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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铁路狂想曲 1851年的春雨缠缠绵绵落了整三天,坤甸的红土路被泡得软成了浆糊,只有去年刚修的水泥主干道还干爽平整,载着铁矿石的马车碾过,连个泥印子都留不下。总长府的小会议室里挤得满满当当,工业部的工程师、民间的老匠人、达雅克部落的代表挤了一屋子,墙上挂着一人高的婆罗洲全岛地图,被炭笔圈出了一道蜿蜒的蓝线,从坤甸往北绕到三发,往南贯穿喃吧哇,再往东切过中部的花岗岩山脉,圈住了整个婆罗洲的西海岸。 林晏坐在主位,指尖的核桃转得飞快,等所有人都落座了,才抬手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今天找大家来,只有一件事——环岛铁路工程,正式立项。”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炸了锅。 工部的总工程师张石生第一个跳起来,花白的胡子抖得厉害:“总长!这绝不可能!婆罗洲西海岸全长一千二百公里,光中部的黑石山脉就要挖三条隧道,最长的那条足有三公里,全是花岗岩,靠人工凿、火药炸,最少要五年才能挖通!就算隧道通了,沿途的雨林、沼泽、河网,哪一样不是拦路虎?我干了三十年营造,就算把全兰芳的工匠都拉上去,没二十年根本修不完!”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老匠人也跟着点头:“是啊总长,去年修坤甸到矿区那三十公里硬化路,就累死了二十多个人,修一千多公里的铁路,得填多少人命进去?再说现在钢产量才刚上来,铁轨、道钉、机车哪一样不要钱?前几天财政部长还说国库里现银不够,哪来的钱搞这么大的工程?” 角落里的达雅克部落代表也皱着眉开口,是苏拉族里的老祭司,汉语说得磕磕绊绊却很坚决:“铁路要过我们部落的圣山,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动土会触怒山神,降下灾祸,我们部落不同意。” 吵吵嚷嚷的声音里,只有坐在林晏左手边的陈淑婉和苏拉没说话,艾米莉亚穿着一身素色洋装,指尖捏着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跟林晏待的时间长了,太清楚这个男人的性子,但凡敢把议题摆到台面上,就肯定已经想好了所有的解决办法。 林晏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停下手里转着的核桃,抬了抬手,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我先给你们算四笔账。”他拿起教鞭,指向墙上的地图,“第一笔是经济账:现在我们的煤从坤甸运到三发,走水路要三天,遇到暴雨封航就得等半个月,一吨煤的运费比成本还贵。等铁路通了,朝发夕至,运费降七成,一年光物流成本就能省出四十万银圆,十五年就能收回全部修路成本,之后每年都是净赚。” “第二笔是民生账:铁路通了,山里的土著能把山货运出来,沿海的食盐、布料能运进去,沿途设二十个站点,每个站点建学校、医院、集市,带动多少就业?未来十年,兰芳的人均收入最少翻三倍。” “第三笔是军事账:现在国民军从坤甸调到三发,走陆路要走十天,铁路通了,半天就能到,就算荷兰人来犯,我们的军队、物资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投放到西海岸任何一个据点,不用再担心被人抄了后路。” “第四笔是钱的账。”林晏看向陈淑婉,这位财政部长立刻会意,把一摞文件推到了桌中间,“妈,你给大家说说。” 陈淑婉翻开账本,声音清晰:“之前我们在伦敦做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票,赚了二百一十万英镑,折合六百三十万银圆,拿三分之一出来当启动资金足够。剩下的缺口,我们发行‘铁路专项国债’,年利率六厘,以未来三十年的铁路运营收入做抵押,昨天已经有三个英国洋行、二十个南洋华人商会明确要认购,现在排队的钱都已经够修半条铁路了,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张石生还是皱着眉:“钱够了也没用啊总长!技术不行!那三公里的花岗岩隧道,我们真挖不动,上次修个三十米的排水沟,炸了三次才炸通,三公里得炸到猴年马月去?还有铁轨,我们的钢质量够不够?会不会断?机车呢?我们现在只有三台二手的蒸汽机,拉货都不够,哪来的火车头?” “技术问题我来解决。” 林晏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柜子旁,从里面抱出一摞图纸和一个半人高的木质模型,放在了桌中间。所有人都凑了过来,看着那个怪模怪样的木头玩意儿,前面是一圈带齿的圆盘,后面是一节一节的圆筒,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个叫盾构机。”林晏把模型拆开,一块一块给他们解释,“前面的刀盘是合金钢做的,靠蒸汽机带动,往前转就能把岩石切碎,后面的管片支架同步把预制好的水泥管片钉在洞壁上,防止塌方,一边挖一边在后面铺轨道,挖出来的碎石直接通过轨道运出来,速度是人工的三十倍。三公里的隧道,不用五年,六个月就能挖通。” 满屋子的人都看傻了,张石生捧着图纸翻来覆去地看,那些他从来没见过的三视图、公差标注看得他头晕眼花,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总、总长,这图纸上画的都是啥啊?我干了三十年营造,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图……这东西真能造出来?” “造不出来我找你们来干什么?”林晏笑了笑,从旁边拿过一摞刚印好的教材,封面上写着《机械制图入门》,是他熬了半个月夜编的,“这书我给你们每人发一本,下个月开始,所有工程师、工匠脱产培训一个月,我亲自上课,教你们怎么看图纸、算公差。盾构机的零件我们分拆给各个机械厂造,三个月内,第一台原型机必须下线,先挖一条三百米的试验隧道,成了我们就全面开工,不成,责任我担。” 他又指向地图上的铁轨标识:“至于铁轨,上个月贝塞麦转炉刚炼出来的特种钢,我们已经试轧了十公里的铁轨,放在露天淋了一个月的雨,一点锈都没长,载重二十吨都不会断,质量比英国进口的还好。机车的图纸我也已经给了机械厂,年底之前,第一台国产蒸汽机车就能下线,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前进号’。” 最后他看向那个皱着眉的达雅克老祭司,旁边的苏拉立刻站了起来,用达雅克语跟老祭司说了几句话,老祭司的脸色慢慢舒展了。 “我已经跟各个部落的长老谈过了。”苏拉转过头,用汉语跟所有人解释,“铁路过圣山的那段,我们绕开了祭祀的核心区,修路的时候,部落会派祭司在旁边做法,不会触怒山神。而且修路的工人优先招部落里的年轻人,管吃管住,每个月还发两个银圆的工资,铁路通了之后,每个部落的站点都给我们留专门的山货交易区,长老们都同意了。” 老祭司也跟着点了点头,对着林晏竖了个大拇指:“上次修公路,我们部落的山货运出去多卖了三倍的钱,我们信总长。” 所有的问题都被解决了,满屋子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刚才的质疑全变成了兴奋。张石生捧着盾构机的模型,翻来覆去地看,手都在抖:“总长,真……真能六个月挖通三公里的隧道?我这辈子要是能亲眼看见这么长的铁路修通,死了都闭眼睛!” 林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了:“不止西海岸,未来我们还要修全岛的铁路,修到苏门答腊,修到澳洲的新福建垦区,把我们所有的领土都用铁路连起来,形成一个闭环生态,赋能整个南洋的产业链,底层逻辑就是把物流成本打到底,到时候整个南洋的货都要走我们的铁路,我们躺着都能赚钱。” 满屋子的工匠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闭环生态”“赋能”“底层逻辑”,他们半句都听不懂,但是看着林晏笃定的眼神,看着桌上实实在在的图纸和模型,看着陈淑婉手里厚厚的账本,心里都踏实得很。这些年跟着这位年轻的总长,他说的话,从来没有兑现不了的,说要让矿工收入翻倍就翻倍,说要炼出钢就真炼出了钢,说要打赢荷兰人就真打赢了,这次说要修铁路,肯定也能成。 “我给你们定个时间表。”林晏拿起炭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道,“今年年底之前,坤甸到三发的两百公里铁路必须通车,试验隧道必须挖通,后年年底,西海岸全线贯通,五年之内,环婆罗洲铁路全线通车。谁要是能提前完成,奖金翻倍,还给他在坤甸盖一栋带花园的小洋楼,子孙上学全免费。” 满屋子的人瞬间沸腾了,张石生第一个站起来拍胸脯:“总长你放心!我张石生把这把老骨头拼了,要是晚一天通车,你把我脑袋砍下来挂在火车头上示众!” 散会的时候,雨刚好停了,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的鸡蛋花树上,一地的落花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艾米莉亚走到林晏身边,看着他手里的铁路规划图,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叹:“我在英国的时候,听说他们要修从伦敦到爱丁堡的铁路,全长才六百多公里,修了八年才通车,你居然要五年修完一千二百公里的环岛铁路,这在欧洲人看来,根本就是疯子的狂想。” 林晏转过头,笑着看向她,指尖又开始转那对核桃:“英国人修铁路是为了赚殖民地的钱,我们修铁路是为了建自己的家,动力能一样吗?再说了,我一个写代码的,连几亿行的系统都能搭起来,修条铁路算什么?” 他抬眼看向远处的钢铁厂,烟囱正冒着灰白色的烟,刚炼出来的钢轨堆得像小山一样,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旁边的机械厂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工人们正在赶制盾构机的零件,远处的港口里,载着水泥和砂石的船正靠岸,码头上的工人喊着号子,声音传得很远。 “狂想怎么了?”林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量,“只要我们一步步做,狂想总有一天能变成现实。再过十年,你等着看,整个南洋的地图上,都会布满我们的铁路线,兰芳的火车,能开到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 艾米莉亚看着他侧脸被阳光镀上的金边,看着他眼里亮得惊人的光,忽然就笑了。她见过无数欧洲的贵族、政客、科学家,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年轻的总长一样,敢想这么大的事,还能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风卷着雨后湿润的青草味吹过来,吹得墙上的地图哗啦作响,那道蓝色的铁路线,像一条即将腾飞的龙,伏在婆罗洲的土地上,等着一声令下,就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