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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髑台逼供 暗道里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李磊和另一个叫赵峰的学生手里的弹簧刀弹出寒光,刃口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泛着冷白的光。张秉坤脸上的温和笑容半点没垮,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语气依旧是往常那种循循善诱的调子:“林砚,你最近压力太大了,是不是产生什么误会了?等出去了老师跟你慢慢解释,现在先找路进主室要紧,迷烟快渗进来了。” 苏野站在石门边上,指尖早就摸到了石门上朱雀纹样的眼睛——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那只朱雀的右眼比左眼突出半寸,是典型的汉代墓门机关钮。她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哦?张老师怎么知道这石门后面就是主室?我们刚才可没人提过。” 张秉坤的脸色僵了一瞬,刚要开口辩解,苏野已经猛地按了下去。 沉闷的机括声从石门后面传来,两米多高的朱雀石门缓缓往两侧滑开,带着腐霉和松脂混合的阴风猛地涌了出来,吹得众人手里的手电筒光柱乱晃。站在最前面的苏野先迈步走了进去,林砚攥着怀里的半块黄肠秘符跟在后面,王奎拖着伤腿,手里的柴刀始终对着张秉坤的方向,两个学生一左一右护着张秉坤,也跟着走了进去。 石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合上,把暗道里的迷烟彻底隔在了外面。林砚抬起手电筒扫了一圈,整个前主室约莫有半个篮球场大,顶部是拱形的券顶,四壁刻着满墙的壁画,内容是无数工匠背着砖石、扛着工具修建陵墓的场景,画工精细,连工匠脸上的皱纹都清晰可见。室中央摆着一座九尺高的青石板祭台,刚好符合汉代葬制里“九九归阴”的规制,祭台顶部摆着九颗泛着牙黄色的人头骨,按九宫格的方位整齐排列,头骨的眼窝和鼻腔都对着祭台正中央的凹槽,凹槽里嵌着半块巴掌大的铜符,表面的卷云纹和林砚贴身藏着的那半块纹路严丝合缝,正是陈驼子手里失踪了二十年的另外半块黄肠秘符。 “是另一半符!”苏野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要往前伸手去拿。 “别碰!”林砚猛地出声喝止,他想起爷爷考古笔记里夹着的一张泛黄的草稿,上面画着一模一样的髑台,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刘公感工匠恩,收九工头骨为祭,护三万名录,动祭台则启积尸坑,慎之慎之。” 可是已经晚了,苏野的指尖刚碰到铜符冰冷的表面,整个祭台突然猛地晃了一下,祭台周围的三块青石板毫无预兆地往下一沉,轰隆一声露出个三米见方的黑坑,浓烈的腐臭味瞬间涌了上来,熏得人直犯恶心。林砚举着手电筒往坑里一照,里面密密麻麻堆着的全是骸骨,有些还挂着已经腐烂的布料,看款式都是汉代的粗麻布,正是笔记里记载的积尸坑,当年那些被坑杀的造陵工匠的尸身就都被扔在这里。 “我靠,什么鬼东西!”李磊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在张秉坤身上。 就在这时,前主室的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陈驼子带着七个身穿黑衣服的手下冲了进来,个个脸上蒙着湿毛巾,手里端着猎枪和砍刀,身上沾着不少柏木的碎屑,显然是硬闯黄肠阵过来的。陈驼子的驼背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手里的猎枪刚进来就抬了起来,对着王奎脚边的青石板就是一枪,铅弹打在石板上,火星溅得老高,王奎腿上有伤,晃了一下没躲开,立刻被两个冲上来的手下按在了祭台边上,冰凉的枪管直接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小兔崽子,跑的还挺快。”陈驼子把蒙在脸上的湿毛巾扯下来,露出脸上那道从左眼角拉到下巴的刀疤,笑得一脸狰狞,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林砚的胸口,“别废话,把你怀里那半块黄肠秘符交出来,不然老子先崩了这老猎户,再崩了你旁边那女的。” 张秉坤立刻摆出一副惊慌的样子,挡在林砚前面对着陈驼子摆手:“陈老板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林砚他还是个孩子,你别吓着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给林砚递眼神,那表情看起来像是被逼无奈,实际上林砚看得清楚,他藏在背后的手已经握住了电击棒的开关,只要自己把铜符拿出来,他第一个就会动手抢。 林砚没理他,目光落在王奎太阳穴上的枪管上,王奎的脸色发白,左腿的伤口还在往外面渗血,却咬着牙对着他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娃啊,别交……你爷爷当年拼了半条命从这墓里逃出去,就是为了不让这东西落在这群盗墓贼手里,你要是交了,对不起你爷爷,也对不起埋在这的那么多工匠……” “老东西,你话倒是多。”陈驼子抬手用枪托砸了一下王奎的后背,王奎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一点血沫,却还是抬着头盯着林砚,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站在积尸坑边上的一个手下突然嗷的一声叫了出来,抬脚使劲甩着自己的右小腿:“老大!有东西咬我!” 众人的目光立刻看了过去,只见他的裤腿上爬着好几只黑壳的尸蹩,每只都有大拇指那么大,壳上泛着油亮的光,颚齿死死咬着他的裤腿,已经咬破了布料钻进了里面。那手下急了,抡起手里的砍刀就往腿上砍,一刀下去砍碎了两只尸蹩,黄绿色的脓液流了出来,他的脚腕已经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皮肤呈吓人的青紫色,显然这尸蹩带毒。 林砚举着手电筒往积尸坑里照,只见密密麻麻的尸蹩正顺着坑壁往上爬,像潮水一样往外面涌,刚才掉下去的碎石子瞬间就被黑潮淹没了,照这速度,不出十分钟,整个前主室的地面都会被尸蹩铺满。 陈驼子也急了,他刚才闯黄肠阵的时候已经折了三个手下,现在再耗下去谁都走不了,他把枪使劲往王奎的太阳穴上顶了顶,咬着牙开始报数:“我给你十秒钟,不交我就崩了这老东西!十!九!八!” 张秉坤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对着林砚喊:“林砚!你快把东西交出去啊!人命关天!东西没了可以再找,王奎要是没了就真的没了啊!你放心,老师回头一定拼了命把东西追回来,绝不让他们拿去做坏事!” 苏野站在林砚旁边,手里的工兵铲已经攥得紧紧的,她悄悄给林砚递了个眼神,脚边刚好有一块刚才地面塌陷时掉下来的碎石子,她可以在陈驼子数到一的时候,一石头砸掉他手里的枪,可是旁边还有六个拿猎枪的手下,只要枪响,他们三个谁都跑不了。 林砚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半块冰冷的黄肠秘符,指尖还碰到了爷爷笔记的残页,上面爷爷的字迹力透纸背:“护文物者,虽死犹荣,然若需以人命换死物,宁舍物,不舍人。”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把那半块铜符从怀里掏了出来,冷青色的铜锈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沉郁的光。 “我交。”林砚的声音很稳,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陈驼子脸上的刀疤,又扫过张秉坤眼底藏不住的贪婪,“你放了王伯,我把符给你。” 陈驼子笑得脸上的刀疤都皱在了一起,刚要开口说话,站在他旁边的一个手下突然指着祭台尖叫了起来:“老大!你看那祭台上的头骨!眼睛好像亮了!” 众人猛地抬头看过去,只见那九颗人头骨的眼窝位置,居然渗出了点点暗红色的光,整个祭台开始微微震动,积尸坑里的尸蹩爬得更快了,已经有不少爬到了祭台的腿上,空气中的腐臭味越来越浓,所有人都清楚,再耗下去,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前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