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43章:对垒 2034年9月26日的清晨飘着细碎的桂花雨,林织月刚在办公室坐下,正翻着传习基金第一笔助学金的发放名单,门就被沈清欢撞开了。她头发乱蓬蓬的,连外套都没穿,举着个平板电脑脸色煞白,连声音都在抖:“织月,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国际快时尚巨头Z&K刚在巴黎发布的2034秋冬“东方秘境”系列秀场截图,第一款出场的真丝长裙上,大片烬色渐变铺底,穿插着银灰色的星月纹和桑叶纹,和织月工坊三年前那场火灾后推出的“涅槃系列”核心纹样,几乎一模一样。往下翻还有四款丝巾,桑叶绿、落霞红、暮云灰的三色渐变,连当年沈清欢特意调整过的云纹弧度都分毫不差。 林织月的指尖顿了顿,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拿起内线电话打给研发部:“把涅槃系列的原始设计稿、纹样防伪说明还有所有研发日志都送到会议室,通知法务部、苏师傅、陆明远、秦越,半小时后开会。” 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能凝出水。赵小雨举着紫外手电,对着Z&K的秀场高清图扫了一下,屏幕上瞬间浮现出几个 tiny的蚕茧暗纹,她的声音都发颤:“是咱们的防伪标记!当年苏师傅说要给涅槃系列留个独有的记号,每128根经线里掺一根特制的发光蚕丝,织成只有紫外线下能看见的蚕茧,这个工艺除了核心的五个技师,没人知道。他们这不是抄纹样,是直接偷了咱们的设计原稿!” 苏静云捏着当年画纹样的毛边纸,指节都捏白了:“这烬色是当年烧了三筐紫草才意外出的色,我调了半辈子染剂都没调出过第二次,他们倒好,直接拿过去当自己的灵感。” 陆明远已经在联系知识产权律所的合伙人,他敲了敲笔记本屏幕,眉头皱得紧:“我问了一圈,不止咱们,这次Z&K的系列里,还抄了苏州的苏绣品牌‘清绣坊’的双面绣纹样,贵州的蜡染品牌‘蓝溪’的冰纹图案,一共抄了十家国内独立设计师品牌的东西,以前这些品牌势单力薄,要么赔点钱私了,要么告不动跨国公司,最后都不了了之。” 正说着,秦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嗯了几声,挂了之后脸色更难看:“是Z&K的中国区负责人托人带话,说愿意给咱们八百万的‘合作金’私了,还承诺把织月的产品进他们全球三千家门店的渠道,前提是咱们不追究,还要发个声明说这是‘共同研发的文化致敬系列’。” 沈清欢当场就炸了:“放他的屁!我们熬了多少个夜做出来的东西,他们偷了去卖几百块钱一件,还好意思说合作?” “还有更难听的。”法务总监把手机递过来,是Z&K刚发的官方声明,说“东方秘境系列取材于中国传统文化公共领域元素,不存在侵权行为,某些本土品牌借机炒作,是对传统文化共享性的漠视”,评论区还有一堆带节奏的,说“人家国际品牌用你的纹样是看得起你,穷酸作坊还碰瓷”。 林织月看着那条声明,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才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这官司,我们打。而且不是我们一家打,我要联合所有被抄的十个品牌,一起告。” 她这话一出,满屋子都静了。秦越先开口劝:“织月,我知道你气,但跨国知识产权官司最少要打半年,律师费最少要七位数,就算赢了,他们最多赔个几百万,还要下架产品,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咱们还耽误自己的生产和开店节奏,犯不上。”连风投的负责人都特意打了电话过来,说要是打官司影响品牌估值,对赌协议的压力会更大,不如私了拿了渠道资源,反而对扩张有好处。 林织月没立刻说话,起身走到会议室窗边,推开窗户。楼下的工坊里,学徒们正拿着梭子练挑花,哒哒的织机声传上来,像敲在人心上。她想起上个月寿宴上,苏州的顾师傅颤巍巍地把一辈子的缂丝图谱捐给传习基金的时候说的话:“我们这辈子守着这些技艺,不是为了让别人随便偷的。” “你们还记得四年前,我们被秦叔断供染料,进山找茜草的时候,陈叔说过什么吗?”林织月转过身,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他说,咱们种桑养蚕的人,腰杆要直,不能随便弯腰。要是今天我们收了这个钱,默认了他们偷我们的东西是合理的,以后所有的中国手艺人、中国设计师,被抄了都只能忍着,都只能拿着那点所谓的‘补偿金’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我们丢不起这个人,也不能让后面的人走我们的老路。” 苏静云第一个拍了桌子:“我同意打。要证据我有,当年调烬色的染料配方,每一次试染的布样我都留着,还有那幅耕织图缂丝的原稿,上面也有同样的暗纹,我就算去法国的法庭上作证,我也不怕。” 陈桑在旁边点头:“我也去,我把当年种的紫草、茜草的样本都带上,给他们看看,这颜色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们一棵棵种出来,一次次染出来的。” 陆明远笑了,合上电脑:“行,那律所那边我去对接,我找国内最好的跨国知识产权团队,钱不用你们操心,我个人出。就算打两年,我也陪着你们打。”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织月几乎睡在了办公室。她一个个给其他九个被抄袭的品牌创始人打电话,打给苏州的清绣坊创始人的时候,对方叹了口气说:“林总,我去年就被他们抄过一次,打官司花了一百万,最后只赔了二十万,还落了个炒作的骂名,我实在是打不动了。” 林织月对着电话说:“张姐,这次不一样。我们十家一起打,所有的律师费平摊,证据我们一起找,舆论我们一起发,赢了,赔偿金我们一分不要,全捐给非遗保护基金。就算输了,我们也让全世界知道,这些东西是我们的,不是他们随便就能拿的。” 她打了整整十七个电话,最后十个品牌的创始人全同意了。清绣坊的张姐把压了一年的上次被抄袭的证据全翻了出来,贵州蓝溪的创始人特意把当年做冰纹的老蜡刀都寄到了上海,说要当呈堂证供。 十月中旬,林织月代表十家品牌,在上海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她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左边是Z&K的新品图,右边是十个品牌最早的设计稿、研发日志、甚至还有染布的试色卡,一一对应,连最细微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很多人说,传统文化是公共资源,谁都可以用。”林织月的声音透过直播信号传到全网,“我同意。我们欢迎全世界的设计师来了解东方美学,来研究我们的织锦、刺绣、蜡染,我们的传习基金甚至免费开放所有的老技艺资料给所有人参考。但是,参考不是偷窃,致敬不是照搬。这些纹样里,有苏绣师傅绣断了的几百根针,有染布师傅泡在染缸里烂了的好几双手,有我们熬了无数个夜调整的每一根线的颜色,这些是我们的心血,不是公共领域可以随便拿的素材。” 发布会刚结束,#十家中国原创品牌联合起诉Z&K抄袭#的话题就冲上了热搜榜首。当年买过涅槃系列的消费者纷纷拿出自己买的丝巾、衣服,拍了紫外线下的蚕茧暗纹发在网上,连很多国外的华人消费者都在Z&K的官方账号底下留言,要求他们道歉。之前还态度强硬的Z&K,一下子就慌了,甚至偷偷下架了部分侵权产品。 官司打了四个月,2035年1月,法国巴黎商事法院作出判决:Z&K的“东方秘境”系列确实存在抄袭行为,要求他们在全球官网首页公开道歉三十天,下架所有侵权产品,赔偿十个品牌共计120万欧元,并且以后再使用类似东方元素,必须标注来源。 判决下来那天,正好是林织月他们凑钱给员工发过年工资的日子。十家品牌的创始人都聚在了织月的桑园院子里,苏州的张姐带了刚绣好的十幅苏绣小老虎,贵州的李姐带了自己染的蓝染围巾,秦守业特意搬了一坛存了二十年的老酒过来,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 “我老头子做了一辈子丝绸生意,从来没想过,咱们中国的手艺人,还能告赢外国的大公司。”秦守业端着酒碗,声音洪亮,“这碗酒,我敬你们这帮年轻人,你们给咱们中国手艺人长脸了!” 林织月端着酒碗,看向远处的桑园。冬天的桑树落了叶子,枝桠笔直地指着天,就像他们这帮人的腰杆。她想起五年前,自己站在废弃的桑园里,看着陈桑抢救最后几株桑树母本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的目标,就是把苏家的织锦传下去,把欠的债还清。现在她才知道,她要做的,不止是把自己的技艺守住,还要给所有的手艺人,织一张保护的网。 沈清欢举着手机跑过来,给她看热搜,第一条是#中国原创不是软柿子#,第二条是#Z&K公开道歉#,评论区里好多手艺人留言,说以后自己被抄了,也敢告了,再也不用忍了。 “对了,那笔赔偿金我们刚商量好了,全捐给静云传习基金,用来做知识产权保护的法律援助,以后再有手艺人被抄袭,我们出钱给他们打官司。”沈清欢笑着说,眼睛亮得像星星。 林织月点头,抬头看向天上的新月。风卷着腊梅的香气飘过来,混着酒香,暖得人鼻尖发涩。她想起曾祖母日记里写的那句话:“织锦要经线纬线都直,才能织出平整的布。做人也一样,腰杆直,心正,路才能走得远。” 这一场对垒,他们赢的不是几百万的赔偿金,是中国手艺人的底气。以后再有国外的品牌想随便偷中国的文化元素,就得先掂量掂量,背后站着的,是一群不会随便弯腰的人。 院子里的笑声飘得很远,连远处工坊里守着蚕房的赵小雨都听见了,她揉了揉冻红的脸,给蚕宝宝换了新的桑叶,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她知道,以后她们这些手艺人,再也不用怕被人抄了,因为有人在前面,给她们撑着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