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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倒计时 沈夜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林在尝到了他嘴里淡淡的薄荷烟味和血腥味,混着地下空间潮湿的灰尘味,像三年前爆炸案那天,他把她推出去的时候,落在她额头上那个带着血的、凉得像冰的吻。她本来还想推他,手刚抬到他的下颌,后颈突然传来一阵能把灵魂都烧穿的剧痛,整个人瞬间脱力,顺着他的肩膀滑了下去。 “林在!”沈夜伸手捞住她,指尖碰到她后颈的接口,烫得像烧红的烙铁,亮得刺目的红色光纹从接口处蔓延出来,顺着她的脖颈爬向脸颊,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的呼吸在两秒内彻底停了,搭在他手腕上的指尖凉得像冰,原本跳得有力的心跳,此刻只剩下监护程序刺耳的长鸣——“嘀——”,长长的电子音划破警报的嘈杂,沈夜摸向她颈动脉的手指猛地僵住。 没有跳动。 沈耀说的是真的,她是他埋的终极炸弹,自毁程序启动的瞬间,她脑子里的病毒也同步触发了。 头顶的混凝土块又掉下来一块,砸在距离他们半米远的地方,扬起的灰迷了沈夜的眼,他抱着软得像布偶的林在,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慌。他是痛觉迟钝的清道夫,是连被子弹打穿肩膀都能面不改色反杀三个杀手的沈夜,可现在他的手在抖,抖得连掏烟的力气都没有,只有三年前在爆炸案现场翻到她半片红头发发绳的时候,有过同样的恐慌。 倒计时的红色数字跳到了7:21,晃得他眼睛疼。 他猛地抬头,扫过逃生舱旁边亮着蓝灯的应急电源箱——那是基地给主控室留的最后一套备用供电系统,接口和回溯者的神经对接器完全兼容。沈耀当年为了控制他,特意把他的神经突触特征录入了基地所有的核心系统,他的记忆编码和病毒的编码是同源的,只要他的记忆量足够大,足够密,就能像水填满缝隙一样,把林在脑子里的病毒彻底挤出去。 代价是他的大脑会被过载的电流和反向涌来的病毒彻底烧毁,运气好成植物人,运气不好直接脑死亡。 沈夜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单膝跪地把林在放平在地上,指尖飞快地撬开了电源箱的金属外壳。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八块高容量储能电池,亮蓝色的接驳端口旁贴着警告标识:非授权接入会导致神经灼烧,风险等级:致死。 他扯下风衣内衬的边缘,把林在散到脸上的红头发撩开,动作轻得不像他,然后把随身携带的神经对接器拆了,一端的金属插头插进自己后颈的接口,另一端拽出三根延长线,一根接电源箱的主接口,剩下两根的探针,对准了林在后颈病毒发作的核心位点。 “沈夜……你他妈……敢……”林在的意识原本已经沉到了谷底,被探针刺入的刺痛刺得勉强恢复了一丝神智,她睁着半阖的眼,看见他把线往自己身上接,瞬间就懂了他要做什么,她想抬手拍开他的手,却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砸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你敢动……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那你就活着来找我算账。”沈夜笑了笑,指尖按在了电源开关上,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连周围晃动的火光都装不下,“三年前我欠你的,现在还你。” 他按下开关的瞬间,强烈的电流顺着对接器窜进他的大脑,疼得他闷哼了一声,嘴角瞬间渗出血来。痛觉迟钝的神经终于感知到了撕裂般的疼,像有无数把刀在他的脑子里搅,他咬着牙撑住,调动了整个思维宫殿的记忆,往林在的脑子里涌。 最先传过去的是警校的记忆:十八岁的林在刚入学,红头发扎成高马尾,在新生典礼上公然顶撞教官,被罚跑十圈,跑完了蹲在操场边上啃冰棒,看见他路过,举着啃了一半的冰棒冲他笑,虎牙尖得晃眼;他二十一岁那年熬夜写思维宫殿的程序,她在旁边陪了他三天三夜,把他抽了一半的薄荷烟抢过去扔了,给他塞了一颗橘子糖,说“沈夜你再熬就猝死了,我可不守寡”;毕业那天她拉着他拍合照,偷偷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照片上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绷着一张脸,手却悄悄揽住了她的腰。 然后是三年来他藏得死死的记忆:他把她赶走那天,站在巷子口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站了整整一夜,风衣被雨淋透了都没动;他做清道夫第一次出任务,杀的第一个人就是当年参与爆炸案的凶手,他把对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断,问他林在的下落,对方说林在死了,他那天把整个安全屋的墙都砸出了坑,抽了整整十二条薄荷烟,第一次感觉到心口疼得快要炸开;他每次出任务都会故意绕到她租的公寓楼下,看见她阳台挂着的红裙子,就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他在码头看见那具尸体上的弹道痕迹的时候,指尖抖得烟都拿不住,他以为她真的死了,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跟着去算了。 所有和她有关的记忆,他像献宝一样,一点一点全部塞进她的脑子里,把那些沈耀植进去的假记忆,那些被篡改的“沈夜杀了林叔”“沈夜背叛警队”的碎片,一点一点挤得粉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在的心跳在慢慢恢复,从一开始的死寂,到慢慢跳了一下,两下,越来越稳,她后颈的红色光纹也在慢慢消退,温度一点一点回了上来。 可他自己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思维宫殿在一点点崩塌,那些关于案件的记忆,关于沈耀的记忆,关于他做清道夫三年的血腥记忆,全都碎成了片段,顺着神经对接器涌出去,给她的记忆腾地方。他的视力开始下降,只能模模糊糊看见林在的脸,看见她睁着眼睛,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嘴张张合合在喊他的名字,他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沈夜你停下来!我不要你的记忆!我不要你用命换我!你停下来啊!”林在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她的手能动了,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你个混蛋!你又想扔下我是不是?三年前你扔了我一次,现在你还想扔我第二次?我告诉你沈夜,你敢死,我就把新海炸了,给你陪葬!” 沈夜笑了,嘴角的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滴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他想抬手摸一摸她的脸,胳膊却抬不起来,只能通过神经连接,把最后一点意识传进她的脑子里:“乖,活下去。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倒计时的数字跳到了1:17,整个基地剧烈地晃了一下,通道尽头已经能看见火光窜过来,热浪烤得人皮肤发疼。沈夜用最后一点力气,把神经对接器从自己后颈拔了下来,然后把林在抱起来,塞进了那个唯一的逃生舱里。 逃生舱的门正在自动闭合,林在疯了一样拍着舱门,喊他的名字,指甲都拍劈了,血印在透明的舱盖上,刺得人眼睛疼。沈夜靠在舱门上,抬手贴在玻璃上,和她的手掌隔着玻璃对上,嘴角还带着那点极淡的笑。 “嘀——”倒计时跳到了最后十秒。 10,9,8…… 逃生舱的弹射装置“嗡”的一声启动,巨大的推力把逃生舱顺着通道弹了出去,沈夜看着那点红色的尾灯消失在通道尽头,终于松了口气。他靠着冰凉的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摸出兜里皱巴巴的烟盒,抽出最后一根薄荷烟,叼在嘴里,却没力气点燃。 3,2,1。 火光瞬间吞没了整个地下基地,爆炸的气浪掀过来的时候,沈夜看着头顶掉下来的混凝土块,脑子里最后剩下的画面,是十八岁的林在,举着半根冰棒冲他笑,红头发在阳光下亮得像火。 他好像从来没告诉过她,他喜欢她的红头发,喜欢了整整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