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旧时代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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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旧时代的葬礼
宪法颁布的第三日,坤甸下了场绵密的冷雨。
林晏刚开完执行委员会的第一次正式会议,讨论最高法院挂牌的细节,侍从官就浑身湿淋淋地撞了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总长!罗大元帅……走了。”
手里的钢笔“嗒”地落在摊开的《法院组织法》草案上,蓝黑色的墨水晕开了“司法独立”四个字。林晏站起身,随手抓过挂在门口的油布雨衣:“备车,去罗家围屋。”

罗家围屋是坤甸最老的客家围屋,青砖黑瓦,墙头上还留着几十年前和荷兰人打仗时被子弹打出来的坑洞。林晏赶到的时候,围屋门口已经挤得水泄不通:穿青布短打的老矿工挎着当年罗芳伯发的开山刀,蹲在门槛边抹眼泪;留着长辫的会党长老穿着素色长衫,手里攥着香烛,嘴里念念有词;还有几十个达雅克部落的土著,穿着染了靛蓝的丧服,手里捧着晒干的祭祀草药,是当年罗芳伯帮过的部落派来吊唁的。
守在门口的护卫看见林晏,连忙分开人群让出一条路。里屋的空气里飘着浓重的药味和香烛味,罗芳伯安安静静地躺在铺着白布的木板床上,脸上盖着一张黄色的纸钱,枕边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他当年闯荡南洋时带过来的关公玉佩,另一样是三天前刚印出来的《兰芳根本大法》,书页边已经被翻得起了毛,显然是生前反复看过很多次。
“大元帅前一天晚上还让人把宪法念给他听,听到废奴那条的时候,还笑着说‘这辈子没白活’,”罗家的大公子红着眼睛递过来一个折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信封,“这是他临终前写的遗书,说一定要亲手交给林总长。”
林晏拆开信封,泛黄的宣纸上是罗芳伯苍劲的毛笔字,字里行间都是一个老人对这片土地的牵挂:
“吾少年赴南洋,胼手胝足立兰芳公司,至今六十余载,所求不过‘华人不受欺’五字。然旧制陋弊,内斗不绝,外辱不断,吾知老法已不能救同胞。今林君立宪法,开新局,吾虽老朽,亦知此为千年未有之变局。今将百年基业托付于君,望君谨记:无论新旧,无论华夷,凡居兰芳之地者,皆为兰芳之民,勿使一人受冻馁,勿使一人遭欺辱。如此,吾死亦瞑目。”
信纸的最后,盖着的是和三天前送过来的鎏金玛腰印章一模一样的印鉴,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个“平”字,是老人家临终前最后写的字。
林晏把遗书折好揣进怀里,对着床上的遗体深深鞠了三个躬。旁边站着的几个老“大哥”——都是当年跟着罗芳伯打天下的会党长老——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最年长的李长老走了过来,叹了口气:“林总长,我们几个老东西本来还想闹,觉得你改了老祖宗的规矩,对不起罗大元帅。昨天大元帅把我们叫过来,骂了我们一顿,说以前搞会党那套,是被逼的,现在有了更好的规矩,谁要是敢捣乱,就是兰芳的罪人。我们服了。”

葬礼定在三日后举行。关于葬礼的规制,会党长老和执行委员会的官员吵了整整一天:长老们要按旧会党的规矩来,拜关公、歃血、读金兰谱,所有兄弟要给大元帅磕三个响头;官员们要按国葬的规制来,鸣礼炮、仪仗队、下半旗。最后还是林晏拍了板:“两样都来。罗大元帅是旧时代的领袖,也是新时代的奠基人,该给他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
出殡那天,雨停了。坤甸全城的商铺都自发关了门,路边摆满了民众自发摆的香案。送葬的队伍从罗家围屋一直排到了城西的墓地,足足有三里长:最前面是二十个穿黑色作战服的黑鹰突击队士兵,抬着罗芳伯的黑漆棺木,棺木上盖着兰芳的蓝底兰花国旗,旁边放着他当年用过的大刀和那本翻毛了的宪法;后面跟着穿素色长衫的会党成员,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炷香;再后面是穿军装的国民军士兵,腰上别着刚列装的斯奈德步枪;还有几百个达雅克部落的土著,敲着铜鼓,跳着祭祀的舞蹈,按部落的规矩给罗芳伯送行;观礼的人群里,穿西装的各国领事站在最前面,艾米莉亚穿着一身黑色的收腰长裙,金发用黑纱束着,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鸡蛋花,荷兰领事虽然脸色不好看,但也按规矩站在队伍里,没有提前离场。
葬礼的仪式分了两半。先是按旧会党的规矩,李长老捧着关公像走上来,念了金兰谱,所有老兄弟对着棺木磕了三个头,有人哭着喊“大元帅慢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然后是国葬的仪式,陈启明站在仪仗队前面,猛地拔出腰上的佩刀:“鸣炮!”
二十一响礼炮准时轰鸣,震得路边的香烛火星子乱跳,港口停泊的所有明轮炮艇同时鸣响汽笛,悠长的声音顺着海风传出去很远。林晏走到棺木前,手里拿着那本宪法,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送葬的队伍:
“罗大元帅这辈子,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带着我们华人在南洋站住了脚,没让洋人把我们赶去海里喂鱼;第二件,是在临走前,把接力棒交到了我们手里,同意我们改了老规矩,走新路。以前我们靠兄弟义气活着,以后我们靠宪法活着。我在这里答应大元帅,只要我林晏在一天,就不会让兰芳的老百姓再当猪仔,不会让洋人再随便踩我们的土地。”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窜出来三个留着短发的汉子,指着林晏破口大骂:“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罗大元帅刚走你就改规矩,你对得起他吗?我们要替天行道,杀了你这个叛逆!”
几个人刚往前冲了两步,就被混在人群里的便衣按在了地上。陈启明走过去,踹了为首的人一脚,冷笑道:“吴天雄的余党吧?敢在大元帅的葬礼上闹事,我看你们是活腻了。”周围的民众看着被拖走的几个人,不仅没闹,反而纷纷叫好:“这些狗东西,以前跟着吴天雄欺压我们,现在还敢出来捣乱,就该枪毙!”
骚乱很快平息了下去。苏拉捧着一张画着太阳图腾的鹿皮走上来,放在棺木上,声音带着点沙哑:“罗大元帅当年和我们部落签了和平协议,不许华人抢我们的土地,也不许我们抢华人的矿,我们部落的人能活下来,全靠大元帅的恩情。以后我们达雅克人,永远记得大元帅的好,永远跟着兰芳走。”
艾米莉亚也走上来,把那束白色的鸡蛋花放在棺木前,对着林晏微微颔首:“我在剑桥读书的时候,读过关于兰芳公司的记载,当时我的导师说,这是东方人第一次尝试建立共和制度,可惜只是原始的会党联盟,撑不过百年。现在我想,罗芳伯先生如果能看到今天的兰芳,应该会很欣慰。他是一位伟大的政治家,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都该记住他的名字。”
仪式的最后,林绍宗穿着素色的马褂走过来,手里拿着三炷香,对着棺木拜了三拜,香插进香炉里的时候,他转头看向林晏,眼眶红红的:“你爷爷当年跟着大元帅开矿,被荷兰人的巡逻队抢了矿场,三个拜把子兄弟都死了,临死前还说,要是有一天华人能自己说了算,就给他们烧炷香。现在你做到了,等哪天下去见他们,你爷爷也能抬头做人了。”

林晏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送葬的人群,看着远处冒着白烟的钢铁厂,看着铁路上刚通车的蒸汽机车拉着满车的矿石鸣着汽笛开过,看着港口的铁甲舰正缓缓驶出港口,去巡逻兰芳的海域。风卷着几张印着宪法条文的传单吹过来,落在棺木上,被风一吹,又飘向了远处的田野。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在这时准时响起,盖过了周围的哭声和铜鼓声:
【叮!主线任务“旧秩序交接”完成!获得奖励:加特林机枪全套生产技术图纸、兰芳全境矿产资源分布图已存入系统空间!】
【叮!影响力点数+30000,当前累计点数101000点!】
【叮!解锁“历史合法性”buff,所辖范围内民众对政府的认同度提升至95%,反对派对政权的攻击有效性下降70%!】
【叮!支线任务“司法体系建设”进度更新至95%,解锁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任命权限!】
林晏看着棺木上盖着的蓝底兰花国旗,看着国旗上金色的兰花图案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突然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那把M1911,以为自己最多只能活三个月。现在不到三年的时间,他不仅活了下来,还亲手把一个旧式的会党联盟,改造成了一个现代国家。
罗芳伯的死,就像一个时代的句号。从今天起,兰芳再也没有什么“大元帅”、“大哥”,再也没有什么会党、堂口,有的只是兰芳合众国的公民,只是三权分立的政府,只是保护所有人的宪法。
送葬的队伍开始往墓地走,有人唱起了罗芳伯当年编的客家山歌,声音沙哑,却带着点说不清的力量。林晏跟着队伍往前走,口袋里揣着罗芳伯的遗书,指尖划过遗书最后那个歪歪扭扭的“平”字,心里突然很踏实。
旧时代的葬礼已经办完了,接下来的路,是属于新时代的。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轮红日正从云层里钻出来,把金色的阳光洒在整个坤甸城,洒在送葬的队伍上,洒在远处冒着白烟的工厂和铁路上,也洒在每一个兰芳公民的脸上。
风里带着鸡蛋花的香味,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带着属于新生国家的、滚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