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英国绅士的崩溃

阅读设置 18px

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101章:英国绅士的崩溃
1857年4月13日,三发港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拍得岸边的棕榈叶哗哗作响。兰芳第一届万国博览会的热度还没退,林晏就应各国使节的再三请求,安排了这次海军基地开放日——当然,开放的只是三分之一的非核心区域,潜艇船坞和固体火箭试验场还被三米高的铁丝网牢牢围在警戒区内,门口的哨兵扛着上了刺刀的斯奈德步枪,连只海鸟都飞不进去。
爱德华·霍普金斯走在使节团的最前面,藏青色的燕尾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左脸上那道鸦片战争时期被清军火绳枪擦出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作为英国皇家海军的中校,他一贯以大英帝国的精英自居,出发来兰芳前甚至打包了三箱伦敦产的肥皂和蜡烛,笃定南洋这蛮荒之地连干净的饮用水都没有,更别说能造出什么像样的工业产品。昨天博览会上看见“兰芳号”铁甲舰的模型时,他还当着同行的荷兰武官的面嗤笑,说黄种人连合格的钢板都炼不出来,所谓的铁甲舰不过是买了英国的二手旧船,刷层新漆出来唬人罢了。
“我跟你们说,十五年前我在广州湾的时候,清国的水师船还没我们的救生艇大,开一炮自己先散架。”霍普金斯拄着镶银的文明棍,下巴抬得快要上天,“这些黄种人也就会耍些小聪明,真到了海上,我们一艘风帆战列舰就能打沉他们三艘所谓的‘铁甲舰’。”
旁边的西班牙武官脸色不太好看,上个月他们刚在棉兰老岛吃了兰芳海军的亏,三艘木质战舰连兰芳号的边都没碰到,就被主炮炸成了碎片,但他没敢反驳霍普金斯,只是低着头闷声往前走。
车队刚拐过港口的防护林,三艘银灰色的铁甲舰就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没有高耸的木质桅杆,只有粗矮的黑色烟囱正飘着淡淡的白烟,舰身的贝塞麦钢装甲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每艘的排水量都在两千五百吨以上,比荷兰东印度公司最大的战舰还要大一圈。霍普金斯手里的文明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嘴硬的话还卡在喉咙里:“肯定、肯定是从英国买的二手船,刷了层新漆罢了……”
登舰的舷梯是钢制的,踩上去稳稳当当,完全不像木质舷梯那样晃悠。甲板被太阳晒得发烫,鞋底踩上去甚至能感觉到暖意,舰桥的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里面摆着一排霍普金斯叫不上名字的精密仪器:带刻度的气压表、指针式航速表、黄铜制的六分仪,还有一台滴答作响的电报机,电线顺着舰桥的墙壁一路延伸到舰尾的通讯室。操作仪器的是个十八岁的达雅克族士官,脸上还画着淡淡的部落图腾,看见使节团过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用流利的英语报出当前的舰体参数:“兰芳号,排水量2700吨,最高航速18节,主炮口径210毫米,有效射程12公里。”
霍普金斯的脸瞬间白得像纸。他去年刚受邀参观过英国最新下水的“勇士号”铁甲舰,那艘被称为“日不落帝国骄傲”的战舰,最高航速才14节,主炮的有效射程也才8公里。他扑过去趴在玻璃上盯着那台带透镜的测距仪,指尖抖得厉害:“这是英国琼斯公司的专利产品!你们偷来的!这是犯罪!”
那士官笑了笑,伸手敲了敲测距仪底部刻着的“兰芳理工1856”的钢印,露出两颗小虎牙:“先生,我们这台的测距精度比琼斯公司的产品高22%,去年你们的东印度公司还想找我们买专利,我们没卖。对了,你们现在军舰上用的测距仪,误差能到两百米吧?我们的不到五十米。”
霍普金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比谁都清楚,海战中一百米的误差意味着什么,要是真打起来,英国的战舰还没摸到兰芳号的射程范围,就会被精准炸成碎片。
跟着讲解员走到动力舱的时候,霍普金斯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隔着防爆玻璃能看见里面的特种钢制锅炉,纵横的管道上还冒着热气,压力指针稳稳指在200psi的位置,负责讲解的工程师是兰芳理工学院的第一届毕业生,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这锅炉是我们自己炼的特种钢造的,烧婆罗洲的高热值煤,一次加煤能续航三千海里,不用中途靠岸补煤。要是装了我们新研发的燃油锅炉,续航还能翻一倍。”
霍普金斯扶着墙壁才站稳,他指挥的风帆战列舰一次加煤才续航五百海里,遇到逆风连动都动不了,跟兰芳号比起来,简直就是个飘在海上的活棺材。
接下来的实弹演示,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十公里外的海面上停着一艘废弃的木质商船当靶船,站在观礼平台上的陈启明一挥手,舰桥上的传令兵按下发令铃,210毫米口径的主炮缓缓转动,炮口对准了远处的靶船。“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发麻,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飞出去,几秒钟后,十公里外的靶船瞬间炸成了一团火球,木屑飞出去几十米高,没过两分钟就彻底沉进了海里。
周围的武官们一片死寂,荷兰的外交官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们之前还想着联合法国和西班牙给兰芳施压,要回婆罗洲的采矿权,现在看来,别说施压了,人家的舰队开到巴达维亚,只需要半天就能把他们的总督府炸成平地。
霍普金斯的目光扫过林晏身边的艾米莉亚,眼睛突然亮了,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冲过去,指着艾米莉亚的鼻子声音尖利地喊:“艾米莉亚小姐!你是大英帝国的子民!你怎么能帮这些黄种人欺骗我们!你背叛了女王!背叛了你的国家!”
艾米莉亚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法官制服,金发整整齐齐挽在脑后,胸前别着银质的兰芳国徽。她冷淡地扫了霍普金斯一眼,声音清晰得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霍普金斯中校,我三年前就加入了兰芳国籍,我现在是兰芳最高法院的大法官,我效忠的是兰芳宪法,不是你们的女王。另外,我需要提醒你,你现在站在兰芳的领土上,公开侮辱兰芳国家元首的配偶,我有权将你驱逐出境,并且永久禁止你踏入兰芳领土。”
霍普金斯愣在原地,他看着艾米莉亚身上笔挺的法官制服,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犹豫的神情,又转头看了看舰上的水兵:有留着辫子的华人,有脸上画着图腾的达雅克人,有皮肤黝黑的马来人,每个人都站得笔直,动作熟练地擦拭着主炮,纪律比英国皇家海军还要严明。他突然想起十五年前在广州湾的场景,清军的水师船是木壳的,炮是两百年前的老炮,士兵们拿着大刀长矛,看见英国的战舰就吓得抱头鼠窜,那时候他坚信,黄种人永远都不可能赶上大英的脚步,永远都只能是被殖民的命,上帝永远站在白人这边。
可现在,他脚下踩着的是黄种人自己造的铁甲舰,比英国的还要先进;旁边站着的黄种人士兵,手里拿的枪比他的佩枪还要好;就连曾经是英国精英的艾米莉亚,都宁愿放弃英国国籍留在这。他坚信了一辈子的东西在这一刻碎得稀烂,大英帝国的日不落霸权,上帝对白人的眷顾,好像都在刚才那声炮响里被炸成了碎片。
他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上帝抛弃了我们!黄种人怎么可能造出比我们好的船!女王会惩罚你们的!”他的单片眼镜掉在地上摔碎了,燕尾服沾了甲板上的油污,头发乱得像鸡窝,刚才还傲慢得不可一世的英国绅士,此刻彻底沦为了疯疯癫癫的笑柄。
周围的武官们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没人敢上去扶他。英国领事罗素脸色黑得像锅底,挥了挥手,让两个随员把还在胡言乱语的霍普金斯架走,他对着林晏深深鞠了个躬,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林总长,霍普金斯中校最近太累了,精神不太正常,我代他向您和大法官道歉,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向国内申请,严肃处理他。”
林晏指尖转着那对磨得发亮的核桃,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没关系,我能理解,毕竟接受不了现实的人,总是容易发疯。你们要是有别的军官想来参观,随时欢迎,我们敞开大门。”
参观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各国使节的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基地,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们口袋里都装着给本国政府的电报草稿,内容大同小异:兰芳军事实力远超预估,铁甲舰性能优于欧洲同类产品,建议立刻调整对华政策,避免与其发生正面冲突。
苏拉正跟几个达雅克族水兵说话,她刚才给表现最好的三个水兵颁发了荣誉勋章,几个小伙子脸涨得通红,拍着胸脯说以后一定好好训练,谁敢来犯就把他喂鲨鱼。苏拉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转头看见林晏走过来,撇了撇嘴:“那个英国人疯得倒是及时,省得我还要找人把他扔出去。”
艾米莉亚站在旁边,看着霍普金斯被抬走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他其实是个不错的军人,只是他效忠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侵略和压迫上的,本来就站不住脚。”
林晏伸手揽住她的肩,海风把她的金发吹得飘了起来,远处的兰芳号上,水兵们正在降下国旗,蓝底白星的旗帜在晚风里飘得猎猎响。“旧时代的东西总是要碎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不肯自己打碎,我们就帮他们打碎。”
陈启明风风火火地走过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总长,刚才我跟法国的武官聊,他们说想跟我们买铁甲舰的技术,开价三百万英镑,还说可以帮我们打通地中海的航线!”
“不卖。”林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指尖敲了敲温热的核桃,“核心技术不能卖,要是实在想要,可以买我们的退役旧船,或者跟我们合作开发南亚航线,我们提供舰队保护,他们拿航线利润的三成出来。核心技术攥在自己手里,才永远不会被人卡脖子。”
陈启明眼睛一亮,立刻就懂了:“还是你精明,卖技术是一锤子买卖,拿航线抽成可是一辈子的生意,还能把他们绑在我们的船上。”
林晏笑了笑,没说话。他脑子里的系统刚才又响了一声轻提示,扫一眼,声望值又涨了二十万,【无烟火药】的解锁进度已经到了70%,自主研发占比突破了63%,系统依赖度又降了两个百分点。
远处的港口已经亮起了灯,运输船的汽笛声此起彼伏,一艘装满钢铁和化肥的货轮正缓缓驶离港口,目的地是大清的广州港。林晏知道,霍普金斯的崩溃不是个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欧洲绅士,在兰芳的铁甲舰和机床面前,打碎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艾米莉亚和苏拉,她们正笑着讨论晚上要给两个孩子做什么口味的椰子饭,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温热的钢制甲板上。口袋里的核桃被盘得暖融融的,他攥紧了,看向远处一望无际的南海,眼里亮得像落了整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