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苏拉的爱情与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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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苏拉的爱情与政治
经济危机的余波刚散,坤甸城的红灯笼就挂了起来,连刚修好的水泥路灯杆上都缠满了达雅克人特有的彩色羽饰——总长林晏要娶达雅克部落的继承人苏拉为平妻的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婆罗洲的每一片雨林。
内阁议事厅里吵翻了天,保守派元老张万才把手里的文明棍敲得咚咚响,白胡子气得直抖:“荒唐!实在是荒唐!你是兰芳的总长,华人的领袖,怎么能娶个土著蛮子当平妻?传出去让荷兰人英国人笑话,让其他地方的华人堂口怎么看我们兰芳!”
“就是啊总长,咱们华人讲究门当户对,陈家、吴家的小姐随便你挑,哪个不比土著蛮子强?”旁边几个守旧的董事也跟着附和,“再说了,苏拉之前还是我们的人质,娶她进门,万一她哪天心怀不轨,给你下点毒,我们兰芳的天就塌了!”
林晏坐在主位上,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那对常盘的核桃,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抬眼扫了众人一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苏拉不是蛮子,她是达雅克十八个部落共同推举的下任酋长,手下管着四万多族人,比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地盘都大。第二,达雅克人占了兰芳总人口的四成,雨林里的橡胶、金矿、硬木都是他们守着,之前修铁路征地闹了多少次冲突?死了多少人?娶了苏拉,这些矛盾就都能解决,这不是娶媳妇,是给兰芳找个最稳的基本盘。”
“我同意总长的说法。”坐在角落的艾米莉亚率先开口,指尖轻轻敲着手里的法典,“按《兰芳根本大法》,公民婚姻自由,不受族群出身限制。何况欧洲各国王室几百年来都靠政治联姻巩固盟约,这没什么丢人的。真要是因为这桩婚事,能让土著和华人不再内斗,省下来的军费够我们多修两百公里铁路。”
财政部长陈淑婉也笑着点头:“我看苏拉那丫头不错,精明能干,上次经济危机,要不是她带着部落的人维持粮店秩序,给土著部落发粮票,指不定要闹多大乱子。这媳妇,我认。”
最有话语权的两个人都表了态,其他反对的人也没了声音,张万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文明棍往地上一顿:“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说了算,我这老骨头不管了!”
坤甸这边刚敲定婚事,雨林里的达雅克部落也炸了锅。几个少壮派的勇士把砍刀往苏拉的木楼前一插,红着眼喊:“酋长!你不能嫁给那个汉人!他们都是来抢我们的雨林,抢我们的金矿的!你要是嫁给他,我们以后就再也没有自己的家了!”
苏拉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纱笼,赤着脚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把祖传的猎刀,闻言嗤笑一声,扬手把刀扎进旁边的硬木桌板,刀身没入半寸,嗡嗡直响:“抢?林晏要是真想抢我们的东西,直接派黑鹰突击队带着枪来就行了,何必花那么多钱给我们的孩子种牛痘?何必修公路让我们的猎物能卖到港口,换回来的盐比以前便宜一半?去年疟疾流行,是谁送的奎宁救了你们家三个孩子的命?是我?还是你们嘴里的‘汉人蛮子’?”
几句话把那几个勇士问得哑口无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了头。苏拉把刀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个花,语气放软了些:“我嫁给林晏,不是去当他的附属品,是去当兰芳的国会议员,去给我们达雅克人争权利。以后你们的孩子能免费上学,种出来的橡胶能卖更高的价钱,部落的人跟汉人打官司,再也不会因为出身吃亏——这些,靠你们手里的砍刀争不来,懂吗?”
婚礼定在六月初六,既是华人眼里的黄道吉日,也是达雅克人每年祭祀天神的日子。
迎亲的队伍刚从总长府出发,就引得全坤甸的人都挤到了街上看热闹:走在最前面的是二十个穿迷彩服的黑鹰突击队士兵,扛着擦得锃亮的M4A1,步伐整齐;后面跟着二十个达雅克部落的勇士,穿着传统的羽毛盛装,脸上画着图腾,手里举着镶金的长矛;再后面是拉聘礼的牛车,整整十二辆,用红绸子盖得严严实实。
围观的老百姓都伸长了脖子猜里面装的是多少金银珠宝,等牛车停在部落的木楼前,苏拉的叔叔掀开第一辆车的红布时,所有人都傻了眼:哪里有什么金银?第一车上摆的是整整齐齐的图纸,还有一千套印着汉字和达雅克文的课本,林晏站在旁边,笑着解释:“这是给十八个部落建十所小学的设计图,课本是双语的,老师我都找好了,下个月就开学。”
第二车掀开,是整箱的牛痘疫苗和疟疾特效药,“给全族的孩子种痘,以后再也不会出天花了。”
第三车是水稻良种和橡胶树苗,“这个水稻种出来,产量比你们现在的高两倍,橡胶树种下去,三年后就能割胶,一斤能卖半银元。”
第四车的红布掀开,是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着刚改好的铁路规划,“原本的铁路只修到雨林边缘,现在改了,直接修到十八个部落的中心,旁边还建集市,你们的猎物、药材、硬木都能直接在集市卖,不用再扛着走三天路去港口。”
围观的达雅克人先是安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几个年长的长老捧着图纸,手都在抖——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聘礼,不是来抢他们的东西,是来给他们送好日子的。
婚礼仪式办得别开生面,既有华人传统的拜堂,也有达雅克人特有的踩火仪式。林晏穿着改良的中山装,跟着苏拉一起赤着脚踩过烧红的炭块,面不改色,部落的长老们看得连连点头,说这是天神认可的女婿。
中间也出了点小乱子:一个守旧的老秀才举着写着“华夷有别”的牌子,冲到台上要闹,被苏拉手下的勇士架起来就要扔出去,林晏反而摆了摆手,让人把他放了,还让人给送了两袋大米:“老先生年纪大了,思想转不过来很正常,别为难他。”还有几个部落的愣头青不服气,想按部落的传统上台“抢婚”,刚跳到台上,就对上林晏身后突击队士兵冷冰冰的眼神,再看苏拉瞪着他们挥了挥拳头,立刻灰溜溜地钻回了人群里,引得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晚宴摆在总长府前面的广场上,摆了整整三百桌,不管是华人富商、达雅克长老,还是码头的搬运工、矿上的工人,只要来道喜,都能坐下来吃席。林晏带着苏拉挨桌敬酒,走到达雅克部落的那几桌时,之前带头拦着铁路施工的老酋长端着竹筒酒站起来,脸喝得通红,拍着胸脯喊:“总长!之前是我老糊涂,不让你们修铁路,现在你娶了我们的公主,就是我们达雅克人的自己人!明天我就带两百个族人去帮着修铁路,要占多少地随便划!我们自己出工,不要钱!”
林晏笑着跟他碰了碰竹筒,酒液晃得洒出来:“那我就先谢谢您老了!等铁路修通了,我给你们部落专门建个货运站,你们的东西运出去,运费减半!”
林绍宗坐在主桌,看着底下热热闹闹的场景,端着酒杯喝了一口,转过头对身边的陈淑婉嘟囔:“之前我还觉得娶个土著媳妇丢林家的脸,现在看来,这小子比我有眼光。你看那些部落首领,哪个不是真心实意归顺的?就这桩婚事,比我们打十场仗都管用。”
陈淑婉笑着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儿子跟你似的,眼里就那点矿产生意?他心里装的是整个兰芳。”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艾米莉亚端着两杯香槟走到苏拉身边,她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的维多利亚长裙,金发挽在脑后,气质优雅得像个公主。她把其中一杯香槟递给苏拉,又递过来一个丝绒小盒子,打开来是一枚银质的胸针,刻着天平的图案:“这是最高法院的徽记,你以后去国会开会,要是有人拿你的出身说事,你就戴着这个。我是大法官,我给你撑腰。”
苏拉接过盒子,从腰上解下一把巴掌大的小猎刀,刀鞘是鳄鱼皮做的,镶着细小的红宝石,是她成年时父亲送的礼物,锋利得能割开熊的喉咙。她把刀塞到艾米莉亚手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这个给你,以后要是有人敢在法院门口闹,或者有人找你麻烦,你就用这个捅他。我手下的部落勇士,也都听你调遣。”
两个身份、出身、文化完全不同的女人相视一笑,没有半点寻常人家妻妾争风吃醋的火药味,只有聪明人之间的默契——她们都清楚,自己和对方,都是林晏的左膀右臂,更是兰芳不可或缺的两根支柱。
夜色渐深,广场上的篝火还在烧,华人和达雅克人围着篝火拉手跳舞,烤肉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小孩子举着糖葫芦跑来跑去,笑声飘得很远。
林晏和苏拉站在总长府的露台上,吹着带着雨林湿气的风,看着底下热闹的人群。苏拉穿了一身红色的改良礼服,头发上插着达雅克传统的羽毛,侧脸映着篝火的光,轮廓硬朗又明艳。
“我以前以为,我这辈子要么嫁给部落里最勇猛的勇士,要么死在和其他部落的仇杀里。”苏拉轻声说,手里摩挲着那枚刻着天平的胸针,“从来没想过,能看到现在这样的日子,华人和我们达雅克人坐在一起吃饭喝酒,不用再打打杀杀。”
林晏递给她一杯热可可,是她喜欢的甜口味,加了双倍的奶。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下面跳舞的人群,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以后还会更好的。等环婆罗洲铁路修通了,我带你去苏门答腊看胡椒园,去澳洲的新福建看海,那里的沙滩是白色的,海水蓝得像宝石。我们一起把兰芳建好,让不管是华人还是达雅克人,还是马来人、印尼人,只要是兰芳的公民,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穿透了雨林的黑暗,是刚修到巴达维亚部落的铁路段试通车,车头的灯光像一把利剑,劈开了绵延了千百年的蛮荒。
苏拉转过头看他,眼里映着篝火的光,亮得像星星。她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林晏的手,她的手心带着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薄茧,温暖而有力。
“好。”她笑着说,“我们一起。”
风从露台上吹过,带着凤凰花的香气,远处的蒸汽机还在轰鸣,铁路向前延伸的方向,光明正一点点铺展开来。这桩始于政治考量的婚姻,最终成了兰芳历史上最动人的注脚——两个完全不同的族群,从此紧紧绑在了一起,顺着林晏铺好的轨道,向着同一个未来,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