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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新福建的篝火 1852年7月12日,南纬16度的金伯利海岸,海风裹着咸湿的热浪拍在船舷上,把“探险一号”蒸汽明轮的帆布吹得猎猎作响。船长张槐叼着半根被海水泡软的雪茄,举着单筒望远镜盯着远处暗红色的海岸线,布满老茧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他是陈启明手下最得力的老水手,跑了二十年南洋航线,去过吕宋的火山,见过苏门答腊的食人鳄,却还是第一次踏上这片被欧洲人称为“蛮荒地狱”的澳洲西北海岸。三个月前林晏亲自给他践行,拍着他的肩膀说“找到一块能装下两千万人的地方,你就是兰芳的开国功臣”,他当时拍着胸脯保证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可真看着岸边一望无际的红土荒原,还是忍不住犯嘀咕——这地方除了石头就是树,真能住人? “船长!水深够!可以靠岸!”大副的喊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张槐把雪茄往海里一吐,抄起别在腰上的M1911:“全体都有!枪上膛,按总长给的《拓荒手册》来,遇到土著先递礼物,不许先开枪,违令者直接送回坤甸蹲大牢!” 三十个全副武装的护卫,二十个挖矿经验丰富的老矿工,五个懂测绘的工程师,还有十个达雅克族的丛林向导,一个跟着船来的传教士,浩浩荡荡踩着齐腰深的海水上了岸。脚刚踩到红土地上,走在最前面的矿工老周就“咦”了一声,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暗红色石头,用袖子擦了擦,石头表面泛着金属的光泽,沉得压手。 “张船长!你看这个!”老周把石头递过来,声音都在抖,“我挖了三十年矿,从来没见过这么纯的赤铁矿!这品位至少有六成!” 张槐愣了一下,抢过石头掂了掂,又让随行的工程师拿检测试剂试,没两分钟工程师就跳了起来,手里的试剂瓶晃得叮当响:“真的是高品位铁矿!而且你看这一片的土都是红的,这下面全是矿!储量至少有几十亿吨!” 所有人都炸了,几个老矿工抱着红石头跪在地上哭,他们在婆罗洲挖的铁矿品位最多三成,还得筛半天才能炼,这地方的矿捡起来就能直接扔进炉子里,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负责勘探的工程师又喊了起来:“队长!你来看!河沙里有金!” 众人跑过去一看,浅浅的河床上,金黄色的沙粒在阳光下闪得人眼晕,随手捞一把河沙,就能筛出四五粒金沙。张槐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他娘的,总长说的聚宝盆,真让他找到了! 当天下午他们就选了一块背风的高地,砍了望天树搭起第一排木屋,又在周围挖了三米宽的壕沟,插上尖刺防野兽。傍晚的时候,篝火在高地上燃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苗窜起两米多高,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暖红色。众人围着火堆坐成一圈,啃着午餐肉罐头,喝着从坤甸带来的米酒,商量着给这块新地盘起名字。 “叫新广州吧!我老家是广州的,来了就像回家!” “不行,叫新泉州!下南洋的福建兄弟最多,得叫新泉州!” 吵来吵去没个结果,张槐把手里的酒碗往地上一顿:“吵什么!总长的母亲是福建厦门人,咱们兰芳最早的矿也是林氏家族从福建带过来的人开的,就叫新福建!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兰芳的第二个老家!” 众人齐声叫好,有人翻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兰芳国旗,找了一根最高的树干挂上去,蓝底黄龙的国旗在海风里飘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摘下了帽子,对着国旗深深鞠了一躬——他们这些人,要么是在国内活不下去逃过来的难民,要么是在南洋被殖民者欺负的矿工,活了半辈子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没人敢抢的土地。 篝火正旺的时候,林子里突然传来了动静,十几个皮肤黝黑、身上画着白色图腾的澳洲土著握着长矛站在树林边缘,警惕地盯着他们。护卫们瞬间就端起了枪,张槐赶紧摆手把枪压下去,按照林晏给的手册,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彩色玻璃珠和一小袋盐,举在手里往前走了两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土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首的长老犹豫了半天,才拄着木杖走了过来,接过张槐递过去的玻璃珠,放在阳光下看了半天,脸上露出了笑容,转头对着身后的人喊了几句,一个年轻的土著拎着两只处理好的袋鼠肉走了过来,放在了张槐脚边。 张槐哈哈大笑,让人拿了两罐午餐肉和一小桶米酒递过去,两边虽然语言不通,但看着篝火的眼神都是暖的。传教士拿着本子在旁边记:“1852年7月12日,新福建定居点建立,与当地土著首次接触,友好,无冲突。” 当天半夜,张槐就拟好了电报,让随行的电报员用携带式发报机把消息发回坤甸:“登陆成功,发现巨型高品位铁矿,预估储量超50亿吨,伴生沙金,土地肥沃,适合耕种,已与土著建立友好关系,新福建定居点正式成立。” 电报传到坤甸的时候,林晏正和苏拉、艾米莉亚在老宅吃饭,母亲陈淑婉炖了椰子鸡,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电报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把还带着油墨味的电报递到林晏手里的时候,林晏夹鸡肉的筷子都顿了一下。 “成了。”林晏看完电报,笑着把纸递给身边的艾米莉亚,“张槐他们在金伯利找到了铁矿,比我们之前预估的储量还大十倍。” 艾米莉亚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上帝啊,金伯利的铁矿储量比整个欧洲的总储量加起来还多!还有沙金,林,你简直是被上帝眷顾的人。” 苏拉凑过来瞅了瞅纸上的字,有点纳闷:“铁矿多又怎么样?我们婆罗洲的矿不够用吗?还要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开矿?” “傻丫头。”林晏给她夹了一块鸡肉,耐心给她解释,“婆罗洲就这么大,人口越来越多,以后要建更多铁路,更多铁甲舰,还要造汽车、造机床,这些都需要钢铁,婆罗洲的矿最多能支撑我们十年,新福建的矿,能支撑我们一百年。而且那里地方大,700多万平方公里,比整个清朝的疆域小不了多少,能装下几千万人,以后国内的难民过来,都有地种,不用再抢婆罗洲的土地了。” 苏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旁边的陈淑婉已经反应过来了,拿着账本站起来:“我明天就拨五十万银元出来,给移民买种子农具,还有船票,要去的人多的话,我再把家里的三艘货船调出来运人。” 第二天这事摆到董事会上的时候,果然炸了锅。 “胡闹!澳洲离坤甸有几千海里,运一个人过去就要二十个银元,这不是烧钱吗?有这钱不如在婆罗洲多开几个橡胶园,半年就能回本!”林绍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现在挂着农业部长的闲职,满脑子都是怎么多开种植园赚快钱。 “我也觉得不妥。”一个老董事捋着胡子摇头,“那地方都是野人,还有鳄鱼毒蜘蛛,去了也是送死,再说那么远,我们怎么管?万一那边的人反了,我们连兵都派不过去。” 林绍宗坐在一边也点头:“是这个理,荷兰人最近还在边境晃悠,我们得把钱留着扩军,哪有余力去搞什么新福建?” 林晏坐在主位上,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把一摞资料扔在桌子上:“我算过账,新福建的铁矿开采成本是婆罗洲的三分之一,炼出来的钢卖去欧洲,利润是橡胶的五倍。现在投一百万银元,十年后每年的回报至少是一亿,ROI是1:100,你们觉得不划算?” 众人一听ROI这三个字母,瞬间就安静了——上次林晏说煤矿搞计件工资ROI1:3,果然利润翻了三倍,说修铁路ROI1:20,果然通车第一个月就赚了二十万,这次说1:100,那简直是捡钱。 林晏顿了顿,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还有,荷兰人最近在巴达维亚集结了十五艘军舰,摆明了是要再来打坤甸。万一我们守不住婆罗洲,新福建就是我们的后路,到时候所有人都能撤去澳洲,不至于灭族灭种。你们要是觉得钱比命重要,那就当我没说。”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上次荷兰人打坤甸,炮弹都落到了城门口,要不是林晏带着突击队夜袭炸了他们的弹药库,坤甸早就被占了,现在荷兰人卷土重来,真打起来谁也没把握能赢。 林绍宗最先改了口:“我觉得新福建这事可行,我捐十万银元,给移民当路费。” “我也捐五万!” “我出三艘货船!” 刚才还反对的董事们瞬间就转了风向,生怕慢了一步抢不到新福建的股份。 当天下午,兰芳政府就贴出了移民告示:凡自愿移民新福建者,每户给一百亩永业田,三年免税,免费发放种子、农具、一把M1841步枪和五十发子弹,愿意开矿的工人,月薪是婆罗洲的两倍,还包吃包住。 告示一贴出去,报名的人直接挤破了移民办事处的门。很多从国内逃过来的太平天国难民,在婆罗洲没有土地,只能打零工混饭吃,一听去了就给一百亩地,连夜就带着家人过来报名。还有很多达雅克族的年轻人,听说新福建有大片的森林能打猎,还有金矿可以挖,也都呼朋唤友地报了名。不到三天,第一批五千个移民的名额就抢光了。 半个月后,五艘满载着移民、种子和农具的货船从坤甸港出发,驶向万里之外的新福建。当船靠岸的时候,岸边的篝火已经燃了三天三夜,张槐带着先遣队的人举着火把站在岸边,看到船来,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有人把带来的鞭炮挂在树上点着,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林子里的鸟都飞了起来,新福建的高地上,国旗飘得格外鲜艳。一个跟着父母过来的七岁小女孩,手里攥着母亲给的糖,看着岸边的篝火,奶声奶气地问:“娘,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吗?” 她娘摸着她的头,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红土平原,眼里满是希望:“对,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以后再也没有人抢我们的地,再也没有人欺负我们了。”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路过的英国捕鲸船远远地看着岸边的篝火和人群,船长皱着眉把这个场景记在了航海日志上:“1852年8月5日,金伯利海岸发现黄种人定居点,挂不明国旗,人数约数千,持有先进火器。”他不知道,这个他以为只是普通淘金者的定居点,会在几十年后,成为横跨两大洋的兰芳合众国的核心领土之一。 篝火越烧越旺,映得每个人的脸都通红,有人拿出从坤甸带来的锣,哐哐地敲了起来,达雅克的年轻人围着篝火跳起了传统的舞蹈,华人的老人们坐在一边拉着二胡,咿咿呀呀地唱着家乡的戏曲。不同的语言,不同的习俗,在橘红色的火光里,慢慢融成了同一个名字——兰芳人。 张槐站在高坡上,看着下面热闹的人群,从口袋里掏出林晏之前给他的《拓荒手册》,最后一页上,林晏用钢笔写了一行字:“我们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华。”他把手册贴身放好,看着远处的海平面,那里的天刚刚亮,一轮红日正从海平线下慢慢升起来,把整片红土地都照成了金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