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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巨港的硝烟 1853年3月21日,坤甸总长府会议室的电报机刚停了滴滴答答的响动,整屋子的董事脸色就分成了两派:陈启明把手里的军帽往桌上一摔,眼亮得要冒光;张万才捻着八字胡的手指顿了顿,眉头拧成了疙瘩。 电报是苏门答腊巨港义安堂堂主陈泰明发来的,字里行间全是火急火燎的求援:巨港两派华人帮派火并三月,投靠荷兰人的洪顺堂仗着东印度公司给的几百条前装枪,连烧义安堂十七个胡椒园,现在已经围了义安堂的总堂,要是再没人救,全巨港的亲兰芳势力就得被连根拔起,随信附来的还有三十万西班牙银圆的定金,以及陈泰明签了字的“香料专营权承诺”——只要兰芳出兵,未来十年巨港的胡椒、锡矿全按市价的八折卖给兰芳,只用兰芳元结算。 “不能去。”张万才最先开口,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惯有的保守做派,“巨港明面上是荷兰人的势力范围,我们这时候出兵,不是明着和东印度公司对着干?上次坤甸保卫战才刚把荷兰人打退,现在好了伤疤忘了疼?” 旁边几个保守派董事立刻附和:“就是,我们守好婆罗洲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犯得着去管苏门答腊的闲事?那三十万银元收了就收了,回个电报说我们兵力不足,敷衍过去就行。” “敷衍个屁!”陈启明“啪”地拍了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跳,“洪顺堂抢的是我们兰芳商人的货,上个月还有三艘我们的货船在巨港外被他们劫了,死了二十多个兄弟!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以后南洋的海盗都敢骑到我们头上拉屎!我们刚有了兰芳号铁甲舰,还怕他们不成?刚好拿洪顺堂和那些荷兰崽子练手!” “我算过账。”陈淑婉指尖敲了敲摊在面前的账本,抬眼看向众人,她今天穿了件石青色的织锦褙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来的话却字字珠玑,“出兵的成本算上舰船损耗、弹药、军饷,满打满算二十万银元。但拿下巨港的香料专营权,每年光胡椒一项就能赚八十万,还不算锡矿的收入,以及把兰芳元推广到苏门答腊的收益,稳赚不赔。” 艾米莉亚指尖划过摊在桌上的《万国公法》,抬了抬金色的睫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从国际法角度来说,我们是应当地合法社团邀请平定内乱,不属于侵犯荷兰的主权。荷兰东印度公司要是敢抗议,我们可以把洪顺堂劫掠我方商船、杀害我方公民的证据摆到台面上,他们理亏在先,不敢真的撕破脸。” 一直没说话的苏拉把玩着腰上的短刀,这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清亮:“我已经给巨港的达雅克同族送了信,他们被洪顺堂抢了不少部落的土地,早就恨得牙痒,愿意当我们的内应,只要我们承诺战后不占他们的牧场,还给他们修学校、送疫苗,他们就从后方抄洪顺堂的老巢。” 林晏坐在主位上,指尖转着个核桃,视线扫过众人,像以前做项目评审时看着各部门的负责人。他心里早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这次出兵巨港,哪里是为了那点胡椒钱?这是兰芳第一次海外军事投送的灰度测试,要测的是铁甲舰的远洋续航能力、陆军的跨海作战能力、后勤体系的支撑能力,甚至是国际法的运用能力——就像写代码要先做小范围测试,找完bug才能全量上线,巨港就是那个测试场。 “出兵。”林晏的声音不大,却直接定了调子,“不是去抢地盘,是去保护我们的侨民,维护南洋的贸易秩序。” 他随手拿过粉笔,在后面的黑板上画起了流程图,线条清晰得像代码架构图:“这次作战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舰队三天内完成集结,兰芳号作为旗舰,两艘明轮炮艇护航,八艘运输船搭载两千国民军陆军、十门75毫米后装线膛炮、两挺加特林机枪,后勤队带足半个月的罐头、药品、弹药;第二阶段,抵达巨港外海后,先由兰芳号舰炮轰击洪顺堂的海岸炮台,陆军乘蒸汽登陆艇冲滩,土著部落同时从内陆发动突袭,前后夹击;第三阶段,平定叛乱后,扶持义安堂组建自治政府,签订合作协议,留下一百驻军和一名民政官,建立巨港领事馆。” 他顿了顿,看向陈启明:“舅舅你任总指挥,顾文海跟着去,顺便测试兰芳号的远洋性能,有任何问题都记下来,回来整改。艾米莉亚你带两个法务跟着,负责战后的条约起草,所有流程都要符合国际法,别给荷兰人留把柄。苏拉你和土著部落对接,战后的土著安置由你负责。” 所有人都愣了愣,以前打仗都是拎着刀就上,哪有这么一板一眼拆成步骤的?但看着黑板上清晰的时间节点、责任人、考核指标,连最不懂军事的张万才都觉得,这仗好像真的能赢。 三天后,兰芳舰队准时从坤甸港出发。灰黑色的兰芳号开在最前面,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黑烟,螺旋桨搅得海水翻起白浪,后面跟着的运输船挂满了兰芳的青龙黄旗,顺着西南风往苏门答腊驶去。以前靠木帆船去巨港要走十天半个月,这次靠着蒸汽动力,顺风顺水,四天就开到了巨港外海。 洪顺堂的人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们收到的情报是兰芳的船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到,这会儿正围着义安堂的总堂喝酒吃肉,打算再过三天就总攻,等听见海面上传来的汽笛声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洪顺堂堂主周虎拿着单筒望远镜往海面上看,刚看清兰芳号那铁灰色的舰身,手就抖了:“那是什么东西?铁做的船?怎么可能浮在水上?” 身边的师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兰芳号的150毫米主炮开火了,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在洪顺堂的海岸炮台上,瞬间把土砌的炮台炸得四分五裂,碎石混着木屑飞出去十几米远,守炮台的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影。 “开炮!给我开炮打沉它!”周虎吓得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喊。 洪顺堂的几门土炮稀稀拉拉地响了,炮弹打在兰芳号的装甲上,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印,连个坑都砸不出来。陈启明站在舰桥上,拿着扩音器哈哈大笑:“给老子轰!把他们的炮台全炸平!” 十几发炮弹打过去,洪顺堂的海岸防线就彻底垮了。两百多个士兵坐着蒸汽登陆艇往滩头冲,艇上架着的加特林机枪哒哒哒地喷着火舌,扫得滩头上的洪顺堂兵抬不起头,他们手里的前装枪打一枪要装半天弹药,根本挡不住兰芳士兵手里后装斯奈德步枪的速射,不少人连枪都没来得及开就被撂倒了。 滩头的防线刚撕开个口子,洪顺堂的后方突然乱了起来,苏拉联系的达雅克土著战士拿着长矛、吹箭从雨林里冲了出来,他们熟悉地形,专挑洪顺堂的后勤队下手,烧了他们的粮仓,劫了他们的弹药车,洪顺堂的人腹背受敌,瞬间就溃不成军。 周虎眼看撑不住了,连忙派人去请他花大价钱请来的荷兰雇佣军。一百多个荷兰兵穿着红色的军装,排着整齐的线列阵走了出来,他们拿着最新式的前装步枪,踩着鼓点往前走,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在他们的印象里,黄种人的军队都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只要一轮齐射就能吓跑。 可他们刚走出五十米,兰芳的炮兵就把75毫米后装线膛炮架好了,几炮轰过去,整齐的线列阵瞬间被炸出了好几个缺口,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两挺加特林机枪就响了,每分钟六百发的射速像割麦子一样扫过荷兰兵的队伍,刚才还整齐的队列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剩下的三十多个荷兰兵吓得魂都飞了,哪里还敢打仗,直接把枪举过头顶,跪在地上大喊“投降”,连跑都不敢跑。 整个战斗从舰炮开火到结束,只用了不到六个小时。洪顺堂三千多人死的死、降的降,周虎想混在难民里跑,被达雅克战士抓了回来,直接押到了林晏面前。 陈泰明带着义安堂的人跪在码头迎接林晏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本来以为兰芳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来,来了也未必能打赢,结果人家四天就到,半天就把洪顺堂端了,连荷兰雇佣军都给活捉了,这战斗力简直超乎想象。 “总长!您可是我们义安堂的再生父母!”陈泰明“咚”地就磕了个头,把早就准备好的香料专营契约递了过来,“以后巨港的胡椒、锡矿,全按我们约定的来,一文钱都不敢少!” 林晏把他扶了起来,接过契约递给身边的艾米莉亚:“契约按之前说的改,除了香料专营,还要加上兰芳公民在巨港享有同等权利,兰芳有权在巨港修建港口、铺设电报线,巨港的官方货币统一使用兰芳元。” 接下来的三天,林晏没着急走,他带着人在巨港转了一圈:看了胡椒园的产量,给当地的土著部落送了牛痘疫苗和铁制农具,和部落的长老签了土地租赁协议,艾米莉亚起草的《巨港自治章程》也顺利通过,明确了巨港的自治地位,以及和兰芳的附属关系,苏拉还和当地的达雅克女酋长结拜成了姐妹,答应下个月就派老师来巨港的部落开办公学,教土著孩子说汉语、学算术。 临走前,林晏把投降的荷兰俘虏交给了东印度公司驻巨港的领事,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荷兰领事看着站在兰芳号甲板上的林晏,又看了看港口里停着的钢铁巨兽,脸色白得像纸,连一句抗议的话都没敢说,只能乖乖接过俘虏,点头哈腰地送兰芳舰队离开。 舰队返航的路上,陈启明站在舰桥上,看着海面上飞过的海鸟,笑得合不拢嘴:“他娘的,这铁甲舰就是好用!以前打荷兰人的木船还要躲,现在直接撞都能把他们撞沉!下次我们直接去打巴达维亚,把荷兰人赶出南洋算了!” 林晏笑着摇了摇头,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记这次作战发现的问题:运输船都是改造的木船,最快只能跑8节,跟不上兰芳号的12节,后续要造蒸汽动力的运输船;登陆艇的容量太小,一次只能送二十个人,要改大,最好能装下一辆炮车;后勤的罐头供应足够,但是新鲜蔬菜太少,不少士兵出现了轻微的坏血病,后续要在船上发豆芽,配维生素片——就像测试完一个版本的代码,要把所有的bug都记下来,下个版本优化。 艾米莉亚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把刚整理好的作战报告递给他,金发被海风吹得飘了起来:“我已经把这次作战的全部法律文件整理好了,荷兰人就算想找麻烦也找不到把柄,另外,陈泰明刚才发来电报,说巨港的商人已经开始主动用兰芳元结算了,我们的货币第一次在婆罗洲之外流通。” 苏拉拎着一串刚从海里捞上来的螃蟹跑过来,脸上沾了点泥,笑得露出两个虎牙:“巨港的土著长老说了,以后他们的部落都听兰芳的,下次要是再有人敢欺负他们,他们就直接给我们发电报。” 林晏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暖意在胸腔里散开。他抬头看向远方的海平面,太阳正慢慢落下去,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这次巨港作战的意义,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不仅拿下了香料通道,更重要的是,兰芳证明了自己有能力跨岛作战,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侨民和利益,有能力在南洋建立新的秩序。 以前的兰芳只是躲在婆罗洲的小政权,现在的兰芳,已经有了逐鹿南洋的底气。 舰队回到坤甸港的时候,码头上挤满了迎接的人,鞭炮声震得耳朵疼,不少商人举着“欢迎王师凯旋”的旗子,连之前最反对出兵的张万才都挤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礼炮,看见兰芳号靠岸,赶紧点了火,彩色的纸屑飘得满天飞。 林晏走下舷梯的时候,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又回头看了看停在港口里的兰芳号,嘴角扬了起来。 巨港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苏门答腊全境,是菲律宾,是澳洲,是整个南洋。他从代码里重构出来的这个国家,终于要把自己的触角,伸向更远的地方了。 晚风卷着海水的咸湿气息吹过来,带着胜利的味道,港口的青龙黄旗猎猎作响,像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