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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寒冬与暗哨 2019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在库页岛上绵延不绝地下了三天,将农场、森林和远处的山峦覆盖在一片静谧的白色之下。生产活动转入温室和室内,但霍尔姆斯克港依然繁忙,满载着冬季特供的温室蔬菜、冷冻肉类和加工食品的货轮,在破冰船的协助下,坚定地驶向海外市场。陈默应对瓦西里“粮食安全”指控的报告,在静子和团队的精心打磨下,以远东农业协会和北极星农业集团的名义,被送往莫斯科数个关键的农业、经济和安全部门。同时,那笔向军方背景慈善机构的捐赠也低调完成,收据和感谢信被妥善存档。来自陈浩的“高层过问”消息后,针对北极星资本历史交易的暗中调查似乎沉寂了下去,但张磊和林薇并未放松警惕,第三方合规审查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以太坊的建仓也在静默中接近完成。 然而,平静总是暴风雨的前奏。十二月初,一个寒冷的傍晚,陈默接到了亚历山大州长的电话,对方的语气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陈,我需要见你,尽快。不在办公室,找个安静的地方。” 一小时后,在农场深处一间用于接待贵宾的、隔音良好的木质狩猎小屋,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亚历山大裹着厚厚的呢子大衣,手里捧着一杯伏特加却没怎么喝,眉头紧锁。 “莫斯科的风向变了。”亚历山大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份关于粮食安全的报告写得很好,确实引起了一些务实派的兴趣。但瓦西里那帮人……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我收到可靠消息,他们说服了安全委员会下属的一个特别工作小组,将‘审查非国有资本对战略农业及物流资产的控制情况’列入了下个季度的优先议程。名义上是全面调研,但矛头很可能指向你,还有像你一样在远东拥有大量农业和港口资产的外国投资者。” 陈默静静听着,往壁炉里添了根柴。“特别工作小组?权限有多大?” “可大可小。”亚历山大喝了一口酒,“如果他们只是要些报告和数据,那只是麻烦。但如果他们认定存在‘系统性风险’或‘不符合国家利益’,理论上可以建议采取临时管制措施,甚至启动强制国有化程序的法律评估。当然,走到那一步需要很多条件,也需要更高层的批准,但……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瓦西里这次动用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他想逼我出售资产?还是逼我接受他的‘合作’?”陈默问。 “或许兼而有之。逼你出售,他的人可以低价接盘。逼你合作,他就能渗透甚至控制你的渠道。你的港口、铁路,还有你在协会里的影响力,都让他眼红。更重要的是,他可能感受到了你的威胁,不想看到在远东出现一个他无法掌控的强大实体。”亚历山大看着陈默,“陈,你要做好准备。一旦这个工作小组正式启动,他们可能会派调查员下来,查账、查股权结构、查你的外籍员工背景……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被放大。” 陈默点点头,表示明白。他早就清楚,在俄罗斯做生意,尤其是涉及资源和基础设施,政治风险始终是高悬的利剑。他之前的所有布局——地方联盟、中国合作、民生贡献、合规建设——都是为了增加对方下手的成本和顾忌,但并不能完全消除风险。 “谢谢你,亚历山大。这个消息很关键。”陈默诚恳地说,“我们需要想想,如何让这个工作小组的‘调研’对我们有利,或者至少无害。” 亚历山大苦笑了一下:“很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首先,你的所有法律文件、税务记录必须无懈可击。其次,你需要更多的‘朋友’。我说的不是地方上的朋友,而是莫斯科能说得上话的朋友。我知道你在北京有很好的关系,或许……可以通过某些渠道,表达一下关切?当然,要非常微妙。俄罗斯现在需要东方的投资和合作,这是一个大背景。” 陈默领会了亚历山大的暗示。中俄合作的战略框架,是他可以利用的另一层护身符。与黑龙江省的合作示范区项目,或许能成为一个支点。 “另外,”亚历山大压低声音,“工作小组的成员名单,我会想办法弄到。了解你的‘考官’是谁,总好过盲人摸象。但陈,你要记住,这是莫斯科高层某些势力的博弈,我一个小小的州长,能做的有限。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根基有多硬,价值有多大。” 送走亚历山大,陈默独自站在小屋窗前,望着外面被雪覆盖的漆黑森林。寒意透过玻璃传来。瓦西里果然调动了更强大的国家机器力量,这不再仅仅是商业竞争或地方保护,而是上升到了国家安全的层面,尽管是被恶意利用的。这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他立刻召集核心团队开了一个远程加密会议。静子、王雪、张磊、林薇,以及常驻莫斯科的律师和公关顾问。陈默通报了情况,语气冷静但严肃。 “我们面临新的、更严峻的挑战。一个来自莫斯科高层、针对我们在远东资产的‘审查’可能即将开始。”陈默说,“应对策略需要多管齐下。” “第一,合规是底线。张磊,你亲自带队,协调莫斯科和香港的团队,把我们所有在俄资产的法律、财务、税务文件再过一遍,确保没有任何漏洞。同时,第三方合规审查报告要尽快出炉,形成公开的‘清白’证据。” “第二,强化价值叙事。王雪,你配合静子,以合作示范区的名义,尽快拿出一份详细的投资计划和技术转让方案,突出我们对当地就业、技术升级、出口创汇以及区域粮食安全的贡献。要具体,要有数据,最好能附上中国合作方的支持函。这份东西,要能递到那个特别工作小组的桌面上。” “第三,静子,你通过藤原商社的渠道,了解这个特别工作小组的核心成员背景,看看有没有可以间接沟通或施加影响的途径。注意,不是行贿,而是了解他们的关切点和利益所在,看看我们的项目能否与俄罗斯的国家战略找到契合点。” “第四,林薇,金融市场的防御不能松懈。继续完成以太坊的建仓,同时密切关注任何针对我们关联企业或合作伙伴的异常金融活动。如果那家对冲基金和瓦西里有联动,他们可能会在金融市场制造事端,配合政治施压。” “第五,”陈默顿了顿,“启动‘北辰港’的预备方案。王雪,将一部分核心高价值产品的出口,逐步、秘密地转移到北辰港。霍尔姆斯克港仍然是主力,但北辰港要成为我们在紧急情况下的生命线。相关手续和分流要做得自然,不要引起注意。” 会议结束后,陈默独自留在书房。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加密硬盘,里面存储着他重生以来记录的关键事件节点和未来记忆。他的目光落在“2019年12月”附近,那个他早已知道、并已开始悄悄准备的世界性转折点,正越来越近。疫情的阴影,将与此刻的商业政治危机交织,带来前所未有的复杂局面。 “也许,危机也是转机。”陈默沉思着。全球供应链一旦中断,库页岛相对封闭的地理位置和自给自足的农业体系,反而可能成为一种优势。他提前储备的医疗物资和加固的供应链,将派上用场。而莫斯科在面临全球性危机时,是会更倾向于控制关键物资的生产和流通,还是更需要能稳定提供这些物资的合作伙伴?答案或许取决于他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这场“审查”。 几天后,亚历山大传来了更详细的消息。特别工作小组的组长是一位名叫格里戈里·伊万诺维奇的少壮派官员,来自联邦安全局的经济安全部门,以作风强硬、背景深厚著称。组员则来自经济发展部、农业部、交通运输部等多个部门。工作小组预计将在新年过后启动调研,首站很可能就是近年来外资投入活跃、且拥有重要港口的萨哈林州(库页岛)。 与此同时,静子也通过日本商社的欧洲关系网,了解到这位格里戈里·伊万诺维奇的一些背景。他并非瓦西里的直接盟友,但与瓦西里背后的能源-金融集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且本人是“国家经济主权”和“战略资产管控”的积极鼓吹者。想要影响他,非常困难。 “但他很看重实际业绩和数据,厌恶空谈。”静子在电话里补充道,“而且,有消息说他与主管农业的副总理有些理念分歧,那位副总理更倾向于吸引外资、发展农业出口。” 陈默记下了这些信息。这意味着,工作小组内部可能存在不同声音,并非铁板一块。他需要让自己的“业绩和数据”足够亮眼,并且与“发展农业出口”的国家利益方向保持一致。 新年将至,库页岛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陈默在农场举办了简单的年终聚会,邀请协会成员和核心员工参加。聚会上,他宣布了明年将进一步扩大产能、增加本地招聘、并提高对协会成员技术支持的承诺,赢得了热烈的掌声。他需要让所有人看到信心和稳定。 深夜,客散人静。陈默再次进入灵泉空间。白雪覆盖的空间里,灵泉依旧汩汩流淌,带着暖意。那几枚莲子上的微光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一些,生命的脉动也愈发清晰。他小心地用灵泉水浇灌它们,心中隐隐有一丝期待。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冬天,灵泉空间会给他带来新的惊喜吗? 站在空间的边缘,望向外面现实世界中银装素裹的农场,陈默知道,2019年的最后几天,将是暴风雪来临前最后的宁静。2020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他必须像这雪地下的种子一样,深深扎根,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也等待冰雪消融的那一天。 (第六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