法律,没有人比她更懂我们的制度,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当这个大法官。要是大家还有异议,现在就投票表决。”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十七票赞成,五票反对,一票弃权。张万才气得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摔,哼了一声甩袖子就走,临走还撂下话:“以后要是出了问题,我看你怎么跟祖宗交代!”
另一边,艾米莉亚正坐在自己公寓的露台上,面前摆着三封从伦敦寄来的信件。最上面一封是英国外交部的正式召回令,措辞严厉,要求她三个月内必须返回伦敦述职,否则就以叛国罪论处。下面一封是她父亲——罗素公爵的亲笔信,字里行间全是怒火,说要是她敢留在兰芳,就剥夺她的贵族继承权,和她断绝父女关系。
她指尖划过信纸上傲慢的花体字,抬头看向楼下的街道:扎着羊角辫的华人小姑娘背着布书包蹦蹦跳跳地往兰芳公学走,皮肤黝黑的达雅克小贩挑着芒果吆喝,穿西装的华人商人拿着电报急匆匆地往证券交易所跑,没有人会因为肤色被当街殴打,没有人会因为出身被剥夺打官司的权利。
她想起上个月在巨港,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华人妇人拉着她的手,把一筐还带着露水的鸡蛋往她怀里塞,哭着说“谢谢你啊洋大人,我男人被荷兰兵打死了,我告了三年都没人管,要不是你帮我打赢官司,我和我娃都活不下去了”。她还想起林晏第一次给她看宪法草案的时候,指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那行字说,“我想建的不是一个华人的国家,是一个只要你肯努力,就能活得有尊严的国家”。
大英的法律是保护贵族和殖民者的,是用来 justify 掠夺和屠杀的,而兰芳的宪法,是真的要给每一个普通人撑腰的。她学了七年的法,终于找到了可以实现理想的地方。
宣誓仪式定在三天后的国会广场。
那天阳光正好,广场上挤了好几千人,有闻讯来看热闹的本地居民,有受过艾米莉亚帮助的华商,还有特意从巨港赶过来的胡椒商人。艾米莉亚穿着一身黑色的法官袍,没有戴英国法官惯用的白色假发,金色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捧着一本封皮烫着青龙国徽的《兰芳根本大法》,站在国旗台前。
监誓人是已经半退休的罗芳伯,老人攥着拐杖,看着面前的年轻姑娘,声音洪亮:“艾米莉亚·罗素,你是否自愿加入兰芳合众国,宣誓效忠《兰芳根本大法》,遵守兰芳法律,尽忠职守,维护司法公正,为兰芳的福祉奋斗终身?”
“我愿意。”艾米莉亚的声音清晰得传遍了整个广场,“我宣誓,我将忠于法律,而非任何个人、任何王室、任何国家。我将尽我所能,让每一个兰芳公民,都能在法律面前得到公平的对待。”
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几个巨港来的商人举着“感谢青天大法官”的牌子,喊得脸都红了。
仪式刚结束,英国驻坤甸领事亨利就黑着脸冲了过来,手里攥着女王签发的贵族剥夺令,气得声音都在抖:“艾米莉亚·罗素!你是大英帝国的贵族,你背叛了你的国家,背叛了女王陛下!你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
艾米莉亚接过林晏递过来的公民证,封面烫着金色的国徽,她指尖摩挲着国徽上的天平图案,抬眼看向亨利,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亨利,你告诉我,大英帝国的法律,有没有保护过那些被你们卖到种植园的猪仔?有没有保护过那些被你们屠杀的印度土著?有没有保护过那些被你们抢了土地的达雅克人?我效忠的是公平的法律,不是一个靠掠夺殖民地发家的王室。你回去告诉伦敦,从今天起,我是兰芳公民艾米莉亚,不是罗素家的小姐。”
亨利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走。
林晏把一枚刻着天平图案的大法官徽章别在她的法官袍上,低声问:“后悔吗?放弃了贵族头衔,还有罗素家的万贯家产。”
艾米莉亚摸着徽章,笑着摇了摇头:“我父亲的家产是靠东印度公司贩卖鸦片赚来的,我不稀罕。我在这找到的,比贵族头衔值钱多了——我可以亲手建立一个真正法治的国家,而不是为殖民者的掠夺站台。”
苏拉拎着一把象牙柄的短刀走过来,把刀塞到她手里,咧着嘴笑:“这是我们达雅克人送给朋友的礼物,以后你在法院判案,要是有不长眼的敢找你麻烦,你就报我的名字,我带部落的勇士给你撑腰。”
艾米莉亚接过短刀,刀锋磨得雪亮,她笑着和苏拉碰了碰拳,两个成长背景完全不同、原本应该站在对立面的女人,这一刻达成了最默契的同盟。
当天下午,艾米莉亚第一次以大法官的身份走进了最高法院的审判庭。
庭上没有以前华人堂口判案时的老爷座,没有给下跪人准备的蒲团,只有并排的原告席和被告席,法官席的正上方挂着四个烫金大字:司法公正。
书记员把第一份卷宗放到她面前,是两个华商的债务纠纷,搁以前,这种案子都是堂口大哥说了算,输了的要砍手指赔罪,现在,他们选择了相信法律。
艾米莉亚翻开卷宗,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落在她的金发上,也落在她手边那本写满了批注的《兰芳根本大法》上。
窗外的坤甸城车水马龙,电报线的影子斜斜地映在地上,远处的工厂传来蒸汽机的轰鸣声,这个新生的国家正在野蛮生长,而她,终于成了这个伟大进程的一部分。
她拿起笔,在卷宗的扉页签下了自己的新名字:艾米莉亚·林。
从这天起,南洋的土地上,少了一个为大英帝国服务的贵族特派员,多了一个为所有兰芳公民撑腰的大法官。而兰芳的法治之路,也终于有了最坚定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