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医生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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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医生的秘密

样板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细碎的玻璃碴。

周先生蜷缩在那个缺了一条腿的真皮沙发上,呼吸粗重而浑浊,偶尔在睡梦中发出痛苦的呻吟。那把栽赃的美工刀被林默扔在了桌角,刀刃上的暗红色血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林默靠在墙边,手里夹着那根已经燃尽的香烟,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苏青。

这位年轻的女医生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她没有看窗外狂暴的风雪,而是在借着微弱的天光,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白大褂的袖口。刚才在电梯井旁,赵强的鲜血喷溅而出时,她离得那么近,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沾身上。这种精准的避让能力,不像是一个普通人在惊恐中的本能,更像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条件反射。

“你不害怕吗?”林默突然开口,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青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脸上挂着一丝困惑:“怕什么?怕死,还是怕那个杀人狂?”

“赵强死的时候,他的喉管被切开,血喷了两米高。”林默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一般人看到那种场面,要么尖叫,要么呕吐,甚至腿软得站不起来。但你很冷静。不仅冷静,你还凑过去看了他的伤口。”

“我是医生,林警官。”苏青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在医院里,我见过的血比这多一百倍。死状凄惨的尸体,对我来说只是病理标本。这种职业麻木,应该不难理解吧?”

“职业麻木?”林默站起身,走到苏青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如果是普通的车祸或意外致死,我信。但这是谋杀现场。而且,你在检查安娜尸体的时候,那个手法……”

林默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安娜死在洗手间的那一幕。手腕被割断,鲜血被引流成符号。

“你当时不是在检查她的生命体征。”林默的声音压低了,“你是在欣赏。你的手指划过她的皮肤,那是为了确认切割的角度和深度。那个符号,你看得比谁都仔细。那不是外科医生看死人的眼神,那是……匠人在看自己的作品,或者,猎人在看猎物。”

苏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她并没有因为林默的指控而表现出愤怒或慌张,相反,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甚至带有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看来林警官观察力惊人。”苏青轻声说道,她转过身,直视着林默,“既然你看得这么准,那我也不装了。你说得对,我确实对那个符号很熟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递给林默。

林默迟疑了一秒,接过纸片,借着打火机的微光展开。那是一张陈旧的剪报,上面印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用鲜血画成的奇怪符号——和安娜洗手间里的一模一样。

标题写着:《雨夜屠夫再现人间:第三名受害者被发现》。

“这是三年前的新闻。”苏青的声音变得冰冷,像是被冻住的湖水,“那个符号,是‘雨夜屠夫’的签名。他每次杀人,都会把受害者的血引流成这个形状。安娜的手腕切口,从角度和力度来看,是右利手,且极其精准,一刀切断肌腱,避开了骨骼。这种手法,确实是那个人的特征。”

林默猛地抬头看着她:“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因为我的妹妹,就是第四个受害者。”苏青说着,眼中并没有泪水,只有燃烧的恨意,“三年前,她也是这样死在出租屋里。警察抓不到人,案子成了悬案。从那天起,我就辞去了公立医院的工作,开始追踪这个变态。”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默:“林默,你是个前刑警,你应该知道这种连环杀手的执念有多深。那个杀手就在这栋楼里。他杀安娜,是在向我们宣告游戏开始。他模仿了当年的手法,甚至可能就是那个屠夫本人。”

林默看着手中的剪报,眉头紧锁。如果苏青说的是真的,那她的冷漠就解释得通了——仇恨早已烧干了她的恐惧,让她对尸体和血腥产生了免疫力。

“但这解释不了赵强的死。”林默将剪报还给她,“赵强是被割喉,那是典型的暗杀手法,不是仪式。”

“那是赵强太吵了。”苏青冷冷地说,“那个杀手既然在进行‘仪式’,就不允许有人破坏。赵强那个暴脾气,如果一直闹下去,杀手就没法继续下一步了。杀赵强,是为了清场。”

“清场……”林默喃喃自语。这个逻辑说得通,但总有一种违和感。

“现在,嫌疑人只剩下昏迷的周先生,或者是躲在暗处的那个‘影子’。”苏青逼近了一步,“林默,我们需要合作。你知道怎么查案,我知道那个杀手的思维模式。如果我们互相猜忌,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两个。”

林默沉默了片刻。现在的局势确实不容许他单打独斗。而且,苏青对“雨夜屠夫”的了解,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好。”林默点点头,“暂时合作。但有一点,如果你骗我,我会毫不犹豫地制服你。”

“成交。”苏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两人达成协议的瞬间,林默的余光瞥见盖在陈老头尸体上的那块白布,似乎动了一下。

不对。

不是动。是变平了。

刚才盖上去的时候,陈老头背后的钢筋突起,把白布顶得高高的。但现在,那块布平平整整地贴在地面上,就像下面什么都没有。

林默心头一跳,猛地冲过去,一把掀开了白布。

空的。

原本躺着陈老头尸体的地方,只剩下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根贯穿后脑的钢筋也不见了,地面上只留下几个拖拽状的血痕,一直延伸向房间的另一侧。

“人呢?”苏青也凑了过来,惊讶地问道,“明明已经死了,脑都被插穿了!”

“死了就不会动,除非有人把他搬走了。”林默蹲下身,查看着地上的痕迹,“血迹是新鲜的,还在往外渗。这说明这具尸体刚刚才被移动过。”

血痕蜿蜒,像是一条红色的蛇,爬过满是灰尘的水泥地,绕过沙发,最终消失在房间角落的一扇铁门后面。

那是通往地下室的检修通道。

“陈老头死前说过,这栋楼下面埋着秘密。”林默站起身,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那是赵强之前用过的武器,“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秘密,或者……有人想把那个秘密带下去。”

“是谁?”苏青问,“周先生还昏迷着,难道这栋楼里真的还有第八个人?”

“周先生没动。”林默看了一眼沙发,周先生依然保持着那个扭曲的姿势,一动不动,“而且要把一个成年男人的尸体搬走而不发出声音,哪怕是拖行,也需要很大的力气。刚才我们一直在这里说话,稍微有点动静都能听到。”

除非……那个人就在我们身边。

这个念头在林默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跟下去看看。”林默沉声道,“不管是谁把陈老头弄走的,他一定还在下面。”

那扇铁门虚掩着,露出一条黑洞洞的缝隙。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腐烂的味道,与上面的寒风雪意截然不同。

林默打开打火机,率先走了进去。苏青紧随其后,手中的手术刀已经反扣在掌心,随时准备出击。

楼梯是预制板搭建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竖井中回荡,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越往下走,温度反而越低。这种冷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森。

地下室比上面想象的要大得多。这里没有窗户,完全是一片漆黑。打火机的微弱光芒只能照亮眼前两三米的范围。

林默听到了滴水声。滴答,滴答,节奏单调而压抑。

“看那里。”苏青突然伸手指向左前方。

顺着她的手指,林默看到了地上的拖拽痕迹变得更加清晰,甚至混杂着一些破碎的布料。

在那痕迹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似乎原本是打算做成地下停车场或者储藏室的。柱子上挂满了破烂的杂物,而在角落里,堆放着几个黑色的塑料袋。

林默走过去,用钢管挑开其中一个袋子。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袋子里装的不是垃圾,而是衣服。女人的衣服,带血的裙子,甚至还有一只断掉的高跟鞋。每一件物品上,都带着令人作呕的陈旧血腥味。

“这些都是……”苏青的声音有些颤抖,“失踪者的东西?”

“不止。”林默继续翻找,从一个破旧的纸箱里翻出了一叠身份证,“这里至少有十几个人的证件。陈老头不是什么看守,他是个收藏家。或者说,他是那个杀手的帮凶,专门负责处理遗物。”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救……救命……”

是陈老头的声音!

林默和苏青对视一眼,立刻顺着声音冲了过去。

在地下室的尽头,有一间像是配电室的小房间。陈老头就躺在门口,那根钢筋还插在他的后脑上,但他竟然还没有死。

他的身体在地上抽搐着,满嘴是血,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刻。

“陈老头!”林默蹲下身,想要查看他的伤势,但那根钢筋插得太深,根本不敢乱动。

陈老头艰难地转动眼珠,看着林默,又看了看后面的苏青。他的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别……别下去……”陈老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林默的袖子,指甲深深嵌入肉里,“他……他在下面……早就……混进来了……”

“谁?谁混进来了?”林默急促地问道。

陈老头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惊恐,他死死盯着林默的身后,仿佛那里站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不是……西装男……”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真正的……鬼……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突然剧烈地一挺,抓住林默袖子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睁着,凝固着死前那无尽的恐惧。

林默缓缓站起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是周先生。真正的杀手早就混进来了。

如果杀手不是周先生,也不是死去的赵强和安娜,更不可能是刚刚断气的陈老头……

那么,剩下的,只有自己,和站在身后的苏青。

林默的手指紧紧握住钢管,指节发白。他慢慢地转过身,看向苏青。

苏青站在三步之外,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那把手术刀的尖端,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点寒芒。

“他说,真正的鬼早就混进来了。”林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苏医生,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苏青没有回答。

在这一片死寂的地下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是打火机燃气快要耗尽时发出的“嘶嘶”声。

火苗开始跳动、变小,四周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即将将两人彻底淹没。

而就在那即将熄灭的火光中,林默看到苏青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他从未见过的、彻骨的微笑。

“林警官,”苏青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耳边低语,“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