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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艾米莉亚的私人晚宴 证券交易所散场时天边已经浸满了橘红色的晚霞,林晏刚回到总长府处理完两份矿场的报表,就见卫兵递上来一个烫着金边的信封,封口处印着艾米莉亚家族的纹章——一朵缠绕着橄榄枝的白玫瑰。 “艾米莉亚女士派人送来的,说邀请总长今晚七点赴她的私邸晚宴,没有其他客人,也不谈公务。”卫兵的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意味,说完就低着头退了出去。 林晏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手漂亮的花体英文,末尾用中文签了“艾米莉亚”四个字,笔锋刚劲,半点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的软塌。他抬手看了看怀表,刚好六点半,便换了件家常的淡青色绸衫,没带随从,只让两个黑鹰突击队的卫士远远跟着,徒步往艾米莉亚的住处走。 艾米莉亚的私邸在坤甸港的半山腰,是栋刷着米白色漆的小洋房,周围种满了鸡蛋花树,风一吹,白莹莹的花瓣落得满台阶都是。林晏走到门口时,门正好开了,艾米莉亚站在玄关处,没穿平日里严肃的深蓝色制服或法袍,只穿了件米白色的棉质洋装,松松挽着的金发散下来几缕,耳后别着一朵新鲜的鸡蛋花,少了几分法庭上的锋利,多了点少见的柔和。 “我以为你会带一队士兵过来。”她笑着侧过身让林晏进来,玄关的柜子上摆着个白瓷花瓶,插着刚摘的三角梅,香气混着窗外的海风飘过来,倒真有几分家的味道,“放心,这里没有监听,也没有埋伏,就是我自己做了几个菜,想请你尝尝。” 餐厅的长桌上铺着格子桌布,摆着两副银质刀叉,菜式是中西混拼的:中间放着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旁边摆着两碗盛得满满的叻沙,还有一碟英国风味的司康饼,醒酒器里装着加了蜂蜜的棕榈酒,在蜡烛的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我学了半个月的叻沙,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艾米莉亚拉开椅子让林晏坐,自己坐在他对面,拿起刀叉切了块羊排,“今天交易所的事干得很漂亮,荷兰领事范德森下午来找我申诉,说你们非法冻结他的账户,我按照《兰芳商事仲裁条例》判他败诉,罚了他两千兰芳元,已经驱逐出境了。” 林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甜丝丝的酒液滑过喉咙,驱散了傍晚的凉意:“我以为你会念在同为欧洲人的份上帮他说话。” “我是法官,只看证据和规则,不看国籍。”艾米莉亚抬眼看向他,烛火映在她蓝灰色的眼睛里,亮得像碎掉的星星,“范德森恶意做空是事实,违反了你们公布的交易规则,就算是大英的领事犯了法,我也一样会判他败诉。我之前以为你搞证券交易所,无非是想圈钱修铁路,今天才发现,你是真的想建一套保护普通人的规则。” 她抬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下来一本封皮磨得发白的书,递到林晏面前,是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我小时候读这本书,总觉得夏洛克的契约太残酷,可今天在交易所我才明白,你们的规则比威尼斯的法律公平多了——夏洛克只保护商人的利益,你们的熔断机制,连掏十个兰芳元买一股的普通老百姓都能保护。我很好奇,你这些规则都是从哪学来的?我在剑桥读法律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完善的金融监管体系。” 林晏翻了翻那本旧书,扉页上写着艾米莉亚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一朵小小的白玫瑰。他想起以前在上海做后端开发的时候,为了做公司内部的交易系统,熬了三个通宵啃证券法,写了几百条风控规则,不知道堵了多少量化交易的漏洞,那些996熬出来的经验,放到19世纪的南洋,自然是降维打击。 “以前在家乡见过很多人因为规则不完善吃大亏。”林晏把书递回去,语气平淡,“有人炒股炒得倾家荡产,有人被庄家坑得走投无路,所以我搞这套规则的时候,先把防火墙搭好了——金融本质上是工具,就像刀,你拿它切菜能做饭,拿它杀人就成了凶器,关键是拿刀的人要守规矩,还要有规则管着拿刀的人。你们英国东印度公司现在就是拿着刀到处抢钱,看起来风光,实则根基不稳,哪天老百姓活不下去了,第一个反的就是你们。” 艾米莉亚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大英的殖民政策是为了传播文明,我们给殖民地带去了法律,带去了铁路,带去了现代医学,总比你们以前的部落式治理强。” “是吗?”林晏笑了笑,给她算了一笔账,“印度的田赋比英国本土高三倍,农民种出来的棉花要低价卖给东印度公司,再高价买英国织出来的布,去年印度大饥荒,东印度公司还在往外运粮食,饿死了两百多万人,这就是你们说的文明?之前陈阿公种的胡椒,荷兰人只给一成的收购价,逼得他要上吊,我们现在收他的胡椒,给市价的八成,他今年赚的钱够盖三间新房子,供两个孩子读书,你说哪种文明更好?” 艾米莉亚沉默了,她不是不知道东印度公司的黑料,只是之前一直催眠自己那些只是少数人的错误,可今天在交易所看到陈阿公敲锣时老泪纵横的样子,再想到林晏说的话,她一直以来的信仰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给你看个东西。”她放下刀叉,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草稿纸,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我最近在算兰芳的人口税收模型,总是算不对最优的税率,既要不影响老百姓的生活,又要凑够修铁路的钱,我试了十几种算法,都有问题。” 林晏拿过草稿纸看了两眼,不过是个最简单的线性规划问题,放在现代是大学生的课后作业。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坐标轴,又标了几个0和1:“你可以把所有变量分成两类,0是不可变量,比如人口、耕地面积,1是可变量,比如税率、基建投入,然后代入公式算最优解,比你这样一个个试快得多。” “0和1?”艾米莉亚凑过来看,金发垂下来,蹭到了林晏的手腕,带着淡淡的鸡蛋花香,“这是什么算法?我从来没见过。” “我家乡的一种算法,叫二进制。”林晏的指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往回收了收,“所有的信息都可以用0和1来记录,所有的问题都可以拆解成0和1的组合来解决,跟你们的法律其实是一个道理——合法就是1,违法就是0,没有中间地带。” 艾米莉亚听得眼睛发亮,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算,没一会儿就得出了最优税率,她抬头看向林晏,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你简直是个天才,要是你去剑桥读法律,肯定会是最好的法官。” 两个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一个穿着英国领事馆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语气焦急:“艾米莉亚小姐,伦敦发来了紧急电报,董事会要求你立刻回国述职,汇报兰芳的所有情况,包括他们的军备、工业产能、还有这次证券交易所的细节,船已经在港口等着了,明天一早就开。” 艾米莉亚的脸色冷了下来,她走到门口,接过那封电报,扫了一眼就揉成了团扔在垃圾桶里:“你回电报给董事会,就说我这边还有未完成的工作,暂时不能回国,兰芳的情况我会按月写报告发回去,不用催。” “可是小姐,董事会说要是你不回去,就停了你的经费,还要革了你的特派员职务!”那个男人还想劝。 “那就革了好了。”艾米莉亚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现在是兰芳的最高法院大法官,就算要述职,也是向兰芳的国会述职,不是向伦敦的董事会。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我的私邸了。” 她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转过身靠在门上,胸口微微起伏,烛火晃了晃,映得她脸颊有点红。 “你其实可以回去的。”林晏看着她,“伦敦给你的待遇肯定比在兰芳好,没必要为了一个陌生的国家跟自己的祖国作对。” “我不是为了兰芳,是为了我自己。”艾米莉亚走回餐桌旁,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液沾在她的唇上,亮闪闪的,“我学法律是为了实现公平正义,不是为了给东印度公司的抢劫行为擦屁股。以前我以为大英能实现我的理想,现在我发现,你这里好像更有可能。” 她顿了顿,从书架上拿出另一本封皮精致的书,递到林晏手里,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集:“送给你的,谢谢你今天教我的算法。” 林晏接过书,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英文写着一句诗:“凡是过去,皆为序章。”字迹工整,是艾米莉亚的字。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港口亮着渔火,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得书页哗啦啦响。林晏把书揣进怀里,站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要是真的想留在兰芳,我随时欢迎,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位置永远是你的。” 艾米莉亚送他到门口,台阶上落满了鸡蛋花,踩上去软软的。她看着林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刚才两个人凑在一起算题的时候,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墨香味,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 林晏走在回总长府的路上,怀里的书还带着艾米莉亚身上的温度,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叮!与艾米莉亚好感度提升至80%,获得特殊奖励:英国东印度公司1850年殖民规划绝密文件已存入系统空间!】 【叮!影响力点数+2000,当前累计点数21000点!】 【叮!支线任务“司法体系建设”进度更新至70%,解锁大陆法系与海洋法系融合方案图纸!】 林晏掏出那本十四行诗集,翻到夹着纸条的那页,月光照在那句英文诗上,亮得晃眼。他以前一直觉得艾米莉亚只是个可以利用的盟友,是制衡英国的棋子,可今天看着她站在门口,毫不犹豫地把伦敦的电报扔进垃圾桶的样子,他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好像突然动了一下。 远处的兵工厂还在冒着淡淡的烟,港口的明轮炮艇鸣着汽笛,街上的老百姓提着灯笼赶路,时不时传来几声小孩的笑。林晏把书揣回怀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以前在上海996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19世纪的南洋,和一个英国来的女法官,在烛光下讨论莎士比亚和二进制。 风一吹,鸡蛋花的香味飘过来,和记忆里上海写字楼里的咖啡味完全不一样,却意外的,让人觉得安心。 他加快脚步往总长府走,怀里的诗集硌得胸口有点发烫,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又多了一个可以并肩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