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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逆转 通风管道里的铁锈味混着积年的灰尘呛得人喉咙发紧,沈夜抱着林在往前爬的动作没半分停顿,胳膊肘刮过凸起的金属毛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黑红色的血渗出来染黑了风衣的布料,他却像毫无知觉一样,只有趴在他肩膀上的林在,借着之前神经连接残留的余韵,感觉到那道伤口传来的钝痛,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你胳膊受伤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蹭过那片湿润的布料,沈夜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一眼,随意地把风衣袖子往上拽了拽挡住伤口,另一只手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小事,别分心。” 爬了大概十分钟,管道前方出现了一个覆盖着防尘网的通风口,沈夜掀开一点网边往下扫了一眼,心脏瞬间沉了半分——这里正是基地的核心主控室,沈耀穿着白大褂坐在控制台前,指尖转着那个银色的控制器,周围站着八个全副武装的空心人,眼窝深陷,瞳孔是灰蒙蒙的死色,手里的冲锋枪上了膛,连眼都不眨一下。 总主机的亮蓝色接口就在控制台正中央,一闪一闪地跳着光。林在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睛突然亮了,她伸手摸向沈夜风衣内侧的便携神经对接器——那是沈夜作为回溯者随身带的装备,用来临时接入目标大脑读取记忆的,金属外壳被他的体温焐得发暖。 “沈夜,你之前说沈耀的系统防火墙,是用你的神经突触数据做的,对不对?”她的声音因为病毒发作带着点颤,却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烧起来的火。 沈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年他还在警队的时候,拿我的训练数据做过仿生防火墙的实验,怎么了?” “那我们能赌一把。”林在咬着牙把散到眼前的红头发捋到耳后,后颈的病毒接口烫得吓人,“你用思维宫殿构建所有病毒节点的镜像,我借你的神经特征绕过防火墙,把你刚才引到服务器的病毒,全部嫁接到基地的自毁程序上。沈耀不是想让病毒炸了新海吗?我们就让他的实验室先给新海陪葬。” 这个计划疯得离谱,一旦神经对接出现差错,病毒会当场烧穿两个人的大脑,连全尸都留不下。可是沈夜看着林在亮得吓人的眼睛,突然就笑了,伸手把对接器拿出来,一端熟练地插在自己后颈的接口上,另一端递到她手里,指节蹭过她发烫的皮肤:“怕不怕?” “怕我就不是红莲了。”林在咬着牙把接口插进自己后颈的病毒端口,刺痛传来的瞬间,两个人的神经彻底连通。沈夜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病毒乱窜的灼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太阳穴;林在也能感觉到他胳膊上伤口的钝感,还有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她的疼都轻了几分。 沈夜闭上眼,思维宫殿瞬间在意识里展开,整个基地的三维全息图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每一条线路的走向,每一个病毒节点的坐标,每一道防火墙的漏洞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他把所有参数同步给林在,指尖在管道壁上快速敲击着给她报密钥:“第三层防火墙漏洞在F区72号位,密码是当年我们警校的学号,我的加你的。” 林在的指尖在沈夜递过来的便携键盘上翻飞,淡绿色的代码像水流一样刷过屏幕,她笑着接话,声音里带着点喘:“0817加1309,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忘了什么也忘不了这个。”沈夜的声音稳得像磐石,突然顿了顿,指尖猛地按住林在的手背,“小心,沈耀动了。” 几乎是同时,下方的沈耀突然抬头看向通风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抬手指了指他们藏的位置,声音凉得像冰:“给我打。” 密集的子弹瞬间扫了过来,铁皮做的通风管道被打得千疮百孔,子弹擦着沈夜的耳朵飞过去,带起的热风刮得他脸疼。他抱着林在往旁边一躲,一块被打穿的铁皮掉下去,刚好砸在控制台上,火花四溅。 “弟弟,别躲了,我知道你在上面。”沈耀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你以为你那点小动作能瞒得过我?你的思维宫殿本来就是我写的程序,你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神经连通的状态下,林在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夜的意识晃了一下,立刻伸手握了握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凉得像冰,声音却稳得很:“别听他放屁,你的思维宫殿是你当年在警校熬了三个月写出来的,我陪着你改了三版漏洞,他抢了你的成果而已。” 沈夜的心瞬间稳了下来。对,当年他写思维宫殿程序的时候,林在还在旁边给他泡速溶咖啡,嫌他写得太慢,抢过键盘帮他改了半段加密逻辑,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东西,沈耀偷不走。 “还差最后一步。”林在的额头上全是冷汗,病毒发作的灼痛越来越厉害,她咬着牙把最后一段代码敲完,指尖几乎要握不住键盘,“接入自毁程序需要最高权限,密钥在沈耀的控制器里。” 沈夜猛地睁开眼,单手抓住通风管道的边缘,抱着林在直接跳了下去。三米多高的距离,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弯,把林在牢牢护在怀里,后背重重撞在控制台上,震得上面的设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空心人立刻举枪对准他们,沈耀笑着走过来,手里的枪直直抵在沈夜的额头,指尖还在转着那个银色的控制器:“我说了,你斗不过我的。你以为你把病毒引到主机上就能有用?我只要按一下这个按钮,病毒照样能发送到新海的信号塔,一百二十万人给你们陪葬,你信不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沈夜看着他,眼神冷得像结了冰,“三年前,警队的爆炸案是你策划的,林叔也是你杀的,对不对?” 沈耀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甚至伸手拍了拍沈夜的脸:“是又怎么样?我不炸了那栋楼,怎么能把你从警队逼出来,怎么能让你乖乖当我的清道夫?那个老东西非要查我的记忆改造实验,我不杀他杀谁?哦对了,我还给林在的记忆里植了假片段,让她以为是你杀了她爹,看着你们俩互相捅刀子的样子,我可是爽得很。” 林在的眼睛瞬间红了,病毒发作的剧痛和恨意混在一起,烧得她几乎失去理智。她趁着沈耀说话分神的瞬间,猛地抬手,袖口里藏的军用折刀划了出去,锋利的刀刃正好划在沈耀握控制器的手腕上,深可见骨的口子瞬间涌出大量的血,控制器“啪”的一声掉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沈耀疼得闷哼一声,抬手就要去捡,沈夜的动作比他更快,捡起掉在旁边的冲锋枪,对准沈耀的额头,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沈耀的话戛然而止,额头多了一个黑红色的血洞,眼睛瞪得滚圆,到死都不敢相信沈夜真的会对他开枪。鲜血溅在白色的控制台上,刺得人眼睛疼,沈夜握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很快又稳了下来。三年前爆炸案现场找到的半块哥的警牌,他揣了三年,现在终于可以烧了。这个人不是他哥,是双手沾满血的神父,是该死的恶魔。 林在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控制器,指尖按在权限密钥的确认键上,屏幕上原本跳动的70多小时倒计时瞬间跳转,变成了刺眼的14:57,红色的数字跳得飞快,整个基地猛地晃了一下,警报声刺耳得快要刺破耳膜,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自毁程序已启动,所有人员请立即撤离,重复,自毁程序已启动。” “走。”沈夜拽着林在的手往逃生通道跑,失去了沈耀控制的空心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排没有灵魂的雕塑,他们顺利冲过主控室的门,沿着应急通道往下跑。整个基地晃得越来越厉害,头顶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炸掉,碎石块不停地往下掉,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的灰尘。 林在跑了没两步就腿一软,病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脚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沈夜没说话,直接蹲下来把她背到背上,把风衣兜帽扣在她头上挡住掉下来的灰,脚步稳得像山:“撑住,还有不到十五分钟,我们能出去。” 林在趴在他背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看到他风衣口袋里露出来半张旧照片的边角,是他们当年警校毕业的合照:她扎着高马尾,红头发在阳光下亮得像火,沈夜站在她旁边,穿着笔挺的警服,嘴角抿着一点极淡的笑。 “沈夜。”林在的声音很轻,凑在他耳边,热气扫过他的耳廓,“你刚才开枪杀你哥的时候,有没有难过?” 沈夜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往前跑,声音透过震动的胸腔传过来,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哥三年前就死了,死在爆炸案里。刚才死的是杀人凶手,没什么好难过的。” 林在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薄荷烟味和血腥味,突然就觉得那些钻心的疼一点都不算什么了。 他们跑到地下一层的逃生舱入口的时候,沈夜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原本应该停着三个逃生舱的泊位,现在只剩下一个,明显是沈耀提前撤走了另外两个,剩下的那个逃生舱的显示屏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额定载员:1人。 基地晃得更厉害了,头顶的混凝土块砸在旁边的地上,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倒计时跳到了10:02,红色的数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林在从沈夜背上滑下来,看着那个孤零零的逃生舱,又看了看沈夜紧绷的下颌线,突然笑了,伸手推了他一把:“你进去,我留下来断后。” “放屁。”沈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要走一起走,要么就一起留在这里。” “别傻了,这个只能容一个人。”林在的眼睛红了,却还是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蹭过他下颌的胡茬,“还记得三年前你赶我走的时候说过什么吗?你说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现在给你个机会,你出去了,以后每年给我烧点你常抽的薄荷烟,我就原谅你。”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通道突然塌了一块,碎石堵住了来时的路,倒计时跳到了8:45,冰冷的播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反复回荡。 沈夜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血腥味混着淡淡的薄荷味,缠得人喘不过气。 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留下。 三年前他做错了一次,这次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