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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伦敦金融城的猎杀 1850年4月的伦敦被终年不散的浓雾裹得严严实实,泰晤士河上飘着煤烟和臭鱼混合的怪味,陈墨裹着厚重的呢子大衣,提着装着十万两西班牙银圆汇票的皮箱,跟着搬运工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皮鞋踩过积水,溅起的泥点弄脏了裤脚也顾不上擦。他是陈淑婉娘家远房的侄子,今年22岁,早年在新加坡的教会学校读过书,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这次被派来伦敦,临行前林晏拉着他谈了三个晚上,塞给他一本封皮写着《做空操作手册》的小册子,拍着他的肩膀说:“按我写的来,亏了算我的,赚了给你抽百分之一的分红。” 百分之一是什么概念?出发前陈淑婉给他透了底,这次的目标最少是三百万英镑,真赚到了,他能拿三万英镑,相当于在坤甸买三个中型橡胶园,几辈子都花不完。可真站在伦敦证券交易所门口的时候,陈墨还是有点腿软,这栋浅白色的大理石建筑里,每天流动的资金比整个南洋一年的贸易额还多,他一个黄皮肤的华人,往门口一站,就引来不少穿燕尾服的英国绅士侧目,那眼神里的傲慢和鄙夷,就像在看一个闯进宴会厅的乞丐。 “先生,您有什么事吗?”门口的经纪人拦住他,上下打量着他身上不算名贵的大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这里是证券交易所,不是卖茶叶瓷器的地方。” “我要开户,做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票。”陈墨把汇票递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十万英镑的保证金,杠杆放五倍。” 经纪人看着那张由伦敦最富盛名的巴林银行开具的汇票,眼睛都直了,连忙把他请进贵宾室,心里却在暗笑:又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方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票可是伦敦市场的金边债券,上市两百多年从来没跌过超过百分之五,做空它?不是送钱是什么? 同样的质疑也在坤甸的议事厅里响起,林绍宗听完林晏的计划,脸都白了,拍着桌子说:“你疯了?十万英镑啊!那是咱们家大半的流动资金!荷兰东印度公司做了两百年的生意,家大业大,怎么可能说亏就亏?到时候钱打了水漂,咱们这么多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爹,你放心,我算过数据,稳赚不赔。”林晏翻着系统里调取的荷兰东印度公司1849年的内部财报,指尖在“蔗糖园病虫害损失720万荷兰盾”“坤甸军事行动预算超支340万荷兰盾”两行字上点了点,“这些消息最多还有两个月就会公开,现在他们的股价还在高位,正是最好的做空时机,等消息一出来,股价最少跌六成。” 他说的轻描淡写,旁边坐着的陈启明却听的一头雾水,挠着后脑勺问:“什么叫做空?我们又没买他们的股票,怎么赚他们的钱?” “简单说,就是先从交易所借股票高价卖出去,等股价跌了再低价买回来还回去,赚中间的差价。”林晏用最通俗的话解释,“相当于我借了你家一担米,现在市价十两银子,我卖了拿十两,等下个月米价跌到五两,我再买一担还给你,白赚五两。” 陈启明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拍着大腿笑:“还有这种好事?那荷兰人不是成冤大头了?” “他们本来就是冤大头。”林晏笑了笑,看向陈淑婉,“妈,你让陈墨按计划操作,每跌百分之十就平两成的仓,跌到六成的时候全部平掉,不要贪多,赚够四百万英镑就收手,多的我们不要,免得引火烧身。” 陈淑婉翻着算盘点了点头,她管了一辈子的账,虽然听不懂什么杠杆、平仓,但林晏从来没做过没把握的事,从他接手矿场到现在,每一笔投资的回报率都在三倍以上,这次也不会例外。 伦敦那边,陈墨按林晏的指示,每天只挂少量的空单,一点一点建仓,一点都不引人注目。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价果然像林晏说的那样,一直稳在218英镑每股的高位,荷兰的金融财团还在不停的吃进托市,到处放消息说东印度公司今年的股息能到百分之十二,引得不少中小投资者跟风买入,看到陈墨挂的空单,都笑他是送财童子,甚至有荷兰的经纪人专门跑到他的交易席位旁边,嘲讽道:“黄皮肤的小子,趁早把钱拿回去买茶叶吧,东印度公司的股票是上帝都压不垮的。” 陈墨也不跟他们争辩,按林晏的吩咐,每天收市就去咖啡馆坐两个小时,故意跟旁边的投机商聊天,偶尔“不小心”透露出一点消息,说自己有朋友在南洋做贸易,荷兰人的军队在婆罗洲吃了败仗,死了好几百人,蔗糖园也得了病虫害,今年的收成要减半。那些投机商听了半信半疑,还当他是为了做空故意放的假消息,谁都没放在心上。 直到6月中旬,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半年财报终于公开,当800万荷兰盾的巨额亏损和军事行动失败的消息白纸黑字印在财报上的时候,整个伦敦证券交易所瞬间炸了锅。当天一开盘,东印度公司的股价就跳空低开,直接跌到180英镑,之前还在嘲笑陈墨的荷兰经纪人脸都绿了,疯了一样的抛售手里的股票,可根本没人接盘,股价像坐了滑梯一样往下掉。 陈墨盯着报价板,手心里全是汗,按着林晏给的操作手册,每跌十个点就平两成的仓,他算过账,现在每平一单,就能赚几千英镑,看着账户里的数字像吹气球一样往上涨,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更糟的消息还在后面,三天后,坤甸保卫战荷兰东印度公司惨败,损失三艘炮舰、死伤上千人的消息也传到了伦敦,同时传来的还有兰芳发行兰芳元、垄断婆罗洲煤炭贸易的新闻,整个市场彻底恐慌了,东印度公司的股价直接跌到90英镑,比最高点跌了六成还多,不少加了杠杆买多的投资者直接破产,当天就有三个投机商从交易所的楼顶跳了下去。 荷兰驻伦敦的领事气得砸了办公室的茶杯,扬言要严查恶意做空的人,可陈墨用的是匿名账户,所有的操作都是通过英国本地的代理人完成的,根本查不到兰芳头上,他们查了半个月,最后只能把锅甩给了本地的投机商,不了了之。 平仓完成的那天,陈墨看着账户里的427万英镑的余额,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算了三遍,确认数字没错,才颤抖着手给坤甸发了电报。 电报传到坤甸的时候,林晏正在兵工厂看工匠调试复装子弹的生产线,通讯员跑过来把电报递给他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就揣进了兜里,继续跟工匠讨论公差配合的问题,旁边的陈启明急得抓耳挠腮,等他跟工匠说完,连忙凑过来问:“怎么样?赚了还是亏了?” “还行,比预期多赚了27万。”林晏把电报递给他,陈启明接过来看了半天,数了好几遍零,嗷的一声跳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铁架子上,震得上面的扳手哐哐往下掉:“四百二十七万英镑?我的个娘哎!能买二十艘蒸汽明轮炮艇!能造十座钢铁厂!荷兰人要是知道他们的军费是自己给我们掏的,得气死!” 林绍宗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矿场查账,拿着电报的手抖得连水烟袋都拿不住,愣了半天才叹了口气,对旁边的管事说:“以前我总觉得这小子是瞎胡闹,现在才知道,我们这群老东西,眼界比他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淑婉当天就把账算了出来,这笔钱里,拿一百万英镑买钢材和机床,五十万英镑买火炮和步枪的生产线,两百万英镑拨给海军造铁甲舰,剩下的钱留着做兰芳银行的准备金,刚好够。 消息传开,整个兰芳的高层都沸腾了,之前还担心军费不够的将领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陈启明当天就打了报告,说要把海军的规模从三艘炮艇扩到十五艘,还要建专门的海军学堂,培养自己的舰长。 林晏批了他的报告,当天晚上给陈墨回了电报,让他拿了分红之后,在英国采购一批机床和蒸汽机的图纸,再高薪挖一批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待遇从优,只要愿意来兰芳,工资给英国的两倍,还送房子送土地。 远在伦敦的陈墨收到电报的时候,正坐在咖啡馆里,之前嘲讽他的那个荷兰经纪人现在看到他都绕着走,旁边不少英国投机商凑过来跟他搭话,想知道他下次要做空哪家公司的股票,陈墨笑着应付了几句,想起林晏跟他说的话,心里一片火热——他现在已经开始期待,下次再回坤甸,那个南洋的华人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晏站在兵工厂的门口,看着远处亮着灯火的钢铁厂工地,指尖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程序员的世界里,没有什么问题是找对逻辑解决不了的,以前写代码是这样,现在治国也是这样,荷兰人想跟他玩,他根本不用动枪,动动手指,就能在金融市场上先割他们一波血。 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的码头传来汽笛声,第一艘从英国运钢材的船即将靠岸,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蒸汽机的轰鸣声,那是兰芳的工业心脏,即将跳出最有力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