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1851年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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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1851年的烟花
1851年的最后一天,坤甸的风里都飘着糖炒栗子和烤乳猪的香气。
要是搁在往年,除夕夜的坤甸是泾渭分明的:华人区红灯笼挂得密不透风,男人们捧着香烛往关帝庙挤,女人躲在家里蒸年糕,连门都不敢多出;达雅克部落的人只会待在城外的雨林边缘,围着篝火祭山神,偶尔进城换点盐巴,还得躲着华人堂口的混混;至于欧洲商人,更是缩在领事馆的小院子里,抱着威士忌守岁,连街都懒得逛——谁知道会不会被流窜的劫匪砍了脑袋。
但今年完全不一样。
新修的水泥马路从码头一直通到城中心的议事厅,两边的煤气路灯亮得像一串落地的星子,扫走了往年除夕夜的暗沉沉。穿着灰蓝色制服的国民军士兵挎着斯奈德步枪巡逻,队伍里既有梳着辫子的华人士兵,也有纹着面、挎着短刀的达雅克士兵,碰到路边抢糖吃的小孩,还会笑着塞给他们一块硬糖。华人姑娘挽着土著姑娘的胳膊逛庙会,手里攥着崭新的兰芳元,在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挑挑拣拣;几个荷兰商人裹着厚大衣站在烤乳猪的摊子前,操着生硬的闽南话跟老板砍价,旁边的达雅克汉子听得哈哈大笑,伸手帮他们抹掉了零头。
林晏站在兰芳总部门楼的露台上,看着底下摩肩接踵的人群,指尖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他身后站着一大家子人:林绍宗穿着新做的绸缎马褂,摸着胡子时不时跟旁边的陈启明聊两句海军的新炮艇;陈淑婉挽着艾米莉亚的手,指着底下卖花灯的摊子跟她讲华人过年的习俗;苏拉蹲在露台的栏杆边上,晃着两条腿,手里攥着个咬了一半的糖葫芦,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
“往年这个时候,城里早就关门闭户了,哪敢这么热闹。”林绍宗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掩不住的骄傲,“我年轻的时候,有一年过年,荷兰人过来抢粮,杀了二十多个人,家家户户躲在地窖里哭,连鞭炮都不敢放。”
陈启明叼着雪茄,望着远处港口亮着灯的明轮炮艇,哼了一声:“现在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咱们的炮艇停在港口,炮口都对着外海,荷兰人的探子前两天刚摸过来,被咱们的巡逻艇追了三十多里地,差点喂了鲨鱼。”
艾米莉亚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式袄裙,金发挽成了发髻,耳朵上戴着林晏送她的珍珠耳钉,闻言笑着转头看向林晏:“我上次给家里写信,说坤甸现在比伦敦还要安全,我父亲还不信,说黄种人的地方怎么可能比欧洲太平。等他下次来看见这场景,肯定要吃惊。”
“等明年万国博览会开了,有的是欧洲人过来吃惊。”林晏笑了笑,抬手看了看怀表,指针马上就要指向十二点。他对着旁边的护卫点了点头,护卫立刻跑下楼,朝着城边的空地方向挥了挥旗子。
底下的人群还在热热闹闹地逛庙会,没人注意到城边空地上已经摆上了一排排黑漆漆的铁筒——那是林晏下午刚从军火库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定制烟花,花了足足十万影响力点数,除了常规的花色,他还特意加了点私货。
“铛——铛——铛——”
议事厅楼顶的铜钟准时敲响了十二下,1851年的最后一秒过去,1852年的第一秒到来。
“砰!”
第一颗烟花拖着金色的尾巴窜上漆黑的夜空,在最高处猛地炸开,像泼开了一整片银河,亮得连月亮都失了颜色。
底下的人群先是愣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呼。他们不是没见过烟花,可谁见过这么亮、这么大的烟花?往常过年放的鞭炮最多响一声,烟花也只有红、黄两种单调的颜色,哪像这一朵,炸开之后有蓝的、紫的、绿的、银的,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落下来,像下了一场彩色的雨。
“天呐!那是什么!”
“是仙女散花吗?”
抱着孩子的矿工老婆张大了嘴,怀里的小孩拍着小手咯咯笑,伸手去抓落在半空的光屑;达雅克的长老们本来正跪在地上祭山神,看见这场景,手里的祭品都掉在了地上,连连磕头,嘴里念叨着“天神降福”;几个英国商人举着照相机的手都在抖,拼命按快门,嘴里念叨着“上帝啊,这不可能,这比伦敦王室的烟花还要好看一百倍”。
角落里的荷兰探子缩在树后面,看着天上的烟花,脸白得像纸。他本来是来探查兰芳的防务的,可看着这满天的烟花,他突然意识到,能造出这么多火药来放烟花的国家,军事实力得有多恐怖?要是真打起来,荷兰东印度公司那点炮艇,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砰!砰!砰!”
一朵接一朵的烟花接连炸开,有的像开得盛大的兰花,有的像奔腾的骏马,有的像冒着蒸汽的火车头。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不管是华人还是达雅克人,不管是商人还是矿工,都仰着头盯着天空,脸上是一模一样的震撼和喜悦。
突然,夜空里炸开了一串奇怪的图案,一明一暗的光点排列成整齐的队列,像一串看不懂的符咒。苏拉歪了歪头,拽了拽林晏的袖子:“那是什么?怎么奇奇怪怪的?”
林晏还没说话,旁边的艾米莉亚先红了脸,伸手轻轻掐了一把林晏的腰。她认得这是二进制的代码,翻译过来是一句拉丁文的情诗:“你是我所有代码里唯一的运行结果。”这家伙,居然把情诗放到烟花里给全坤甸的人看,也太胡闹了,可偏偏……她心里甜得像揣了块蜜。
没等苏拉追问,又一朵巨大的烟花炸开,这次不是图案,是四个明黄色的大字,每个字都有半座房子那么大,清清楚楚地亮在夜空里:国泰民安。
底下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国泰民安!是国泰民安啊!”
“老天爷保佑!兰芳万岁!总长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兰芳万岁”的喊声震得耳朵都发麻。留着长辫子的华人老头喊得嗓子都哑了,纹着面的达雅克汉子把帽子扔到天上,连站在摊子后面的荷兰老板都跟着挥了挥手,嘴里嘟囔着“Lanfang good”。
站在人群里的罗芳伯老管家捧着罗芳伯的画像,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他跟着罗芳伯打了一辈子天下,见过太多的战乱、太多的流离失所,见过华人被殖民者砍头,见过土著被部落酋长当祭品,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在婆罗洲这片土地上,华人、土著、甚至欧洲人,能站在一起,喊着同一个国家的名字。
“罗公,您看见了吗?”老管家擦了擦眼泪,对着画像小声说,“您盼了一辈子的太平日子,真的来了。”
露台上,林绍宗看着底下沸腾的人群,眼睛也红了。他攥着陈淑婉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有一遍遍地念叨:“好啊……好啊……”陈淑婉靠在他肩膀上,也是满脸的泪,她守了一辈子的家,守了一辈子的儿子,终于给她挣来了这么大的一份家业,这么好的一个天下。
苏拉趴在栏杆上,看着底下喊“兰芳万岁”的部落民众,眼睛也湿了。她以前总觉得,林晏搞的什么宪法、什么平等,都是哄人的鬼话,可现在看着部落里的人跟华人站在一起欢呼,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她突然明白,林晏说的“兰芳人”不是一句空话,是真的能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的。
艾米莉亚靠在林晏身边,抬头看着天上还在不断炸开的烟花,轻声说:“我以前总觉得,大英帝国的殖民是给落后地区带去文明,现在才知道,真正的文明不是用枪炮逼着别人信你的上帝,是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能开开心心地站在街上看烟花。”
林晏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又侧头拍了拍苏拉的肩膀。三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底下的万家灯火,看着满天的烟花,心里都很静。
他想起三年前,他还在上海的写字楼里996,跨年的时候只能吃着泡面改bug,窗外的烟花是别人的热闹,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一辈子就那样了,写一辈子代码,还一辈子房贷,最后猝死在工位上。
可现在,他站在19世纪的南洋,看着自己一手建起来的国家,看着身边两个爱他的人,看着底下几十万信任他的民众,突然觉得,以前吃的那些苦,都值了。
烟花放了足足一个小时才结束,空气里飘着火药的香气,人群却还舍不得散,互相作揖拜年,说着“新年好”。以往大家打招呼,问的都是“你是福建哪的?”“你是哪个部落的?”,今天大家问的都是“你家分了多少红?”“明年准备送孩子去公学吗?”,再也没人提什么籍贯、什么部落,大家都是兰芳人。
林晏站在露台上,看着人群慢慢散去,看着远处钢铁厂的烟囱还在冒着白烟,看着港口的炮艇亮着灯巡逻,打开脑海里的军火库系统,看着声望值又涨了二十万。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1851年的烟花只是一个信号,告诉整个世界,兰芳合众国站起来了。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要修铁路,要建钢厂,要拿下整个婆罗洲,要跟荷兰人、英国人掰手腕,要把他写的这套“代码”,运行到整个南洋,甚至整个世界。
但没关系,他有最坚定的盟友,有最信任他的民众,有一整个工业体系在后面撑着。
1852年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林晏握着身边两个人的手,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边,嘴角弯起一个笃定的笑。
新的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