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第一次石油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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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第一次石油危机
1857年10月的坤甸夜晚,比往常暗了不少。
往常沿着滨海大道一直铺到码头的瓦斯路灯,如今每隔两盏才亮一盏,昏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把来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街边卖沙嗲的小贩早把之前用的鲸油灯收了起来,换成了冒着黑烟的松明火把,呛人的松脂味混着肉香飘得老远,路过的居民都捂着鼻子快走,嘴里忍不住抱怨:“这鲸油又涨了三个铜板一斤,再涨下去连灯都点不起了!”
总长府的会议室里,气氛比街上的夜色还要沉。长桌旁坐满了内阁成员,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账本,烛台上的蜡烛烧得噼啪响,映得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淑婉翻着手里的财政报表,指尖在纸页上重重敲了敲,声音冷得像冰:“三个月时间,伦敦市场的鲸油价格涨了七倍。上个月我们光进口民用照明和工业润滑用的鲸油,就多花了三十万西班牙银圆。再这么涨下去,到年底光油钱就能吃掉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
她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陈启明“啪”的一声把军帽拍在桌子上,满脸横肉都绷着:“民用还能省,海军怎么省?军舰的锅炉润滑、舱室照明、甚至出海的信号弹,哪一样离得开油?现在巡逻艇的出航次数已经减了三成,上次荷兰人的侦察船摸到三发港附近,我们的旗舰因为润滑油不够,愣是迟了两个小时才出港!再缺油,别说是维护航线了,人家打到家门口我们都只能干看着!”
苏拉也皱着眉,指尖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达雅克部落那边更麻烦。最近有巫师造谣,说总长搞的那些蒸汽机、内燃机都是邪物,触怒了山神,所以山神把‘天油’收走了,要我们停了所有机器祭祀才行。已经有三个偏远部落不肯交今年的橡胶税了,再闹下去恐怕要出事。”
张启坐在角落,脑袋垂得快贴到桌子上,声音蔫蔫的:“工业部那边也好不到哪去。机床因为润滑油不够,磨损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上周连钢铁厂的轧钢机都停了四个小时。还有内燃机的量产计划,本来我们都准备上线了,现在找不到合适的替代燃料,总不能让内燃机烧煤吧?那还有什么优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长桌主位的林晏身上。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制服,指尖慢悠悠地盘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脸上一点慌的神色都没有,好像满屋子人说的天塌下来的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抬了抬眼,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陶土罐,“咚”的一声放在桌子上:“都急什么?不就是缺油吗?我这里有替代的东西。”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看着那个黑乎乎的陶罐,满脸疑惑。林晏掀开盖子,一股刺鼻的、带着硫磺味的油气瞬间散了出来,罐子里装着半罐粘稠的黑褐色液体,晃一下还会挂在罐壁上。
“这不是打劳鹿那边山里渗出来的黑油吗?”苏拉最先认出来,皱了皱眉,“那东西黏糊糊的,点着了黑烟特别大,还留一堆渣,土著都只拿来引火用,怎么能代替鲸油?”
“那是你们不会用。”林晏笑了笑,随手拿过一个空的铜碟子,倒了小半杯黑油进去,又掏出打火机点着。淡蓝色的火焰“腾”的一下窜了起来,烧得特别稳,几乎没有烟,亮度比同体积的鲸油还要亮上两倍,烧了快十分钟才慢慢熄灭,碟子里只留了一点浅灰色的残渣,连一点黑乎乎的油垢都没有。
满屋子人都看傻了。陈启明伸手摸了摸碟子的余温,眼睛瞪得溜圆:“我靠!这玩意儿比鲸油还好用?怎么以前没人想到?”
“以前大家不知道怎么提炼罢了。”林晏盖上陶罐的盖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这东西叫石油,不仅能提炼出照明用的火油,还能分离出给机器用的润滑油、给锅炉烧的重油,甚至还能提炼出比煤热值高三倍的汽油,刚好给内燃机当燃料。我早在两年前就安排地质勘探队在婆罗洲全境找这种矿,上个月刚在打劳鹿地区找到了三个大型矿点,光是地表渗出的储量,就够我们用几百年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把早就做好的计划一条条抛了出来:“第一,张启你明天就从科学院抽一半的化工专家,成立专门的石油实验室,三个月内把分馏技术搞出来,至少要能分离出照明火油和工业润滑油,优先供应海军和钢铁厂。第二,工程兵明天就出发去打劳鹿,我已经把钻井图纸给你们了,三个月内必须打出第一口量产油井,日产量最少要达到一百吨。第三,财政部那边拨五十万银元的专项款,要什么给什么,不许卡脖子。”
刚才还愁云密布的会议室瞬间就活了过来。张启第一个蹦起来,脸上的蔫气全没了,两眼放光:“我明天一早就去调人!之前我还愁内燃机的燃料问题呢,现在好了,汽油一出来,我们的内燃机产能直接就能拉满!”
陈启明也咧着嘴笑,伸手抓过军帽扣在头上:“我给钻井队派一个排的陆战队保护,谁敢捣乱直接毙了!保证一口油井都不会出事!”
苏拉也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回去就跟部落的长老们说,这黑油是我们祖先传下来的‘神火’,以前不知道怎么用,现在总长找到了用法,是天神赐给兰芳的礼物,看那些巫师还怎么造谣。”
“别急,还有件事。”林晏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点促狭的笑,“对外放消息,就说兰芳因为鲸油短缺,愿意以高于国际市场价两成的价格,不限量收购所有运到坤甸的鲸油,有多少收多少,现款现货。”
满屋子人都愣了。陈淑婉最先反应过来,挑了挑眉:“你是想坑那些囤货的洋商?”
“不然呢?”林晏笑了,想起自己穿越前做电商的时候,那些恶意囤货抬价的黄牛,最后都是怎么死的,“现在鲸油价格涨得这么疯,八成是欧洲的商人们联合起来囤货抬价,想卡我们的脖子。我们假装急着收油,他们肯定会把压在手里的货全都运过来,等我们的石油一量产,直接把火油的价格降到鲸油的十分之一,你说到时候那些囤了几船鲸油的洋商,会不会哭着喊着要跳海?”
艾米莉亚坐在林晏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才笑着拿出笔在本子上记了两笔:“我下午就安排律师团,把石油分馏、汽油提炼、甚至是油灯灯芯的改良技术,全都在全球注册专利。以后不管是谁想生产火油或者汽油,都得给我们交专利费,和内燃机的授权模式一样。”
“还是你想得周到。”林晏冲她眨了眨眼,心里忍不住感慨,果然搞法律的人心眼就是多,和自己这个程序员简直是绝配。以前他总觉得在这个丛林法则的时代,枪杆子才是硬道理,现在才发现,枪杆子是底气,规则和技术才是真正的护城河——就像他以前写代码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核心依赖被人卡脖子,现在能源就是整个工业体系的核心依赖,以前靠进口鲸油相当于用别人的开源库,人家说断供就断供,现在自己搞石油相当于自研核心组件,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他正想着,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叮”的响了一声,他扫了一眼面板:石油化工体系解锁,【无烟火药】解锁进度100%,自主研发占比提升至72%,系统依赖度降至28%。
林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无烟火药一解锁,以后步枪和大炮的射程、射速都能提升三倍,连炮兵的隐蔽性都能大大提高,欧洲列强引以为傲的线列步兵战术,在兰芳的军队面前,直接就成了活靶子。
会议散了之后,艾米莉亚留下来整理文件,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金发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她一边整理专利申请表,一边抬头问林晏:“你就这么确定石油能代替鲸油?万一打不出油井怎么办?那些洋商真的会把鲸油运过来吗?”
“打不出油井就再打,总有能打出来的。”林晏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至于那些洋商,你放心,三倍的利润就能让人铤而走险,现在我们给的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成,他们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凑过来。到时候等我们的火油一上市,不仅能把他们手里的鲸油全砸在手里,还能顺便把整个南洋的能源市场都占了,以后谁要用油,都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艾米莉亚笑着摇了摇头,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啊,一肚子坏水。那些洋商要是知道自己掉进了你挖的坑里,恐怕要气得在伦敦交易所跳楼。”
“那也是他们自找的。”林晏笑了笑,低头在她的发顶亲了一下,“谁让他们总想卡我们的脖子呢?”
半个月后,打劳鹿地区的第一口探井正式开工。林晏带着内阁成员亲自去送行,一百多人的钻井队背着工具,扛着林晏亲自设计的钻井钻头,旁边跟着陈启明派的陆战队士兵,一个个精神抖擞。
钻井队的队长是个早年从福建逃过来的老矿工,姓王,干了一辈子挖矿的活,手里拿着林晏给的钻井图纸,拍着胸脯保证:“总长您放心!我挖了三十年的矿,就算是把山挖穿了,也给您把黑油挖出来!”
林晏笑着递给他一面蓝底白星的兰芳国旗:“等打出第一桶油的时候,就把这面旗插在油井边上,我给你们所有人记一等功,奖金翻倍。”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扬起的尘土渐渐消失在热带雨林的深处。苏拉站在林晏旁边,看着队伍的背影,笑着说:“我已经跟打劳鹿的部落打过招呼了,他们会给钻井队带路,还帮忙找水源,没人会捣乱。”
林晏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远处连绵的青山,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亮得晃眼。他知道,这第一口油井打出来的不只是石油,更是兰芳未来百年的国运。从此以后,这个由程序员一手打造的国家,终于握住了工业时代最核心的能源命脉,再也没人能卡得住它的脖子。
码头那边,一艘挂着美国国旗的货轮缓缓靠岸,船长站在甲板上,看着堆得满舱的鲸油,笑得合不拢嘴——他听说兰芳愿意出高价收鲸油,特意把整个美洲的存货都拉过来了,这一趟下来,至少能赚十万英镑。
他不知道的是,三个月后,当兰芳的“神火牌”火油以一毛钱一斤的价格铺满整个南洋市场的时候,他那满船的鲸油,最后只能以两分钱一斤的价格卖给肥皂厂,连运费都赚不回来。
而那时的打劳鹿油田,第一桶黑色的原油正从地下喷涌而出,溅在插在旁边的兰芳国旗上,像一朵盛开的黑色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