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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一次内阁危机 坤甸总长府的新会议室还飘着未干的石灰味,墙上刷得雪白,正中挂着蓝底兰花的兰芳国旗,长条橡木桌擦得锃亮,搁在桌角的搪瓷茶杯还印着刚发的“兰芳国民军”字样。罗芳伯的葬礼刚办完三天,内阁成员们袖口还别着素色的麻布,神色都带着几分未散的凝重。 林晏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盘着那对磨得发亮的山核桃——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保留的习惯,越是要做重大决策,指节下的核桃转得越快。窗外能看见远处钢铁厂的烟囱正冒着灰白的烟,刚通车的蒸汽机车拉着满车的矿石鸣着汽笛驶过,轰隆声隔着两层玻璃传进来,闷得像远处的滚雷。 第一项议程是吴天雄叛乱的战后抚恤,内政部的官员念完伤亡名单和抚恤预算,陈启明“啪”地就把手里的战报摔在了桌上,海军制服上的铜扣震得叮当作响。 “还抚恤个屁!”这个满脸横肉的海军司令嗓门大得能震掉房梁上的灰,“现在荷兰人被我们打退了,吴天雄也关起来了,全军士气正旺!婆罗洲剩下的三个荷兰据点加起来才两千多守军,我们国民军三万人,刚拿到加特林机枪的图纸,最多半个月就能量产,现在打过去,三个月就能把红毛鬼赶出婆罗洲!运气好直接打到爪哇,端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老巢,到时候抢的钱够发十年抚恤金!” 他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陈淑婉就冷着脸把一摞蓝皮账本“啪”地拍在了桌上,墨水都震得晃了三晃。作为财政部长,这位精明的南洋女主人穿着素色的暗花丝绸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陈启明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从小就怕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姐姐。 “你要打仗我不拦着,”陈淑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先把账算清楚。今年修坤甸到三发的铁路花了八十二万银圆,兵工厂扩产买机床花了五十六万,废奴之后安置猪仔花了三十万,阵亡士兵的抚恤金到现在还欠着七万,公立学校的校舍刚打了个地基,钱就跟不上了。现在国库里能动的现银不到三十万,你打这一仗最少要两百万军费,你告诉我钱从哪来?印兰芳元?到时候米价翻三倍,老百姓买个盐都买不起,你负责?” “打仗本来就是要花钱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陈启明梗着脖子吼,“现在不打,等荷兰人缓过劲来,从本土调铁甲舰队过来,我们再打就晚了!到时候别说搞建设,坤甸都保不住!” “等不到荷兰人来,我们自己先乱了!”陈淑婉直接翻开账本甩到他面前,账本上用红笔圈出来的赤字刺得人眼睛疼,“去年坤甸闹矿难,一百二十七个矿工死在井下,家属到现在还堵在矿业部门口要抚恤金。你要是敢把钱拿去打仗,我明天就让人把你海军司令部的粮饷停了,你自己带舰队去喝西北风!” 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旁边的内阁成员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工业部长推了推眼镜,小声补了句:“要是开战,钢铁厂的产能全得转去造枪炮,本来要给环岛铁路铺的铁轨就得停,铁路通不了,锡矿和煤炭运不出去,下个月的税收至少减四成,到时候更没钱,是死循环。”内政部长也跟着点头:“现在正在搞人口普查,还有达雅克部落的安置款都等着发,实在挤不出钱。” 坐在列席位的艾米莉亚轻轻敲了敲桌面,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这位刚被任命为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的英国女性穿着黑色的法官制服,金发挽得整整齐齐,手里握着刚印出来的《兰芳根本大法》,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法理分量:“根据宪法第四章第二十三条,宣战权归股东大会所有,国防部仅有作战执行权。开战申请必须先经内阁审议通过,再提交股东大会投票表决,现在军费预算连财政部的审核都通不过,这份申请本身就不符合法定程序。” 陈启明还想反驳,林晏终于停下了手里转动的核桃,抬了抬手。 “都别吵了,给你们看组数据。” 他指尖在桌下轻触系统界面,墙上的白幕立刻亮起,投出来的是两组清晰的柱状图——左边是财政收支推演,右边是战损预估,数据精确到了个位。这是他昨晚用系统自带的推演模型算了半宿的结果,从军费开支到后续民生影响,列得一清二楚。 “现在开战,军费缺口一百七十万银圆,需要加征三成战争税,会导致至少十万户普通家庭的年收入下降四分之一,环岛铁路建设推迟两年,义务教育普及率从原定的百分之六十降到百分之二十。”林晏的声音很稳,没有偏向任何一方,“就算我们打赢了,拿到的荷兰据点的税收,要十年才能回本。要是打输了,我们这三年攒的工业基础全毁,刚建立的国家直接垮掉。” 他抬眼看向脸色涨红的陈启明,语气缓了缓:“舅舅,不是不能打,是现在打太亏。我们要的不是把荷兰人赶出去就算了,是要建一个能站一百年、一千年的国家。现在的核心任务是搞工业、修铁路、办学校,等我们的加特林量产列装,铁甲舰下水,环岛铁路全通,不用我们打,荷兰人自己会滚。” “我当年跟着你爷爷打海盗的时候,哪算过这么多弯弯绕!”陈启明还是不服气,拳头砸得桌子咚咚响,“冲上去干就完了!哪有这么多顾虑!” “以前是打海盗,现在是建国家。”林晏笑了笑,“账算不清楚,赢了也是白赢。我给你个准信,最多两年,等我们第一艘国产铁壳炮舰下水,加特林列装全军,我第一个提名你当远征军总指挥,把荷兰人从整个南洋赶出去,行不行?到时候你想打到哪就打到哪,我绝不拦着。” 陈启明盯着墙上的推演数据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林晏笃定的眼神,终于泄了气,嘟囔着说:“行吧行吧,我就再等两年,你小子说话算话。到时候要是不给我这个总指挥,我就带着舰队去你家门口堵着。” 林晏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坐直了身子,神色严肃起来:“今天我在这里把规矩定下来,以后所有军费预算,必须先经财政部审核,再报股东大会投票批准,国防部不得私自挪用军费,不得擅自提出作战计划,所有军事行动必须有内阁的书面授权。军队是国家的军队,不是某个家族、某个个人的私兵,明白了吗?” 全场齐声应“是”,陈启明虽然不太情愿,也跟着点了头。他知道,林晏这话不只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也是说给他这个手握军权的亲舅舅听的——从今天起,文官治军的规矩,就在兰芳立住了。 散会之后,陈启明拉着林晏走到走廊的拐角,从兜里摸出两包本地产的烟,递了一根给他,嘴里还嘟囔着:“你小子刚才在会上也不给我留点面子,我可是你亲舅舅,还能害你?” 林晏接过烟划着火柴,火光映亮了他平静的脸:“舅舅,我知道你是为了兰芳好。但你想想,我们现在的斯奈德步枪才列装了不到三分之一,海军的明轮船还是木壳的,真打起来,荷兰人的铁甲舰过来,我们的船根本扛不住。再等两年,等我们的钢产量翻三倍,铁甲舰下了水,别说荷兰人,英国人来了我们也不怕。到时候你想立多少战功都行,我绝不拦着。” 陈启明抽了口烟,望着远处港口里停着的明轮炮艇,终于叹了口气:“行吧,我信你。我回去就整顿海军,天天练,等两年之后,我把爪哇的荷兰总督抓来给你斟茶赔罪。” 林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舅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往后院走。刚进院门,就闻到了排骨汤的香味,陈淑婉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佣人把炖好的汤端上桌。 “知道你今天夹在中间难。”陈淑婉给他盛了一碗汤,递到他手里,“你舅舅那个爆脾气,也就你能压得住他。钱的事你放心,有妈在,就算砸锅卖铁,也先把铁路和学校的钱给你凑出来,绝对不拖你的后腿。” 林晏捧着温热的汤碗,心里暖得发烫。穿越过来三年,他见多了阴谋诡计、刀光剑影,只有在母亲这里,他才能放下所有防备,当一个普通的儿子。 “谢谢妈。”他喝了一口汤,鲜香味顺着喉咙暖到了胃里,“要不是你今天拦住舅舅,我们这几年的积累就真白费了。” “傻孩子,我是你妈,我不帮你帮谁?”陈淑婉笑着摇了摇头,“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妈永远站在你这边。” 晚上回到书房,林晏刚坐下,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就准时响了起来: 【叮!支线任务“确立文官治军原则”完成!获得奖励:现代参谋部作战模拟系统一套、军费预算管理模板已存入系统空间!】 【叮!影响力点数+5000,当前累计点数106000点!】 【叮!政府行政效率提升20%,军方哗变概率下降90%!】 林晏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晚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进来,吹得桌上的宪法书页哗啦作响。远处的军营还亮着灯,能听见士兵们操练的口号声,港口的明轮船亮着探照灯,在海面上扫来扫去,钢铁厂的烟囱还冒着白烟,映得半边天都泛着暖光。 他掏出罗芳伯的遗书,指尖划过最后那个歪歪扭扭的“平”字,心里踏实得很。 今天这一关过去了,以后兰芳的军队,就永远是国家的军队,不会再成为某个家族、某个会党争权夺利的工具,这比打十场胜仗都重要。 两年,他给了陈启明两年的承诺,也给自己留了两年的时间。这两年,他要把兰芳的工业基础彻底打牢,要让每一个兰芳的孩子都能上学,要让铁路贯通整个婆罗洲,要让铁甲舰游弋在整个南洋的海域。 到那时候,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国家,能欺辱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手里的遗书上,落在摊开的宪法上,落在这个年轻的总长微微扬起的嘴角上。风卷着鸡蛋花的香味飘进来,带着属于新生国家的、滚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