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土著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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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土著的反击
1852年10月17日的雨夜,新福建定居点的警报声刺破了红土荒原的宁静。
张槐披着油布雨衣冲出门的时候,外围勘探队的担架已经抬到了木屋门口,两个矿工的胸口被长矛戳出了血洞,早就没了呼吸,剩下三个浑身是伤的人躺在担架上疼得直哼哼,为首的勘探队队长李顺半边脸都是血,看见张槐就哭出了声:“张哥!我们就在营地东边三十里的地方探矿,突然冲出来几十个土著,啥都不说就扔矛,老王和老赵当场就没了……”
“他娘的!这群野人找死!”张槐气得额角的青筋暴起,一把抄起挂在墙上的M4卡宾枪,转身就喊护卫队集合,“全体都有!拿上子弹跟我走!踏平他们的营地,给死去的兄弟偿命!”
“船长不能去!”跟着先遣队过来的达雅克族向导阿木猛地冲过来拽住他的胳膊,“我刚才问了受伤的兄弟,他们去的是‘红岩山’,之前土著长老特意指给我们看过,那是他们的祖先圣地,不许外人踏足!肯定是有人越界了!”
“越界个屁!”张槐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们的人都死了!难道还死错了?要不是总长说不许先开枪,我早把他们的营地炸平了!”
两人正争执的时候,一个浑身是泥的矿工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看见张槐“噗通”就跪了下来:“船长,是我的错……是我让李队长他们去红岩山的,我前几天路过那,看见石头缝里有金沙,以为有金矿脉,就瞒着你让他们去探……我看见那些土著的岩画挡着矿脉,就让人砸了两块,刚好碰到他们的小酋长在那守着,争执的时候我们的人推了他一把,把他头磕破了……”
张槐愣在原地,举着枪的手慢慢垂了下来,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柱子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王虎!你他娘的是要把整个定居点都害死!”
他再傻也知道这事理亏,之前土著长老特意过来跟他们划了边界,红岩山是他们祖先下葬的地方,连放牧都不许去,现在他们不仅砸了祖先岩画,还伤了人家的下一任酋长,土著不拼命才怪。
“把王虎关起来,等总长发落。”张槐咬了咬牙,把枪扔给旁边的护卫,“先给受伤的兄弟治伤,营地加三倍岗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踏出边界一步,敢私自去找土著麻烦的,直接枪毙!”
当天夜里,加急电报就发到了坤甸总长府。林晏刚开完军工会议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电报员就把湿乎乎的电报纸递到了他手里。
艾米莉亚看着林晏皱起的眉头,放下手里的法典走了过来:“出事了?新福建那边?”
“嗯,有人越界挖了土著的圣地,伤了人家的小酋长,土著报复,死了两个矿工。”林晏把电报递给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张槐气得要带兵去平了土著营地,被拦下来了。”
“不能打。”艾米莉亚扫了一眼电报内容,立刻摇头,“英国人在澳洲东南岸殖民的时候,就是因为屠杀土著,打了十几年的游击战,到现在还没消停,我们刚在新福建站稳脚跟,一旦开战,至少要投入几万兵力,十年都别想好好开矿。”
“我知道。”林晏点了点头,刚要说话,门外就传来了苏拉的脚步声,她刚从土著部落视察回来,身上还穿着狩猎的皮夹克,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听见屋里的谈话直接走了进来:“我去新福建。”
林晏抬眼看向她:“你去?”
“嗯。”苏拉点了点头,小麦色的脸上带着笃定的神色,“都是部落出身,我懂他们的规矩。你之前不是说要‘以夷制夷’吗?我去跟他们谈,比你派个汉人官员过去管用。要是谈不拢,再打也不迟。”
旁边的艾米莉亚眼睛亮了亮:“我也去。我可以帮忙起草土地租赁协议,用法律的形式把双方的权利义务定下来,免得以后再出纠纷。”
三天后,苏拉和艾米莉亚带着十箱玻璃珠、二十桶盐、五百支牛痘疫苗还有满满一船的粮食,抵达了新福建定居点。
船刚靠岸,张槐就黑着脸过来接人,身后还绑着肇事的王虎:“总长夫人,你们可来了,这事全是王虎的错,要杀要剐都听你们的,就是别让兄弟们的白死了。”
苏拉扫了一眼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王虎,没说话,先去帐篷里看了受伤的矿工,又问清楚了事件的来龙去脉,才转头对张槐说:“按兰芳的法律,故意越界挑衅,致人死伤,该怎么判?”
旁边的艾米莉亚扶了扶眼镜:“故意毁坏他人财物,过失伤人,引发冲突致两人死亡,判三年监禁,赔偿死者家属和土著方各五百银元。”
“听见了?”苏拉看向张槐,“就按这个判。另外,从定居点的公积金里拿一千银元,给死去的两个兄弟家里发抚恤金,再拿一千银元,买成粮食、布匹和盐,我带去土著营地赔罪。”
张槐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旁边的电报员递过来一份林晏发来的电报,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杀十个土著,要花一百万银元平叛,换十年和平,只需要两千银元。你自己选。”
张槐看着电报,沉默了半天,终于咬了咬牙:“行!我听你们的!”
第二天一大早,苏拉就带着礼物,只让阿木跟着当翻译,三个人徒步往土著的营地走去。刚走到营地外围,十几个握着长矛的土著就冲了出来,矛尖指着他们的喉咙,眼神里全是恨意。
苏拉没有怕,反而把腰间的短刀解下来扔在地上,举起双手用达雅克族的部落礼仪对着他们行了个礼——那是南洋土著通用的“无恶意”的信号。为首的土著愣了一下,看见苏拉身上的传统兽皮配饰,眼神缓和了一点,对着身后的人喊了几句,带着他们往营地里走。
营地中间的大树下,上次和张槐换东西的长老坐在兽皮上,怀里抱着昏迷的小孙子,脸色铁青地看着他们。阿木刚要开口翻译,苏拉摆了摆手,自己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牛痘疫苗的玻璃小瓶,又掏出一把干净的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个小口子,把疫苗滴了上去。
“天花。”苏拉用简单的土著单词指着小瓶子,又指了指旁边几个脸上有麻子的土著随从,“我小时候也得过,用了这个,就不会死。”
长老的脸色瞬间变了。半年前他们部落闹天花,死了一半的人,小孙子就是因为刚好赶上天花痊愈,身子弱,这次被推了一下才一直昏迷不醒。他看着苏拉胳膊上的小伤口,犹豫了半天,才抱着孙子递了过去。
苏拉动作熟练地给小酋长的胳膊上消了毒,滴上疫苗,又给他喂了一点带过来的退烧药,才对着长老说:“之前砸你们圣地、伤你孙子的人,我们已经关起来了,会按我们的法律惩罚。这些粮食、布匹和盐,是我们的赔礼。红岩山是你们的圣地,我们永远不会踏进去一步。”
阿木把话翻译过去,长老脸上的恨意淡了一点,但还是摇了摇头:“你们白人都是骗子,之前南边的白人也说不会占我们的地,后来抢了我们的牧场,杀了我们的人。”
“我们不是白人。”苏拉指了指自己黄皮肤的脸,又指了指身后定居点的方向,“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被白人欺负的人。我们来这里,只是想要挖铁矿种粮食,不会抢你们的地,不会杀你们的人。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签协议,红岩山周围一百里都是你们的保留地,我们永远不进去。我们还可以雇佣你们的人去矿上干活,每个月给你们发盐、发粮食,还给你们的孩子种疫苗,不会再得天花。”
她说着,艾米莉亚把提前写好的双语协议递了过来,上面用图画和土著文字写得清清楚楚:兰芳政府承认红岩山及周边区域为土著永久保留地,不干涉部落内部事务,雇佣土著工人同工同酬,每年免费提供疫苗和生活用品,而土著则允许兰芳政府在保留地之外开采矿产、修建铁路,双方互不侵犯。
长老看着协议上的图画,又摸了摸小孙子已经开始退烧的额头,沉默了整整一个小时。旁边的部落战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不抢东西、不杀人,还主动赔礼送药的外来者了。
最后,长老拿起旁边的木杖,在协议上按了个血红的手印,又把自己脖子上挂的袋鼠牙项链摘下来,挂在了苏拉的脖子上:“我们信你。”
当天下午,长老就带着部落的人,把之前扣下的勘探工具送回了定居点,还送了十只袋鼠和五十袋野果当赔礼。张槐看着一群土著扛着东西站在营地门口,半天没反应过来,他本来都做好了打三个月仗的准备,没想到就这么解决了。
“看什么看?”苏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赶紧把东西接过来,让厨师炖了,晚上请土著兄弟一起吃饭。”
晚上的篝火晚会上,两边的人坐在一起吃烤袋鼠肉,土著的年轻人看着护卫手里的步枪好奇,张槐还特意拆了子弹,教他们怎么瞄准。华人工匠给土著修好了之前损坏的长矛,还给他们的孩子做了木玩具。艾米莉亚坐在一边,看着眼前的场景,在笔记本上写道:“1852年10月21日,新福建。这是我见过的第一例,外来政权没有用屠杀,而是用契约和善意,与原住民达成了和解。林晏说的‘文明的融合’,原来不是空话。”
一周后,兰芳政府和澳洲土著的第一份土地租赁协议正式生效,新福建定居点的边界被清清楚楚地划了出来,红岩山周围的一百里土地被标成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土著保留地,而兰芳政府则拿到了保留地之外十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开采权。
消息传回坤甸的时候,董事会的老董事们都傻了眼,他们本来都做好了要花几百万银元打仗的准备,没想到苏拉只带了两千银元的礼物,就把问题解决了,还拿到了比之前预想的大两倍的开采权。
林晏看着电报,笑着给苏拉回了八个字:“干得漂亮,等你回来庆功。”
而此时,一艘荷兰的侦察商船刚好路过新福建海岸,船长拿着望远镜看着岸边的场景——黄皮肤的华人和黝黑的土著一起扛着锄头修铁路,旗帜在风里飘得格外鲜艳,他皱着眉在航海日志上写道:“金伯利海岸的黄种人定居点,已经和当地土著达成了联盟,扩张速度远超预期,建议国内提高警惕。”
他不知道的是,这份协议不仅为兰芳省下了百万军费,更为后来澳洲全境的和平并入,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红土荒原上的篝火,从此再也没有因为战争熄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