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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1849年的最后一枪 腊月三十的坤甸浸在化不开的年味儿里。唐人街的朱红春联从街头贴到巷尾,炸油角的甜香混着炮仗的硫磺气飘出半条街,达雅克部落的青壮扛着烤得流油的乳猪往议事厅送,皮靴踩过还沾着雨水的青石板,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明面上到处是笑闹声,暗地里的弦却绷得快要断了——股东大会结束后,吴天雄就彻底销声匿迹,连他名下的烟馆、赌档都关了大半,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城防指挥部的油灯亮了整夜,林晏坐在沙盘前,指尖转着磨得发亮的核桃,目光扫过坤甸北门的标识。那里是通往林家老宅的必经之路,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芭蕉和剑麻,最适合设伏。 “都布置好了?”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启明,这位舅舅刚换了一身崭新的海军制服,佩刀擦得锃亮,嘴里叼着半卷烟叶,粗声粗气地答:“放心!二十颗阔剑地雷、十颗定向雷全埋在路两边的草里,触发线拉得比蜘蛛丝还细,吴天雄的人只要敢踩进来,保管炸得他们连爹妈都认不出来。黑鹰队的小子们都戴着夜视仪趴在树后面,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苏拉正蹲在门口给毒箭喂麻药,闻言抬起头,小麦色的脸上沾了点草屑,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弯了弯:“我带了五十个达雅克勇士守在西边的林子里,他们要是敢往雨林里跑,我的箭会先一步咬断他们的喉咙。” 林晏点了点头,刚要说话,门帘被掀开,陈淑婉拎着食盒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搓着手的林绍宗。食盒打开,热气腾腾的饺子冒着白汽,还有两碟林晏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大过年的,总不能在指挥部吃凉的。”陈淑婉把筷子塞到儿子手里,瞪了一眼旁边欲言又止的丈夫,“你爸非要跟过来,说要给你搭把手。” 林绍宗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红:“我就是来看看……那个吴天雄真的会来?咱们故意放出去的消息说你今晚带全家在老宅守岁,黑鹰队大半都放了假,城防只有百十个老弱残兵,他能信?” “他不信也得信。”林晏夹了个饺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是母亲的手艺,“他勾结荷兰人的密信被我们搜出来,要么今天拼死一搏,要么等过完年仲裁庭的传票下来,他全家都得掉脑袋。换做是你,你赌不赌?” 林绍宗噎了一下,半晌没说出话来。他这大半年来看儿子翻云覆雨,从一个病弱的少爷变成整个坤甸说一不二的总长,早就从最初的愤怒、不解变成了现在的钦佩,刚才那句话也不过是习惯性的担心。他叹了口气,拿起筷子也夹了个饺子:“行,爹今晚就在这陪着你,我倒要看看吴天雄有多大的胆子。” 时间一点点滑向子时,远处的唐人街已经传来零星的炮仗声,孩子们的笑闹声隐约飘过来。指挥部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哨兵每隔一刻钟就来报一次情况,直到子时前两刻钟,哨兵的声音突然急了:“报告总长!北门方向看到火光!大概两千人,都拿着刀枪,正往老宅方向摸!” 林晏指尖的核桃停了,他站起身,披上皮大衣:“走,去看看。” 几人登上北门旁边的土坡,借着夜色往下看,果然看到乌泱泱的人头攒动,都用黑布蒙着脸,手里的燧发枪和钢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为首的人骑着高头大马,正是消失了十天的吴天雄。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就猫着腰往北门的路摸过来,脚步声轻得像猫。 “还真敢来。”陈启明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摸腰间的信号枪,林晏抬手按住他的胳膊:“等他们全进雷区再动手,别跑了吴天雄。” 人群一点点走进了埋雷的区域,前头的探路的小喽啰举着火把,左看右看没看到岗哨,回头冲吴天雄比了个安全的手势。吴天雄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喊:“快!冲进去杀了林晏那个小兔崽子,以后坤甸的银圆、女人、矿场,大家随便分!”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小喽啰脚下突然“咔哒”一声轻响,他还没反应过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响了起来。 “轰——!” 定向雷的破片像暴雨一样扫过人群,瞬间放倒了十几个人,鲜血混着碎肉溅在旁边的芭蕉叶上,惨嚎声瞬间盖过了远处的炮仗声。后面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回跑,慌不择路之下踩中了更多的阔剑地雷,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是地雷!有埋伏!” “山神发怒了!快跑啊!” 吴天雄的私兵哪见过这种阵仗,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身边的人就一个个倒了下去,哭爹喊娘的乱成一团,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有的抱着头往草丛里钻,还有的举着枪瞎打,反而打死了不少自己人。吴天雄的马被爆炸声惊得人立而起,把他摔在了泥水里,他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目眦欲裂:“别慌!是林晏的妖术!他没多少人!跟我冲!” 他话音刚落,路两边的树后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M4A1的点射声清脆得像过年的鞭炮,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人倒下去。黑鹰队的士兵戴着夜视仪,在黑夜里看得清清楚楚,专挑拿着武器的人打,弹无虚发。吴天雄的人连对手在哪都不知道,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没一会就躺了一地的伤者。 “撤!快往西边的林子里撤!”吴天雄眼看不对,转身就往雨林的方向跑,他知道林子里都是达雅克人的地盘,只要钻进去就还有活路。可他刚跑到林边,就听到一阵弓弦响,几十支浸了麻药的毒箭射了过来,跟着他的几个亲兵瞬间倒了下去,苏拉拎着短刀从树后走出来,身后跟着五十个手持毒箭的达雅克勇士,脸上带着冷笑:“吴总长,你往哪跑?” 吴天雄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又往东边跑,结果陈启明带着海军陆战队已经堵在了路口,明晃晃的刺刀对着他,身后就是黑黝黝的炮口。他前后无路,瘫坐在地上,看着站在土坡上的林晏,目眦欲裂:“林晏!你用妖术害人!你不得好死!” 林晏没理他的叫骂,刚要说话,突然看到吴天雄身后的一个亲兵捂着伤口从地上爬起来,手里举着一把燧发枪,对着林晏的方向就扣了扳机。 “小心!”苏拉脸色大变,刚要扑过去挡,林晏已经抬手抽出了腰间的M1911,枪柄上刻着的小小的“林”字在火光下闪了一下,他几乎没有瞄准,指尖轻轻扣动扳机。 “砰——!” 枪声清脆,盖过了远处的炮仗声。那亲兵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眼睛瞪得滚圆,晃了晃倒在了地上,手里的燧发枪“啪嗒”掉在了泥里。 这是1849年的最后一枪。 几乎是同时,坤甸城里的新年钟声敲响了,“当——当——”的钟声浑厚悠长,跟着就是满城的鞭炮声炸了起来,五彩缤纷的烟花从议事厅的方向升上天空,把整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那是林晏前几天从系统里兑换的烟花,本来打算新年给全城人一个惊喜,现在倒成了这场胜利最好的贺礼。 吴天雄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两个士兵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他还在嘴硬,盯着林晏喊:“你这是邪术!荷兰人的舰队来了你必死无疑!” “邪术?”林晏走下土坡,蹲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M1911,“这叫工业文明,你不懂,荷兰人以后也会懂的。” 打扫战场的消息很快传了过来:吴天雄带来的两千三百多私兵,死了八十七个,伤了一百二十多个,剩下的全都投降了,吴天雄本人被生擒,还从他身上搜出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给他的承诺函,只要他拿下坤甸,荷兰人就封他做婆罗洲总督,割给他三分之一的矿场。 林绍宗站在土坡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俘虏,又看着旁边站得笔挺的黑鹰队士兵,半晌才伸出手,拍了拍林晏的肩膀,声音有点发颤:“好小子……你比爹强。爹以前老觉得你瞎胡闹,现在才知道,你是真的想给咱们华人在南洋挣条活路。” 陈淑婉递过来一块热毛巾,给儿子擦了擦脸上沾的火药灰,眼里带着笑:“赶紧回去吧,饺子还热着呢,老宅那边都等着我们回去守岁呢。” 苏拉把从吴天雄身上搜出来的佩刀递过来,刀鞘上镶着宝石,是以前罗芳伯赐给他的:“这人怎么处理?还有跟着他叛乱的那些小头目,要不要都砍了?” “不用。”林晏把刀接过来,递给旁边的士兵,“等过完年,开个公审大会,按《兰芳反贪条例》和《叛乱治罪法》判,该坐牢的坐牢,该赔钱的赔钱,我们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搞以前堂口那套砍头示众的规矩。” 他话音刚落,脑里的军火库系统突然“叮”的一声响,一行淡蓝色的字跳了出来:【声望值达到12000/10000,超额完成第一阶段任务,解锁【蒸汽机原理图】【复装子弹全自动生产线图纸】,系统商城开放重武器兑换权限。】 林晏挑了挑眉,嘴角翘了起来。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烟花还在一朵接一朵的绽放,照得坤甸的街道亮堂堂的,唐人街的人们都走了出来,看着天上的烟花欢呼,达雅克人围着篝火跳起舞,歌声和笑声飘得很远。 1849年的最后一枪送走了旧时代的余孽,1850年的第一缕阳光很快就要照在这片土地上。他花了近两年的时间,终于把兰芳这个运行了五十年的老系统的底层bug全部修完,新的架构已经搭好,接下来就是要给这个新生的国家写一部最稳固的宪法,让它能在这个殖民列强环伺的时代,稳稳地站住脚。 陈启明在旁边喊他:“小晏!走啊!回去吃饺子了!你妈包的白菜馅的,再不吃就凉了!” 林晏应了一声,把手里的M1911插回枪套,转身跟着家人往城里走。风里飘着年味儿和火药的香气,远处的兵工厂还亮着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顺着风传过来,那是属于新时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坤甸的黎明,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