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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绑票 凌晨三点的青石板街浸着深秋的露,沈砚是被卷帘门被撬的哐当声惊醒的。 他住在“砚斋”古董店后面的小隔间,左手按在枕头下的折叠匕首上,悄声摸出去的时候,店里已经一片狼藉:摆在门口的几个仿古青釉瓶碎了一地,柜台上的宣德炉被扫到角落,唯一完好的是摆在正中央的红木八仙桌,桌面上压着个沾了暗褐色血迹的牛皮信封,信封角压着半张烧得边缘发卷的帛图,纹路古旧,是北魏时期独有的缫丝工艺。 沈砚的瞳孔瞬间缩紧,左手虎口处的摸金符纹身因为攥拳绷得发疼——那纹身是他18岁行入摸金行的时候父亲沈建军亲手纹的,十年前他金盆洗手开这家古董店的时候,特意用遮暇膏盖了大半,今天情急之下露了全形,黑红色的符纹在廊灯底下泛着冷光。 他先摸了摸门框上的暗线,确定绑匪已经走了,才拆开信封:里面除了那半张带血的鬼玺图,还有个U盘。插在柜台后的旧笔记本电脑上,视频里的画面晃得厉害,他的发小王磊被粗铁链绑在生锈的铁架上,胖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淌着血,旁边站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蒙面人,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钝得像磨沙子:“沈砚,三天之内,拿你家传的另一半鬼玺图到邙山脚下的黑水镇,你要是敢报警,或者拿假图糊弄我,就等着给你兄弟收尸。” 画面最后定格在王磊被人用枪顶着太阳穴的特写,镜头晃了晃,露出蒙面人手腕上纹着的青色狼头——那是境外文物走私团伙“黑狼”的标记,沈砚在古玩行混了十年,对这个标记熟得不能再熟。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十年前金盆洗手的时候他就发过誓,再也不碰倒斗的活,再也不碰和邙山鬼玺相关的任何事,可对方拿王磊的命要挟,他根本没有选的余地。 沈砚起身走到库房最里面,搬开摞着的半人高的线装书,露出后面嵌在墙里的樟木箱,箱子上挂着的铜锁已经锈了,是他父亲沈建军失踪前亲手锁的,20年来他从来没打开过。他从脖子上扯出一直戴着的铜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摆着半张和桌上那张纹路严丝合缝的鬼玺残图,还有一套摸金校尉的旧工具:金刚伞、旋风铲、打火石、用防水布包着的石菖蒲粉,最下面压着一本磨得封皮掉渣的牛皮笔记,是沈建军的手迹。 沈砚一页页翻过去,前面都是寻龙诀的口诀、北魏墓的机关解法,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掉了出来:照片上两个穿军装的男人站在邙山的歪脖子松底下,左边的是年轻时候的沈建军,左边的男人穿考古队的制服,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98年,邙山,和老苏。 而笔记的最后一页,用钢笔写着两个力透纸背的名字:苏清。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晕开了,能辨认出是“鬼玺不能出境,遇姓苏的可信一半”,字的旁边还刻了个极小的摸金符标记,和沈砚手上的纹身一模一样,是沈建军独有的标记。 沈砚捏着照片的指节发白,他隐约记得小时候父亲提过,20年前那次下墓,是和考古队的老苏一起去的,后来老苏死在墓里,父亲也失踪了,只留了半张鬼玺图和这个箱子,这么多年他查了无数线索,都断在了“苏清”这两个字上。 他掏出手机给赵虎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还在睡,声音迷迷糊糊的,听见沈砚的声音瞬间清醒了:“砚哥?咋了?” “王磊被绑架了,我要去趟邙山,需要个帮手。”沈砚的声音很稳,“你要是不方便就……” “屁的不方便。”赵虎的声音立刻传过来,背景里已经有穿衣服的哗啦声,“当年我妈出车祸是你给输的血,欠你的命我早就说过要还,你等着,我半小时到你店里。” 赵虎是退伍侦察兵,退伍之后在郊区开了个修车行,力气大,懂爆破,野外生存能力拉满,是沈砚能想到的最靠谱的帮手。 挂了电话,沈砚把两半鬼玺图都用防水袋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把父亲留的笔记、石菖蒲粉、防毒面具都放进背包,摸金符的位置他特意检查了三遍,确定不会掉出来。 半小时后,赵虎的越野车停在了砚斋门口,他穿了一身黑色作战服,背上背了个巨大的登山包,手里还拎着个黑色的帆布袋,进门看见一地狼藉皱了皱眉:“黑狼的人干的?” 沈砚点头,把U盘的视频给他看了一眼,赵虎的脸立刻沉了,把帆布袋往地上一扔:“我带了定向雷管、高压电击枪、防刺服,还有足够吃三天的压缩饼干,必要的时候能把墓口炸了,那群狗日的敢动王磊一根汗毛,我把他们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两人没多耽搁,锁了店门就开车往邙山的方向走,深秋的夜雾重,盘山公路上连个路灯都没有,雨丝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刮得哗啦响。赵虎坐在副驾抽烟,烟圈飘在车厢里,他看了眼沈砚紧绷的侧脸,开口道:“砚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黑狼的人会来找你?” 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视前方:“20年前我爸失踪,就是因为这张鬼玺图,黑狼的头目卡特找了这图20年,我躲了10年,躲不过去。”他顿了顿,摸了摸胸口的防水袋,“我爸说,鬼玺是北魏孝文帝的调兵符,是国家的东西,绝不能落到境外贩子手里。” 赵虎哦了一声,没再问,他知道沈砚的脾气,想说的自然会说,不想说的问了也没用。 车开到半山腰的时候,沈砚扫了一眼后视镜,整个人猛地一僵,一脚踩死了刹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赵虎没系安全带,差点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刚要问咋了,就看见沈砚脸色发白,指着后排座:“后面有人。” 赵虎瞬间摸出腰上的高压电击枪,咔嚓一声上了保险,转过身对准后排座,另一只手按开了后排的灯:“啥人?出来!”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后排座,空无一人,只有沈砚放在后座的登山包歪在角落,拉链开了个小口子,露出来半张沈建军的旧照片。 赵虎松了口气,把电击枪收起来:“砚哥,你是不是太紧张了,看错了?这盘山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谁能爬上车啊。” 沈砚皱着眉,刚才后视镜里的影子清清楚楚,是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女人,长头发,领口别着个银色的考古队徽章,甚至能看见她下巴上的一颗小痣,绝对不是看错。他伸手把后排的灯关了,重新发动车子:“可能吧,你注意看着点后面。” 赵虎应了一声,靠回副驾上,没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沈砚盯着前面的路,雨下得越来越大,他又扫了一眼后视镜,那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女人的影子又出现了,静静地坐在后排座的角落,脸对着他的方向,像是在笑。 他握紧了方向盘,左手的摸金符纹身浸了冷汗,泛着冷光。车窗外的邙山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在黑夜里张开了嘴,等着他们送上门。他摸了摸胸口的鬼玺图,还有口袋里父亲的旧笔记,心里清楚,从他开车离开砚斋的那一刻起,20年前没结束的那场局,终于又转回来了。 而车后座的影子,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章:碰头 车碾过黑水镇口坑洼的砂石路时,天刚蒙蒙亮。深秋的山雾裹着羊汤的膻香飘过来,镇子两边的土坯房大多挂着“收古玩”的红布牌子,穿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的人三三两两蹲在路边啃饼,看人的眼神都带着打探——这地方挨着邙山,十个人里有八个是倒斗的土夫子,剩下两个是收赃的贩子。 沈砚踩了刹车,刚拉上手刹,就看见街对面走过来七八个人,为首的男人穿棕色皮夹克,脸上有道两厘米长的刀疤,左手手腕上纹着个青色狼头,正是视频里出现过的“黑狼”标记,不用问也知道是卡特。 他身边跟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女人,扎着高马尾,下巴上有颗小痣,领口别着枚磨得发亮的银色考古队徽章,沈砚的瞳孔瞬间缩了缩——这就是他在后视镜里看见的那个女人。 “沈先生果然守时。”卡特的中文说得字正腔圆,伸手拉开车门,眼神扫过沈砚左手虎口露出来的半块摸金符纹身,笑了笑,“我是卡特,咱们视频里见过。” 沈砚没接他的手,推开车门下来,赵虎也拎着登山包从副驾跳下来,眼神扫过卡特身后的几个手下,手指搭在腰上的电击枪上,没说话。 “这位是苏清,我雇的考古顾问,”卡特侧身露出身后的女人,“她带来了半张鬼玺图,和你手里的那份,刚好是一对。” 苏清抬眼看向沈砚,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伸出手:“久仰,沈先生。我找你父亲沈建军的名字,找了十年。” 沈砚的眉头皱得更紧,指尖捏了捏兜里父亲的旧笔记,那页写着“苏清”的纸还带着体温,他没握苏清的手,只淡淡点了点头:“我爸失踪二十年了,你找他,应该去警察局,不是跟着文物贩子混。” 苏清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收回手插进兜里,站回了卡特身后。 卡特打了个哈哈,打圆场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订了羊汤火锅,咱们边吃边说找墓的事,王磊现在好得很,你们放心。” 一行人进了镇子口最大的那家火锅店,红汤锅底滚得冒泡,飘着一层红辣椒,卡特的手下都坐在隔壁桌,只有卡特、苏清、沈砚、赵虎四个人坐在靠窗的包间里。 卡特从怀里掏出个防水袋,倒出半张帛图,纹路和沈砚怀里的那份边缘严丝合缝:“鬼玺图现存两半,咱们各持一份,等拼好了,按图找孝文帝疑冢的入口,找着鬼玺,我立刻放了王磊,咱们一手交货一手放人,童叟无欺。” “我要先见王磊的实时视频。”沈砚手指敲了敲桌面,“不然我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卡特笑了笑,掏出手机递过来,视频里的王磊被关在个铁皮屋子里,正抱着面包啃,看起来没受新伤,沈砚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把手机递了回去。 刚要说话,隔壁桌的一个纹着花臂的壮汉突然撞开包间门走了进来,满脸横肉,眼神直勾勾盯着沈砚怀里的防水袋:“老大,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把图抢过来不就完了,一个开古董店的小白脸,还敢跟咱们谈条件?” 这人是卡特的副手,外号刀疤,刚才下车的时候就看沈砚不顺眼,话没说完就伸手往沈砚怀里掏,指尖刚碰到防水袋的边缘,旁边的赵虎突然动了。 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只听见“咔嚓”一声骨裂的脆响,刀疤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整只右手被赵虎攥着,按进了滚得冒泡的红汤锅里,辣椒花椒沾了满胳膊,烫得滋滋冒响。 “你他妈找死!” 隔壁桌的卡特手下瞬间都站了起来,五六把枪齐刷刷对准了包间里的沈砚和赵虎,赵虎压根没松手,另一只手掏出腰上的匕首,抵在刀疤的颈动脉上,冷笑一声:“我看谁敢动?你们敢开一枪,我先把他的脖子抹了,大不了同归于尽,反正鬼玺图在砚哥怀里,你们就算杀了我们,也拿不到图,到时候谁都别想找着墓。” 空气瞬间僵住,红汤锅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响,刀疤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脸白得像纸。卡特的脸阴得能滴出水,盯着沈砚看了三秒,突然抬手,“啪”的一巴掌甩在刀疤脸上,打得他半边脸都肿了:“不懂规矩的东西!沈先生是我请来的客人,你也敢动?滚出去!” 赵虎这才松了手,刀疤抱着自己烫得掉皮的右手,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包间,其他手下也悻悻地收了枪,坐回了原位。 “沈先生,手下不懂事,我给你赔罪。”卡特拿起酒杯倒了杯白酒,一口干了,“你放心,接下来我保证没人敢找你的麻烦,咱们好好合作,找到鬼玺,好处少不了你的。” 沈砚没接他的话,拿起筷子夹了块毛肚涮了涮,侧眼瞟了下旁边的苏清,她从始至终都在低头喝茶,好像刚才的冲突压根没发生一样,沈砚心里的疑惑更重: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吃完火锅已经是下午了,卡特给他们安排了镇子上唯一的招待所,三层的土坯房,墙皮都掉了,沈砚和赵虎住三楼最里面的房间,苏清住他们隔壁,卡特的手下住在二楼,把整个三层都守得严严实实。 赵虎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检查了一遍窗户和门锁,又在门口放了个倒着的啤酒瓶,才凑到沈砚身边:“砚哥,那个叫苏清的女人不对劲,还有卡特,明显没安好心,咱们可得小心点。” 沈砚坐在床边,掏出父亲的旧笔记,翻到写着苏清名字的那一页,指尖摩挲着那行“遇姓苏的可信一半”,点了点头:“我知道,刚才车上的影子就是她,她肯定早就盯上我们了,一路跟着我们到的黑水镇。” “啥?”赵虎愣了,“那刚才开灯的时候我咋没看见?” “她穿的黑衣服,躲在后排座椅和后备箱的缝隙里,你那时候只顾着看包,当然没看见。”沈砚把笔记收起来,“她既然不挑明,咱们就先装作不知道,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你晚上睡外间,警醒点,我怕卡特晚上搞小动作。” 赵虎应了一声,把防刺服扔给沈砚,自己抱着被子睡在了外间的沙发上,手里攥着电击枪,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沈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王磊被绑的画面,一会儿是父亲失踪的脸,一会儿是苏清平静的眼神,折腾到后半夜,刚有点睡意,突然听见门口的啤酒瓶“哐当”一声倒了。 他瞬间清醒,摸出枕头下的折叠匕首,悄声走到外间,看见个穿黑色紧身衣的黑影正翻窗户进来,脚尖刚落地,就伸手往桌上放的沈砚的背包摸过去。 “什么人!”沈砚低喝一声,一脚踹了过去,那黑影反应极快,侧身躲开,手里的短刀直接刺向沈砚的胸口,沈砚往后一躲,匕首划在他的外套上,割开个大口子。 赵虎也被吵醒了,嗷的一声扑过去,那黑影见势不妙,转身从窗户跳了出去,赵虎跟着跳出去追,跑了半条街也没追上,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妈的,跑太快了,没追上。”赵虎喘着气,拍了拍身上的灰,“没偷着啥东西吧?” 沈砚摇了摇头,低头看见窗台上掉了个东西,捡起来一看,是张老式的不干胶贴纸,边缘已经磨得起卷了,上面印着个半摸金符半考古锤的图案——那是20年前沈建军和苏父所在的联合考古队的专属标记,当年沈建军的行李上,全贴的这个。 沈砚的指尖瞬间凉了,这个标记早就消失了二十年,怎么会出现在这? “沈先生,没出事吧?” 门口传来苏清的声音,她披着件外套,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了澡:“我刚起夜,看见个穿黑衣服的人往西边跑了,要不要我叫卡特的人帮忙追?” 沈砚看着她领口的银色考古徽章,捏着手里的贴纸,突然笑了笑:“不用了,小毛贼而已,没丢什么东西。” 苏清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赵虎凑过来,皱着眉问:“砚哥,你咋不让追啊?还有你手里拿的啥?” 沈砚把贴纸塞进兜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邙山,山风吹得窗户哐当响,他摸了摸胸口的鬼玺图,声音冷得像冰:“追不上的,对方不是来抢图的,是来给我们提个醒的——除了卡特的人,还有第三拨人在盯着这趟活,而且这个人,肯定和我爸当年的考古队有关系。” 赵虎愣了愣,还要问什么,沈砚摆了摆手:“睡吧,明天一早就入山,今天晚上的事,别告诉卡特的人。” 他躺回床上,把那张贴纸拿出来,就着月光看,贴纸背面还写着个极小的“苏”字,字迹和父亲笔记上的一模一样。沈砚捏着贴纸,想起苏清刚才平静的眼神,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父亲说“遇姓苏的可信一半”,这另一半,到底是敌是友?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隐约能听见远处邙山的狼嚎,沈砚把贴纸塞进笔记的夹层里,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而那个藏在暗处的第三拨人,说不定就是解开父亲失踪真相的关键。 第三章:入山 天刚蒙蒙亮,招待所门口就聚齐了人。卡特带来的六个手下都背着塞满爆破装置和工兵铲的登山包,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别着枪,昨天被烫烂手的刀疤站在最后面,右手缠着厚厚的渗血纱布,眼神像淬了毒似的盯着沈砚,被赵虎故意撞了下肩膀也不敢发作,只敢咬着牙往旁边躲了躲。 “都别耽搁了,现在就入山,再晚等太阳升起来,山里的雾散不干净,容易迷路。”卡特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抬眼看向沈砚,“沈先生,图该拼一拼了吧?” 沈砚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防水袋裹着的半张帛图递过去,苏清也从背包侧袋拿出自己那半张,两张泛黄的帛图在青石台阶上铺开,边缘的断纹严丝合缝,刚好拼成一幅完整的邙山支脉地形图,图上用朱砂标了三个错落的红点,蜿蜒的洛水支流像条玉带似的绕着红点流过。 “这是北魏皇室墓常用的三星定位法,三个红点分别对应天、地、人三才,主墓室就在三个点的中心交汇处。”苏清蹲下身,指尖点了点最偏西的那个红点,“按史料记载,孝文帝疑冢选址最讲究‘背山面水,负阴抱阳’,这个位置刚好符合。” “不对,”卡特皱着眉指了指东边的一条小路,“我前两天收到线报,有一拨土夫子已经探过路了,东边那个山坳里有现成的盗洞,往那边走省一半的力气,我看直接走东边就行。” 沈砚收起帛图塞进怀里,拿起罗盘转了转,指针稳稳指向西边:“寻龙诀有言‘葬于山北,藏于水阴’,东边是阳坡,正午太阳直晒,北魏鲜卑族信奉日落为安,绝不会把墓建在阳面。你要想找死就走东边,我不拦着。” 说完他背着包转身就往西边的林子里走,赵虎拎着工兵铲跟在他身后,路过卡特身边的时候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匕首,卡特咬了咬牙,看了眼沈砚的背影,只能挥挥手让手下跟上。 走了还不到十分钟,前面探路的两个手下突然发出两声惨叫,沈砚回头看,两个人的左腿都被兽夹死死咬住,锯齿状的夹齿扎进肉里,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把地上的枯草都浸成了暗红色。 “他妈的,谁在这儿下的夹子!”卡特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阴着脸看向沈砚,“沈先生,你这路选的可不太妙啊。” “山民下的野猪夹,专夹不长眼的东西。”沈砚挑了挑眉,“我刚才说过东边不能走,你非要让人先探路,怪谁?” 卡特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让两个手下搀着受伤的人原路返回,剩下的人老老实实跟在沈砚后面,再也不敢提走捷径的事。 深秋的邙山满是枯黄色的茅草,风刮过的时候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草里跟着走。沈砚攥着罗盘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蹲下来摸一摸地上的土,偶尔拿洛阳铲打个探眼,赵虎跟在他身边警戒,眼神扫过周围的树林,手指一直搭在腰上的电击枪上。苏清走在中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沈砚的背影,手指摩挲着领口的考古队徽章,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前面的树林里出现了一片空地,地上散落着十几个洛阳铲的探眼,还有半个长了绿毛的白面馍,空地中间有个半人高的盗洞,洞口的土还没完全风化,明显是最近半个月刚挖的。 “就是这儿!”卡特的眼睛一下亮了,他身后两个刚入伙的年轻手下更是急功近利,没等沈砚说话就往前冲,“老大,我们先下去探路,找到鬼玺我们头功!” “回来!”沈砚刚要拦,两个人已经猫着腰钻进了盗洞,紧接着就听见两声短促的惨叫,两只沾满血的手从洞口伸出来晃了晃,然后就没了动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卡特脸色发白,掏出手枪对着洞口打了两枪,没听见回应,才示意刀疤过去看看。刀疤硬着头皮蹲下来,拿手电筒往洞里照,吓得“卧槽”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了!两个人胸口都被射穿了!” 沈砚走过去,蹲下来往洞里看,两具尸体倒在离洞口不到三米的地方,胸口各插着三根青铜弩箭,箭头泛着青黑色的光,明显浸过毒。他伸手拽住其中一支箭的尾羽拔出来,箭尾刻着个极小的鲜卑文“杀”字,箭身还刻着云纹,是北魏皇室墓独有的制式。 “是穿心箭机关,”沈砚把箭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墓的外围只要有人挖盗洞,碰到预埋的触发线,两侧的机括就会发射弩箭,百步之内无活口。之前那拨土夫子估计就是折在这儿了,这机关没被触发过,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疑冢就在这附近。” 卡特的脸又白了几分,剩下的三个手下也都往后退了退,再也不敢抢着往前冲。沈砚拿起罗盘又转了转,抬头往半山腰看,半山腰孤零零立着一棵歪脖子松树,树身往南边歪了将近四十度,枝桠刚好对着山下的洛水支流,阳光照下来,树影刚好落在盗洞的位置。 “看见了吗?那棵歪脖子松就是墓门的标记。”沈砚抬手指了指松树,“按寻龙诀的说法,‘歪松把门,冥府开道’,墓门就在松树下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上爬,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松树底下,赵虎拿工兵铲挖了没十分钟,就露出了青灰色的墓砖,砖面上刻着云纹和鲜卑文的符咒,是北魏皇室墓的专属砖。卡特激动得手都抖了,掏出手机点开实时视频递到沈砚面前,视频里王磊被绑在椅子上,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沈先生,别废话了,赶紧开门。”卡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门开了我让人把刀撤了,等拿到鬼玺,我立刻放他走,要是你敢耍花招,我现在就让人割了他的喉咙。” 沈砚盯着视频里王磊吓得发白的脸,咬了咬牙,接过赵虎递过来的撬棍,两个人把撬棍插进两块墓砖的缝隙里,喊了一声号子一起使劲,“轰隆”一声闷响,厚重的石门被撬开了一道半米宽的缝,一股带着霉味和朱砂味的冷风从缝里冲出来,裹着大把黄纸冥币飘得满天飞。 紧接着,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从门后面传了出来,是《铡美案》里秦香莲的唱段,声音凄凄惨惨的,像是贴在人耳边唱的一样,尾音发颤,听得人后背发凉。卡特的手下吓得纷纷往后退,有个胆子小的直接掏出了枪,对着石门哆哆嗦嗦地喊:“有鬼!是殉葬的女鬼!” 苏清的脸色瞬间白了,往前凑了两步,盯着石门的缝隙,声音都有点发紧:“是殉葬乐妓的镇魂曲,史料记载孝文帝下葬的时候,特意抓了十二个戏班的乐妓殉葬,让她们在墓里唱百日镇魂曲,安抚墓主的魂魄,防止阴兵作乱。” 沈砚没说话,侧耳听了两句,那声音听起来像人声,但是仔细听就能发现尾音带着奇怪的共振,像是通过石壁震荡出来的。他蹲下来,拿手电筒往门后面照,强光扫过门后一尺远的青石板,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摸金符,纹路和他左手虎口的纹身一模一样,甚至符尾那道特意刻出来的小缺口都分毫不差——那是他父亲沈建军的专属记号,小时候他还拿着父亲的私章玩过,父亲说刻个缺口是给祖师爷留条缝,好放自己一条生路。 沈砚的指尖瞬间抖了,伸手摸了摸那个刻痕,石头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脏,刻痕边缘没有被严重风化的痕迹,最多刻了二三十年,刚好是父亲失踪的那段时间。 “发什么呆?赶紧进去啊!”卡特在后面不耐烦地催,伸手推了沈砚一把,沈砚回过神,把手里的罗盘攥得紧紧的。他之前一直以为父亲要么是死在了墓里,要么是隐姓埋名躲去了外地,现在看来,父亲不仅来过这里,甚至还特意留了记号,就是为了等他来。 苏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块青石板,眼神动了动,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转身从包里掏出防毒面具先给自己戴上了。 “砚哥,这是……沈叔的记号?”赵虎凑过来,看见那个摸金符也愣了,声音压得极低。 沈砚点了点头,没说话,掏出防毒面具戴上,接过赵虎递过来的工兵铲,第一个弯腰钻进了石门的缝隙里。唱戏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风从他耳边吹过,混着陈年的霉味,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喊他的小名。他摸了摸左手虎口的摸金符纹身,心脏跳得飞快。 爸,我终于找到你来过的地方了。 石门后面的前室黑漆漆的,手电筒的光扫过去,隐约能看见墙上画着彩色的壁画,风吹得地上的冥币打旋,那唱戏的声音还在响,像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沈砚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扫过墙角,又看见个一模一样的摸金符记号,箭头指着通往内室的方向。 他知道,父亲在给他指路。 第四章:前室流沙 众人跟着沈砚钻进石门,刚站稳脚,卡特带来的两个胆小的手下就腿软得差点跪下去——那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此刻就在耳边绕,凄婉的调子混着潮冷的霉味往骨头缝里钻,手电筒的光扫过漫天飘的黄纸冥币,活像进了什么阴曹地府的戏台子。 沈砚却没理会周围人的慌乱,蹲下身拿手电筒照向墙根,一排拇指粗的青铜编管整整齐齐嵌在石缝里,管口斜对着墓道方向,风从外面灌进来,流过管腔就发出高低错落的震动声,刚好凑成《铡美案》的调子。他伸手敲了敲那铜管,指尖传来和唱调一致的震颤,转头对身后的人冷声开口:“别鬼叫了,哪来的女鬼,是古人设的声障机关,风过铜管就出声,用来吓退盗墓的。”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卡特往地上啐了一口,骂了句“老东西玩的花样还挺多”,挥挥手让手下把手电筒都打开,前室的全貌终于露了出来。 这前室约莫有半个篮球场大,墙面铺满了彩色壁画,虽然过了一千多年,颜色依旧鲜亮得很。苏清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筒的光扫过壁画,声音带着考古人员特有的兴奋:“是孝文帝迁都的完整记录!你们看这一段,孝文帝手持黑色玉玺站在点将台上,台下的鲜卑骑兵列成方阵,这就是史料里记载的太和十八年,孝文帝以‘南征’为名率百万大军迁都洛阳的场景,他手里拿的就是鬼玺,北魏的调兵符。” 沈砚的视线也落在那幅壁画上,鬼玺的样式和他父亲笔记里画的一模一样,玺身刻着云纹和鲜卑文,玺钮是一匹昂首的黑马。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残图,心脏沉了沉:看来传说里的鬼玺确实存在,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老大!你看那儿!” 一个留着黄毛的手下突然喊了一声,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向前室正中央的供台,供台是整块汉白玉雕成的,上面摆着十几枚黄澄澄的金饼,每一块都有巴掌大,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刺眼的光,金饼旁边还摆着几个玉杯和玛瑙串,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卡特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带来的几个手下更是呼吸都粗了,那黄毛和另外两个年轻的手下不等卡特发话,嗷的一声就冲了过去,跑在最前面的黄毛手都已经伸到了金饼上方:“发了!这下他妈发了!” “别碰!”沈砚脸色骤变,伸手要拦已经晚了。 黄毛的指尖刚碰到最上面那枚金饼,就听见“咔哒”一声脆响,供台前面的地面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紧接着无数细沙从地面的裂缝里涌了出来,仅仅两三秒的功夫,那三个人脚底下的石板整个翻了过去,三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完整,就掉进了流沙里,只露了个头顶在外面,慌得伸手乱抓。 “救我!老大救我!” “是流沙陷阱!救我啊!” 卡特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惨白地看着那三个人被流沙一点点没过头顶,细沙还在不断往外涌,连带着整个前室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那流沙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地面的缝隙往四周漫,吓得剩下的几个手下纷纷往后退,挤到了石门边上。 “他妈的,怎么回事!”卡特掏出枪对着供台的方向打了两枪,子弹打在汉白玉供台上溅起几点火星,流沙却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已经漫到了众人脚边。 沈砚盯着地面的纹路看了几秒,突然抬头看向墙上的壁画:“是积沙墓的防盗机关,供台下面连着重力触发板,只要重量超过三十斤就会触发机关,整个前室的地面下面都是炒过的细沙,流动性极强,人掉进去根本爬不上来,再过五分钟整个前室都会被流沙填满,我们都得埋在这儿。” “那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想办法关了啊!”卡特急得一把拽住沈砚的领子,枪管直接顶在了沈砚的太阳穴上,“你要是想不出办法,我现在就崩了你!” 赵虎见状立刻上前,工兵铲的刃直接架在了卡特的脖子上,眼神冷得像冰:“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先把你脑袋削下来。” “都别闹!”苏清突然开口,手电筒的光死死盯着壁画的边缘,“沈砚你看,壁画的边框是八卦纹路!这机关的开关肯定藏在八卦对应的方位里!” 沈砚立刻抬头看,果然,壁画的四周刻着完整的先天八卦纹路,只是被颜料盖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遍寻龙诀里的机关解法,伸手指向壁画的两个位置:“乾位在西北,对应的是孝文帝手里的鬼玺浮雕,坤位在西南,对应的是旁边武士手里的配剑剑柄,两个位置同时按下去,就能关了机关!” 他话音刚落,苏清已经快步走到了西南位的壁画前,伸手摸了摸那武士的配剑剑柄,果然是活动的。她抬头看向站在西北位的沈砚,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下一瞬,两只手同时按在了对应的浮雕上。 “轰隆——”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往外涌的流沙瞬间停了,漫到脚边的细沙慢慢顺着裂缝倒流了回去,翻下去的石板也慢慢归位,要不是地上还残留着细沙和那三个人掉的背包,谁也看不出刚才这里吞了三个大活人。 紧接着,前室正对面的石壁传来一阵转动声,厚重的石门缓缓升了起来,露出后面黑黢黢的甬道,冷风从甬道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朱砂味。 “算你小子识相。”卡特松了口气,一把推开沈砚,挥挥手就要让手下往前走,沈砚却没动,眼神死死盯着苏清的脚边。 刚才苏清按完机关往后退的时候,一枚青白色的玉佩从她的冲锋衣口袋里掉了出来,滚到了沈砚的脚边,玉佩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沈”字,边角还有一道明显的磕痕——那是沈砚十岁那年,拿着父亲的玉佩玩,不小心掉在自家院子的青石板上磕出来的,当时他父亲沈建军还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说这是祖传的玉佩,丢了就打断他的腿。 沈砚的血瞬间冲到了头顶,他弯腰捡起那枚玉佩,手指都在发抖,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拔出腰上的伞兵刀,一步冲过去抵在了苏清的颈动脉上,刀刃冷得贴在苏清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淡淡的红痕。 “这玉佩哪来的?”沈砚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里的红血丝都爆了出来,“这是我爸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 赵虎见状立刻举着电击枪对准了苏清,卡特和他的手下也愣了,反应过来之后纷纷掏出枪,一时间整个前室里剑拔弩张,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当场火并。 苏清却一点都不慌,她抬眼看向沈砚,眼神坦荡得没有一丝躲闪,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知道你找了你爸二十年,我也找了我爸二十年,这玉佩的来历,等你到了主墓室,自然什么都清楚。” “你少跟我打哑谜!”沈砚手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刀刃已经刺破了苏清的皮肤,渗出了细小的血珠,“你是不是和我爸的失踪有关系?你到底是谁?” “沈先生,我要是想害你,你刚才按机关的时候我就能动手,没必要等到现在。”苏清的视线扫过旁边虎视眈眈的卡特,声音依旧平静,“卡特的耐心不多,你发小的命也不多,现在内讧,对谁都没好处。等拿到鬼玺,找到主墓室,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包括你爸的下落。” 沈砚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钟,他能感觉到苏清没有说谎,那眼神里的执拗和他找了父亲二十年的眼神一模一样。他慢慢收了刀,把那枚玉佩紧紧攥在手里,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声音冷得像冰:“最好是,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我第一个宰了你。” 卡特站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但是也明白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他打了个哈哈出来打圆场:“哎呀,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出去再说,现在主墓室的门都开了,赶紧走啊,鬼玺就在前面了!” 沈砚没理他,转头看向甬道的方向,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甬道两侧隐约能看到立着的人形影子,像是站着两排士兵。他攥了攥手里的玉佩,又摸了摸左手虎口的摸金符纹身,心脏跳得飞快。 苏清到底是谁?她怎么会有父亲的玉佩?父亲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所有的谜底,似乎都在甬道的尽头等着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第一个朝着甬道的方向走了过去。赵虎紧随其后,苏清擦了擦脖子上的血珠,看了眼沈砚的背影,也抬脚跟了上去。 没有人注意到,前室的墙角,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摸金符刻痕,箭头指着甬道深处,像是有人在黑暗里,默默给他们指了路。 第五章:甬道干尸 冷风顺着甬道往脖颈里钻,混着比前室更浓重的朱砂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沈砚刚踩上甬道的青石板就察觉到不对,石板表面覆着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苔,滑得厉害,卡特的手下刚走两步就差点摔个跟头,想起前室流沙吞人的惨状,众人都不敢再冒进,攥着手电筒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砚身后。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甬道两侧,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两边整整齐齐立着两排人形黑影,走近了才看清是穿北魏札甲的干尸,甲片上的铜锈绿得发暗,脸上的皮肤干瘪得像皴裂的树皮,可五官轮廓还清晰可辨,都是二十岁上下的青壮年,腰上挎着锈成铁疙瘩的环首刀,站姿笔挺,像列阵待发的禁军。 “我的娘哎,这是真的死人啊?”卡特的一个手下吓得声音都发颤,伸手就要去戳离他最近的干尸的脸,沈砚回头喝止的时候已经晚了,指尖刚碰到干尸的颧骨,半张脸就“哗啦”一下碎成了粉末,露出里面发黑的颅骨。 “不想死就别乱碰。”沈砚蹲下身,手电筒的光落在干尸露出来的胳膊上,那里纹着个黑褐色的图案,是匹昂首扬蹄的黑马,马蹄下踩着卷云纹,他的呼吸瞬间顿住。这个图案他太熟了,父亲沈建军的旧笔记本扉页上就盖着一模一样的印章,是20年前那支考古队的专属队标,他小时候偷拿印章在作业本上乱盖,还挨过父亲一顿揍。 他快步走到下一具干尸旁边,扯开干尸胳膊上破掉的甲片,果然,同样的黑马纹身赫然在目,连着看了七八具,无一例外。沈砚指尖发凉,反应过来——当年父亲设计考古队队标,本来就是参考了北魏禁军的专属纹章,那之前夜宿黑水镇时偷袭他们的人,掉的也是这个图案的纹身贴纸,说明那些人绝对和当年的考古队有关系。 甬道越往里走越窄,两侧的干尸也越来越密集,走了大概三十米,最前面的一具干尸吸引了沈砚的注意。这具干尸比其他人高出大半个头,姿势也不是标准的站姿,右手往前伸着,指节弯曲,像是攥着什么东西要递出来。 沈砚小心地凑过去,指尖刚碰到干尸的手指,风化了千年的指骨就碎了两块,一个铜色的圆疙瘩“当啷”掉在石板上,滚到他脚边。他捡起来用袖口擦干净表面的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是个磨得发亮的铜烟嘴,侧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砚”字,是他小学三年级上手工课,拿刻刀磨了三天才刻出来的,当时手被刻刀划了三个口子,父亲还笑着说这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天天揣在贴身的口袋里,抽旱烟的时候必用这个烟嘴,失踪前的那天晚上,父亲还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用这个烟嘴抽烟,摸他的头说等回来带他去邙山摘酸枣。 铜烟嘴的温度冷得像冰,冻得沈砚手指发疼,20年的思念和恐慌瞬间翻涌上来,他腿一软差点蹲在地上,喉咙里堵得发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烫。 卡特站在后面看得清楚,见沈砚失魂落魄的,眼神转了转,给旁边的副手递了个眼色。那副手早就觊觎沈砚怀里的半张鬼玺图,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凑过去,伸手就往沈砚的怀里掏。 “我看你是活腻了。” 赵虎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一直盯着周围的动静,见状直接跨步上前,左手揪住副手的后衣领往后一拽,右手的伞兵刀瞬间抵在了对方的颈动脉上,刀刃稍微用力,就割破了一层皮,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染红了副手的衣领。 卡特的手下瞬间慌了,齐刷刷掏出枪对准沈砚和赵虎,赵虎完全没怕,把副手往自己身前拉了拉挡枪,刀刃又紧了紧:“你们敢开一枪,我先把他的喉咙割破,我看你们没了副手,谁帮卡特卖命。” 沈砚这才缓过神,把铜烟嘴紧紧攥在手里塞进贴身口袋,抬手掏出手枪直接顶在了卡特的脑门上,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整个人的气场冷得像冰:“卡特,你什么意思?明抢?” 卡特别了别腰里的枪,脸上挤出个僵硬的笑:“误会,都是误会,我手下不懂事,见你蹲在地上以为你出事了,想过去扶你一把。” “扶我?手往我怀里伸?”沈砚的枪口又往前递了递,顶得卡特的额头都凹下去一块,“我告诉你,鬼玺图只有我能看懂,你现在把我逼急了,我直接把图撕了,咱们所有人都困死在这儿,我发小要是死了,我拉着你整个团伙陪葬。” 卡特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知道沈砚说得出做得到,现在除了沈砚没人能解墓里的机关,真闹僵了他半毛钱好处都捞不到。他反手就给了旁边的副手一个狠狠的耳光,打得对方嘴角直接出血:“废物!谁让你碰沈先生的!给沈先生道歉!” 那副手捂着脸敢怒不敢言,低着头哆哆嗦嗦说了句对不起,赵虎见沈砚递了个眼色,才松了手把人往前一推,差点摔在干尸身上:“再有下次,我直接把你头拧下来当夜壶。” “沈先生你消消气,我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卡特打了个哈哈打圆场,掏出卫星电话拨了个号开了免提,那边很快传来下属的声音,他吩咐了两句,很快就传来沈砚发小狗子沙哑的声音,还带着铁链哗啦的响动:“砚哥!你别管我!这群人是疯子,你赶紧走!” “狗子你撑住,我马上就救你出来。”沈砚的声音刚放柔,卡特就挂了电话揣回兜里,笑得一脸伪善:“你放心,他现在安全得很,只要拿到鬼玺,我第一时间放人,绝不食言。” 沈砚没接话,只是攥了攥口袋里的铜烟嘴,转身继续往甬道深处走。苏清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紧绷的后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 甬道里静得可怕,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朱砂味浓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又走了二十多米,前面终于出现了一堵平整的石壁,看样子是到了甬道的尽头。沈砚刚要拿手电筒照石壁上的机关纹路,就听见石壁后面传来一阵模糊的说话声。 所有人都瞬间停住了脚步,卡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下们都端着枪对准石壁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喘。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常年抽烟的沙哑,喊的是:“砚子?是砚子来了吗?” 沈砚手里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光柱滚到了一边,照得两侧干尸的影子晃来晃去。“砚子”是他的小名,除了父亲沈建军,没有外人会这么叫他!那声音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和他记忆里父亲的声音一模一样,连喊他名字时的温柔语气,都和二十年前父亲站在院子门口喊他回家吃饭时分毫不差。 “沈砚?你怎么了?”赵虎见他脸色惨白,赶紧过来扶他的胳膊。 沈砚的嘴唇抖得厉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堵石壁,声音都在发颤:“是我爸……是我爸的声音……他在里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卡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苏清也猛地抬头看向石壁,眼神里满是震惊。那声音还在继续,隔着厚重的石壁传过来,温温柔柔的,像是怕吓着他:“砚子,别怕,爸在这儿等你二十年了……” 甬道里的风突然变得更冷,吹得人后背发寒,沈砚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响:他找了二十年的父亲,真的就在这堵石壁后面,等着他。 第六章:假父迷烟 “砚子,别怕,爸在这儿等你二十年了……” 那声音隔着石壁飘过来,软得像小时候父亲晒过的棉被,沈砚脑子一热,伸手就往石壁上摸,赵虎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冷静点!沈叔失踪二十年了,怎么可能刚好在这儿等你?万一有诈怎么办?” “不可能错,那就是我爸的声音!”沈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划过冰冷的石壁,很快摸到一个凹进去的纹路,正是那匹踩着卷云的黑马——和干尸胳膊上的纹身、父亲笔记本上的队标一模一样。他几乎是本能地按了下去,石壁发出沉闷的“轰隆”声,缓缓向上抬升,尘灰混着更浓的朱砂味扑了出来。 卡特在后面看得眼睛发亮,挥了挥手让手下端着枪走在前面,众人鱼贯而入,里面是个方圆二十多米的石厅,墙上刻满了鲜卑文的祭文,正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鼎,鼎旁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冲锋衣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攥着个半旧的旱烟袋,烟杆上还挂着个红绳编的小老虎,和沈砚记忆里父亲烟杆上挂的那个,分毫不差。 男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沈砚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那张脸和他家客厅挂的父亲旧照片上的脸一模一样,额头上有一道两厘米长的疤,是当年他小时候爬树摔下来,父亲伸手接他被树枝划的,眼角的皱纹,笑起来左边脸颊的酒窝,连鬓角白了的纹路都对得上。男人看着他,眼睛里泛起水光,声音还是那熟悉的沙哑:“砚子,都长这么大了,你18岁成人礼偷偷在左手纹摸金符,躲在赵虎家三天不敢回家,还记不记得?” 赵虎也愣住了,这事当年只有他们仨知道,连沈砚的妈都没说过,他下意识就松开了攥着沈砚手腕的手。沈砚向前走了两步,男人也抬起左手朝他伸过来,掌心的纹路都和记忆里父亲的掌心差不多,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瞬间,沈砚的目光扫过对方的左手——五根手指完整,小拇指修长,连个伤疤都没有。 沈砚的动作瞬间顿住,周身的血液几乎凉透了。 他爸沈建军20年前那次下墓,为了救苏清的父亲苏明远,被松动的落石砸掉了左手小拇指的半截,指骨都露了出来,后来好了之后剩下的小拇指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二长,这个事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就连当年的考古队报告里都没写,是只有他们两个至亲才知道的秘密。 “你不是我爸。” 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伞兵刀已经划了出去,刀刃快得带起一阵风,擦着对方的脸颊划过,一张薄得像蝉翼的人皮面具“啪”地掉在地上,露出下面一张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的脸,眉眼锋利,和旁边站着的苏清有七分像。 “沈先生好眼力。”年轻男人笑了笑,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胶水,露出虎牙,“我还以为我这面具做的天衣无缝呢,怎么露馅的?” “我爸左手少了半截小拇指,你有。”沈砚的刀尖指着他的喉咙,眼神冷得能杀人,“你是谁?为什么冒充我爸?之前黑水镇偷袭我们的人是不是你?” 卡特在旁边看得脸都绿了,他本来以为真的找到了沈建军,还能逼着沈建军交出剩下的图,没想到是个冒牌货,气得当场就拔了枪:“哪来的小兔崽子敢耍老子?我一枪崩了你!” “你要是敢开枪,你们所有人都得给我陪葬。”年轻男人笑得一脸无所谓,伸手按了一下身后石壁上的一个凸起的纹路,“忘了告诉你们,这石厅里的毒烟机关,只有我能关。” 他话音刚落,石厅四周的石缝里就冒出了大量淡紫色的烟雾,闻起来有淡淡的甜香味,卡特的一个手下吸了一口,突然就瞪圆了眼睛,举着刀对着旁边的同伴就砍,嘴里疯疯癫癫地喊:“阴兵来了!干尸活了!别过来!我杀了你!” 剩下的几个手下也跟着不对劲,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说自己看到了被流沙吞了的兄弟来索命,有的拿枪乱扫,子弹打在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还有的互相掐着脖子滚在地上,没一会儿就有三个人倒在地上没了气,剩下的也都挂了彩,整个石厅里乱成了一团。 “都捂住口鼻!别吸那烟!是曼陀罗混朱砂的致幻剂!”沈砚大喊一声,一把拽过旁边愣着的苏清,把自己的防毒面具扣在她脸上,另一只手翻出随身药包里的干石菖蒲——出发前他翻父亲的笔记,特意记下了北魏墓常用的防盗毒烟的解法,石菖蒲碾成碎末闻了就能解曼陀罗的幻觉,他出发的时候特意塞了满满一包。 他用刀柄把石菖蒲快速碾碎,先塞了一把给赵虎,又扔了两把给卡特那边:“不想死就碾碎了闻,别浪费我东西。” 卡特这边还剩四个手下,已经疯了两个,剩下的两个赶紧接过石菖蒲碾碎了往鼻子里塞,卡特自己也抓了一把揉碎了吸了两口,刚才有点发晕的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气得脸都青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淡紫色的毒烟慢慢散了,石厅里恢复了安静,年轻男人靠在石壁上,手里把玩着个小小的录音笔,刚才的“沈建军”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从里面飘出来:“砚子,爸在这儿等你二十年了……” 苏清突然冲了过去,挡在年轻男人面前,对着沈砚和卡特摇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别伤他,他是我哥,苏明。” “你哥?”沈砚愣住了,刀尖垂了下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要找卡特杀我爸的证据。”苏清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口袋里掏出个旧的工作证,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上面印着当年邙山考古队的标识,照片上的男人眉眼和苏明、苏清都像,名字那栏写着“苏明远”,旁边还有沈建军的签字,“20年前,我爸和你爸一起下这个墓,遇到了卡特的走私团伙,卡特要抢鬼玺卖到国外,我爸和你爸不肯把图交出来,我爸被卡特当场打死,你爸带着半张图跳了崖,所有人都以为你们俩都死了。那年我才6岁,我哥10岁,我们俩在孤儿院长大,找了卡特十几年。” “我们知道卡特手里有半张鬼玺图,一直在找你家的另一半,所以我故意应聘了他的考古顾问,我哥提前半个月就进了墓,布置录音和机关,之前黑水镇偷袭你们的人是我,掉的那个纹身贴纸是我故意留的,就是想提醒你,当年的考古队还有幸存者。”苏明从石壁后面走出来,把录音笔关了,“刚才的声音是我从当年我爸留的录音带里剪出来的,你爸当年和我爸一起录工作记录,我特意剪了他喊你小名的片段,就是怕你不信,不肯进这个石厅。” 沈砚攥着手里的铜烟嘴,指尖发凉,他想起父亲笔记里写的“遇姓苏的可信一半”,原来早在20年前,父亲就给他留了提示。 卡特在旁边听得咬牙切齿,举着枪对准苏清的头:“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崽子在搞鬼,我当年就应该把你们两个一起弄死,省得现在坏我好事!” 赵虎瞬间跨步挡在苏清前面,伞兵刀对着卡特的方向:“你动她一下试试?”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苏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半张泛黄的纸片,晃了晃,“卡特手里的半张,沈砚手里的半张,全都是缺了主墓室坐标的残品,真的完整的图,当年我爸和你爸拆成了三份,这是第三份,藏在我爸当年的工作证封皮里,三份拼起来,才能找到主墓室的入口。” 他说着把那张残图递过来,沈砚接过图,又掏出自己怀里的半张,卡特也咬了咬牙,把自己的半张扔了过来,三张残图拼在一起,刚好是一张完整的《邙山鬼玺图》,最中间标着主墓室的位置,就在这石厅后面的千斤闸后面,闸口的机关是九宫八卦锁,只有懂寻龙诀的人才能开。 沈砚的目光落在图上那个熟悉的摸金符小标记上,那是父亲的笔迹,他瞬间明白,20年前父亲早就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就等着他来,阻止卡特把鬼玺带出中国。 石厅外面的甬道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脚步声,人数不少,赵虎瞬间警惕地端起了枪,看向甬道的方向:“不对劲,还有人过来了。” 苏清的脸色也变了:“是邙山本地的走私团伙,我之前见过他们的纹身,他们也盯着这个墓很久了!” 卡特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知道本地走私团伙人多势众,真要是打起来,他这边剩下的几个人根本不是对手。沈砚攥着三张拼好的鬼玺图,目光扫过千斤闸上的九宫八卦锁,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七章:三方混战 甬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密,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十几个蒙着黑面巾的人就冲了进来,每个人胳膊上都印着那匹踩云黑马的纹身,手里攥着开山刀和自制土枪,为首的刀疤脸晃了晃手里的五四式,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把鬼玺图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妈的,敢截老子的胡?”卡特啐了一口,率先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刀疤脸的耳朵飞过去,打在后面的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给我干死他们!” 瞬间整个石厅里枪声、喊杀声混作一团,子弹乱飞打在青铜鼎上叮当作响,赵虎一把将沈砚按在石台子后面,自己端着枪躲在侧面点射。他是退伍侦察兵,枪法准得很,两枪就放倒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蒙面人,刚要换弹夹,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左胳膊飞过去,瞬间鲜血就浸透了他的冲锋衣袖口。 “虎子!”沈砚抓过随身的急救包扔给他,顺手捡起地上一把开山刀,砍翻了一个冲过来抢图的蒙面人,刀刃砍在对方的防弹衣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你没事吧?” “死不了!”赵虎咬着牙把子弹压进去,撕下布条胡乱缠了缠胳膊,血很快就把布条洇透了,他却像是没知觉一样,抬手又是一枪放倒了一个要偷袭苏清的人。 苏明护着苏清躲在青铜鼎后面,脸上溅了好几滴血,他手里攥着个银色的U盘,眼神死死盯着对面开枪的卡特,突然对着沈砚喊:“沈砚!这伙人是卡特之前联系的本地下线,本来打算拿到鬼玺就黑吃黑,现在卡特想独吞,他们才追过来的!20年前就是他们给卡特带的路,害死了我爸和你爸!” 他话音刚落,一个蒙面人绕到了鼎的后面,举着开山刀对着苏清的后背就劈了下去,苏明想都没想就转身扑了过去,冰冷的刀刃直接捅进了他的右胸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胸前的冲锋衣。 “哥!”苏清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抬手一枪崩了那个蒙面人,伸手扶住倒下来的苏明,“你别吓我!我带你出去,我们还没给爸报仇,你不能死!” 苏明咳了一口血,视线扫过沈砚手里攥着的铜烟嘴,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手里的U盘塞到沈砚手里,指尖冰凉,气若游丝:“三张图拼好……卡进铜烟嘴的凹槽……里面有我爸留的证据……这U盘里是卡特这二十年走私文物的所有记录,还有你爸的下落……他没死……在山脚下等着你们……鬼玺是中国的,半片都不能落到外国人手里……” 他的手垂下去的瞬间,沈砚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之前他还在气苏明假扮父亲扰乱他的心神,此刻看着对方逐渐失去温度的脸,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沉甸甸的责任。他顺着苏明的提示,把三张拼合的鬼玺图往铜烟嘴侧面的凹槽里一卡,铜烟嘴“咔哒”一声弹开,里面掉出来个小小的内存卡,上面还刻着个微型的摸金符标记,果然是父亲的手笔。 “我知道了。”沈砚把内存卡和U盘一起塞进贴身的防水口袋里,伸手替苏明合上了还睁着的眼睛,转头看向卡特的眼神里已经淬了冰。 卡特那边也折了两个手下,现在就剩他和两个贴身保镖,刀疤脸举着刀红着眼冲过来要砍卡特,边跑边喊:“卡特你个狗娘养的!之前说好的鬼玺卖了钱五五分,你敢黑吃黑?我杀了你!” 卡特侧身躲过刀刃,抬手一枪直接打在了刀疤脸的额头上,刀疤脸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剩下的蒙面人一看头目死了,瞬间乱了阵脚,赵虎趁机连开三枪放倒了三个,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对,转身就往甬道外面跑,嘴里还喊着“鬼玺有诅咒!碰了的都得死!” 卡特喘着粗气,脸上溅了一脸血,他举着枪一步一步走到沈砚面前,枪口抵在沈砚的太阳穴上,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实时录像,屏幕里沈砚的发小被绑在椅子上,旁边的蒙面人举着刀抵在他的脖子上,镜头晃了晃,传来卡特手下阴恻恻的声音:“老大,什么时候动手?” “沈砚,我知道你重情义。”卡特的声音冷得像蛇,指尖按着扳机,“现在立刻给我开千斤闸的九宫八卦锁,我数三个数,你不开,我现在就让人割了他的喉咙。” “一。” 沈砚的拳头攥得咯吱响,他看了一眼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清,又看了一眼胳膊还在流血的赵虎,最后把目光落在千斤闸上的九宫八卦锁上——那锁上刻着的八个卦象,和他父亲笔记里画的分毫不差,锁的右下角还刻着个小小的摸金符标记,显然是父亲当年特意留给他的提示,笔记里写得清楚,北魏墓的九宫锁要按“寻龙分金定八卦,乾坎坤离走正门”的顺序开,错一个就会触发自毁机关。 “二。” “我开。”沈砚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走到千斤闸旁边,指尖拂过冰冷的九宫格转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想起父亲笔记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摸金的本事,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以前用来吃饭,现在得用来守着老祖宗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依次按在了乾、坎、坤、离四个卦象上,最后顺时针转了三下中间的八卦盘。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千斤闸缓缓向上抬升,里面传来一阵阴冷的风,混着淡淡的松香味道,黑黢黢的通道望不到头,岩壁上还留着20年前考古队用荧光粉画的箭头,显然就是通往主墓室的路。 卡特眼睛亮得像要冒光,生怕里面有机关,伸手就把沈砚拽到自己前面,枪口死死抵着他的后背:“你走前面,敢耍花样我一枪崩了你。赵虎和那个女的跟在后面,要是敢跑,我直接让手下撕票,你们谁都别想活。” 赵虎咬着牙扶着苏清,跟在沈砚后面走,苏清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把苏明掉在地上的手枪揣进怀里,手指已经放在了扳机上,眼神冰冷地盯着卡特的后背,像是盯着一个死物。 沈砚走在最前面,手电的光扫过岩壁上的荧光箭头,每一个箭头旁边都刻着个 tiny 的摸金符,那是父亲20年前留下的路标,一路指向主墓室的方向。他攥着怀里温热的U盘和内存卡,能清楚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20年的失踪真相,两代人的血海深仇,还有传说中的北魏鬼玺,都在通道的那头等着他。 通道越走越宽,空气里的松香味也越来越浓,走了大概五十多米,前方的视线突然开阔,隐隐能看到半人高的黑色石玺的轮廓,卡特的呼吸变得急促,抵在沈砚后背的枪口也越来越用力,甚至忍不住伸手推了沈砚一把:“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沈砚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手电的光落在前方的石台上,刚好照到上面刻着的鲜卑文铭文,他扫了一眼,心里瞬间沉了下去——那铭文的内容和父亲笔记里记的北魏自毁机关的触发警告一模一样,根本不是什么能号令阴兵的鬼玺,是整个墓的自毁按钮。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卡特已经迫不及待地推着他往前冲,嘴里还疯疯癫癫地喊着:“鬼玺是我的!卖了它我就是亿万富翁!” 第八章:鬼玺触发 几人刚冲进主墓室,卡特就迫不及待地把抵在沈砚后背的枪撤了下来,瞪着眼睛扫视四周,呼吸粗得像拉风箱。 主墓室比想象中还要开阔,三丈高的穹顶绘着完整的北魏星象图,用金粉嵌着北斗七星的方位,哪怕过了一千多年,手电扫上去还能看到细碎的金光。墓室正中间摆着一具半人高的金丝楠木棺椁,椁身浮雕着孝文帝迁都洛阳时率军出征的场景,战马奔腾、旌旗猎猎,每一刀都刻得栩栩如生。棺椁前三步远的石台上,稳稳立着那枚传说中的鬼玺——半人高的玄黑色石材,玺身刻着云纹和鲜卑符文,玺钮是盘绕的双螭龙,哪怕隔着十几步远,都能感觉到石材上散出的阴冷气息。 “就是它!就是它!”卡特的眼睛亮得要滴出血,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沈砚,趔趄着就往石台的方向冲,靴子踩在满地的陶俑碎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别碰!那是机关触发器!”沈砚脸色骤变,伸手去拽卡特的胳膊,却抓了个空。他刚才扫到石台上刻的鲜卑铭文,和父亲笔记里记载的北魏墓自毁机关警告一模一样,根本不是什么能号令阴兵的神物,是引动整个墓坍塌的开关! 卡特哪里肯听,他为了这枚鬼玺筹谋了二十年,手上沾了两条人命,连苏清的父亲和当年的考古队员都死在他手上,此刻鬼玺就在眼前,别说是机关,就算是阎王在跟前他也敢闯。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石台上,伸手就攥住了鬼玺的双螭龙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疯疯癫癫地大笑:“是我的!鬼玺是我的!以后整个邙山的宝贝都是我的!” 他话音刚落,整个墓室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脚下的石板开始剧烈震动,穹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紧接着,墓室四周的墙面上发出一连串机括转动的“咔哒”声,十几处暗格同时弹开,黑压压的蜂群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翅膀震动的嗡嗡声盖过了所有人的呼吸声。 “是墓里养的毒蜂!”沈砚心头一紧,拽着身边还没反应过来的苏清和赵虎就往棺椁后面的死角躲,“快蹲低!这蜂子蛰三口就能要人命!” 卡特的两个贴身保镖刚要跟着躲,动作慢了半拍,黑压压的蜂群瞬间就扑了上去,两人疼得撕心裂肺地惨叫,伸手在脸上胡乱拍打,可越打蜂群缠得越紧,不过半分钟的功夫,两人就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肿得发黑,死状可怖。 卡特自己也没逃掉,十几只毒蜂蛰在他的脸上、脖子上,疼得他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不成调的惨叫,疯疯癫癫地喊:“阴兵!是阴兵索命!我就知道碰了鬼玺会召阴兵!救命!快救命啊!” 沈砚他们躲在棺椁和石壁形成的死角里,这里刚好有从墓道吹进来的穿堂风,毒蜂顺着风飞,很少往这边靠。沈砚掏出随身带的干艾草,这是他下墓前特意装在背包里的,本来是防毒虫的,此刻刚好派上用场。他用打火机点着艾草,浓烈的烟味散开来,围着他们打转的几只毒蜂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赵虎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咬着牙撕了块干净的布重新包扎,盯着地上疯喊的卡特啐了一口:“这狗娘养的,自作自受,真以为有什么阴兵?我看他就是坏事做多了自己吓自己。” “本来就没有什么阴兵。”沈砚拿着手电照向棺椁侧面的墓志铭,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鲜卑文,他跟着父亲学过五年的鲜卑古文字,扫一眼就能看懂大概的意思,“你们看这墓志铭,写得清清楚楚,孝文帝生前怕死后被盗墓,特意在墓里设了这套自毁机关,这所谓的鬼玺,确实是北魏的调兵兵符,但也是机关的触发开关,只要有人碰它,就会打开暗格放毒蜂,再过五分钟,整个墓的承重墙就会塌,把进来的人全都埋在里面。” 苏清攥着手里的枪,脸上还沾着苏明的血,她盯着沈砚手里的手电光,声音还有点发颤:“那我们之前在墓门听到的女子唱戏声,还有石厅里听到的你父亲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总不能也是巧合?” “哪有那么多巧合。”沈砚笑了笑,把手电照向甬道入口的方向,那里的岩壁上嵌着十几个拳头大小的青铜钟,“看到那些青铜钟了吗?这些钟的大小、间距都是算好的,风从墓道吹进来的时候,就会撞响这些钟,发出的声音和女子唱戏的调子差不多,古代工匠故意这么设计的,就是为了吓退盗墓的。至于石厅里的声音,你哥不是都坦白了吗?是提前录好的录音,用藏在石缝里的蓝牙音箱放的。”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墙上泛着暗红色的石壁:“还有第六章石厅里的致幻烟,也不是什么墓里的怨气,是这石壁上刷了一层朱砂混合曼陀罗花粉的涂料,只要有明火或者温度升到二十五度以上,就会挥发出致幻物质,让人产生幻觉互相残杀,当年你父亲和我爸带的考古队,就是有队员不小心点了火把,才差点中招,后来我爸在笔记里特意记了这件事,提醒进来的人不要随便点火。” 所有之前看起来怪力乱神的异象,此刻全都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根本没有什么阴兵索命,也没有什么鬼玺的诅咒,全是一千多年前的北魏工匠设下的防盗机关,还有后来人心的算计。 沈砚说着,拿着手电往棺椁后面的石壁上照,果然在靠近地面的位置,看到了父亲刻下的记号:一个小小的摸金符,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石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块,石块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关”字,显然就是机关的总开关。 “找到了。”沈砚松了口气,刚要上前去按开关,就听到主墓室西侧的侧室里传来一阵咚咚的撞击声,还有含糊的呜呜声,像是有人被堵了嘴在喊。 “是阿远!”沈砚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他被绑架的发小陆远的声音,刚才卡特说把他关在主墓室的侧室里,没想到是真的。 赵虎立刻端起枪,往侧室的方向瞥了一眼:“我去救他,你先关机关?” “不行,”沈砚摇了摇头,“现在震动越来越厉害,最多还有十分钟墓室就要塌了,我先关机关,不然我们都得埋在这里。”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原本躺在地上打滚的卡特突然爬了起来,他的脸已经被毒蜂蛰得肿成了猪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手里却还攥着那把手枪,眼神猩红地盯着沈砚,另一只手还死死抱着那枚刚从石台上拽下来的鬼玺,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不准关!鬼玺是我的!我要带它走!谁敢拦我我就杀了谁!” 他话音刚落,穹顶又掉下来一大块碎石,砸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扬起的灰尘呛得他咳了好几声,整个墓室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甚至能听到承重墙开裂的咔嚓声,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沈砚盯着卡特手里的枪,后背绷得紧紧的,手悄悄摸向了腰后别着的短匕首,赵虎也端起了枪对准了卡特,苏清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手枪的扳机上,三个人和卡特形成了对峙的局面,空气里全是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而侧室里的撞击声还在持续,越来越急,显然陆远也察觉到了墓室要塌,正在拼命想办法逃出来。 第九章:终极对决 穹顶的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掉,脚下的石板晃得人站都站不稳,卡特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砚,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着青黑色。他怀里死死抱着那枚玄黑色的鬼玺,玺身的冷意顺着他的胳膊渗进去,却半点浇不灭他眼里的贪婪和疯狂。 “我数三个数,把路让开,不然我先打死你,再去关那个破机关。”卡特的声音因为喉咙被蛰肿而含糊不清,却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三——” 赵虎见状立刻要扣扳机,可他右胳膊之前挨了一刀,刚才混战的时候又中了一枪,抬胳膊的动作慢了半拍,子弹擦着卡特的靴底打在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卡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扣动了手里的枪,“砰”的一声,子弹擦着沈砚的左肩飞过去,瞬间就把他的冲锋衣打出了个洞,血很快渗了出来,把深灰色的布料染成了暗红。 “砚哥!”赵虎和苏清同时喊出声,苏清手里的枪也对准了卡特的胸口,刚要开枪,沈砚却突然摆了摆手。 “别开枪!”沈砚压低声音,眼睛扫过卡特脚边的位置,那里还堆着不少没散去的毒蜂,一旦打中卡特,他倒下去惊动蜂群,所有人都讨不到好,“卡特,你现在跑还来得及,墓马上就要塌了,你抱着鬼玺也走不出去,把枪放下,我留你一条命。” “我用你留?”卡特啐了一口,肿得发亮的脸上扯出个狰狞的笑,“等我杀了你们,关了机关,照样带着鬼玺走,沈建军当年坏我的事,现在我杀了他儿子,刚好算总账!” 他说着就扑了上来,沈砚早有准备,侧身躲开他挥过来的拳头,顺势一把抓住他抱着鬼玺的手腕,狠狠往旁边一拧。卡特疼得嗷了一声,手里的鬼玺“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枪也脱了手,滑出去好几米远,刚好落在赵虎脚边。 沈砚刚要去捡鬼玺,卡特却疯了一样扑过来,把他按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力气大得像铁钳。沈砚的呼吸瞬间被掐断,脸憋得通红,左手拼命去掰卡特的手,露出来的手腕上,那个祖传的摸金符纹身清晰可见。 卡特看到那纹身,眼睛更红了,咬着牙骂:“果然是沈建军的种!当年他把鬼玺图拆成三份害得我等了二十年,今天我先掐死你,再去挖他的坟!” 沈砚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嗡嗡的响,除了卡特的咒骂,还能听到侧室那边的撞击声越来越大,赵虎和苏清的喊声也像是隔着一层水,他的手摸向腰后别着的短匕首,却因为缺氧半天摸不到。 就在他意识快要飘走的时候,突然听到“咚”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落在卡特的后脑勺上。掐着他脖子的手瞬间松了,卡特“呃”了一声,整个人晃了晃,眼睛一翻就往后倒。 沈砚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喘过气抬头,就看到陆远举着个半米长的木门栓,站在卡特身后,脸上还沾着灰和蜘蛛网,绑了几天的头发乱得像鸟窝,看到沈砚看过来,还傻乎乎地举了举手里的门栓:“砚哥,我厉害吧?我刚才撞了十分钟才把那破木门撞开,刚出来就看到这孙子掐你。” “厉害,太厉害了。”沈砚笑了笑,刚要爬起来,就听到倒在地上的卡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转头一看,卡特刚才倒的位置刚好是他两个保镖丧命的地方,剩下的几十只毒蜂本来正围着尸体转,被他砸下来的动静惊到,立刻全部扑到了他身上。卡特疼得在地上滚来滚去,伸手胡乱拍打,可越拍蜂群缠得越紧,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他的惨叫声就弱了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动静,露在外面的皮肤全变成了黑紫色,死得不能再透了。 赵虎走过去踢了踢卡特的尸体,啐了一口:“狗娘养的,害了那么多人,终于遭报应了。” 苏清也走了过来,看着卡特的尸体,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攥着手里的枪,指节发白,声音都在抖:“爸,你看到了吗?害死你的凶手,终于死了。” “别站着了,时间不多,我先关机关。”沈砚缓过劲来,捂着还在发疼的脖子,快步走到棺椁后面的石壁旁,伸手按下了那块刻着“关”字的凸起石块。 只听到一阵细密的“咔哒”声从石壁后面传出来,持续了大概半分钟,脚下的震动渐渐停了,穹顶也不再掉碎石,原本开着的毒蜂暗格也缓缓合上,剩下的毒蜂都顺着暗格飞了回去,连甬道那边的青铜钟响声也停了,整个主墓室终于恢复了安静,只有几个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墓室里回响。 陆远凑过来,挠了挠头,看着满墓室的壁画和陶俑,还有石台上的金丝楠木棺椁,眼睛都直了:“砚哥,这就是北魏孝文帝的疑冢啊?我以前只听你说过,没想到真的存在,这要是让那帮盗墓的进来,得偷多少东西走。” “不会了,以后这里会被保护起来。”沈砚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鬼玺捡起来,小心翼翼地用随身携带的绒布包好,放进背包的最内层。这东西既是北魏的调兵兵符,也是重要的国家文物,绝对不能落到走私贩子手里。 他收拾好鬼玺,突然想起苏明临死前塞给他的那个U盘,赶紧从背包的防水夹层里掏了出来。那U盘是防水防震的军工款,刚才扭打的时候被压在身下,半点没坏。沈砚掏出随身带的三防平板,插上U盘,很快就弹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他的生日,沈砚试了一次就对了。 文件夹里第一个就是一段录于三个月前的视频,画面里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文物保护志愿者马甲,脸上有不少皱纹,鬓角也白了一半,可那双眼睛和沈砚记忆里的父亲一模一样,正是失踪了二十年的沈建军。 “小砚,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应该已经解决了卡特,找到鬼玺了吧?”沈建军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很温和,“爸对不起你,这二十年没回家,不是故意要失踪的。二十年前我和你苏叔叔跟着考古队进墓勘察,刚好碰到卡特带着境外走私团伙闯进来抢鬼玺,你苏叔叔为了护住完整的鬼玺图,被卡特开枪打死了,我抢了三份残图里的一份,假装掉下山崖摔死,才侥幸逃了出来。” “这些年我一直隐姓埋名,在邙山做文物保护志愿者,就是为了盯着卡特的动向,怕他哪天再来打这个墓的主意。你店被砸的那天我就知道他要动手了,提前联系了警方和文物局的人,现在他们就在山下等着,你们出来就能看到我。”沈建军说到这里,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镜头,“爸欠了你二十年的生日,这次回家,爸给你补。” 视频后面还有一段二十年前的考古队录像,画面里穿着考古队制服的苏父站在镜头前,脸上带着笑,举着个粉色的芭比娃娃:“清清,等爸爸这次发掘完回家,就给你过十岁生日,你要的礼物爸爸给你买好了,在家乖乖听妈妈的话啊。” 苏清看到这段录像,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出了声。她找了二十年父亲的下落,终于知道了真相,虽然父亲早就不在了,可大仇得报,也终于能瞑目了。 文件夹里剩下的全是卡特这些年走私文物的交易记录,还有他和境内走私团伙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甚至还有他之前盗掘其他古墓的现场照片,全是能给他定罪的铁证。 沈砚把这些文件备份了一份,才把U盘拔下来收好。压在他心里二十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父亲没死,还一直在做对的事,苏叔叔的仇也报了,发小也救出来了,所有事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好了,我们走吧。”沈砚关掉平板,塞进背包,伸手把蹲在地上哭的苏清拉了起来,又扶着胳膊还在流血的赵虎,“墓里刚才震了那么久,虽然机关关了,说不定还有松动的地方,别在这里多待,出去再说。” 陆远赶紧点头,拎着刚才的那根木门栓走在前面开路,沈砚走在最后,临出主墓室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金丝楠木棺椁,又看了一眼石壁上父亲刻下的那个小小的摸金符记号,抬手摸了摸自己左手手腕上的摸金符纹身,嘴角扬了起来。 几个人的手电光划破了墓室里的黑暗,顺着之前的墓道往出口走,脚下的石板很稳,远处的墓道口已经能看到微弱的天光,亮得晃眼。 第十章:守山 脚边的碎石被踢得滚落在盗洞出口的土坡上,沈砚先探出头,眯着眼睛适应了好半天,才敢完全睁开——九月的邙山秋阳正烈,漫山的黄栌红得像烧起来的火,风卷着松针和野菊花的香气扑过来,混着泥土的腥气,和墓里阴冷潮湿的味道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先伸手把胳膊受伤的赵虎拉了上来,又扶着眼睛还红着的苏清,最后才把还背着半袋子路上捡的陶俑碎片的发小陆远拽了上来。几个人刚站稳,就听到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十几个穿警服的警察和穿藏蓝色马甲的文物局工作人员正快步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志愿者马甲,鬓角半白,左手缺了半截小拇指,正是沈砚在视频里见过的、失踪了二十年的沈建军。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男人越走越近,二十年来攒了一肚子的疑问和怨怼,到了嘴边却只吐出两个字:“爸。” “哎。”沈建军的声音哑得厉害,他的视线扫过沈砚左肩渗血的伤口,又落在他左手手腕的摸金符纹身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粗糙得很,带着常年在山里风吹日晒的薄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父子俩都不是擅长表达的人,二十年未见的隔阂在这一个动作里消弭得一干二净。沈砚从背包的夹层里摸出那个用绒布包了好几层的铜烟嘴,递到沈建军面前:“在甬道的干尸手里捡到的,我记得你抽了十几年。” “嗨,当年逃出来的时候跑得急,丢在墓里了,没想到还能找回来。”沈建军接过铜烟嘴,粗糙的拇指摩挲着烟嘴上磨得发亮的纹路,眼睛红了一圈。 旁边的苏清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角,看着沈建军,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沈建军注意到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毛边的塑封工作证,递到她手里:“你爸的,当年我从他上衣口袋里摘下来的,一直带在身边,想着哪天交给你。你爸是个英雄,要不是他拦着卡特,当年鬼玺就被带出海关了。” 工作证上的照片还很新,年轻的苏父穿着考古队的制服,笑得一脸爽朗,下面的工号和名字还清晰得很。苏清摸着工作证上的照片,刚刚才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把工作证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冲锋衣的内袋,贴身放好。 就在这时,林子后面突然窜出来两个蒙着脸的男人,手里拿着砍刀,慌慌张张地往山下跑,显然是本地走私团伙的漏网之鱼。赵虎眼睛一眯,不顾胳膊上的伤,快步冲了上去,侧身躲开砍过来的刀,左手一个擒拿就把人按在地上,另一个还没跑出去两步,就被赶过来的警察按倒铐上了,全程不到半分钟。 “行啊虎子,退伍这么多年身手还没落下。”沈建军笑着递了瓶温矿泉水过去,知道他们刚从阴冷的墓里出来,喝凉的伤胃。 “那必须的,当年砚哥救了我一命,这点本事就是用来护着大家的。”赵虎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沈砚也从背包里把三份拼好的鬼玺图、用绒布包好的鬼玺还有那个存了卡特罪证的U盘一起拿出来,交给了带队的文物局张局长。张局长接过东西,激动得手都在抖:“哎呀小沈,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这个疑冢我们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卡特那个走私团伙我们也盯了五六年,这次人赃并获,可算了了我们心头的一块大石啊!”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警察清理了墓道里的走私团伙尸体,固定了所有犯罪证据,卡特的走私网络被连根拔起,连带牵出了境内十几个线下的文物走私窝点,追回了之前被盗的三百多件珍贵文物,不少都是流失了几十年的国家一级文物。文物局的考古队紧跟着就进驻了邙山,对孝文帝疑冢进行保护性发掘,三个月后发布的通报里说,一共出土了一百二十七件国家一级文物,填补了北魏中期历史研究的多项空白,新闻联播都报了足足半分钟,全国轰动。 沈砚回了一趟城里,把开了十年的古董店盘了出去,店里的正经文物他都捐给了市博物馆,剩下的工艺品半卖半送给了老顾客,唯独把爷爷传下来的那本手写的《寻龙诀》留了下来,用布包好收在了柜子最底层。赵虎伤好之后直接应聘了文物局的安保队队长,天天带着人在邙山巡逻,练出来的追踪和爆破技术全用在了排查盗洞、清缴盗墓工具上,成了邙山盗墓贼闻风丧胆的“黑面神”。陆远回了家接着开他的小超市,隔三差五就拉着一车矿泉水和泡面往山上送,逢人就说自己当年跟着砚哥闯过北魏皇陵,牛逼得不行,惹得一群半大孩子天天围着他要听下墓的故事。 苏清本来就是考古专业的博士,直接加入了省考古队,常驻邙山的发掘现场,有时候蹲在探方里刷陶片,一蹲就是一整天,半点不见以前跟着卡特团伙时的冷厉,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沈砚也跟着加入了邙山文物保护志愿队,跟着沈建军一起巡山,排查盗洞,给来往的游客宣传文物保护知识,父子俩二十年没在一起生活,倒是在山里的巡山路上,把这些年的话都补了回来。沈建军偶尔还会教他辨认山里的草药,讲当年和苏父一起做考古普查的趣事,说起当年的事,爷俩偶尔也会红了眼眶,但转头看着满山的秋色,心里又都是踏实的。 这天傍晚,沈砚和苏清巡山走到山顶的歪脖子松旁,旁边就是新安的文物保护标识牌,红底白字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几个字在夕阳下亮得显眼。风卷着远处黄栌的红叶飘过来,落在沈砚的肩膀上,他摸出脖子上挂的铜哨——那是文保志愿者统一发的,碰到盗猎或者盗墓的一吹,方圆几里的巡逻队都能听到。 苏清靠在松树上,笑着看他:“以前我听我爸说,摸金校尉的寻龙诀是用来找墓的,你现在倒好,拿着寻龙诀来找盗洞,老祖宗要是知道了,说不定得气得爬出来。” 沈砚笑着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摸金符纹身露了出来,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他摸了摸那个纹了十几年的图案,想起以前爷爷跟他说,摸金符是摸金校尉的根,是倒斗的凭证,又想起这几个月在墓里见到的那些惨死的盗墓贼,想起那些差点被卖到国外的文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以前这东西是用来挖墓的,是我们沈家老祖宗吃死人饭的凭据。”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转头看着苏清,又看向远处山脚下正在发掘的考古队营地,飘起来的炊烟和远处的村落连在一起,“现在啊,它是用来守墓的。守着邙山的这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守着这些不能被人偷走的历史,这不比挖墓卖钱有意义多了?” 苏清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他的左手,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落在旁边的文物保护标识牌上。风穿过松树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墓里那些沉默了千年的文物,终于放下了悬了千年的防备,安安稳稳地睡在了这片他们扎根了千年的土地上。 不远处的山路上,沈建军背着巡山的包,手里拿着半块啃了一半的干粮,看着山顶上并肩站着的两个年轻人,嘴角扬了起来,手里的铜烟嘴被晒得暖乎乎的,就像他现在的日子一样,踏实,又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