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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蒸汽机的咆哮 1850年7月的坤甸码头浸在一层黏腻的湿热里,咸湿的海风卷着棕榈叶的味道吹过,吹得码头上围观的人群额角的汗往下淌。刚从伦敦驶来的三桅商船“海雀号”靠岸半天了,甲板上的水手正吭哧吭哧用吊索往下放一个裹着三层桐油布的巨型木箱子,钉死的箱板上还印着英国曼彻斯特机械厂的火漆印。 “我说晏儿,你花五千英镑就买了这么个铁疙瘩?”林绍宗攥着水烟袋的手都在抖,脸上的肉疼得抽抽,“五千英镑啊!能买三船最好的洋枪,能给矿上的工人发半年的饷!你买这么个连个刃都没有的废铁回来有什么用?” 旁边的陈启明踮着脚往上瞅,满脸好奇:“姐夫你别急啊,林晏什么时候做过赔本的买卖?上次做空荷兰人咱们不还赚了四百多万?这玩意儿说不定是什么新式武器?”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扯油布,被林晏笑着拦住了。 “舅,这不是武器,是我们兰芳的‘工业CPU’。”林晏指尖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语气轻描淡写,却把在场的人都说愣了。 “啥是CPU?”陈启明挠着后脑勺,“能吃吗?还是能打荷兰人?” “都不能,”林晏笑了笑,示意水手把箱子往旁边的锻铁厂拉,“但它能顶一百个壮劳力干活,以后咱们造炮、造船、挖矿,都得靠它。” 周围的老工匠们面面相觑,负责锻铁厂的李老头干了三十年的铁匠,腰都累弯了,凑过来摸了摸冰凉的箱板,撇了撇嘴:“总长,不是我老头子多嘴,洋人这些奇技淫巧我见得多了,什么自鸣钟、千里镜,中看不中用,打铁还得靠力气,这铁疙瘩还能替人抡锤子不成?” 人群里哄的一声笑开了,都觉得林晏这次是被洋鬼子骗了。连站在林晏旁边的苏拉都忍不住挑眉,她穿着一身绣着银纹的达雅克族传统纱笼,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好奇地盯着那个大箱子:“这东西,能用来给部落的水田抽水吗?我们那边的水车一到旱季就转不动,每年都要旱死不少稻子。” “能,”林晏点头,眼里带着笑意,“不仅能抽水,以后还能拉着车在铁轨上跑,拉着船在海上走,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做不到的。” 箱子拉到锻铁厂的空地上,拆开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那是个足有两人高的黑铁疙瘩,带着粗壮的飞轮和弯曲的铜管,气缸上还刻着英文的铭牌,擦干净油泥之后,亮得能照出人的影子。李老头绕着它转了三圈,摸了摸冰冷的气缸壁,直摇头:“这玩意儿连个把手都没有,怎么用?总不能靠吹吧?” 安装花了整整三天,林晏亲自蹲在现场盯着,连午饭都是在工地上吃的。李老头带着几个徒弟按图纸拧螺栓,嘴里还不停嘟囔,说这东西要是能用,他就把手里的铁锤给吃了。林晏也不跟他争辩,只在旁边给他指图纸上的公差标记,告诉他哪个地方的缝隙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宽度,把李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说总长你这是比造皇帝的龙袍还讲究。 第一次点火试机的那天,锻铁厂围了足足上千人,连坤甸苏丹都派了近臣过来凑热闹,想看看林晏又搞出了什么新花样。林晏让工人加好煤,拉上风箱,烟囱里很快冒出了滚滚黑烟,可是烧了半个时辰,那飞轮只晃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气缸里滋滋往外漏着白汽,把旁边的工人熏得直往后躲。 “我就说吧!这就是个妖物!”李老头拍着大腿喊,“洋人就爱拿这些玩意儿骗人!” 林绍宗的脸瞬间就黑了,指着蒸汽机半天说不出话,差点一口气背过去:“你你你……五千英镑啊!就这么打水漂了?我早就说你不该乱花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人群里也传来阵阵哄笑声,几个保守派的董事站在后面窃窃私语,说林晏毕竟年轻,被洋人蒙了也正常。陈启明急得额头冒汗,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拆气缸,被林晏拦住了。 “别急,小问题。”林晏蹲下来,凑到漏气的气缸密封口看了看,就明白了问题出在哪——工匠们按他给的图纸装的时候,密封垫用的是传统的麻绳,蒸汽压力一上来就被冲烂了,当然漏汽。他转头对旁边的学徒说:“去橡胶厂拿两块新做的硫化橡胶垫过来,要半寸厚的。” 学徒很快跑着拿了过来,黑色的橡胶垫软乎乎的,李老头看了直皱眉:“这玩意儿软得像面团,能堵得住蒸汽?别开玩笑了!” 林晏没说话,亲自上手把旧的麻绳垫拆下来,换了橡胶垫上去,拧紧螺栓,再让工人重新点火。 这一次,烟囱里的黑烟冒了十分钟之后,气缸里的蒸汽压力慢慢上来了,先是飞轮晃了晃,然后“咔哒”一声,慢慢转了起来,越转越快,最后发出了“轰隆轰隆”的巨大轰鸣声,震得整个锻铁厂的地面都在抖,挂在墙上的扳手哐哐往下掉。 “动了!动了!”旁边的学徒尖叫起来。 飞轮带动着传动轴,连到了旁边的三千斤锻锤上,就见那之前要八个壮劳力喊着号子才能拉起来的大锻锤,“哐”的一声就砸了下来,把放在铁砧上的半尺厚的铁板,像捏泥巴一样砸成了薄饼! 所有人都看傻了,刚才还在哄笑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李老头张着嘴,手里的铁锤“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林晏示意工人拿几根待锻的船用铆钉过来,以前三个工匠抡着小锤敲,半个时辰才能锻好一根,现在把烧红的铁坯放在锻锤下面,脚一踩踏板,“咚咚咚”三声,十秒钟不到,一根光滑规整的铆钉就做好了。 “我的娘哎……”陈启明冲上去,摸着还发烫的锻锤,脸都涨红了,“这、这比十个壮汉还能打啊!以后造炮艇的装甲,不是几天就能砸出来?以前我们造一艘小帆船的铆钉要三个月,现在有这玩意儿,十天就能造完啊!” 李老头“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对着蒸汽机咣咣磕头:“天工神器!这是天工神器啊!我老头子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东西!” 刚才还在质疑的林绍宗,攥着水烟袋的手都在抖,走到气缸旁边摸了摸,感受着机器运转传来的震动,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叹了口气:“我老了,真的老了,这世界变化太快了……” 苏拉也挤了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拉着林晏的袖子说:“这个真的能装去我们部落抽水吗?要是有这个,我们今年的收成就能翻三倍!” “能,”林晏笑着点头,“我先让人给你们部落装两台,以后每个达雅克部落都配一台。” 就在这时,林晏的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叮!解锁瓦特改良型蒸汽机技术,完成“工业起步”成就,获得影响力点数1000点。下一解锁项:后装线膛炮技术,需累计2000点影响力,当前进度1200/2000。】 林晏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从穿越过来拿到第一把M1911开始,他就知道,枪只能用来保命,真正能让兰芳站稳脚跟的,是工业,是制度,是这些能让整个国家的生产力发生质变的铁疙瘩。 试机成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坤甸,当天下午,锻铁厂的门槛都被踩破了,矿主来问能不能用这个东西抽水挖矿,造船的老板来问能不能用它带动锯木机,甚至连种甘蔗的糖厂老板都跑过来,问能不能用蒸汽机榨糖,效率比牛拉的高多少。 晚上开董事会的时候,林晏提出要建专门的蒸汽机制造厂,批量生产这种机器,还要开一所机械学堂,专门培养本土的技术工人,预算要一百万英镑。之前每次一提花钱就皱眉头的林绍宗,这次第一个举手同意,甚至主动提出要把矿上今年的利润全部投进去:“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玩意儿比十个矿场都值钱,投多少都赚!” 陈启明更积极,当场就拍板,海军出五十万英镑,专门定十台大功率的蒸汽机,用来造新的明轮炮艇:“以后咱们的船不用靠风吹了,荷兰人的帆船过来,咱们开足马力就能撞沉它!” 散会之后,林晏留在锻铁厂没走,他看见那个叫阿福的年轻工匠,一整天都蹲在蒸汽机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不停地记着什么,手指还在气缸上摸来摸去,连饭都忘了吃。 “喜欢这个?”林晏走过去,递给他一块干粮。 阿福吓得连忙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点了点头:“总长,这东西太神奇了,我想把它的结构都记下来,以后我能不能自己造?” “能,”林晏笑了笑,把手里的一本《机械原理入门》递给他,“以后你就跟着我学,我教你怎么画图纸,怎么算公差,等咱们的机械厂建起来,你就是第一个总工程师。” 阿福捧着那本书,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对着林晏深深鞠了一躬。 林晏走到锻铁厂的门口,看着远处的码头上灯火通明,第一艘满载着钢材和机床的商船正在卸货,身后的蒸汽机还在轰隆轰隆地转着,那声音像惊雷,像战鼓,震得人胸腔都在发颤。 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水汽,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星空,知道属于兰芳的工业时代,真的来了。这一声蒸汽机的咆哮,只是一个开始,再过十年,二十年,整个南洋,整个世界,都会听到这个来自南洋华人国家的声音。 他指尖的核桃转得更快了,程序员的逻辑链里,最核心的工业模块,终于成功跑通了第一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