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五章:黑暗中的猎杀 那根插在陈老头后脑的钢筋还在微微颤动,像是一条死去的毒蛇。 那道黑影消失得太快了,快到林默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人是鬼。走廊深处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将那个身影一口吞噬。 “跑……跑了?”赵强喘着粗气,双眼布满血丝,手里紧握着铁棍,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陈老头,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周先生,眼中的杀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因为恐惧变得更加狂乱。 “不对!是他在放烟幕弹!”赵强猛地转身,铁棍直指周先生,“那个黑影肯定是他的同伙!想趁乱把人救走!林默,你别被障眼法骗了,这把刀就在他身上!” “这把刀不是他拿的。”林默突然开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低下头,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芒,再次仔细端详着那把从周先生身上搜出的美工刀。 “什么意思?”苏青走近了一步,神色依旧冷静,仿佛对身后的尸体视而不见。 林默指着刀刃上的暗红色痕迹:“安娜死了至少二十分钟。如果周先生是凶手,这把刀应该在他手里,或者被他扔在某个角落。但这把刀上的血迹已经完全干涸,甚至开始结痂。更重要的是,刀柄太干净了。” “干净?”赵强吼道,“那上面全是血!” “我是说指纹。”林默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赵强,“周先生一直是个养尊处优的商人,刚才搜身时你也看到了,他手心全是冷汗。如果他两分钟前在杂物间把这把刀藏进怀里,刀柄上一定会留下汗渍、指纹,甚至是蹭到的衣料纤维。但这把刀的刀柄干爽得像是刚从工具箱里拿出来被人特意抹过一样。” 林默顿了顿,语气森寒:“这是有人戴着手套,在刚才混乱的时候,精心塞进他口袋里的。凶手利用了你的暴躁,赵强。他在借刀杀人。” 赵强愣住了。他看看那把刀,又看看林默,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理智告诉他林默说得对,但那股无处发泄的恐惧感让他不愿意接受这个解释。 “我不信!就算不是他杀的,那个老东西也是因为想指认他才死的!”赵强咆哮着,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他交给我!哪怕不是杀安娜的凶手,他也肯定知道些什么!我要让他开口!” 周先生听到这话,原本已经因疼痛而呆滞的眼神突然爆发出求生的光芒。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肩膀上的剧痛,跌跌撞撞地向着反方向的走廊跑去。 “别跑!”赵强怒吼一声,抡起铁棍就追了过去。 “赵强!回来!那里危险!”林默大喊一声,想要阻拦,但赵强已经冲进了黑暗的走廊。 就在这时,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应急灯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闪烁了几下,竟然彻底熄灭了。 黑暗瞬间降临。 并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窗外暴风雪反射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大楼扭曲的轮廓,像是一头蛰伏巨兽的骨架。 “该死,陈老头死前说修好了临时线路……”林默低骂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微弱的火苗跳动而起。 借着这点光亮,他看到苏青正站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医用手术刀,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走吧,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送死。”苏青轻声说道,“不管周先生是不是凶手,他现在是唯一的活口。” 林默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跟紧我。” 两人顺着赵强奔跑的方向追去。走廊里充斥着霉味和陈旧的灰尘味,呼啸的风声从破碎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救命!救命啊!”前方传来了周先生凄厉的惨叫声,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间回荡,显得格外凄惨。 声音是从左侧的电梯井方向传来的。 林默加快了脚步,当他转过拐角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收缩。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早已拆卸,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周先生正瘫倒在洞口边缘,满脸是血,而在他面前,赵强正背对着林默,高大的身躯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僵硬地站着。 “赵强?”林默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举着打火机慢慢靠近。 赵强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赵强!你干什么呢?”林默提高了音量,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此时,赵强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随着他的倒下,林默终于看清了他身后的景象。 一个人影正静静地站在电梯井的阴影里。 那人身形娇小,穿着白大褂,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刀。 是苏青?! 不,林默猛地回头——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苏青”,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几米开外,正静静地地看着他,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那是……谁?”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电梯井阴影里的人影一闪而逝,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而倒在地上的赵强,喉咙处有一道恐怖的伤口,鲜血正像喷泉一样涌出,染红了周围的水泥地。 他还没死透。 林默冲过去,按住赵强的脖子,但伤口太深了,气管和颈动脉几乎被完全切断,那是外科手术般精准的一刀,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咳……咳咳……”赵强的嘴里涌出血沫,双眼暴突,死死地盯着林默。他的身体因为巨大的痛苦和失血而剧烈抽搐,那只还握着铁棍的手无力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是谁?赵强,是谁干的?”林默压低声音急促地问道。 赵强的目光越过了林默,投向了身后。 那里,原本站在林默身后的“苏青”慢慢走了过来。她蹲下身,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冷漠和好奇。 “很遗憾,林警官。”苏青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颈动脉破裂,这种伤势,神仙难救。” 赵强听到这个声音,原本涣散的瞳孔突然聚焦。他像是用尽了生命里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苏青。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荷荷声。 “是……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鬼……” 赵强的手重重地砸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那双充满恐惧和怨恨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瞪着,仿佛在看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雪声依旧在咆哮,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猎杀伴奏。 林默缓缓站起身,感觉浑身冰冷。他看着赵强的尸体,又转头看向苏青。 “他说你是鬼。”林默的声音沙哑,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虽然没有枪,但他本能地需要防备。 苏青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并没有沾上血迹的手指,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人在死前都会产生幻觉。恐惧会吞噬理智。刚才那个黑影跑得太快,赵强可能根本没看清,只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白大褂……就像看到了鬼魂一样。” 她抬起头,直视着林默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还是说,林警官,你也觉得我有嫌疑?毕竟,我是医生,最懂人体结构,能一刀切断颈动脉的人,除了我,还有谁呢?”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空气中碰撞。林默试图从苏青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紧张、慌乱、或者是杀意。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一口枯井。 “如果不是你,刚才那个影子是谁?”林默问道。 “也许这栋楼里真的有第八个人。”苏青耸了耸肩,转过身,看向瘫在电梯口早已吓得昏死过去的周先生,“或者,就是陈老头说的那个‘早就混进来的人’。” 她走到周先生身边,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只是肩膀骨折加上吓晕了。看来,我们的证人还没死绝。”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局势比之前更加恶劣。 陈老头死了,被暗器射杀。 赵强死了,被精准割喉。 安娜死在洗手间。 剩下的人:自己,苏青,以及昏迷不醒的周先生。 “那个黑影刚才就在赵强身后。”林默盯着电梯井深处的黑暗,“赵强是个保镖,反应极强。如果不是熟人,或者完全悄无声息的偷袭,他不可能连一声反抗都没有就倒下。” “熟人?”苏青挑了挑眉,“在这里,谁和他是熟人?我们都是几个小时前才见面的陌生人。” “或者是一个让他根本想不到会攻击他的人。”林默话里有话。 苏青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转身往回走:“先把周先生拖回去吧。留在这里,他会冻死的。而且……我不喜欢这里,太黑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赵强惨白的脸。赵强死前指着她,喊的是“鬼”。 也许是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女医生,脸上露出了某种只有恶魔才有的表情。 林默弯下腰,抓住周先生的一只脚,苏青配合地抓住了另一只。两人抬着这个重伤的“幸存者”,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廊里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回到样板房时,陈老头的尸体还躺在那里。那根钢筋依然刺眼。 林默将周先生放在沙发上,然后用一块白布盖住了陈老头的脸。 “现在怎么办?”苏青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信号断了,路封了,人死得差不多了。林默,你还要继续查吗?还是说,我们就在这里等死?” 林默点燃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看着窗外几乎要将大楼压垮的暴雪,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 赵强死时的眼神,那把干净的栽赃美工刀,还有那个一闪而逝的黑影。 这栋楼里,藏着太多秘密。陈老头死前说的“不是他”,指的不是周先生。真正的凶手,就在剩下的三个人里。 或者,还有一个人,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窥视着这场杀戮游戏的终局。 “查下去。”林默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只要人没死绝,我就不会停。凶手既然费尽心机把我们困在这里,就一定有他的目的。在他达成目的之前,游戏不会结束。” 苏青看着林默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那就好吧,林警官。”她轻声说道,手指轻轻抚摸着口袋里的手术刀刀柄,“我也很想看看,这场戏的结局,到底是谁笑到最后。” 窗外的雪,下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