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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拉扯 苏砚把加密硬盘锁进酒店保险柜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好指向晚上十点。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打在玻璃上蒙起一层薄雾,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泡杯咖啡继续整理资料,门铃突然响了。 她以为是团队的同事送资料过来,开门却看见陈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热气腾腾的砂锅粥,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我听小周说你还没吃饭,特意给你带了你爱喝的虾粥。” 苏砚皱了皱眉,侧身让他进来,语气没什么温度:“陈总这么晚过来,不只是为了送粥吧。” “还是你了解我。”陈默把粥放在茶几上,顺手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她面前,“LP那边刚才又给我打了电话,最多给我们三天时间,三天内必须出初步调查结果,不然不仅要终止和安信的合作,还要走法律程序告我们渎职。”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那份文件的标题:“我已经拟好了初步报告,你看看。所有的财务漏洞责任全部归到陆沉渊个人头上,就说他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公款,联合创始人和董事会完全不知情,这样既能给LP一个交代,也能帮事务所撇清责任,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就提名你当合伙人,咱们之前说的见家长的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苏砚拿起那份报告翻了两页,指尖越攥越紧。报告里把所有的造假证据都安在了陆沉渊头上,甚至把那笔2000万的还款直接写成了赌债,连她还没核实清楚的3700万漏洞,也直接定性为陆沉渊挪用给第三方的好处费。 她“啪”的一声把报告扔回茶几上,抬眼看向陈默,眼神冷得像冰:“陈总,我记得安信的规矩是,所有调查结论必须有完整的证据链支撑。现在漏洞的去向还没查清楚,陆沉渊那笔2000万的流水也已经核实是他的合法收入,这份报告全是没有证据的主观臆断,我不会签字。” “苏砚你别太死脑筋!”陈默的脸沉了下来,“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全网都在骂算境造假,LP要的是一个能交差的责任人,不是什么狗屁真相!你把锅甩给陆沉渊,对所有人都好,咱们事务所能保住名声,LP能减少损失,你也能升合伙人,何乐而不为?” “我是反舞弊调查师,不是资本的擦屁股工。”苏砚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我要对我的调查结果负责,这份报告我不同意发,你要是坚持要发,我会直接向行业协会提交异议申请。” 陈默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冷笑了一声:“行,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是你的原则重要,还是你的前途重要。”说完他摔门而去,把空旷的房间留给了苏砚。 苏砚瘫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钱包里夹着的那张旧支教报名表的边缘,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似的闷得慌。她知道陈默说的不是危言耸听,这次的案子牵扯太大,要是真的拖到LP终止合作,别说她的合伙人资格,整个安信的声誉都会受影响。 她刚想站起来去倒杯水,阳台的方向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她心里一紧,刚要拿手机报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阳台翻了进来,身上的黑色外套被雨淋得半湿,发梢还滴着水,手里拎着一个印着老字号logo的塑料袋子。 “陆沉渊你疯了?这是二楼!”苏砚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冲过去拉他,“你就不怕摔下去?” “没事,我以前上学的时候翻你宿舍阳台翻多了,熟得很。”陆沉渊笑了笑,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我路过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他们刚好还没关门,给你买了草莓蛋糕。” 苏砚接过袋子,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心里又是一缩。她打开盒子,里面的草莓蛋糕还是温的,上面撒着的冻干草莓碎,和她当年读书时每次生日他给买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苏砚舀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漫开,她的语气软了点。 “我想知道的事,总能知道。”陆沉渊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嘴角沾了点奶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擦,伸到半空中又顿住了,“陈默刚才来找你了?他是不是逼你把锅甩给我?” 苏砚愣了一下,点头:“你怎么知道?” “他那点心思,我早就摸透了。”陆沉渊笑了笑,语气很轻,“你别为难,照实查就行,不管你最后出什么结果,我都担着。就是别听他的话给我乱扣帽子,我陆沉渊活了三十多年,还没背过这么冤的锅。” 他的声音很哑,眼神落在她脸上,亮得吓人。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中间,气氛突然变得暧昧起来。苏砚看着他嘴角还没完全好的结痂,心里一软,刚想说什么,陆沉渊突然凑了过来,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嘴角,擦掉了那点奶油。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他身上的雪松混着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苏砚甚至能数清他长翘的眼睫。她的呼吸一下子顿住了,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脸颊,就在两人的唇快要碰到的时候,房门突然被“咚咚咚”地敲响了,小周急得快要哭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苏姐!你睡了吗?出事了!” 苏砚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陆沉渊,脸烫得快要烧起来,她指了指阳台旁边的落地窗帘,压低声音:“躲进去!别出声!” 陆沉渊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乖乖躲进了窗帘后面。苏砚整理了一下衣服,过去开了门,小周满头是汗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急得声音都在抖:“苏姐,陈默刚才把初步报告发团队群里了,说明天早上九点正式发给LP,他说你要是不愿意签字,他作为合伙人可以代签,所有责任他担。我偷偷看了,报告里把所有责任都推给陆总了,连那笔2000万的合法收入都写成了赌债!” 苏砚的心猛地一沉,她接过小周手里的文件,指尖都在抖:“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这事我来处理,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我绝对不会让他把报告发出去。” 小周点了点头,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苏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胸口翻涌的怒气。 陆沉渊从窗帘后面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跟他硬扛,实在不行你就让他发,我手里有证据,到时候直接反诉你们事务所诽谤,不会牵连到你。” “不用你假好心。”苏砚瞪了他一眼,“我苏砚做的报告,从来没有过冤假错案,我不可能让他砸了我的招牌,也不可能让他冤枉你。” 陆沉渊看着她气得发红的眼角,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信你。” 他没多待,说完就翻阳台走了,留下一屋子的雪松味道,还有半盒没吃完的草莓蛋糕。 苏砚一晚上没睡,把所有能证明陆沉渊清白的证据全部整理了出来,存了三个备份,分别存在不同的加密硬盘里。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她抱着一摞资料,直接堵在了陈默的临时办公室门口。 陈默刚到,看见她脸色就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报告的事我来处理吗?” “你不能发那份报告。”苏砚把手里的证据扔在他的办公桌上,“陆沉渊那笔2000万是他的合法收入,已经全部用来还债,3700万的漏洞现在还没查清去向,你这份报告全是捏造的,发出去你我都要负法律责任。” “苏砚你是不是真的疯了?”陈默气得把报告摔在桌子上,“为了陆沉渊你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你忘了五年前他是怎么对你的?毕业答辩前一天他突然失踪,你一个人扛着两人份的毕设,哭着做完答辩,整整瘦了十斤,你忘了?你现在居然要为了这么个渣男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这话像一把刀,准确无误地扎进了苏砚最痛的地方。她的脸瞬间白了,指尖攥得发白,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却还是昂着头,眼神没有丝毫退让:“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我作为调查师的原则。这份报告你要是敢发,我现在就给行业协会发举报信,连你去年做的那笔科创公司的假调查报告一起捅出去,看最后谁更惨。” 陈默盯着她看了半天,脸黑得像锅底,最后咬着牙冷笑了一声:“好,苏砚,你好样的。你非要护着他是吧?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能护他到什么时候。” 苏砚没理他,抱着证据转身就走。出门的时候阳光刚好照在她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摸出手机给陆沉渊发了条消息:“报告我拦下来了,三天之内,我会查出3700万的去向,你最好别骗我。” 没过多久,陆沉渊的消息回了过来,只有三个字:“我等你。” 苏砚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她知道,她和陆沉渊之间的那层冰,已经快化了。可她也清楚,只要她还是这个案子的调查师,只要真相还没查清楚,他们两个人,就永远只能站在对立面。 这场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