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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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破冰
苏砚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就开车去了算境科技的地下车库。服务器维护还有48小时才结束,她等不起,那笔来路不明的2000万流水像根刺扎在她喉咙里,必须要陆沉渊当面给她一个解释。
地下车库的灯光冷得泛白,她靠在车边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看见陆沉渊的黑色迈巴赫缓缓驶进车位。他刚推开车门,三个穿黑夹克的中年男人突然从柱子后面冲出来,为首的那个胳膊上还纹着花臂,上去就拽住了陆沉渊的衣领,嗓门大得整个车库都听得见:“陆沉渊!你爹当年欠我们的两千万,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真当我们不敢闹到你这破公司去?”
陆沉渊皱了皱眉,伸手把对方的手掰开,语气冷得很:“我早就说过,所有债务都有合法的清偿协议,你们要是有意见,去法院起诉,别在这闹事。”
“起诉?起诉哪有堵你来得快?”另一个男的上前推了他一把,“我告诉你,今天要么给钱,要么我们就上去跟你的投资人好好聊聊,你这个欠了巨额债务的CEO,还能不能当得下去!”
几个人越围越近,陆沉渊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为首的男人突然挥起拳头,直接砸在了他的嘴角。殷红的血瞬间渗了出来,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陆沉渊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苏砚在柱子后面看得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冲了过去,张开胳膊挡在了陆沉渊前面。她从包里掏出录音笔和打印好的寻衅滋事相关法条,声音冷得像冰,底气足得丝毫没有畏惧:“我是安信反舞弊事务所的高级项目经理苏砚,你们骚扰公民人身安全的对话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债务纠纷可以走司法程序,但你们要是再敢动他一下,我现在就报警,寻衅滋事最少拘15天,你们要是不怕留案底,尽管闹。”
她脊背挺得很直,初春的天还冷,她穿的薄大衣被风刮得衣角翻飞,明明身形比陆沉渊小一圈,却像堵墙似的把他护得严严实实。陆沉渊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后脑勺扎得一丝不苟的低马尾,还有因为紧张微微泛红的耳尖,紧绷的嘴角突然松了松,心里那块冻了五年的冰,好像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那几个债主本来就是来吓唬人的,被她这么一怼,再看她手里的录音笔和法条,瞬间就怂了。为首的男人啐了一口,撂下句“你小子有种,我们下次再来”,就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人走了之后,车库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通风口的风声呼呼响。苏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反常,她刚要收回手往后退,手腕就被陆沉渊攥住了。
“你没事吧?”她抬头看向他,他嘴角的血还在流,顺着下颌线滴到他深蓝色的西装领口,格外刺眼。
“没事,死不了。”陆沉渊的声音比平时哑了点,眼神落在她脸上,亮得惊人,“你刚才护着我的时候,是不是还喜欢我?”
“少胡说。”苏砚脸一热,挣开他的手,拉着他走到自己的车边,从副驾的储物箱里翻出急救包,拿出碘伏棉片给他擦伤口,“我是怕你被打坏了,没人给我解释那2000万的事,耽误我调查进度。”
她动作有点急,棉片碰到伤口的时候陆沉渊疼得嘶了一声,却没躲,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苏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指尖都有点抖,刚要开口让他别盯着自己看,身后突然传来了张弛假惺惺的声音。
“哎呀陆总,这是怎么了?我刚要去开车就碰上这事儿了。”张弛快步走过来,眼神扫过陆沉渊嘴角的伤口,又扫过苏砚手里的碘伏,脸上的笑藏着刀,“你说你,以前欠的债慢慢还就是了,何苦非要从公司挪钱填窟窿呢?这要是被调查组知道了,咱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可就白费了啊。”
他这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故意说给苏砚听的。苏砚擦伤口的动作瞬间停住了,刚才还软了几分的心瞬间又冷了下来。她把棉片扔进垃圾桶,收拾好急救包,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公事公办:“陆总,我等着你的解释。调查权限最好尽快恢复,不然耽误了进度,谁都担不起责任。”
说完她没看陆沉渊的表情,转身上了车,一脚油门就开出了车库。
陆沉渊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出口,嘴角的笑意彻底沉了下去。他转过头看向张弛,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跟了我一路?”
“陆总这话说的,我哪敢啊。”张弛笑得一脸无辜,“我就是刚好过来取个东西。对了,刚才那几个人我认识,当年确实是你爸的债主,你说你要是早点跟我商量,我也能帮你凑点钱,何至于闹到公司来啊?”
“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陆沉渊擦了擦嘴角的血,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苏砚回到酒店,坐在电脑前冷静了半小时,还是没忍住,给她当年在美国读书时的同学林曦发了消息。林曦现在在花旗银行做合规专员,刚好能查到陆沉渊那笔2000万流水的来路。她把匿名短信里的流水截图发过去,拜托林曦帮她核实一下这笔钱的来源,还有陆沉渊账户近五年的流水动向。
林曦的效率很高,下午三点就把整理好的资料发了过来。苏砚点开压缩包,手都有点抖。
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那笔2000万是陆沉渊2017到2020年在华尔街做投行时的所有项目提成加年终奖金,分十二次打入他的账户,到账之后半个月内,就全部转到了当年陆父公司债权人的联名清偿账户里,没有一笔资金流向澳门或者任何博彩机构。除此之外,他的个人账户从2019年3月开始,每个月固定往贵州黔东南黎平县大稼乡希望小学的对公账户转两万块钱,五年下来,已经转了一百二十多万,备注栏永远是空的,没有留下任何捐赠人信息。
苏砚看到那个小学的名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她和陆沉渊大三那年,一起报名暑期支教的学校。她还记得当年两人在学校食堂的角落里,对着招生简章畅想未来,陆沉渊说等以后他们赚了第一桶金,就给这个小学盖新的教学楼,让孩子们冬天不用在漏风的土坯房里上课。她当时还笑他说大话,说要真盖了,教学楼就用他俩的名字命名。
她颤抖着手拉开抽屉,翻出自己用了很多年的旧笔记本,里面夹着那张泛黄的支教报名表,上面还留着她和陆沉渊的签字,他的字苍劲有力,和现在的签字一模一样。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那张旧报名表上,晕开了一点墨迹。原来他从来都没忘记过他们的约定,这五年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债,还在偷偷兑现他们当年说过的话。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沉渊的电话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刚要拨出去,小周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声音急得都快哭了:“苏姐!出事了!做空机构灰熊研究半小时前发了一篇算境科技造假的小作文,说咱们查出来的3700万漏洞只是冰山一角,总共财务造假超过3亿,还爆陆总在美国欠了2000万赌债,现在全网都在转,算境的Pre-IPO轮估值已经跌了20%了!LP那边刚打电话过来催,说要是三天内拿不出明确的调查结果,不仅要换调查组,还要告咱们事务所渎职!”
苏砚的心猛地一沉,她挂了小周的电话,点开财经新闻客户端,头版头条赫然就是《算力独角兽算境科技涉嫌IPO欺诈,CEO欠巨额赌债挪用公款》,下面的评论已经吵翻了天,全是骂算境科技和陆沉渊的,还有人说调查方肯定收了好处,故意压着消息不发。
她看着屏幕上陆沉渊的照片,他穿着西装站在发布会的台上,笑得温文尔雅,和刚才在车库里被打了一拳还硬撑着的样子重叠在一起。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拨出去的陆沉渊的电话按掉,给小周回了条语音:“你现在把团队所有人手头的资料全部整理好,发我加密邮箱,通知所有人24小时待命。我不会让任何人把脏水泼到我们的调查结果上,也不会让任何人毁了算境。”
挂了电话,她把林曦发来的流水全部存进了加密硬盘,在笔记本上“2000万”那几个字后面,重重地打了个勾。
而此时的算境科技办公室里,陆沉渊刚听完林晚汇报做空报告的事,他用指腹擦了擦嘴角已经结痂的伤口,冷笑了一声:“张弛这是等不及了,居然提前联合做空机构动手了。没事,他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表哥,那现在怎么办?LP那边给的压力很大,苏姐那边调查权限还没开,再拖下去张弛说不定还要搞什么鬼。”林晚皱着眉说。
“没事,服务器还有24小时就维护结束了。”陆沉渊点开电脑里存的张弛和竞品公司签的暗股协议扫描件,还有他转走3700万的完整流水,“你把这些资料匿名发给苏砚,剩下的事,她知道该怎么做。”
他看向窗外,远处的乌云压得很低,一场暴雨马上就要来了。
再等等,阿砚。等这场雨下完,所有的事,我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