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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消失的凶器 走廊深处的异响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每个人紧绷的神经里。赵强提着铁棍,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头准备扑食的困兽,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虚空。 “我去看看。”林默低声说道,捡起地上一块碎裂的水泥块握在手里,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唯一防御武器。 “我跟你去。”赵强咬着牙,虽然声音还在发抖,但他显然更不愿意一个人留在有尸体的房间里。 两人一前一后,挪出了样板间。走廊里没有窗户,只有尽头原本应该是电梯井的地方灌进来的呼啸风雪。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胡乱切割,光影斑驳地投射在裸露的水泥墙面上,像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那边!”林默猛地将光束压低。 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块原本倚靠在墙边的废弃胶合板正倒在地上。刚才那声闷响,显然是这块板子被风吹落,或者是受不住冻裂的应力倒塌所致。 “是风。”林默吐出一口白气,眼神并没有放松,“这里四面透风,什么东西都有可能掉下来。” 赵强走过去,用铁棍狠狠砸了几下那块板子,直到把它砸得粉碎,才像是泄了愤似的喘着粗气走回来:“妈的,吓死老子了。” 两人回到样板房,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似乎比刚才更冲鼻了。 “外面有什么?”周先生急切地问,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此时正死死抓着衣角。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林默把水泥块扔回地上,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现在的重点不是外面,而是里面。” 他转头看向苏青:“苏医生,刚才你说安娜抓伤了凶手,这很重要。” 苏青此时正站在安娜的尸体旁,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块白布,轻轻盖住了女孩那张惨白的脸。听到林默的话,她直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指甲缝里的皮屑组织带有微量血迹,这是确凿的证据。”苏青的声音冷静得让人心寒,“只要我们搜身,对比伤口,就能揪出那个混蛋。” “那就搜!”赵强把铁棍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刚才搜过了没有伤,现在再搜一遍!” 这一次的搜身比刚才更加彻底。林默不仅是检查裸露的皮肤,甚至连口袋、鞋底、衣领都没放过。 赵强的口袋里只有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还有一沓皱巴巴的现金。周先生的皮夹里塞满了各种名片和黑卡,还有一个正在录音的录音笔。陈老头的破棉袄里全是些螺丝钉和烂电线。 依然一无所获。 没有谁身上有新鲜的抓痕。 “这……这怎么可能?”周先生崩溃地抓着头发,“皮屑不会凭空出现,难道凶手会飞?还是说这鬼楼里除了我们还有第八个人?” “除非……”林默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赵强那个一直不离身的黑色手提箱上,“除非那个东西被藏在了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赵强脸色一变,猛地将箱子护在身后:“你干什么?刚才不是看过了吗?这就是我干活的家伙!” “打开它。”林默伸出手。 “我不开!这是客户的私人物品!”赵强吼道,身体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赵强,现在不是讲隐私的时候。”林默一步步逼近,声音低沉,“安娜死了,那个凶手就在我们中间。如果你的箱子里真的没问题,打开它证明清白,对大家都好。” “你……你凭什么命令我?”赵强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就凭我现在是这里唯一懂刑侦的人!”林默突然暴起,速度极快,在赵强反应过来之前,一脚踢在他手腕的麻筋上。 赵强吃痛,手一松,箱子“砰”地一声掉在地上,锁扣弹开。 箱子翻倒,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没有什么凶器,也没有什么机密文件。滚出来的,是一捆捆用橡皮筋扎着的旧钞票,还有几块金条,以及一把并未沾血的折叠匕首。 全场一片死寂。 “你……你带着这么多钱干什么?”周先生瞪大了眼睛,作为生意人,他一眼就看出那成色不对的钞票意味着什么,“这是黑钱?” “我……我只是帮人跑腿运货!”赵强慌乱地想要把东西塞回去,脸涨成了猪肝色,“这跟杀人没关系!我没杀那个女主播!” 林默捡起那把匕首,看了看刀刃,很锋利,但上面确实没有血迹。他把匕首扔还给赵强,眼神复杂:“看来,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赵强喘着粗气,把地上的钱胡乱塞回箱子,眼神变得像狼一样凶狠,死死盯着周围每一个人,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咬断谁的喉咙。 “既然箱子里没有凶器,那刀呢?”林默环顾四周,“一把能割断手腕、画出符号的刀,不可能凭空消失。它一定还在这个房间里。” 大家又开始翻箱倒柜。陈老头被推搡着去翻煤油桶的缝隙,周先生趴在地上查看沙发底。林默则站在原地,用大脑复盘着整个现场。 凶手在两分钟内完成了杀人、布置现场、清理凶器的全过程。这需要极高的心理素质和熟练度。 就在这时,周先生忽然悄悄扯了扯林默的衣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林警官,我想跟你谈谈。” 林默看了他一眼,跟着他走到了房间的另一头,离其他人稍远一点。 “你想说什么?”林默盯着他。 周先生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塞进林默手里,手抖得厉害:“这……这栋楼的账本。这里面记录了所有挪用公款和洗钱的证据。其实……其实我不是什么代表,我是这栋楼盘原来的财务总监。这里要出事,我赶着过来是想把这本账藏起来,或者……销毁它。” 林默掂了掂那个沉甸甸的笔记本,冷笑一声:“所以呢?” “你带我走!”周先生压低声音,眼里满是疯狂,“我知道你是警察,虽然你现在不在职了,但你肯定有办法。我知道这栋楼有一条废弃的消防通道,可以直接通到山下。只要带我出去,这笔记本归你,里面的线索足够你立大功,或者……或者变现,里面的数字足够你我几辈子吃喝不愁!” 林默看着眼前这个贪生怕死却又满腹心机的男人,心中只有厌恶。但他不动声色地问:“通道在哪?” “就在地下二层,老陈肯定知道,但他不说!”周先生急切地指着角落里的陈老头,“只要逼他说出来,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如果我说不呢?”林默合上笔记本,随手塞回周先生的怀里。 “你……”周先生愣住了。 “安娜死了,凶手就在这里。你如果现在想私自逃跑,就是把脖子伸给凶手。”林默冷冷地说,“先把命保住,再谈钱。” 周先生脸色灰败,刚想再说什么,赵强那边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妈的!谁干的?!”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赵强正提着那个铁皮煤油炉,一脸惊恐地摇晃着。炉子里的液体晃荡着,发出哗哗的水声——但这声音明显不对,太轻了。 “怎么了?”林默快步走过去。 “刚才还是满的!我和老陈都看过!”赵强指着炉子,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现在少了一半!有人在煤油里掺了水!或者……或者倒掉了!” 林默拿过炉子,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煤油味扑面而来,但确实液面下降了一大截。 “在这这种极寒天气里,煤油就是命。”林默放下炉子,脸色沉得可怕,“如果没有这炉火,我们撑不过今晚。有人在破坏我们的生存物资,这是想把我们活活冻死。” “肯定是老东西!”赵强一把揪住陈老头的领子,“这楼里除了你,还有谁知道煤油在哪里?是不是你趁乱倒掉了?你想让我们死?”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陈老头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一直坐在墙角没动过啊!刚才大家都在搜身,谁有机会啊?” “你们搜身的时候,我去上了个厕所……虽然只有一分钟。”周先生小声说道,声音越来越弱。 “我也离开过视线,去拿工具箱。”苏青忽然插话,语气平淡,“还有林警官,你去走廊看声音的时候。赵强,你也去捡过箱子。刚才这一阵混乱,每个人都有几十秒的空档。”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苏青说得对,每个人都有机会。这不仅仅是凶器的问题,这是有人在对他们进行一场不对称的战争。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有人从容地倒掉了维持生命的燃料。 “这鬼地方待不下去了!”赵强把陈老头推倒在地,突然冲向样板间唯一的一扇出口大门,“老子不陪你们玩了!我要出去!哪怕是冻死在路上,也比被变态杀人狂一个个干掉强!” 他用力拧动门把手。 门把手发出“咔哒”一声,但门纹丝不动。 “锁了?”赵强愣了一下,更加用力地撞击着大门,“开门!给老子开门!” 厚重的防盗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依然紧紧闭合。 “别费劲了。”一直瘫坐在地上的陈老头忽然幽幽地开口,“这门是从外面反锁的。” “什么?”林默猛地转头看向他。 “这扇门的锁芯坏了,之前我为了防盗,特意在外面加了一把挂锁,只能从外面开。”陈老头哆哆嗦嗦地说,“刚才……刚才大家进来的时候,风太大,门可能被风吹关上了,那把锁就自动扣死了。” “外面?!”周先生尖叫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被关在笼子里了?而那个杀手……那个杀手在外面锁上了门?” 如果是外面锁上的,那就意味着那个杀人狂正在门外的走廊里,甚至可能正贴着门板,听着他们的惊慌失措。 恐惧像瘟疫一样瞬间爆发。 “不……不对。”林默却突然摇了摇头,他快步走到门前,蹲下身,透过门缝下方的空隙往外看。 虽然外面一片漆黑,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这门锁舌……是新的。”林默站起身,声音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这种老式的挂锁锁舌上有锈迹,如果是刚才自动扣上,门框上应该会有撞击的划痕。但是门框很干净。”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惊恐万状的众人,目光最终停留在每个人的脸上。 “这不是风锁上的,也不是外面的人锁上的。”林默一字一顿地说道,“刚才有人趁乱,假装去角落里翻找东西,其实是在暗处悄悄将门锁插销推上了,制造了‘外面有人’的假象,彻底切断我们的退路。” “那个人,就在我们中间。”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默的话,窗外的风雪声骤然加剧,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玻璃。而在这封闭的房间内,随着最后一点安全感的丧失,人与人之间的最后一丝信任,也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