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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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裂变
2033年11月20日的江南晨雾裹着迟开的桂香,漫过百亩桑园的叶尖,飘进织月工坊的院子时,沈清欢正攥着一沓报表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见林织月的身影立刻三步并两步迎上去,高跟鞋踩得青石板哒哒响:“快来看,上海店10月的营收出来了,217万,定制单排到明年2月了!”
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除了上海店的亮眼成绩,底下还列着一长串入驻邀约:杭州湖滨商圈的负责人来了三趟,说要把临西湖最好的铺位留给他们;成都非遗文化街区递了方案,愿意免三年房租请他们入驻;北京国子监的文创园更直接,连装修意向图都做好了,主打“宫廷织锦复原”的概念。
“我已经跟猎头对接过了,挖了三个做过国际奢牌的资深店长,都是有过单店年销千万经验的,最快三个月就能把三家店开起来,刚好赶上春节的消费高峰,保守估计能冲五千万营收。”沈清欢把打印好的店长简历往桌上一放,指尖敲着纸面,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光,“现在全国的消费者都盯着我们呢,这风口不抓住,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我不同意。”赵小雨抱着一摞织锦样本刚进门,听见这话立刻皱起眉,把样本“啪”地放在桌上,抽出上个月的客诉记录递过去,“上个月你招的那个做轻奢的试工店长,跟客户介绍月白锦说是普通蓝染做的,人家客户是专门研究植物染的大学老师,当场退了两万多的定制单,说我们连自己的产品都不懂。那些外来的店长只会卖logo,连桑树的叶子和柞树的叶子都分不清,怎么跟客人讲我们的锦是怎么来的?”
沈清欢刚要反驳,坐在角落的苏静云先敲了敲桌子,她手里攥着个绣了桑树叶的布帕,指尖摩挲着帕子上的纹路,声音不高却有分量:“织月的店,根在手艺里。店长要是没摸过蚕茧,没染过布,没坐过一天织机,说出来的话都是飘的,客人买一次就不会再来了。我们做了五年才攒下这点口碑,不能为了快就砸了招牌。”
会议室一下子静了下来,林织月翻着手里传习所的学员档案,指尖划过一页页名单:最早的五名留守妇女学徒里,有三个已经能独立完成整匹星月锦的织造,其中李梅之前还帮着管过传习所的学徒排班,做事稳得很;去年招的返乡大学生林小棠,之前在杭州做过电商运营,每次工坊做直播都是她控场,粉丝都喜欢她;还有上个月从四川过来的张晋,本来就是蜀锦手艺人,特意过来学苏锦的工艺,说想回去把两种织锦融合起来。
她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突然抬头:“我们不挖外人,自己培养店长。”
“自己培养?”沈清欢愣了,“那要等多久?至少半年,商圈的铺位早被人抢光了。”
“我们花了五年才开第一家店,慢三个月没关系,基础打牢了才不会倒。”林织月把档案推到桌子中间,“你看,咱们传习所现在有两百多个学徒,有手艺好的,有懂运营的,有会做设计的,缺的只是系统的培训。我们不如办个织月学院,不单教织造,还教运营、管理、品牌文化,三个月一期,培训合格了直接当店长,既能解决现在的人才缺口,以后复制模式到其他产区也有底气。”
她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陆明远的声音,他刚从桑园测完土壤数据回来,裤腿上还沾着露水,手里举着个检测报告:“我刚听见了,培训的事我可以帮忙,我认识职业院校做零售管理的老师,能帮我们做课程体系,还能搭个线上的模拟运营系统,让学员边学边练,把培训周期压缩到三个月没问题。”
沈清欢盯着林织月的眼睛看了几秒,知道她决定的事不会改,又低头翻了翻学员档案,确实有不少好苗子,终于松了口:“行,那我来负责审美和客户沟通的课程,刚好把这两年积累的客户案例整理出来当教材。”
“我教桑蚕和染织的实践课。”陈桑叼着烟袋靠在门框上,嘿嘿一笑,“保证每个学员都能认出十种桑树品种,分得清春茧和秋茧的区别。”
“我来上文化课。”苏静云把布帕揣回兜里,语气很坚定,“讲织锦的历史,讲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讲咱们苏家三代人的故事,得让孩子们知道,我们织的不是布,是几千年传下来的心意。”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招生通知当天就挂在了织月工坊的公众号上,三天时间就收到了三百二十多份报名申请:有工坊里做了两年的学徒,有在外打工攒了经验想回来的本地人,有四川、广东等传统丝绸产区特意过来学艺的手艺人,甚至秦守业都把自己之前厂里的销售主管周磊送了过来,拎着两坛桑果酒找到林织月,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这小子跟着我做了十年丝绸批发,对原料门清,就是不懂现在年轻人喜欢什么,我让他来学学,要是学好了,以后我们的丝绸体验园也需要人管。”
为期三个月的培训很快就开了班,四十多个学员挤在传习所改的教室里,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早上六点半就集合去桑园,跟着陈桑认桑树、看蚕房,学习怎么判断蚕茧的品质;上午苏静云讲文化课,她把曾祖母那本百年织锦日记放在讲台上传着看,翻到记载“月光染”的那一页时,指着上面泛黄的字迹跟大家说:“你们以后不管是当店长还是当师傅,都要记住这道工序的规矩,染月白锦必须要在有月亮的晚上露天晾,不能烤不能晒,少了这一步,就不是咱们织月的月白锦。做生意不能偷工减料,不能为了快丢了老祖宗的规矩,那是砸自己的根。”
下午是实操课,从缫丝到染布到织锦,每个人都要走完一整套工序,少一步都不能参加考核。李梅是最早的五名留守妇女学徒之一,织出来的锦缎平整度比赵小雨的还高,就是小时候家里穷没读过多少书,晚上上运营管理课的时候,别人记笔记她连字都写不利索,急得每天下了课还躲在教室里抄笔记,眼睛都熬红了。周磊刚好相反,做了十年销售,运营考试拿了满分,就是织锦的时候手笨,挑花总是挑错,两个人干脆搭了伴,李梅教周磊织锦,周磊教李梅做运营报表,进度反而比其他人还快。
考核那天刚好是11月20号,也是织月学院正式揭牌的日子。考核分三部分:工艺实操占四成,文化认知占两成,运营管理占四成。李梅的实操拿了满分,文化题也答得好,就是运营笔试考了五十八分,差两分及格,她站在考场外面掉眼泪,说她老家就是杭州的,当年为了照顾生病的婆婆才回了本地,一直想把织月的锦带回老家去,让杭州的人也看看正宗的苏锦是什么样的。
林织月和几个考官商量了半天,特意调整了考核规则:有手艺特长的学员可以配运营副手,不需要样样精通,只要理念契合、懂产品就行。刚好周磊的实操差点,运营拿了第一,两个人刚好凑成一对,负责杭州店的筹备。剩下两个店的店长也定了:成都店的店长是从四川过来的张晋,本来就是蜀锦手艺人,打算回去做苏锦和蜀锦的融合体验;北京店的店长是返乡大学生林小棠,之前做过电商运营,对北京的文化市场门清。
揭牌仪式设在传习所的院子里,苏静云亲手写的“织月学院”木牌挂在正门上方,刷着清漆的木头上还留着她的墨香,旁边挂着曾祖母用过的那把小铜梭,系着她亲手染的月白色丝带,风一吹就轻轻晃,像一缕飘着的蚕丝。赵小雨被任命为织月学院的第一任院长,她穿着件靛蓝色的工作服站在台上,手里攥着话筒紧张得声音都抖:“我两年前刚回来的时候,连蚕都不敢碰,以为自己一个大学生回来种桑养蚕特别丢人,现在我站在这里,才知道老手艺从来不是过时的东西,只要我们愿意学,愿意传,就有更多人能靠这门手艺过上好日子。以后我们的学院会免费给乡村女性做培训,只要你想学,我们就教。”
台下的掌声响得震天,沈清欢把三家店的设计图摊在石桌上给大家看:杭州店临着西湖,装了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外就是荷花池,客人可以一边喝杭茶一边看师傅织锦,还能自己动手染小丝巾;成都店和当地的蜀锦传承人合作,设了两大织锦技艺的融合展区,定期做非遗科普活动;北京店开在国子监附近,主打宫廷织锦复原,会把之前复原的乾隆时期耕织图缂丝放在店里做常设展。陆明远递过来已经做好的供应链方案,说三家店的区块链溯源系统都已经搭好了,每一匹锦都能查到是哪个桑园的蚕吐的丝、哪个师傅织的、染材用的什么植物,全流程透明,客人扫个码就能看到。
林织月站在学院的台阶上,看着底下的新学员穿着统一的靛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梭子跟着赵小雨念织月的规矩:“守根不泥古,创新不忘本”,脆生生的声音混着风里的桂香飘得很远。远处的桑园里,陈桑正带着新学员认桑树,桑叶沙沙响,像在跟着一起念。她想起五年前刚回来的时候,整个作坊只有母亲和陈桑两个人,三十亩桑园荒得只剩半棵老桑树,连买蚕种的钱都没有,现在已经有两百多个手艺人,有了自己的学院,马上要开三家店,所谓的裂变从来不是资本的数字扩张,是人的生长,是把一颗传承的种子,种出漫山遍野的桑林。
东边的太阳刚升起来,西边的月亮还没完全落下去,淡淡的银辉洒在“织月学院”的木牌上,像给字镀了一层蚕丝的柔光,暖融融的。风从院子里吹过,带着远处织机房的咔哒声,那声音节奏稳得很,像新生命的脉搏,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