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宪法的钟声

阅读设置 18px

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49章:宪法的钟声
林晏推开总长府的朱红大门时,守在堂屋的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母亲陈淑婉手里攥着绣着兰花的帕子,鬓角沾了点细碎的霰粒——坤甸罕见地在年末落了场雪粒,落在人发梢上凉丝丝的。舅舅陈启明穿着笔挺的藏青色海军制服,腰上的佩刀撞得椅腿哐当响,旁边坐着苏拉,靛蓝色纱笼上绣着达雅克部落的太阳纹,怀里抱着一叠卷得整整齐齐的鹿皮,脸上还沾着点雨林里的泥点,显然是刚从部落赶回来。

“可算等回来了。”陈淑婉快步迎上来,拍掉他肩头的碎霰,语气里带着点急切,“董事会那几个做猪仔贸易的堂口老板闹了三天了,刚才还带了人堵在印刷厂门口,说要烧了宪法的印版,我扣了他们三个矿场的季度分红,暂时压下去了,可保不齐明天典礼上闹幺蛾子。”
“闹就闹,国民军的刺刀都磨亮了。”陈启明“啪”地拍了下桌子,“荷兰领事今早还派了人来放话,说要是我们敢搞什么‘悖逆宗主国’的规矩,他们的舰队就在港口停着,随时能炮轰坤甸。我下午已经让十艘明轮炮艇拉满了炮弹,顶在港口入口,他敢开第一炮,我就敢把他的舰队送进海底喂鱼。”
苏拉抱着鹿皮走过来,把那叠卷得紧实的皮子摊在桌上,每张皮子上都用木炭画着达雅克部落的图腾,右下角按了部落长老的手印:“十七个达雅克部落的联名信都在这了,我们同意宪法里的民族平等条款,只要不碰我们的圣地,允许我们保留部落的习惯法,以后兰芳的税我们交,兵役我们出,部落的长矛永远和国民军的枪站在一边。”她顿了顿,黝黑的脸上露出点笑意,“长老们听说你要给我们的孩子建免费的学堂,都高兴得很,杀了三头牛祭神,说你是天神派来给我们好日子的。”
林晏把怀里揣着的那本十四行诗集放在桌上,指尖划过封皮上烫金的莎翁头像,想起昨晚艾米莉亚把伦敦电报扔进垃圾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英国那边不用怕,艾米莉亚已经搞定了,英国领事不会插手。荷兰要是真敢开炮,正好我们新列装的斯奈德步枪还没开过荤,拿他们练手正好。”他指尖敲了敲那叠鹿皮,“罗芳伯大元帅那边下午也派人送了信,说他病重走不动,明天的典礼来不了,但是已经把鎏金玛腰印章准备好了,等宪法颁布就送过来,承认新政府的合法性。”
几个人悬了好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陈淑婉笑着给林晏端来一碗热的姜茶,苏拉把鹿皮卷好收进木盒里,陈启明摸着腰上的佩刀,笑得满脸横肉都舒展开了:“我这就去广场再查一遍岗,明天谁敢闹事,我第一个把他扔去矿场挖煤。”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坤甸中心广场已经挤得水泄不通。穿洗得发白短打的华人矿工扛着铁锹,蹲在台阶上啃木薯糕;戴羽毛头饰的达雅克汉子拎着长矛,站在人群外侧探头探脑;穿绸缎马褂的商人手里攥着刚兑换的兰芳元,凑在一起讨论新宪法会不会影响生意;观礼台的最前排挤着各国领事,荷兰领事阴沉着脸,英国领事却面带笑意,时不时和旁边的艾米莉亚说话——她今天穿了件正式的深蓝色法官袍,金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耳后别了朵新鲜的鸡蛋花,手里捧着刚印好的宪法草案,看见林晏走上观礼台,微微颔首,蓝灰色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晨光。
1851年1月1日的第一缕阳光落到广场中央的旗杆上时,礼炮准时响了。二十一响轰鸣震得地面都在抖,港口停泊的明轮炮艇同时鸣响汽笛,悠长的声音传遍了坤甸的每一条街道。林晏走到观礼台的麦克风前——那是系统刚解锁的有线扩音设备,整个南洋独一份——手里捧着刚装订好的《兰芳根本大法》,深蓝色的封皮上烫着四个金漆大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今天是1851年元旦,是兰芳合众国诞生的日子。”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广场,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我手里拿的,是《兰芳根本大法》,是以后我们所有人都要守的规矩,不管是总长还是矿工,是华人还是达雅克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在这套规矩面前,人人平等。”
他翻开宪法,一字一句念出了核心条款:
“第一条,兰芳合众国主权属于全体持有兰芳国籍的公民,不分种族、性别、出身,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台下的达雅克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长老举着长矛往地上戳,嘴里喊着林晏听不懂的部落语言,苏拉站在台边,笑着抹了把眼泪。
“第二条,确立三权分立制度,股东大会为最高权力机构,按持股比例投票决策;董事会为立法监督机构,拥有法案否决权;执行委员会为行政机构,由总长牵头管理政务;最高法院为司法机构,独立行使审判权,不受任何行政机构干预。”
台下的商人都鼓起了掌,以前兰芳的规矩都是总长和几个长老说了算,说抄家就抄家,现在有了明确的权力划分,至少自己的财产有了保障。
“第三条,废除奴隶制,所有在兰芳境内的猪仔劳工,即日起自动获得自由身,欠雇主的所有债务一笔勾销,愿意留下做工的和本地工人同工同酬,愿意回家的由政府发放路费。”
话音刚落,台下挤着的几百个刚被解救的猪仔劳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响,有人扯着嗓子喊“青天大老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晏赶紧示意卫兵把他们扶起来,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得很远:“兰芳没有老爷,只有公民,以后大家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没人能随便欺负你们。”
“第四条,男女平等,女子享有与男子同等的选举权、被选举权、财产继承权,不得逼迫女子缠足,不得买卖妇女,六岁以上女童必须入学接受义务教育。”
台下站着的几十个女学生瞬间爆发出欢呼,她们穿着统一的蓝布校服,是兰芳公学的第一批女学生,以前连出门都要被家里人说三道四,现在居然能和男人一样有投票权,有人拍着手拍着拍着就哭了,眼泪砸在蓝布校服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林晏念完最后一条的时候,整个广场都沸腾了。有人举着刚印好的宪法小册子往天上抛,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跳又笑,达雅克人敲起了铜鼓,华人舞起了龙灯,连观礼台上的英国领事都忍不住鼓了掌,只有荷兰领事阴沉着脸,甩了袖子就走。
接下来是投票环节,到场的一千两百名公民代表举手表决,全票通过《兰芳根本大法》,随后选举第一任总长,林晏以百分之九十八的得票率当选。他接过当选证书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锃亮的一兰芳元硬币,放在旁边的银托盘里,笑着对台下的人说:“我作为兰芳合众国第一任总长,年薪一元,这是我今年的薪水,交给财政部入账。”
台下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喊“总长万岁”,有人吹起了口哨,连一向严肃的陈启明都笑得直拍大腿。
小插曲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堂口老板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指着林晏破口大骂:“你这是背叛祖宗!以前的规矩都是罗大元帅定的,你说改就改?废了奴隶制我怎么赚钱?男女平等那女人还能听话吗?你就是个数典忘祖的畜生!”
他话音刚落,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黑鹰突击队士兵就走了过来,客客气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先生,根据刚颁布的《兰芳治安管理条例》,公共场所寻衅滋事,罚款五十兰芳元,或者行政拘留三天,你选哪个?”
那人脸涨得通红,还想再骂,看见士兵腰上别着的M1911手枪,瞬间泄了气,灰溜溜地掏出钱交了罚款,低着头钻进人群里没影了,台下又是一片叫好声。
就在这时,坤甸城西刚建好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洪亮的铜钟声穿过热闹的人群,穿过冒着白烟的兵工厂,穿过停满炮艇的港口,传遍了整个坤甸城。林晏抬头看向钟楼的方向,金色的钟摆在阳光下来回晃动,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心上,厚重,坚定,带着新生的力量。
罗芳伯的侍从官就是这时候捧着红木盒子走上来的。他穿着朴素的青布长衫,头发花白,打开盒子的瞬间,鎏金的玛腰印章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罗大元帅说了,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规矩,这印章交给林总长,以后兰芳的路,你带着大家走,他放心。”
林晏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印章,指尖划过冰凉的鎏金表面,想起小时候读史书看到的罗芳伯的故事,那个只身闯南洋建立兰芳公司的客家人,终究是把华人在南洋的百年基业,交到了他手里。
下台的时候,艾米莉亚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束用棕榈叶包着的鸡蛋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香味清清淡淡的,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恭喜你,总长先生。你昨天跟我说的程序底层代码,我今天算是见到了,这套代码,比我在剑桥学过的所有法律体系都要漂亮。”
林晏接过花,忍不住笑了:“以后还要靠你这个大法官帮忙找bug,免得程序跑崩了。”
苏拉也走了过来,把一串用兽牙穿成的项链戴在他脖子上,兽牙被磨得光滑温润,带着点雨林的草木香:“部落的长老说了,以后你就是我们达雅克人的朋友,谁要是敢反对你,我们的长矛第一个不答应。”
不远处的人群里,父亲林绍宗穿着锦缎马褂,对着他微微点头,以往总是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脸上带着点掩饰不住的骄傲;母亲陈淑婉拿着帕子擦眼泪,一边哭一边笑;舅舅陈启明站在观礼台的边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腰杆挺得笔直。远处的兵工厂冒着淡淡的白烟,港口的明轮炮艇鸣着汽笛呼应钟声,台下的人举着宪法小册子欢呼,有人把林晏举起来抛在空中,风灌进他的领口,带着鸡蛋花的香味,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带着属于新生国家的勃勃生气。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疯狂地响了起来,盖过了周围的喧闹:
【叮!主线任务“制度立国”完成!获得奖励:后装线膛炮全套生产技术图纸、1851年欧洲粮食产量预测报告已存入系统空间!】
【叮!影响力点数+50000,当前累计点数71000点!】
【叮!解锁“国家认同”buff,所辖范围内民众忠诚度提升至90%,税收效率提升30%!】
【叮!支线任务“司法体系建设”进度更新至90%,距离完成仅差最高法院正式挂牌!】
林晏被人群抛在空中,看着湛蓝的天,耳边是钟声、欢呼声、汽笛声混在一起,怀里揣着艾米莉亚送的十四行诗集,脖子上挂着苏拉送的兽牙项链,手里攥着那本沉甸甸的《兰芳根本大法》。以前在上海做后端开发的时候,他最高兴的时刻就是自己熬了几个通宵写的代码成功上线,运行流畅没有bug,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刚诞生的国家,就像看着自己写过的最完美的程序——从今天起,就算没有金手指,这个国家也能按照既定的规则,自己跑起来了。
风卷着几张印好的宪法小册子飘在空中,落在一个刚获得自由的猪仔劳工手里,落在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学生的书包上,落在达雅克部落长老的脚边。阳光照在封皮上烫金的“兰芳根本大法”几个字上,亮得晃眼。
十二下钟声刚好敲完,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把整个坤甸城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林晏知道,这钟声不是结束,是开始,是这个由代码和火药、法律和梦想堆出来的国家,第一次向整个世界,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