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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母亲的真相 5月22日上午9点17分,城郊安和私立医院的VIP病房区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厚重的隔音玻璃把城市的喧嚣隔在外面,只有墙角的液晶电视循环播放着午间新闻,女主播公式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飘着:“昨日溯光科技发布声明,称两名核心员工盗窃公司绝密技术资料,目前警方已立案侦查,对提供有效线索者奖励人民币一百万元……” 苏见微靠在病床边,左胳膊的子弹已经取出来,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她指尖划过屏幕上自己和林深的大头照,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周雪坐在旁边给她削苹果,锋利的水果刀转得飞快,苹果皮垂下来连成完整的一条:“微姐你别担心,这家医院是我妈以前工作的地方,老板是我妈的老同事,绝对不会把我们的消息泄露出去的,林伯母的病房在最里面的单独区域,安保都是自己人,陈启明的人找不到这儿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我姐昨天后半夜醒了十分钟,眼睛睁着,嘴里翻来覆去念两句话,一句是‘蝎子纹身’,一句是‘他推人下楼’,我录下来了,等她再好点,说不定能想起更多细节。” 苏见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病房门口。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林深只在她刚做完手术的时候来过一次,给她递了杯热水就去了他母亲的病房,守了整整一夜没出来。她摸了摸颈后的月牙形胎记,昨晚林深看到这块胎记时错愕的表情还在眼前晃,心里的疑团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越扩越大。 “我去看看林深和他母亲。”苏见微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拿起旁边保温杯倒了杯温水,周雪要扶她,被她笑着拒绝了,“没事,就是胳膊受了伤,腿还好好的。” 林月华的病房在走廊最尽头,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窄窄的缝,苏见微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林月华虚弱的声音,带着呼吸机的杂音,断断续续的:“……你刚才问我,小微颈后的胎记,是不是在我给你的记忆胶囊里见过……” 苏见微抬起来的手猛地顿住了,杯子壁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陶瓷传过来,烫得她指尖发麻。 里面的林深声音发哑:“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我本来想把这些秘密带进棺材的。”林月华咳了两声,喘了好半天才续上话,“我亲生的那个孩子,生下来就先天不足,没活过三天。刚好那时候灯塔实验室出事,苏教授——就是苏明远,他抱着刚满周岁的小微找到我,说陈启明要杀他夺密钥,求我把孩子养大,我就对外说我生了个男孩,取名叫林深,把小微剪了短头发当男孩子养了三年。” 苏见微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指尖的保温杯差点掉在地上。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养父母领养的,养父母说她被送来的时候只有三岁,身上除了一块刻着“微”字的长命锁,什么都没有,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却从来没想过,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林月华的声音越来越轻:“后来陈启明查得越来越严,到处找苏教授的孩子,我没办法,只能把小微送去远房亲戚家寄养,对外说我儿子得急病死了。过了半年我才领养的你,填了‘林深’这个身份的空,你那时候才两岁,生了场大病,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我也就没跟你提过这些。” “那你的病……”林深的声音带着哭腔。 “是陈启明动的手脚。”林月华咳得更厉害了,“五年前他不知道从哪听到风声,知道我当年藏了苏教授的东西,就给我下了慢毒,害我得了渐冻症,想逼我把东西交出来,我咬死了说不知道,他才没敢动我,只扣着我的治疗权限,要不是你在溯光卖命赚医药费,我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苏见微靠在冰冷的墙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保温杯的盖子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在记忆黑市见到林深的时候,就觉得他莫名眼熟,为什么每次林深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总有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原来他们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是一家人了。 “这个记忆胶囊,你拿着。”林月华的声音已经弱得几乎听不清,“里面有我藏了二十年的证据,陈启明当年篡改实验参数的记录,推苏教授下楼的证人证词,还有他这些年非法记忆交易的账目,还有……小微小时候的照片,苏教授当年留的录音。我对不起苏教授,当年没能站出来揭发陈启明,也对不起小微,让她吃了那么多苦……你答应我,好好护着她,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没有血缘,却比亲兄妹还亲……”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滴——”的长鸣,里面传来林深慌乱的叫声,还有护士匆忙跑进去的脚步声。苏见微手里的保温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烫得她脚背发麻,她却好像没知觉一样,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最后为首的医生摘下口罩,对着林深摇了摇头:“林先生,节哀。” 林深站在病床边,背对着门口,肩膀抖得厉害,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银灰色的小胶囊,指节白得快要透明。苏见微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周雪听到动静跑过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来,抬脚走了进去。 林深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到她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都听到了。”苏见微的声音也发哑,她递了张纸巾过去,“节哀。” 林深接过纸巾,擦了擦脸,把手里的记忆胶囊递到她面前:“我妈说,这里面有你父亲的录音,还有你小时候的视频。” 两人没有回病房,去了住院部楼顶的天台,初夏的风带着点太阳的温度,吹在脸上很舒服。林深找了个旧平板,把记忆胶囊插进去,淡蓝色的全息影像立刻跳了出来。 最开始的画面是年轻的林月华,穿着米色的连衣裙,抱着裹着粉色襁褓的女婴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女婴哭得脸通红,颈后的月牙形胎记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镜头一转,是三岁的苏见微,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穿着男孩子的格子衬衫,追着刚会走路的小林深跑,小林深手里攥着半块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喊着“姐姐糖糖”,苏见微追得快,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哇哇哭,林月华跑过去把她抱起来,拍着她的背哄“小微不哭,阿姨给你买新裙子”。 苏见微看着画面里的场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碎片:温柔的阿姨给她扎辫子,扎得她头皮疼,她噘着嘴生气;小弟弟跟在她后面跑,摔了也不哭,爬起来把糖塞给她;还有个穿白大褂的叔叔,把她举得高高的,笑起来眼睛很亮,胡茬扎得她脸痒痒的,那是她的父亲苏明远。那些她以为早就丢失的童年记忆,原来一直藏在她的潜意识里,只是等着一个契机,重新跳出来。 画面最后跳出来苏明远的影像,他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背景是亮着红灯的警报器,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月华,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我已经不在了。陈启明想要密钥做人体实验,绝对不能让他得逞。密钥我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我所有的研究记忆,我已经植入了一段备份到咱们实验室的编码系统里,另一半是情感密钥,藏在小微的潜意识里,只有她真心信任的人,才能激活完整的密钥。不要让小微卷进这些事里,让她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当我这个父亲对不起她。” 画面跳转到林月华的临终证词,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却很亮:“我叫林月华,原灯塔实验室行政主管,1999年10月23日,陈启明为了抢夺记忆上传技术的专利权,篡改实验参数导致实验失控,七名研究员意识被困数字空间,苏明远教授发现后要报警,被陈启明从实验室三楼推下去,当场死亡。我是目击者,被陈启明威胁,隐瞒了二十年,现在我将所有证据公之于众,愿意承担所有法律责任。” 影像结束,天台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围栏的声音。苏见微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手都是眼泪,她长到二十六岁,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她的父亲为了保护她,甚至宁愿她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林深手腕上的排异痕因为情绪激动,红得快要渗出血来,他疼得皱了皱眉,刚要抬手按,苏见微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腕上的痕迹,声音很轻:“疼吗?” “还好,老毛病了。”林深摇了摇头,把记忆胶囊拔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我妈藏了二十年的证据,现在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只要我们能潜入溯光的核心数据库,拿到陈启明囚禁七名研究员意识的记录,加上我之前备份的非法记忆交易的证据,还有周雨的证词,足够把陈启明送进监狱,还有那些被他困在数字空间里的人,也能得救。” “我们什么时候去?”苏见微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亮得惊人,那些压在她心头二十多年的迷茫和疑惑,此刻终于有了答案,她父亲未完成的事,现在该由她来做完。 “明天晚上。”林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放在她手里,“这是我之前偷偷配的核心数据库的门禁,陈启明明天晚上要去邻市参加一个商业峰会,安保是最松的时候,我们刚好进去。” 苏见微握紧了手里的门禁卡,卡片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城市,溯光科技的摩天大楼在市中心格外显眼,楼顶的发光logo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她摸了摸颈后的胎记,好像还能感受到小时候父亲把她举起来时,掌心的温度。 周雪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带着点急:“林哥,微姐,你们快下来,我姐又醒了,这次她想起了好多事,说能记清楚陈启明推苏教授下楼的全部细节!” 林深和苏见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往楼下跑。风从他们耳边吹过,带着远处栀子花的香气,那些藏了二十年的秘密终于全部浮出水面,那些压了两代人的恩怨,也终于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走廊里的电视还在循环播放溯光的悬赏通告,陈启明穿着西装,笑得温文尔雅,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希望两位员工早日投案自首,返还公司资料,溯光会考虑从轻处理”。苏见微看着他那张伪善的脸,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她等着,看他还能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