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眼热恋

阅读设置 18px

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1章:重逢
2024年盛夏的CBD热得像个烧透的砖窑,苏砚踩着七厘米的黑色细高跟,带着三个穿正装的下属走出电梯时,额角只有一点极淡的汗意。藏青色定制西装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那块没什么装饰的金属运动表,她手里捏着盖了LP公章的委托函,脸上没什么表情,算境科技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她的瞬间,莫名打了个寒颤。
“您好,我们是安信反舞弊事务所的调查组,受贵司A轮领投方远晟资本委托,对pre-IPO阶段的财务举报事项进行专项核查,请配合我们调取核心资料。”苏砚的声音冷得像冰,递过去的委托函页边被她指尖捏得微微发皱,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电梯门打开看见“算境科技”四个鎏金大字时,她心脏漏跳了半拍。
五年了,她刻意避开所有和这个名字相关的消息,没想到再听见时,居然是自己亲手带队来查他的公司。
前台小姑娘显然没接到通知,抱着平板连连摆手:“对不起啊,没有预约的话不能随便进的,我们陆总今天很忙——”
“我看谁拦安信的人。”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苏砚的后背瞬间绷紧,她缓慢地转过身,撞进一双噙着笑的桃花眼里。
陆沉渊穿了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大三那年他骑单车带她去看演唱会,雨天路滑摔车,他把她护在怀里,自己胳膊擦在柏油路上留的疤。他比五年前高了一点,原本清瘦的轮廓现在棱角更分明,金丝边框眼镜滑到鼻梁,笑起来的时候和当年大学迎新会上帮她搬行李的那个少年,居然没什么两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砚听见自己身边的下属小周小声问:“苏姐,你没事吧?脸怎么白了?”
她立刻回神,脸上的错愕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又恢复了那个业内闻名的“铁面苏姐”的样子,伸手递出委托函,语气公事公办到近乎生硬:“陆总你好,我是安信事务所高级项目经理苏砚,本次核查的主办人。根据远晟资本的委托,我们需要调取贵司2021到2023年的全部财务凭证、核心服务器采购流水、上下游合作合同,以及近三年的高管薪酬发放记录,希望贵司予以配合。”
陆沉渊没接那份委托函,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他身上的雪松味裹着热风吹过来,苏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就听见他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好久不见啊,苏调查师。你想查什么我私下都给你,包括我这五年的私生活,要不要?”
灼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尖,苏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猛地往后退开一步,冷着脸抬眼瞪他,声音提高了八度,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陆总请自重,我只查违法违规的内容,你要是没问题,我们核查完立刻走,要是有问题,我亲自送你进去。”
陆沉渊低低笑出了声,直起腰接过她手里的委托函,随手翻了两页,递给身后站着的特助林晚:“配合苏调查组的工作,把三号会议室腾出来,所有他们要的资料全部送过去,除了涉密的核心服务器数据,要碰那个得提前跟我打招呼。”
说完他又看向苏砚,挑了挑眉:“苏经理,满意吗?”
苏砚没理他,转身带着下属进了三号会议室,刚关上门,小周就凑过来小声问:“苏姐,你和陆总认识啊?我看你们刚才好像不对劲。”
“大学同学而已,现在是调查方和被调查方,别多想,干活。”苏砚把笔记本电脑往桌上一放,伸手接过林晚送过来的第一份核心财报,是算境2023年的年度审计补充报告,封面上还烫着算境的logo。
她快速翻到核心营收部分,只扫了三行,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2023年算境向核心供应商芯辰科技采购GPU芯片的总额标注的是1.2亿,但她来之前做背调,芯辰科技2023年的公开年报里,大客户名录里算境的采购额明明只有8300万,中间差的3700万,连个补充说明都没有。她翻到报告最后一页的签字栏,龙飞凤舞的“陆沉渊”三个字签在法定代表人栏,墨迹还很新。
“小周,把这份报告扫描留底,标记营收异常项,”苏砚把报告递过去,指尖有点凉,“再去要芯辰科技的全部采购合同和入库单,我要看签字和物流凭证。”
“好的苏姐。”
苏砚揉了揉眉心,从包里掏出事务所的加密U盘,插进会议室的台式电脑里,准备导刚才标记的异常数据,刚点开U盘的文件夹,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病毒预警弹窗,她皱着眉伸手要拔U盘,弹窗突然消失,下一秒,一个她以为早就删得干干净净的聊天窗口跳了出来。
灰色的头像,备注还是当年她改的“大傻子陆沉渊”,聊天记录停在五年前的毕业季,6月23号的凌晨两点,只有孤零零的一句话:
【别等我了。】
那是陆沉渊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发完这条之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毕业典礼没出现,宿舍里的东西全搬空了,她疯了一样找了他三个月,最后只从辅导员那里听说他出国了,原因没说。
五年了,她换了三个手机两个电脑,所有的聊天记录早就删干净了,怎么会出现在事务所的加密U盘里?还偏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苏砚的指尖冰凉,攥着U盘的指节都发白了,她猛地抬头,看向会议室的玻璃门。
陆沉渊就靠在门外的走廊墙上,指尖夹着半支没点燃的烟,正看着她的方向,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抬了抬手里的手机,嘴角勾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对着她做了个口型。
苏砚看得清清楚楚,他说的是:“欢迎回来,苏砚。”
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过来,苏砚打了个寒颤,伸手猛地拔掉了U盘,电脑屏幕上的聊天窗口瞬间消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但指尖还留着U盘金属外壳的凉意,提醒她刚才的画面不是假的。
小周刚好抱着一摞合同进来,看见她脸色不对,小声问:“苏姐,怎么了?电脑出问题了?”
“没事,”苏砚深吸一口气,把U盘塞进包里,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合同,翻到第一页的签字栏,签字人果然是陆沉渊,“先把这些合同和公开的招投标信息逐一比对,把所有金额对不上的项全部列出来,明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初步的异常清单。”
“好。”
苏砚走到玻璃门边上,拉开门往外看,走廊里已经空了,陆沉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只有空气里还留着一点淡淡的雪松味。她摸出手机,点开远晟资本投委会负责人的微信,打字的指尖还有点抖:“王总,我需要所有举报材料的原件,还有举报人信息,另外,从现在开始,所有调查组的资料我单独保管,任何人接触都需要我的签字许可。”
发完消息她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CEO办公室,门半开着,她能看见陆沉渊坐在办公桌后面,似乎正在和人说什么,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刚才对着她笑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砚咬了咬下唇,心里的警铃响得厉害。
她办过这么多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刚进场就乱了阵脚。
陆沉渊到底想干什么?那份漏洞百出的财报是他故意放在那里的?还是真的就是他做的假账?还有刚才的病毒,到底是谁弄的?
她掏出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陆沉渊”三个字,盯着看了三秒,重重地划了一道横线。
不管他想干什么,这次的案子,她绝对不会掺杂任何私人情绪。
她苏砚办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失手过,就算被调查的人是陆沉渊,也不行。
要是他真的敢造假,她说到做到,绝对亲手把他送进去。
窗外的太阳慢慢落了下去,CBD的霓虹灯逐次亮起来,苏砚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回会议室,把所有的杂念全部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感情的时候,先把案子查清楚再说。
只是她没看见,走廊拐角的阴影里,陆沉渊站在那里,看着她关上会议室的门,指尖的烟终于点燃,他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
旁边的林晚小声问:“表哥,你故意把那份有漏洞的报告给她,就不怕她真的查到你头上来?”
“怕什么,”陆沉渊笑了笑,看着会议室的方向,眼睛亮得吓人,“她要是查不出来,才对不起我等了她五年。”
他布了这么久的局,等的就是她来。
风眼已经转起来了,他的小姑娘,终于站到他身边了。


第2章:试探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砚抱着整理好的异常项清单,直接叩响了陆沉渊办公室的门。
内传来一声淡“进”,她推开门的时候,陆沉渊正对着电脑开跨国视频会,指尖转着支银色钢笔,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正用流利的英文和对面的人说着什么。看见她进来,他顿了顿,对着麦说了句“稍等十分钟”,直接掐断了视频,抬眼看向她,嘴角又勾起点惯有的笑:“苏经理这是查到什么了,这么早来找我?”
苏砚没跟他绕弯子,把那份2023年的补充审计报告“啪”地拍在他办公桌上,指尖点着GPU采购额那一行,声音冷得像冰:“陆总,芯辰科技2023年的公开年报里,你们的采购额是8300万,你这份报告上写的是1.2亿,差的3700万去哪了?签字人是你,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沉渊低头扫了眼那行数字,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没答她的问题,反而抬眼问:“你还记得我们大学门口的那家老糖水铺吗?阿婆现在还在开。”
苏砚皱了皱眉:“陆总,我现在在和你谈工作。”
“我知道,”陆沉渊笑了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要的3700万的解释,不在这间办公室里,在糖水铺。晚上七点,我在那等你,你要是不来,这笔账你永远查不清楚。”
“你这是故意不配合调查?”苏砚的声音冷了一度,“我可以直接给LP发函,说明你方拒不配合核查,到时候影响了IPO进度,责任你自己担。”
“我要是不配合,昨天就不会让你进算境的门,”陆沉渊走到她身边,雪松味又飘了过来,他压低声音,“苏砚,你要是真想查明白,就来。我不会骗你。”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苏砚心上,她愣了愣的功夫,陆沉渊已经拿起手机拨通了内线:“林晚,把芯辰科技的入库单复印件给苏经理送过去,涉密的部分等我回来签字了再给。”
挂了电话,他冲苏砚挑了挑眉:“诚意我给了,去不去随你。”
说完他就拿着文件出了门,留下苏砚站在原地,指尖攥着那份报告,指节都泛了白。
下午她带着下属核对了整整四个小时的入库单,3700万的缺口确实存在,所有的入库记录都有仓管的签字,物流凭证也齐全,可对应的付款流水却没有走公账,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笔支出。小周查了一下午,抬头揉着眉心说:“苏姐,这笔钱太怪了,既没走公账,也没有对应的发票,就像是有人故意把账做平的,除了陆总,没人有这个权限。”
苏砚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陆沉渊早上说的话。
晚上七点,她还是开车去了大学城。
老糖水铺还是当年的样子,木质的招牌掉了点漆,门口摆着两张折叠桌,天刚擦黑,里面坐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苏砚推开门的时候,阿婆抬头看见她,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哎呀,是小砚啊?好久没来了,快坐,还是香芋西米露加芋圆,不要冰对不对?”
苏砚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刚要说话,就听见靠窗的位置传来陆沉渊的声音:“阿婆,她的那份已经点好了,热的,她胃不好,不能喝冰的。”
她转过头,陆沉渊坐在他们当年常坐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糖水,一碗香芋西米露,一碗绿豆沙,都是当年他们常点的。
苏砚走过去坐下,没碰那碗糖水,开门见山:“现在可以说了吧,3700万到底去哪了?”
陆沉渊没答,把糖水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喝,还是当年的味道,阿婆知道你来,特意多放了芋圆。”
热气裹着香芋的甜味飘过来,苏砚盯着那碗糖水,突然想起大三那年的冬天,她在图书馆复习考研,冻得手都握不住笔,陆沉渊就是揣着一碗热的香芋西米露跑过来的,他在雪地里站了半个小时,糖水还热着,他的耳朵冻得通红,把糖水递到她手里的时候,笑着说“快喝,我跟阿婆说多放了你爱吃的芋圆”。
还有毕业前的最后一周,她拿到了去贵州支教的名额,也是在这家糖水铺等他,等了三个小时,他都没来,只等到了那条“别等我了”的消息。那天的糖水放凉了,甜得发腻,她喝了一口就吐了,之后再也没来过这家店。
“我没心思喝糖水,”苏砚猛地回神,把思绪拉回来,冷着脸看向他,“陆总,你要是再不说,我就走了。”
“急什么,”陆沉渊舀了一口绿豆沙,慢悠悠地说,“你还记得大四那年的雪吗?你说要我给你送考研的政治资料,在宿舍楼下站了二十分钟,手冻得通红,我下来的时候,你还笑着说没事,我把你手揣我兜里暖了半小时,你才缓过来。”
苏砚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勺子,指尖泛白。他居然还记得。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发颤,赶紧喝了一口糖水压下情绪,甜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想说,当年的事我不是故意的,”陆沉渊看着她,眼神很深,“但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那3700万的账,你再往下查,很快就会有结果,只是我提醒你,查到最后的时候,别怪我没提前说,你会看见你不想看见的人。”
“什么意思?”苏砚皱起眉。
“意思就是,”陆沉渊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往前倾,“有人不想让算境上市,也不想让我好过,把你拉进来,本来就是计划里的一步。你是最好的反舞弊调查师,只有你能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搞鬼。”
苏砚愣了愣,刚要再问,陆沉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喝,账我已经结了。对了,回酒店的时候注意安全,最近算境这边不太太平。”
说完他就匆匆走了,留下苏砚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看着那碗没喝完的糖水,心里乱得像团麻。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故意把她拉进这个案子里?
她坐了十分钟,平复了情绪,才开车回了住的酒店。刚打开房门,她就皱起了眉——她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在调查资料的页边夹了一根头发丝,现在那根头发丝正落在地毯上,明显有人进过她的房间,翻过她的资料。
苏砚心里一紧,立刻关上门反锁,快步走到桌边检查,放在桌面的纸质资料都被翻过,好在她的加密硬盘锁在行李箱里,没被动过。她刚要掏出手机给酒店前台打电话问情况,电脑上的邮箱突然“叮”的响了一声,是一封匿名邮件。
她点开邮件,附件是几张高清照片,拍的是陆沉渊和林晚一前一后走进酒店的画面,时间是上周三晚上,配文只有一行字:陆沉渊挪用3700万公款养小三,资金窟窿就是这么来的,你要的证据我这里还有,想要随时联系。
苏砚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想起昨天林晚看陆沉渊的眼神,还有今天陆沉渊出门前接的那个电话,难道这笔钱真的是他挪用了?
不对,不对。苏砚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真的是他挪用的,他没必要主动约她去糖水铺,还提醒她有人在搞鬼。这些照片来的太巧了,刚好在她查到3700万缺口的时候发过来,明显是有人故意引导她往陆沉渊的私生活上查。
她把照片存进加密硬盘,刚要去查邮件的IP地址,手机突然响了,是陈默打来的。
苏砚接起电话,陈默的声音带着点急:“苏砚,远晟资本的王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LP那边给了死命令,一周之内必须出初步的调查报告,要是出不来,就换别的事务所来接这个案子,到时候咱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一周时间不可能,”苏砚皱着眉,“现在只查到一个3700万的缺口,对应的流水和去向都没查清楚,我不能随便出报告。”
“我知道时间紧,但现在形势逼人啊,”陈默的语气软了下来,“苏砚,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也知道你的规矩,但是你也要想想,这个案子做成了,你升合伙人的事就稳了。我可提醒你,别因为和陆沉渊是旧相识就手下留情,他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把你扔在国内,你还对他有什么旧情?”
苏砚的脸色更冷了:“陈总,我办案从来不会掺杂私人情绪,该是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不用你提醒。”
“行,我相信你,”陈默笑了笑,“对了,我明天下午飞上海,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蝴蝶酥,顺便看看你们这边的进度,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苏砚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上的照片,又想起陆沉渊在糖水铺说的那句“你会看见你不想看见的人”,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到底是谁偷偷进了她的酒店房间?匿名邮件是谁发的?陈默怎么会刚好在这个时候催她出报告?
她掏出笔记本,在“3700万缺口”那一行后面,写下了“张弛”和“陈默”两个名字,重重地画了两个问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电脑屏幕上,照片里陆沉渊的侧脸很清晰,苏砚盯着看了很久,终于拿起手机,给下属小周发了条消息:“明天加派人手,查张弛近三年的私人流水,还有他和竞品公司的所有往来记录,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发完消息,她关了电脑,躺到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沉渊到底藏了多少事?他布局把她拉进来,到底想让她查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酒店楼下的树荫里,陆沉渊靠在车边,指尖夹着烟,看着她房间的灯灭了,才转头对身边的林晚说:“明天把3700万的流水匿名发给她,记住,不要暴露来源。还有,盯着张弛,他要是敢再动苏砚的东西,直接打断他的手。”
林晚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表哥,你就这么确定苏姐不会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要是她真的出报告说你挪用公款,那我们这么久的布局就全白费了。”
陆沉渊笑了笑,抬头看向苏砚房间的方向,眼睛亮得吓人。
“我了解她,比了解我自己还清楚。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他等了五年,就是要等她亲手把藏在算境里的鬼揪出来。
风已经吹起来了,他的小姑娘,绝不会让他失望。
烟头的火星在暗夜里明灭,陆沉渊站了很久,直到确认楼上没有动静了,才开车离开。
而酒店房间里的苏砚,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荡的,还是陆沉渊在糖水铺说的那句“我不会骗你”。
她咬了咬下唇,把脸埋进枕头里。
最好是这样,陆沉渊。
要是你敢骗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第3章:交锋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苏砚刚踏进算境科技给调查组安排的临时办公区,下属小周就抱着电脑凑了过来,脸色有点沉:“苏姐,昨天你让我查张弛的私人流水,我托银行的朋友调了初步记录,近三年他的个人账户里没什么大额异常进出,和竞品公司的公开往来也都是正常的商务合作,一点破绽都没漏。”
苏砚指尖顿了顿,把包里的U盘插在电脑上,点开那封匿名邮件里的照片,林晚挽着陆沉渊的胳膊走进酒店大堂的画面格外刺眼。昨天她翻了一晚上公开资料,没查到林晚和陆沉渊的关系,这些照片拍的角度刁钻,两人看上去确实亲密得过分。
“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动随时告诉我。”苏砚站起身,拿起打印出来的照片,径直往陆沉渊的办公室走。
门没关,陆沉渊正站在办公桌前和林晚交代工作,指尖点着屏幕上的IPO进度表,语气严肃:“这次聆讯的材料明天之前必须整理完,张弛那边的采购合同你盯紧点,不要出纰漏。”
看见苏砚进来,林晚很识趣地停下话头,冲她点了点头就准备走,苏砚却伸手拦住她,把那叠照片“啪”地拍在陆沉渊的办公桌上,声音冷得掉冰碴:“陆总,林特助,麻烦解释一下,上周三晚上九点,你们一起去洲际酒店干什么?那3700万的缺口,是不是刚好付了你们的房费?”
林晚先是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陆沉渊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点促狭的笑,往前凑了半步,雪松味裹着他身上的热意飘过来:“苏经理这是查账查到我私生活头上了?还是说,看见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吃醋了?”
“谁有空吃你的醋,我是在查公款去向。”苏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现在就给LP发函,说明你方高管涉嫌挪用公款。”
“行,给你解释。”陆沉渊冲林晚抬了抬下巴,“把你那俩证拿出来给苏经理看看,省得她误会。”
林晚憋着笑,从包里掏出户口本和结婚证,直接翻开递到苏砚面前:“苏姐,我是陆总的远房表妹,我户口本上还写着和他的亲属关系呢,去年我结婚,我哥当的伴郎,上周三去洲际是彩排婚礼流程,那天在场的还有二十多个亲戚,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婚礼视频发给你。”
苏砚低头看着结婚证上林晚和她老公的合照,又扫了眼户口本上“表兄妹”的亲属关系证明,脸瞬间烧得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她攥着照片的指尖都泛了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做反舞弊调查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么低级的错误,居然把人家兄妹当成了婚外情。
“苏经理这业务能力,好像也没有业内传的那么神啊。”陆沉渊靠在办公桌边,抱着胳膊笑,眼神落在她红透的耳尖上,带着点不怀好意,“还是说,只要对象是我,你就连基本的背景调查都忘了做?”
“我那是收到的匿名举报材料,按流程核实。”苏砚硬着头皮反驳,把结婚证还给林晚,“不好意思,是我没查清楚,打扰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刚到门口就撞上了拎着公文包进来的陈默。陈默看见她,眼睛亮了亮,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把手里的蝴蝶酥递到她面前,语气亲昵:“小砚,我刚下飞机就过来了,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蝴蝶酥,昨晚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一周出初步报告,刚好赶得上LP的会议,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就去见我爸妈,他们早就想见你了。”
苏砚皱了皱眉,刚要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扒下来,就感觉到一道冷得刺骨的视线落在她肩膀上。她抬头看向陆沉渊,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指尖捏着那支银色钢笔,指节都泛了白,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得像冰,死死地盯着陈默搭在她肩上的手,那眼神像是要把那只手给剁下来。
“陈总倒是好兴致,上班时间来我公司谈私事?”陆沉渊的声音冷得很,对着门口的助理说,“送客,我接下来要开高层会,无关人员就不要留在这了。”
“陆总这话就不对了,我是安信的合伙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怎么就成无关人员了?”陈默笑了笑,揽着苏砚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我过来跟进项目进度,顺便跟陆总提个醒,要是你们再不配合调查,耽误了LP的时间,这后果可不是你能担得起的。”
“配不配合,好像还轮不到陈总来教我做事。”陆沉渊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身高的压迫感瞬间压了下来,他盯着陈默的手,一字一句地说,“还有,把你的手从她身上拿开,我的人,你也碰?”
苏砚愣了愣,刚要说话,张弛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打圆场道:“哎呀,这是怎么了,都别生气,有话好好说。陈总,陆总最近为了IPO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可能语气不太好,你别介意。调查组要什么资料,我们肯定全力配合,对吧陆总?”
陆沉渊没理他,视线还是落在陈默的手上,陈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收回了手,干笑了两声:“行,那我先去调查组那边看看进度,你们先忙。”
陈默走后,苏砚也跟着要走,陆沉渊喊住她,刚要说话,张弛就凑了过来,笑着说:“苏经理,你别跟陆总一般见识,他最近压力大,脾气不太好。对了,那3700万的事,你可得好好查,我们公司的钱,可不能不明不白的没了。”
苏砚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就走了。
当天下午三点,算境的行政专员突然敲开了调查组临时办公区的门,手里拿着一份盖了公章的通知,语气客气却不容置喙:“苏经理,不好意思,我们公司的核心数据服务器早就排了72小时的维护计划,从现在开始,所有涉密数据端口暂时关闭,调查组的访问权限也暂时冻结,等维护结束之后再恢复,麻烦你们配合一下。”
“什么?”小周当场就炸了,“我们查案查到一半,你们说停就停?这是故意不配合调查对吧?”
“不好意思,这是公司的统一安排,我也只是执行命令。”行政专员把通知放在桌上,转身就走了。
苏砚拿起那份通知,直接起身去找陆沉渊,他办公室的门却锁着,助理说他去开董事会了,要开到晚上。苏砚打他的电话,他只接了一次,语气平淡:“服务器维护是年初就排好的计划,我也没办法,等维护结束了第一时间给你们开权限,苏经理要是着急,可以先查不涉密的资料。”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苏砚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气得把手机攥得发烫。她才不信什么早就排好的计划,明明就是故意的,肯定是因为上午陈默揽她肩的事,他故意报复,停了她的调查权限。
她憋着一肚子气回了酒店,刚打开电脑准备整理手头已有的资料,手机突然“叮”的响了一声,是一条匿名短信,发件人是隐藏号码,内容是一张银行流水截图,抬头是陆沉渊在美国花旗银行的账户,2020年有一笔2000万的大额入账,备注栏是空白的,下面跟着一行字:陆沉渊当年在美国欠了巨额赌债,这2000万就是他挪用算境的钱还赌债的证据,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他的出入境记录,他去年还偷偷去了澳门赌博。
苏砚盯着那张流水截图,心脏猛地一沉。2020年,刚好是他回国创办算境的前一年。她之前查过他的背景,只知道他在华尔街做了三年投行,年薪很高,但是2000万不是小数目,哪怕是华尔街MD的年薪,三年也攒不到这么多钱。
她刚要回拨电话,对方已经关机了。紧接着邮箱又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3700万的完整流水,显示这笔钱从算境的备用金账户走了之后,辗转进了三个空壳公司,最终流向了一个境外的私人账户,而那个账户的持有人,她刚才查张弛资料的时候见过,是张弛的远房外甥。
苏砚盯着屏幕上的两个流水,一个指向陆沉渊,一个指向张弛,脑子里乱得像团麻。
到底是谁在给她发这些东西?那2000万到底是不是陆沉渊挪用的?3700万真的是张弛挪走的吗?陆沉渊故意停了她的调查权限,到底是为了报复她,还是为了掩护什么?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风刮得窗户呼呼响,苏砚坐在椅子上,指尖冰凉,她拿起手机,翻到陆沉渊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她突然想起陆沉渊在糖水铺说的那句“再往下查,你会看见你不想看见的东西”,原来他说的不想看见的东西,是这个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两份流水都存进了加密硬盘,在笔记本上“2000万”那几个字后面,重重地画了个问号。
不管这钱是谁的,她都会查清楚。
如果真的是陆沉渊做的,她绝不会徇私。
而此刻,陆沉渊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苏砚酒店房间亮着的灯,指尖夹着烟,眉头皱得很紧。
林晚站在他身后,脸色有点沉:“表哥,张弛果然动手了,把你当年那2000万的流水匿名发给苏姐了,要不要我跟苏姐解释清楚?”
“不用。”陆沉渊弹了弹烟灰,语气冷得很,“她要是信我,自然会查清楚真相。要是不信,我解释再多也没用。对了,张弛那边的证据都攒得差不多了吧?等服务器维护结束,就把他转走3700万的实锤放给她,我倒要看看,张弛还能蹦跶多久。”
林晚点了点头,刚要走,陆沉渊又开口:“还有,去查一下陈默最近和张弛有没有往来,我总觉得,这次的事,陈默也插了一脚。”
他没忘记上午陈默揽着苏砚的肩说要去见家长的样子,敢碰他的人,还敢在背后搞小动作,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烟蒂被摁灭在烟灰缸里,陆沉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
再等等,苏砚。
等把所有的鬼都揪出来,我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第4章:破冰
苏砚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就开车去了算境科技的地下车库。服务器维护还有48小时才结束,她等不起,那笔来路不明的2000万流水像根刺扎在她喉咙里,必须要陆沉渊当面给她一个解释。
地下车库的灯光冷得泛白,她靠在车边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看见陆沉渊的黑色迈巴赫缓缓驶进车位。他刚推开车门,三个穿黑夹克的中年男人突然从柱子后面冲出来,为首的那个胳膊上还纹着花臂,上去就拽住了陆沉渊的衣领,嗓门大得整个车库都听得见:“陆沉渊!你爹当年欠我们的两千万,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真当我们不敢闹到你这破公司去?”
陆沉渊皱了皱眉,伸手把对方的手掰开,语气冷得很:“我早就说过,所有债务都有合法的清偿协议,你们要是有意见,去法院起诉,别在这闹事。”
“起诉?起诉哪有堵你来得快?”另一个男的上前推了他一把,“我告诉你,今天要么给钱,要么我们就上去跟你的投资人好好聊聊,你这个欠了巨额债务的CEO,还能不能当得下去!”
几个人越围越近,陆沉渊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为首的男人突然挥起拳头,直接砸在了他的嘴角。殷红的血瞬间渗了出来,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陆沉渊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苏砚在柱子后面看得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冲了过去,张开胳膊挡在了陆沉渊前面。她从包里掏出录音笔和打印好的寻衅滋事相关法条,声音冷得像冰,底气足得丝毫没有畏惧:“我是安信反舞弊事务所的高级项目经理苏砚,你们骚扰公民人身安全的对话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债务纠纷可以走司法程序,但你们要是再敢动他一下,我现在就报警,寻衅滋事最少拘15天,你们要是不怕留案底,尽管闹。”
她脊背挺得很直,初春的天还冷,她穿的薄大衣被风刮得衣角翻飞,明明身形比陆沉渊小一圈,却像堵墙似的把他护得严严实实。陆沉渊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后脑勺扎得一丝不苟的低马尾,还有因为紧张微微泛红的耳尖,紧绷的嘴角突然松了松,心里那块冻了五年的冰,好像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那几个债主本来就是来吓唬人的,被她这么一怼,再看她手里的录音笔和法条,瞬间就怂了。为首的男人啐了一口,撂下句“你小子有种,我们下次再来”,就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人走了之后,车库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通风口的风声呼呼响。苏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反常,她刚要收回手往后退,手腕就被陆沉渊攥住了。
“你没事吧?”她抬头看向他,他嘴角的血还在流,顺着下颌线滴到他深蓝色的西装领口,格外刺眼。
“没事,死不了。”陆沉渊的声音比平时哑了点,眼神落在她脸上,亮得惊人,“你刚才护着我的时候,是不是还喜欢我?”
“少胡说。”苏砚脸一热,挣开他的手,拉着他走到自己的车边,从副驾的储物箱里翻出急救包,拿出碘伏棉片给他擦伤口,“我是怕你被打坏了,没人给我解释那2000万的事,耽误我调查进度。”
她动作有点急,棉片碰到伤口的时候陆沉渊疼得嘶了一声,却没躲,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苏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指尖都有点抖,刚要开口让他别盯着自己看,身后突然传来了张弛假惺惺的声音。
“哎呀陆总,这是怎么了?我刚要去开车就碰上这事儿了。”张弛快步走过来,眼神扫过陆沉渊嘴角的伤口,又扫过苏砚手里的碘伏,脸上的笑藏着刀,“你说你,以前欠的债慢慢还就是了,何苦非要从公司挪钱填窟窿呢?这要是被调查组知道了,咱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可就白费了啊。”
他这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故意说给苏砚听的。苏砚擦伤口的动作瞬间停住了,刚才还软了几分的心瞬间又冷了下来。她把棉片扔进垃圾桶,收拾好急救包,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公事公办:“陆总,我等着你的解释。调查权限最好尽快恢复,不然耽误了进度,谁都担不起责任。”
说完她没看陆沉渊的表情,转身上了车,一脚油门就开出了车库。
陆沉渊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出口,嘴角的笑意彻底沉了下去。他转过头看向张弛,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跟了我一路?”
“陆总这话说的,我哪敢啊。”张弛笑得一脸无辜,“我就是刚好过来取个东西。对了,刚才那几个人我认识,当年确实是你爸的债主,你说你要是早点跟我商量,我也能帮你凑点钱,何至于闹到公司来啊?”
“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陆沉渊擦了擦嘴角的血,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苏砚回到酒店,坐在电脑前冷静了半小时,还是没忍住,给她当年在美国读书时的同学林曦发了消息。林曦现在在花旗银行做合规专员,刚好能查到陆沉渊那笔2000万流水的来路。她把匿名短信里的流水截图发过去,拜托林曦帮她核实一下这笔钱的来源,还有陆沉渊账户近五年的流水动向。
林曦的效率很高,下午三点就把整理好的资料发了过来。苏砚点开压缩包,手都有点抖。
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那笔2000万是陆沉渊2017到2020年在华尔街做投行时的所有项目提成加年终奖金,分十二次打入他的账户,到账之后半个月内,就全部转到了当年陆父公司债权人的联名清偿账户里,没有一笔资金流向澳门或者任何博彩机构。除此之外,他的个人账户从2019年3月开始,每个月固定往贵州黔东南黎平县大稼乡希望小学的对公账户转两万块钱,五年下来,已经转了一百二十多万,备注栏永远是空的,没有留下任何捐赠人信息。
苏砚看到那个小学的名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她和陆沉渊大三那年,一起报名暑期支教的学校。她还记得当年两人在学校食堂的角落里,对着招生简章畅想未来,陆沉渊说等以后他们赚了第一桶金,就给这个小学盖新的教学楼,让孩子们冬天不用在漏风的土坯房里上课。她当时还笑他说大话,说要真盖了,教学楼就用他俩的名字命名。
她颤抖着手拉开抽屉,翻出自己用了很多年的旧笔记本,里面夹着那张泛黄的支教报名表,上面还留着她和陆沉渊的签字,他的字苍劲有力,和现在的签字一模一样。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那张旧报名表上,晕开了一点墨迹。原来他从来都没忘记过他们的约定,这五年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债,还在偷偷兑现他们当年说过的话。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沉渊的电话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刚要拨出去,小周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声音急得都快哭了:“苏姐!出事了!做空机构灰熊研究半小时前发了一篇算境科技造假的小作文,说咱们查出来的3700万漏洞只是冰山一角,总共财务造假超过3亿,还爆陆总在美国欠了2000万赌债,现在全网都在转,算境的Pre-IPO轮估值已经跌了20%了!LP那边刚打电话过来催,说要是三天内拿不出明确的调查结果,不仅要换调查组,还要告咱们事务所渎职!”
苏砚的心猛地一沉,她挂了小周的电话,点开财经新闻客户端,头版头条赫然就是《算力独角兽算境科技涉嫌IPO欺诈,CEO欠巨额赌债挪用公款》,下面的评论已经吵翻了天,全是骂算境科技和陆沉渊的,还有人说调查方肯定收了好处,故意压着消息不发。
她看着屏幕上陆沉渊的照片,他穿着西装站在发布会的台上,笑得温文尔雅,和刚才在车库里被打了一拳还硬撑着的样子重叠在一起。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拨出去的陆沉渊的电话按掉,给小周回了条语音:“你现在把团队所有人手头的资料全部整理好,发我加密邮箱,通知所有人24小时待命。我不会让任何人把脏水泼到我们的调查结果上,也不会让任何人毁了算境。”
挂了电话,她把林曦发来的流水全部存进了加密硬盘,在笔记本上“2000万”那几个字后面,重重地打了个勾。
而此时的算境科技办公室里,陆沉渊刚听完林晚汇报做空报告的事,他用指腹擦了擦嘴角已经结痂的伤口,冷笑了一声:“张弛这是等不及了,居然提前联合做空机构动手了。没事,他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表哥,那现在怎么办?LP那边给的压力很大,苏姐那边调查权限还没开,再拖下去张弛说不定还要搞什么鬼。”林晚皱着眉说。
“没事,服务器还有24小时就维护结束了。”陆沉渊点开电脑里存的张弛和竞品公司签的暗股协议扫描件,还有他转走3700万的完整流水,“你把这些资料匿名发给苏砚,剩下的事,她知道该怎么做。”
他看向窗外,远处的乌云压得很低,一场暴雨马上就要来了。
再等等,阿砚。等这场雨下完,所有的事,我都告诉你。


第5章:拉扯
苏砚把加密硬盘锁进酒店保险柜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好指向晚上十点。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打在玻璃上蒙起一层薄雾,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泡杯咖啡继续整理资料,门铃突然响了。
她以为是团队的同事送资料过来,开门却看见陈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热气腾腾的砂锅粥,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我听小周说你还没吃饭,特意给你带了你爱喝的虾粥。”
苏砚皱了皱眉,侧身让他进来,语气没什么温度:“陈总这么晚过来,不只是为了送粥吧。”
“还是你了解我。”陈默把粥放在茶几上,顺手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她面前,“LP那边刚才又给我打了电话,最多给我们三天时间,三天内必须出初步调查结果,不然不仅要终止和安信的合作,还要走法律程序告我们渎职。”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那份文件的标题:“我已经拟好了初步报告,你看看。所有的财务漏洞责任全部归到陆沉渊个人头上,就说他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公款,联合创始人和董事会完全不知情,这样既能给LP一个交代,也能帮事务所撇清责任,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就提名你当合伙人,咱们之前说的见家长的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苏砚拿起那份报告翻了两页,指尖越攥越紧。报告里把所有的造假证据都安在了陆沉渊头上,甚至把那笔2000万的还款直接写成了赌债,连她还没核实清楚的3700万漏洞,也直接定性为陆沉渊挪用给第三方的好处费。
她“啪”的一声把报告扔回茶几上,抬眼看向陈默,眼神冷得像冰:“陈总,我记得安信的规矩是,所有调查结论必须有完整的证据链支撑。现在漏洞的去向还没查清楚,陆沉渊那笔2000万的流水也已经核实是他的合法收入,这份报告全是没有证据的主观臆断,我不会签字。”
“苏砚你别太死脑筋!”陈默的脸沉了下来,“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全网都在骂算境造假,LP要的是一个能交差的责任人,不是什么狗屁真相!你把锅甩给陆沉渊,对所有人都好,咱们事务所能保住名声,LP能减少损失,你也能升合伙人,何乐而不为?”
“我是反舞弊调查师,不是资本的擦屁股工。”苏砚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我要对我的调查结果负责,这份报告我不同意发,你要是坚持要发,我会直接向行业协会提交异议申请。”
陈默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冷笑了一声:“行,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是你的原则重要,还是你的前途重要。”说完他摔门而去,把空旷的房间留给了苏砚。
苏砚瘫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钱包里夹着的那张旧支教报名表的边缘,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似的闷得慌。她知道陈默说的不是危言耸听,这次的案子牵扯太大,要是真的拖到LP终止合作,别说她的合伙人资格,整个安信的声誉都会受影响。
她刚想站起来去倒杯水,阳台的方向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她心里一紧,刚要拿手机报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阳台翻了进来,身上的黑色外套被雨淋得半湿,发梢还滴着水,手里拎着一个印着老字号logo的塑料袋子。
“陆沉渊你疯了?这是二楼!”苏砚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冲过去拉他,“你就不怕摔下去?”
“没事,我以前上学的时候翻你宿舍阳台翻多了,熟得很。”陆沉渊笑了笑,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我路过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他们刚好还没关门,给你买了草莓蛋糕。”
苏砚接过袋子,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心里又是一缩。她打开盒子,里面的草莓蛋糕还是温的,上面撒着的冻干草莓碎,和她当年读书时每次生日他给买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苏砚舀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漫开,她的语气软了点。
“我想知道的事,总能知道。”陆沉渊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嘴角沾了点奶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擦,伸到半空中又顿住了,“陈默刚才来找你了?他是不是逼你把锅甩给我?”
苏砚愣了一下,点头:“你怎么知道?”
“他那点心思,我早就摸透了。”陆沉渊笑了笑,语气很轻,“你别为难,照实查就行,不管你最后出什么结果,我都担着。就是别听他的话给我乱扣帽子,我陆沉渊活了三十多年,还没背过这么冤的锅。”
他的声音很哑,眼神落在她脸上,亮得吓人。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中间,气氛突然变得暧昧起来。苏砚看着他嘴角还没完全好的结痂,心里一软,刚想说什么,陆沉渊突然凑了过来,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嘴角,擦掉了那点奶油。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他身上的雪松混着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苏砚甚至能数清他长翘的眼睫。她的呼吸一下子顿住了,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脸颊,就在两人的唇快要碰到的时候,房门突然被“咚咚咚”地敲响了,小周急得快要哭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苏姐!你睡了吗?出事了!”
苏砚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陆沉渊,脸烫得快要烧起来,她指了指阳台旁边的落地窗帘,压低声音:“躲进去!别出声!”
陆沉渊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乖乖躲进了窗帘后面。苏砚整理了一下衣服,过去开了门,小周满头是汗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急得声音都在抖:“苏姐,陈默刚才把初步报告发团队群里了,说明天早上九点正式发给LP,他说你要是不愿意签字,他作为合伙人可以代签,所有责任他担。我偷偷看了,报告里把所有责任都推给陆总了,连那笔2000万的合法收入都写成了赌债!”
苏砚的心猛地一沉,她接过小周手里的文件,指尖都在抖:“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这事我来处理,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我绝对不会让他把报告发出去。”
小周点了点头,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苏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胸口翻涌的怒气。
陆沉渊从窗帘后面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跟他硬扛,实在不行你就让他发,我手里有证据,到时候直接反诉你们事务所诽谤,不会牵连到你。”
“不用你假好心。”苏砚瞪了他一眼,“我苏砚做的报告,从来没有过冤假错案,我不可能让他砸了我的招牌,也不可能让他冤枉你。”
陆沉渊看着她气得发红的眼角,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信你。”
他没多待,说完就翻阳台走了,留下一屋子的雪松味道,还有半盒没吃完的草莓蛋糕。
苏砚一晚上没睡,把所有能证明陆沉渊清白的证据全部整理了出来,存了三个备份,分别存在不同的加密硬盘里。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她抱着一摞资料,直接堵在了陈默的临时办公室门口。
陈默刚到,看见她脸色就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报告的事我来处理吗?”
“你不能发那份报告。”苏砚把手里的证据扔在他的办公桌上,“陆沉渊那笔2000万是他的合法收入,已经全部用来还债,3700万的漏洞现在还没查清去向,你这份报告全是捏造的,发出去你我都要负法律责任。”
“苏砚你是不是真的疯了?”陈默气得把报告摔在桌子上,“为了陆沉渊你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你忘了五年前他是怎么对你的?毕业答辩前一天他突然失踪,你一个人扛着两人份的毕设,哭着做完答辩,整整瘦了十斤,你忘了?你现在居然要为了这么个渣男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这话像一把刀,准确无误地扎进了苏砚最痛的地方。她的脸瞬间白了,指尖攥得发白,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却还是昂着头,眼神没有丝毫退让:“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我作为调查师的原则。这份报告你要是敢发,我现在就给行业协会发举报信,连你去年做的那笔科创公司的假调查报告一起捅出去,看最后谁更惨。”
陈默盯着她看了半天,脸黑得像锅底,最后咬着牙冷笑了一声:“好,苏砚,你好样的。你非要护着他是吧?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能护他到什么时候。”
苏砚没理他,抱着证据转身就走。出门的时候阳光刚好照在她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摸出手机给陆沉渊发了条消息:“报告我拦下来了,三天之内,我会查出3700万的去向,你最好别骗我。”
没过多久,陆沉渊的消息回了过来,只有三个字:“我等你。”
苏砚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她知道,她和陆沉渊之间的那层冰,已经快化了。可她也清楚,只要她还是这个案子的调查师,只要真相还没查清楚,他们两个人,就永远只能站在对立面。
这场拉扯,才刚刚开始。


第6章:交底
苏砚站在算境科技32层CEO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离她给陆沉渊发那条消息刚过去四十分钟。磨砂玻璃门内的男人正低头签文件,暖金色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洒进来,给他冷白的侧脸镀了层绒边,和她记忆里大学图书馆靠窗坐、给她讲算法题的少年轮廓,几乎分毫不差。
秘书看见她就笑,恭恭敬敬地引她进去:“苏调查师,陆总等您半天了。”
陆沉渊闻声抬头,指尖的钢笔顿了顿,嘴角勾起熟悉的浅笑:“怎么亲自跑过来了?有事打个电话我去找你就行,还怕我跑了?”
苏砚没接他的玩笑,反手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上,把手里沉甸甸的文件袋“啪”地扔在他的办公桌上,语气冷得像冰:“陆沉渊,我没工夫跟你绕弯子。陈默的报告我帮你拦下来了,但3700万的财务漏洞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五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还有你连续五年给云乡小学捐款的事,今天你最好全给我说实话。不然我明天就把陈默那份报告发去LP和交易所,到时候你就算有十张嘴,也别想翻案。”
陆沉渊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敛了下去。他伸手打开文件袋,最上面压着的就是云乡小学的捐款回执,落款的“匿名人士”四个字旁边,是苏砚用红笔圈出来的、他当年捐第一笔钱时留的、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号“SY&LCY”,再往下是他在美国三年的工资流水、陆父的债务结清证明,每一页都有苏砚做的标注,细致到每一笔钱的到账时间、还款去向,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很久,指尖攥着那张捐款回执,指节都泛了白。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把遮光帘拉上,办公室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办公桌上的台灯亮着暖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爸是在我毕业答辩前一周跳楼的。”陆沉渊的声音很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他和合伙人开的电子厂被坑了,欠了两千万的高利贷,债主堵在我出租屋门口,说三天内不还钱,就把我女朋友的脸划花,让我一辈子后悔。那时候你正在准备保研的最终答辩,我不敢告诉你,怕你慌,更怕他们真的去找你。我当天晚上就买了去纽约的机票,连宿舍的东西都没敢收拾,就怕多待一秒,就舍不得走了。”
苏砚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指甲嵌进掌心,连疼都感觉不到。
“在华尔街的三年,我每天睡四个小时,拼了命地接项目,攒够两千万的那天,我第一时间把钱打给了债主,然后买了机票回国。”陆沉渊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眼睛红得厉害,“我回来第一个去的就是云乡小学,当年我们说好了毕业就去支教,要给孩子们盖新的教学楼,要做中国人自己的算力芯片,让山区的孩子也能用上便宜的服务器上网课。这些我都记着,做算境的第一天,我就是冲着这个目标去的。”
“这次的财务漏洞,是我故意让财务留的。”陆沉渊的声音稳了点,“我半年前就查到张弛和竞品有私下往来,他偷偷转移公司的核心技术资料,还在财报里造假,想等上市之后套现走人。但他藏得太深,我抓不到实锤,刚好LP那边收到举报要派人来查,我就顺水推舟,故意把3700万的漏洞露出来,就是为了引他跳出来栽赃我,等他把假证据亮出来,我就能抓他的现行。我没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之后难做,毕竟你是调查师,要是提前知道我的布局,到时候说不清。”
苏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砸在手里的捐款回执上,晕开了一小片墨痕。她憋了五年的委屈、怨恨、不解,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齑粉,剩下的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嘴角的结痂是上次被债主打的,五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背上了这么多的东西,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陆沉渊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擦掉了滚落的眼泪,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她。擦着擦着,他突然凑了过来,温热的唇落在她的唇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颤抖,还有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和当年大学篮球赛赢了之后,他躲在看台后面偷吻她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砚愣了几秒,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然后她猛地伸手推开了他,别过脸去,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是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陆沉渊,误会解开了,但我还是这个案子的主办调查师,我不会徇私。你故意留财务漏洞诱导调查的事,我会如实写在最终报告里,张弛的实锤我也会按正规流程去查,你要是敢隐瞒任何和案件相关的信息,我照样不会对你客气。”
陆沉渊看着她红得像兔子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知道,我家苏砚最讲原则了。你放心,所有你要的资料,只要不涉及公司核心涉密内容,我都让林晚给你送过去,绝对不碰调查红线。我们所有沟通都走官方流程,私下见面也都有第三人在场,绝对不给你惹麻烦,行不行?”
“谁是你家的。”苏砚瞪了他一眼,把文件收拾好塞进包里,站起身就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顿,没回头,声音轻得像羽毛,“下次别再什么事都自己扛了,我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哭的小姑娘了。”
说完她就拉开门走了,留下陆沉渊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他等了五年,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苏砚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她把刚才陆沉渊说的信息全部整理进调查笔记里,标了密级,刚想给团队的人开个会安排下一步的调查方向,手机突然弹出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写得直白又嚣张:“苏调查师,我是张弛,有陆沉渊挪用3700万公款的实锤,要不要找个地方聊聊?好处费少不了你的,比你在安信干一年赚的都多。”
苏砚看着那条短信,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嘴角勾起一点冷笑。她正愁找不到张弛的破绽,这人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她指尖飞速地敲了几个字发回去:“好,地址发我,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发完消息,她顺手把这条短信截了图,发给了陆沉渊,配文只有四个字:“鱼上钩了。”
没过三秒,陆沉渊的消息就回了过来:“注意安全,我让林晚跟着你,在对面车里等着,有事随时喊她。”后面还跟了个草莓蛋糕的表情,和他刚才委屈巴巴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砚看着那个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把手机锁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包里揣着录音笔和加密U盘,眼神亮得惊人。
这场游戏,终于要进入白热化阶段了。她倒要看看,张弛手里的“实锤”,到底能翻出什么浪来。


第7章:遇袭
深秋的风卷着老城区法国梧桐的落叶扫过脚踝,苏砚攥着包带站在巷口的“旧巷咖啡”招牌下,指尖按了按包里录音笔的开关,确认已经启动,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没什么客人,张弛坐在最里面靠窗的角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摆着两杯冷掉的美式,看见她进来,立刻堆起满脸假笑,伸手示意她坐对面:“苏调查师果然守时,我以为你还要再考虑考虑呢。”
“我时间宝贵,有话直说。”苏砚拉开椅子坐下,没碰他递过来的水,视线扫过他放在手边的文件袋,“你说的陆沉渊的实锤呢?”
张弛也不绕弯子,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手指敲了敲袋口:“这里面是3700万的转账流水,陆沉渊去年把这笔钱从公司账户转到了一家空壳贸易公司,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他远房舅舅,钱转过去当天就被分批提走了,全进了他私人账户。只要你在调查报告里把这笔钱定性为挪用公款,把所有造假的锅都扣到他头上,”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更得意了,“我个人账户给你转两百万,另外算境的竞品星算科技的合规总监位置,我已经帮你谈好了,年薪是你现在的三倍,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苏砚指尖翻着那份伪造得几乎天衣无缝的流水,状似不经意地问:“陆沉渊是你师弟,你就这么想把他踢出局?就不怕他翻案?”
“翻什么案?”张弛嗤笑了一声,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实锤都在这了,再说了,做空机构那边我都联系好了,等你的报告一出来,他们立刻发正式的做空报告,到时候算境股价跌到谷底,他陆沉渊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身。实话告诉你吧,我收了星算八千万的好处费,等我把算境卖了,到手的钱够我花一辈子,你跟着我干,绝对亏不了。”
苏砚把所有话都录得清清楚楚,才合起文件袋,抬眼看向他,语气听不出情绪:“资料我先拿回去核对,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爽快。”张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就知道苏调查师是个聪明人,不会跟钱过不去。”
苏砚没再跟他废话,拎着包起身就走,出了咖啡馆才松了口气,刚想给陆沉渊发消息说证据到手,手机就被她按成了静音。这条老巷子是去停车场的近路,两边都是待拆迁的老房子,连路灯都坏了大半,她走了没两步,就看见两个戴黑色口罩的男人从拐角处窜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来抢她怀里的电脑包。
“你们干什么!”苏砚死死攥着包带,包里不仅有刚才的录音,还有这些天调查的所有核心资料,绝对不能被抢走。其中一个男人见她反抗,掏出弹簧刀就往她胳膊上划,苏砚下意识闭眼躲,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反而撞进了一个带着雪松味的怀抱里。
“陆沉渊?”苏砚愣了,抬头就看见陆沉渊皱着眉挡在她身前,他左胳膊的衬衫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显然是刚才替她挡了那一刀。
“敢动我的人,活腻了?”陆沉渊的声音冷得像冰,另一只手攥着那个男人拿刀的手腕,狠狠一拧,弹簧刀“哐当”掉在了地上。那两个人见他不好惹,对视一眼,转身就往巷子另一头跑了,转眼就没了影。
“你傻啊?冲过来干什么!”苏砚的声音都抖了,伸手按住他流血的伤口,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她的白衬衫,她活了29年,从来没这么慌过,连拿手机的手都在抖,拨了三次120才拨对号码。
“没事,划了一下而已,别慌。”陆沉渊反而还笑,伸手想揉她的头发,刚抬胳膊就疼得皱了皱眉,“你没事就好,我刚才看见你进了这条巷子,觉得不对劲,就跟过来了,还好来得及时。”
救护车来的很快,到医院的时候,陆沉渊的左胳膊已经被血浸得全湿了,医生拆开伤口检查的时候,苏砚站在旁边,看着那道足足十厘米长的伤口,眼泪差点掉下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缝12针,最近别碰水,半个月之后来拆线。”医生处理完伤口,又开了点消炎药,嘱咐了两句就走了。林晚拎着保温桶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苏砚正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给陆沉渊擦额头上的汗,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
“陆总,苏姐。”林晚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向苏砚,“我炖了点排骨汤,你们喝点吧。对了苏姐,去年你去外地查案出车祸,肋骨骨折住了一周院,还记得吗?”
苏砚愣了愣,点头:“记得,那时候公司说给我安排了特级护工,还免了所有医药费,我还以为是事务所的福利。”
“哪是什么公司福利啊。”林晚笑了笑,给她盛了一碗汤,“那时候陆总刚回国,知道你出车祸的消息,在你病房外面的走廊守了三天,不敢进去怕你看见他生气,护工是他找的,医药费是他付的,你床头每天的洋甘菊也是他让我买的,说你对别的花粉过敏,只有洋甘菊没事。他那时候刚做完算境的第一轮融资,每天忙得连觉都睡不了,还是天天抽时间过来待半小时,看你没事才走。”
苏砚拿着汤勺的手顿住了,她那时候还纳闷,为什么护工知道她不吃香菜,知道她每天要喝温的蜂蜜水,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巧合,全是陆沉渊熬了五年的心意。她转头看向躺在病床上装睡的男人,他睫毛颤了颤,显然是醒着的,就是不好意思睁眼。
林晚很有眼色地说完就走了,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滴答的声音。苏砚坐在床边,伸手碰了碰他缠着绷带的胳膊,声音很轻:“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陆沉渊才睁开眼,看向她的眼神还有点虚:“我不是故意瞒你的,那时候你还不想见我,我怕我出现你更生气,影响你养伤。”
“你是不是傻啊。”苏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什么事都自己扛,被债主打也不说,替我挡刀也不说,偷偷守我住院也不说,你是准备把这些事带进棺材里吗?”
“我不是怕你有负担嘛。”陆沉渊慌了,想伸手给她擦眼泪,又忘了自己胳膊受了伤,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哎你别哭啊,我这不是没事吗,就缝了几针而已,不疼的。”
苏砚看着他急得满头汗的样子,突然就笑了,她擦了擦眼泪,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陆沉渊,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们和好吧。”
陆沉渊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盯着苏砚的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慢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苏砚感觉到自己的颈肩处湿了一片,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这是他父亲去世之后,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
“我等了五年了,苏砚。”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每天都在怕,怕你这辈子都不肯原谅我,怕你真的和陈默在一起了,我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苏砚伸手回抱住他,指尖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五年的隔阂和委屈都烘得软了下来。她以前总觉得规则大于一切,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她守了这么多年的原则,在遇见这个人的时候,早就有了例外。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苏砚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团队的人发来的消息,说已经查到了张弛和做空机构的聊天记录实锤,所有证据链已经齐了。苏砚笑了笑,按灭了手机。
这场仗,他们马上就要赢了。她终于可以不用再做什么“铁面苏姐”,可以做回他怀里的那个小姑娘了。


第8章:反杀
陆沉渊出院这天刚好是周五,深秋的太阳晒得人发暖,他刚坐进车里,手机就疯狂弹起推送,第一条就是某财经媒体的头条:《30页做空报告锤死算力造假,算境科技IPO梦碎》。
林晚脸色瞬间变了,点开报告翻了两页,手都抖了:“陆总,是张弛干的,报告里把所有伪造的账务漏洞全扣在你头上,还附了那份假的3700万流水,现在全网都在转,LP那边的群发了几十条消息,说要立刻开临时追责会,已经通知交易所暂停咱们的IPO审核了。”
陆沉渊低头翻了两页报告,指尖碰了碰胳膊上还没拆的绷带,脸上没什么表情,反而给苏砚发了条消息:“张弛动手了,你那边要是压力大就先避一避,我来处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苏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稳得像冰:“我已经看到报告了,团队这边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了,张弛收星算科技八千万好处费的流水、他和做空机构负责人的所有聊天记录、还有上次我和他见面的录音,全部公证过,来源合法。LP的追责会十点开始对吧?我刚好赶上,证据我带过去。”
“你不用勉强,陈默那边肯定会给你施压。”陆沉渊皱了皱眉,他知道安信那边早就收到了LP的最后通牒,要是苏砚敢帮他说话,陈默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找她麻烦。
“我是调查师,只对证据负责。”苏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再说了,我还等着案子结束和你去吃糖水呢,别废话,发布会见。”
挂了电话,陆沉渊嘴角忍不住翘了翘,抬眼看向林晚:“去发布会现场,对了,把苏砚爱喝的温蜂蜜水装一瓶带过去。”
发布会现场挤得水泄不通,数十家财经媒体的镜头对着台,LP的几个代表脸色铁青坐在第一排,陈默穿着西装坐在LP旁边,看见苏砚拎着电脑包进来,立刻起身把她拉到角落,脸色阴沉:“苏砚我警告你,现在全网都知道算境造假,你要是敢帮陆沉渊说话,别说你的职位保不住,咱们整个事务所都要被你连累。我已经把之前写的那份造假报告发给LP了,你现在上去照着念就行,把责任全推给陆沉渊,这事就算过去了。”
“那份报告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我不会念。”苏砚抽回自己的手,眼神冷得像刀,“陈默,我进事务所第一天你就教我,反舞弊调查的底线是实事求是,怎么现在为了点利益,底线都不要了?”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陈默气得脸都歪了,“你不就是还惦记着陆沉渊吗?我告诉你,今天他铁定翻不了身,你要是敢帮他,我第一个举报你徇私!”
苏砚没理他,拎着电脑直接往台边走,刚好碰到陆沉渊走过来,他胳膊上的绷带还露在黑色西装袖口外,看见她过来,把手里的蜂蜜水递到她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别慌,我在。”
“我不慌。”苏砚接过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是她喜欢的,“等我把事办完。”
十点整,追责会准时开始,LP的代表刚要开口宣布暂停算境所有投资、启动追责程序,苏砚就站了起来,拿着话筒开口:“各位稍等,我是安信事务所负责算境科技舞弊案的主办调查师苏砚,关于网上的做空报告,我这边有新的调查结果要公布。”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她,陈默坐在台下脸色铁青,不停地给她使眼色,苏砚权当没看见,把U盘插进电脑,投影幕布上立刻跳出了张弛和星算科技负责人的转账流水,八千万的转账记录清清楚楚,附带着银行的公证文件。
“网上流传的30页做空报告,所有涉假证据均为算境科技联合创始人张弛伪造,目的是栽赃算境科技CEO陆沉渊,帮助境外做空机构恶意做空算境,同时他本人收受竞品星算科技八千万元好处费,承诺将陆沉渊踢出局后低价出售算境科技。”苏砚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一份份证据接连投在幕布上:张弛和做空机构负责人的聊天记录,里面清清楚楚写着怎么伪造流水、怎么买通媒体发稿;还有她和张弛见面的录音,张弛亲口承认收了八千万、要给她两百万好处费让她做假报告的内容,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会场。
台下的张弛脸瞬间白了,转身就想往门外跑,早就等在门口的警察立刻走了过来,亮了亮手铐:“张弛先生,我们收到举报,你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故意损害商业信誉罪,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闪光灯亮成一片,张弛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还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苏砚和陆沉渊,嘴型明显是在说“你们等着”,但没人在意他的威胁。LP的代表看完所有证据,立刻站起来握住陆沉渊的手,连声说“误会误会,我们肯定全力支持算境的IPO,后续需要什么资源我们都给”。
苏砚收拾好电脑准备走,刚下台就被一群媒体围住,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张弛的计划,问她和陆沉渊是不是早就认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沉渊就走了过来,用没受伤的胳膊轻轻把她护在身后,对着媒体笑了笑:“关于案子的问题,大家可以看安信事务所的官方调查报告,至于私人问题,等案子结了我会统一回复,谢谢大家。”
人群被疏散开,苏砚抬头看他,刚好对上他的视线,陆沉渊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苏调查师真棒,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先把IPO的事搞定再说。”苏砚耳尖有点红,推开他的胳膊,刚要走,就看见陈默黑着脸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眼神阴沉沉的,苏砚没理他,径直走出了会场。
当天下午,安信事务所官方发布了完整版的算境科技舞弊案调查报告,所有证据链完整清晰,直接锤死了张弛的所有罪名,网上的舆论瞬间反转,之前骂算境造假的网友全部转头骂张弛和做空机构缺德,算境的估值当天就反弹了30%,交易所也发了通知,恢复算境的IPO审核流程,所有暂停的合作项目全部重启,所有人都在说,算境这波是死里逃生。
苏砚刚回到公司,就被团队的人围了起来,小周抱着奶茶激动得跳脚:“苏姐你太牛了!现在圈里都传咱们这次的报告是反舞弊行业的教科书级案例,刚才还有好几个客户打电话来点名要你做项目呢!”
苏砚笑了笑,刚要说话,HR的总监就走了过来,脸色有点复杂地把一份通知递到她手里:“苏砚,刚收到匿名举报,说你和被调查对象陆沉渊存在私人情感关系,调查过程中涉嫌徇私舞弊,事务所的合伙人会议刚刚决定,暂停你所有的职务,配合行业协会的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能接触任何项目资料。”
周围的声音瞬间静了下来,小周愣了:“凭什么啊?苏姐的调查所有流程都是合规的,证据都是合法取得的,谁那么缺德乱举报?”
苏砚低头翻了翻通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她抬起头,看向办公室方向,陈默站在玻璃后面看着她,嘴角还带着点得意的笑。
“我知道了,我会配合调查。”苏砚把通知折好放进包里,没跟任何人解释,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走出了事务所。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风卷着落叶吹过来,她刚拿出手机想给陆沉渊发消息,就看见手机屏幕上弹出了十几条推送,全是财经媒体的头条:《反舞弊调查师与被调查CEO疑为旧情人,算境调查报告公正性存疑》,配图是刚才发布会结束后,陆沉渊凑到她耳边说话的照片,角度拍得格外暧昧。
苏砚皱了皱眉,点进去看,文章里写得有鼻子有眼,说她和陆沉渊大学时就是情侣,这次调查故意徇私,帮陆沉渊脱罪,把所有责任推给张弛,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不少人在骂她“知法犯法”“情色交易”,还有人说要联名举报她,让她永远退出这个行业。
她刚要把手机收起来,陆沉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带着点急:“网上的消息我看到了,你别担心,我这边已经让公关团队去处理了,举报你的人是陈默对吧?我已经找到他发匿名邮件的证据了,这事我来解决,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事。”苏砚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笑了笑,“反正我没做错,随便他们怎么查,大不了我不干这行了,去你的公司当合规总监,年薪三倍,张弛开的价,你得给我兑现。”
陆沉渊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说三倍,整个公司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香芋西米露。”
苏砚报了地址,挂了电话,抬头看见远处陆沉渊的车开了过来,车灯晃得她眼睛有点发暖。她守了这么多年的规则,没做错任何事,不管外面的风多大,她知道这个人永远会站在她这边。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但她一点都不怕。


第9章:风波
陆沉渊的车停在苏砚面前的时候,副驾的窗户降下来,暖风热烘烘地裹着糖炒栗子的香气扑出来,他胳膊上的绷带还缠得严严实实,单手递过来一个纸包:“刚路过巷口那家买的,还是你以前爱吃的糖炒迁西栗,剥了两个在小盒子里,你先吃。”
苏砚坐进车里,指尖碰到装栗子的瓷盒还温着,心里软了一下,刚拿起一颗,手机就弹出来一条微信,是她合作了五年的老客户张总发的:“小苏啊,网上的消息我都看到了,我们公司明年的合规项目就先不跟你这边签了,你也知道,我们是国企,得避嫌。”
她指尖顿了顿,回了个“理解”,刚把手机按灭,又有个以前同校的师姐发来消息,语气阴阳怪气:“苏砚啊,以前上学的时候你就最讲原则,现在怎么还搞起情色交易那一套了?我要是你早就主动辞职了,别丢咱们系的脸。”
苏砚皱了皱眉,直接把那人拉黑了。陆沉渊侧头看见她的表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理这些人,我已经让公关团队给所有发通稿的媒体发律师函了,最多三天,这些造谣的消息全得删掉。”
“我没往心里去。”苏砚咬了一口栗子,甜得刚好,“就是有点可惜张总的项目,跟了三年,本来马上就要签了。”
“没事,等这事过去了,我给你介绍十个比张总公司规模还大的客户。”陆沉渊笑了笑,开车往大学城的方向走,老糖水铺还在当年的老位置,老板还记得他们,看见两人进来,笑着端了两碗香芋西米露上来:“好久没见你们俩一起来了,我就说嘛,当年那么好,怎么可能说分就分。”
苏砚脸有点红,低头喝了一口西米露,还是当年的味道,甜而不腻,香芋软得一抿就化。陆沉渊坐在她对面,胳膊搭在桌子上,绷带露在袖口外面,他看着苏砚的发顶,声音很轻:“当年我走的时候,最后一顿就是在这吃的,我坐在你常坐的位置,坐了两个小时,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一听见你的声音就舍不得走了。”
苏砚的勺子顿了顿,刚要说话,手机就响了,是陈默打来的,她接起来,陈默的声音冷冰冰的:“苏砚,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我跟你谈一谈解决办法,你要是不来,后果自负。”
没等她说话,电话就挂了。苏砚抬头看了陆沉渊一眼,说:“是陈默,约我明天见面。”
“我陪你去。”陆沉渊立刻说,“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不用。”苏砚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就行,我倒要看看他想跟我谈什么条件,你在楼下等我,要是我十分钟没下来,你再上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砚准时到了咖啡馆,陈默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了,面前放着两杯咖啡,看见她进来,推了一杯拿铁到她面前:“你以前爱喝的,半糖少冰。”
“不用,我现在只喝美式。”苏砚拉开椅子坐下,直接开门见山,“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绕弯子。”
陈默盯着她看了几秒,语气放软了点:“苏砚,我追了你三年,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现在这事闹成这样,只要你肯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能保住工作,行业协会那边我也有关系,能帮你压下来。”
“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陈默身体往前倾了倾,“你今天下午发个公开声明,就说你和陆沉渊确实是旧情人,这次调查是他用你们当年的感情胁迫你,逼你修改调查报告,把责任全推到他身上,你是被逼无奈的。只要你发了这个声明,我就跟协会说你是受害者,帮你保住你的资质,等这事过去,我就升你当合伙人,咱们之前说的见家长的事也可以提上日程。”
苏砚听完直接笑了,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陈默,我进安信第一天,你跟我说反舞弊调查的底线是实事求是,现在你让我撒谎泼别人脏水?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所有的调查流程都是合规的,所有的证据都是合法取得的,谁来查我都不怕,你要是想拿这个威胁我,随便你。”
“你别给脸不要脸!”陈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真以为你能保得住陆沉渊?我告诉你,我手里还有你和他大学时候的合照,还有你去年住院他给你缴费的记录,我要是把这些都爆出去,你这辈子都别想在这个行业混!”
“你随便爆。”苏砚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正是上次陈默让她把造假责任全推给陆沉渊的对话,还有之前几次陈默暗示她帮客户做假账擦屁股的聊天记录,她把手机屏幕对着陈默,“你要是敢爆我的料,我就把这些都交给行业协会,看看是我先被禁业,还是你先进去。对了,你收了星算科技两百万好处费的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陈默的脸瞬间白了,他瞪着苏砚,半天说不出话来。苏砚懒得跟他废话,站起身就走:“我劝你最好别搞这些小动作,不然到时候谁难看还不一定。”
她走出咖啡馆,就看见陆沉渊靠在车边等她,手里还拿着一杯热美式,看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没吃亏吧?他有没有逼你?”
“没有,就他那点本事,还逼不了我。”苏砚接过美式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让我发声明泼你脏水,我没同意,还把他收受贿赂的证据甩给他了,估计他现在正慌呢。”
“慌也没用,我已经把他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了。”陆沉渊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明天上午十点,我开全网直播的发布会,给你澄清,所有的证据我都准备好了,保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苏砚没做错任何事。”
第二天的发布会现场比上次的追责会人还多,几乎半个财经圈的媒体都来了,镜头从陆沉渊出场就没停过。他胳膊上的绷带还没拆,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台上,第一句话就掷地有声:“今天开这个发布会,主要是两件事,第一,澄清我女朋友苏砚被造谣徇私舞弊的事,第二,公布安信事务所合伙人陈默恶意举报、收受贿赂的所有证据。”
台下瞬间哗然,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闪光灯亮成一片。
陆沉渊没有废话,直接把证据一份份投在大屏幕上:首先是当年他父亲破产的法院判决书,债主的催债短信记录,他在华尔街三年的工资流水,两千多万的还款凭证,“我和苏砚大学的时候确实是情侣,五年前我不告而别,是因为我父亲被合伙人坑骗破产自杀,欠了两千万的债,债主放话要动我身边的人,我怕连累她,才孤身去了美国,还清所有债务才敢回来,创业做算境科技,就是为了兑现当年我和她‘做中国人自己的算力芯片’的约定。”
“我追了她五年,这五年我每年都匿名给我们当年约定要一起支教的贵州小学捐款,去年她出车祸住院,我在医院走廊守了三天,不敢露面,怕她看见我生气。”陆沉渊的声音顿了顿,看向站在台边的苏砚,眼神软了下来,“这次重逢,我们本来想等案子结束再公开关系,没想到被人恶意截图,造谣她徇私舞弊,我今天就把所有的证据放出来,给大家看。”
接下来投在屏幕上的,是苏砚这次调查的所有流程文件:所有的证据调取申请都有算境科技的公章,每一次问询都有至少两个见证人在场,所有的沟通记录都同步报备给了安信的合规部,还有合规部的回执,甚至还有苏砚主动提交的避嫌申请,要求事务所加派第三方见证人参与调查,每一份文件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
“苏砚是我见过最专业的反舞弊调查师,她从来没有因为私人感情影响过工作,所有的调查结果都经得住任何机构的核查。”陆沉渊的声音冷了下来,看向镜头,“从今天开始,要是还有任何媒体或者个人造谣她‘情色交易’‘徇私舞弊’,我不管你是谁,一律发律师函,告到你破产为止。”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掌声,苏砚站在台边,眼睛有点发酸。
紧接着,陆沉渊放出了陈默的证据:匿名举报邮件的IP地址,正好是陈默家的网络,陈默收星算科技两百万好处费的银行流水,还有那份造假报告的原始文档,修改痕迹全是陈默的账号,甚至还有陈默和张弛的聊天记录,两人早就串通好了,要一起把陆沉渊踢出局,平分卖公司的钱。
“这些证据我已经全部交给行业协会和警方了,后续会走法律程序追责。”陆沉渊说完,走下台牵住苏砚的手,不顾台下的镜头,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动作太大,胳膊上的绷带渗了点血出来,苏砚赶紧按住他的胳膊,皱着眉说:“你慢点,伤口裂了。”
“没事,不疼。”陆沉渊笑了笑,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当天下午,安信事务所就发了官方声明:陈默因收受贿赂、制作虚假调查报告、恶意举报同事,被正式开除,行业协会同时发布公告,将陈默纳入反舞弊行业黑名单,终身不得从事相关工作。紧接着,行业协会的核查结果也出来了:苏砚在算境科技舞弊案的调查过程中,所有流程均符合规定,不存在任何徇私行为,调查结果合法有效。
网上的舆论瞬间反转,之前骂苏砚的网友纷纷跑到她的微博底下道歉,还有不少人磕起了他俩的CP,说“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为了不连累女友孤身赴美还债,回国兑现承诺,女友坚持原则不徇私,双向奔赴太好磕了”。
苏砚刷着评论,靠在陆沉渊怀里,戳了戳他胳膊上的绷带:“你今天在发布会上说我是你女朋友,我同意了吗?”
陆沉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笑着说:“反正全世界都知道了,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再说了,你上次在医院说等案子结束就和好,不会想反悔吧?”
苏砚笑了,往他怀里蹭了蹭:“不反悔。”
窗外的风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得人浑身都舒服。这场刮了快一个月的风暴,终于要停了。


第10章:落幕
一周后的安信全员大会上,所长亲自念出了晋升通知,苏砚成了安信成立十五年以来最年轻的合伙人。台下掌声雷动,之前跟着她跑算境项目的小助理林小棠举着一束沾着露水的向日葵挤到前排,眼睛亮得像星星:“苏姐!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苏砚接过花,指尖触到暖融融的花瓣,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这是她入行七年,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笑得这么软。
散会的时候,之前断了合作的张总堵在会议室门口,看见她就满脸歉意地递上合同:“小苏啊,之前是我听了旁人的挑唆犯了糊涂,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集团明年的合规项目不仅续,旗下三家子公司的业务也全交给你,价格你随便开。”苏砚笑着接过合同,公事公办地让助理走后续流程,半句没提之前的不愉快,专业利落的样子,还是那个业内闻名的“铁面苏姐”。
接下来的三个月,算境科技的IPO进程走得异常顺利。张弛的案子结了之后,所有被挪用的资金都全数追回,之前恶意做空的机构也公开发布道歉声明,赔付了算境的商誉损失,港交所的上市批文下来那天,陆沉渊拿着文件跑到苏砚的办公室,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定了,下个月十五号敲钟。”
敲钟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港交所的大厅铺着正红色的地毯,算境的高管和受邀而来的投资人站了满满一屋子。陆沉渊穿着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袖口绣着小小的“SY”字母,是苏砚名字的缩写。券商已经把沉甸甸的铜质敲钟锤递到了他手里,他却侧身让了一步,直接把锤子塞到了站在他身侧的苏砚手里。
周围的人都笑了,有相熟的券商打趣:“陆总这是早就把半壁江山给陆太太留着呢啊?”陆沉渊笑着揽住苏砚的肩,低头在她耳边说话的声音温得能滴出水:“大三那年在实验室,你蹲在地上给我整理测试数据,说等我做出自己的算力芯片,你要第一个敲钟,忘了?”
苏砚握着冰冷的铜锤,鼻子猛地一酸。她当然记得,那时候两个人穷得连顿牛油火锅都要攒半个月的生活费,陆沉渊在实验室的白板上画歪歪扭扭的芯片架构图,说以后要让中国的算力芯片不被任何人卡脖子,她当时啃着五块钱的面包蹲在旁边,含糊不清地说“那你上市的时候我要第一个敲钟,敲完你得请我吃十顿火锅”,没想到过去了七年,当时随口说的玩笑话,居然真的成了真。
敲钟的声响彻大厅的时候,大屏幕上跳出算境的股票代码,涨幅线一路飙升,当天收盘时涨幅停在47%,创下了当年科创股上市的最高纪录。媒体围着采访,有人举着话筒问陆沉渊此刻最想感谢的人是谁,他侧头看向身边穿着香槟色小礼服的苏砚,眼神软得一塌糊涂:“最想感谢我的女朋友苏砚,没有她坚持原则查清真相,就没有今天的算境。她不仅是我人生的伴侣,也是算境的贵人。”
晚上推了所有的庆功宴,陆沉渊开车带苏砚回了大学城的老糖水铺。老板早就给他们留了最里面的位置,看见两人进来,笑着端了两大碗香芋西米露,上面还堆了满满一层苏砚最爱吃的手工芋圆:“就知道你们今天要来,特意给你们加的料,我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苏砚脸有点红,低头舀了一口芋圆,甜香在舌尖散开,刚咽下去,就看见对面的陆沉渊突然站起身,绕到她这边,单膝跪了下来。
周围的顾客都看了过来,有年轻的学生开始起哄吹口哨,苏砚愣在原地,手里的勺子还举在半空中,就看见陆沉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藏青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的钻戒款式简单,没有多余的碎钻,是当年两个人逛商场的时候,她盯着看了三秒的那款——那时候她还开玩笑说“以后我结婚就要这种,不用太大,戴着方便查账”,她自己都忘了,没想到陆沉渊记了整整七年。
“苏砚。”陆沉渊的声音有点抖,握着戒指盒的手也微微发颤,他胳膊上之前被刀划的地方还留着一道浅粉色的疤,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五年前我走的时候,在这个糖水铺坐了两个小时,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一听见你的声音就舍不得走,怕债主找到你,让你跟着我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三年前我还清所有债第一次回国,在你公司楼下站了三个小时,看见你和客户出来,穿着职业装走路带风,我不敢上去打招呼,怕你还恨我;这次查案的时候,你站在车库前面把我护在身后,掏着律师函跟债主说要报警的那一刻,我就想,我这辈子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再放开你的手了。”
“我兑现了当年的承诺,做出了中国人自己的算力芯片,现在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给你最好的生活。我所有的财产,公司的股份,甚至我以后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的。”陆沉渊抬头看着她,眼睛亮得像装了整片星空,“以前我不敢带你走,现在我想问问你,要不要当陆太太,和我过一辈子?”
苏砚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想起五年前她在宿舍楼下等了他三天,等到最后一场雪化了都没等到人,想起这五年她每次拼到极限的时候,都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输,想起重逢的时候他站在算境的大堂里笑着说“好久不见,苏调查师”,想起他为了救她胳膊被划得鲜血直流还笑着说没事。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愿意。”
周围的掌声和起哄声响得快要掀翻屋顶,老板还特意端了一碗煮得糯叽叽的汤圆过来,笑着说“团团圆圆,早生贵子”。陆沉渊把戒指戴在苏砚的手指上,尺寸刚好,他站起身把苏砚抱起来转了个圈,笑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一年后,他们的女儿陆念砚半岁了,白白软软的一团,遗传了苏砚的杏眼和陆沉渊的高鼻梁,抱出去谁见了都要夸两句长得好看。陆沉渊也从以前那个说一不二的疯批总裁,变成了圈内有名的宠妻宠女狂魔,手机屏保是苏砚抱着女儿的合照,开会开一半只要家里发过来女儿的视频,立刻暂停会议接视频,连合伙人都调侃他“以前是把公司当命,现在是把老婆女儿当命”。苏砚每次出项目,不管多晚,他都要亲自开车去接,要是苏砚去外地出差超过三天,他肯定抱着女儿跟着过去,上次苏砚去杭州出短差,他抱着半岁的陆念砚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被路人拍了发到网上,直接上了热搜,网友都笑“陆总现在是身价百亿的超级奶爸,什么投行MD的威严,在老婆女儿面前半毛钱都不剩”。
年底的时候,他们带着陆念砚去了贵州的那所山区小学。新的教学楼已经盖好了,白色的墙,红色的顶,墙上挂着的铜牌写着“陆沉渊&苏砚教学楼”,小朋友们穿着新的校服围过来,给他们送自己画的画,画里两个大人牵着一个扎小辫子的小女孩,旁边画着大大的芯片,还有金灿灿的太阳。苏砚蹲下来接过画,陆沉渊站在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野桂花的香气,暖洋洋的。
“你看。”陆沉渊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风,“我们当年的约定,都兑现了。”
苏砚靠在他怀里,看着跑着闹着的小朋友,看着怀里牙牙学语的女儿,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在风暴的中心重逢,在规则的边缘拉扯,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天生的对手,只有他们知道,从十七岁在大学实验室遇见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就注定要绑在一起,走过所有的风风雨雨,走到最圆满的结局。
风眼的风暴早就停了,剩下的全是漫长又温暖的热恋,要持续一辈子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