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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暗潮初涌 1994年1月22日,凌晨两点,香港中环盈置大厦27层,整层楼只有炽阳投资的玻璃门里还亮着冷白色的灯。CRT显示器的绿光映在苏慕晴脸上,她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右手食指的指甲因为连续三天敲键盘劈了个口子,贴了个歪歪扭扭的卡通创可贴,手边堆着半人高的交易传真单,喝空的罐装蓝山咖啡扔了一地,散着苦香。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响,她头都没抬,指尖还在噼里啪啦敲着键盘:“还有半小时离岸市场收盘,现在浮盈已经到2.1亿美元了,林总,我现在心跳快得快要蹦出来——上个月我们开仓的时候,瑞银的经纪还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疯了,说全华尔街都在押墨西哥比索涨,只有我们反向做空。” 林炽把手里拎着的夜宵放在她桌上,是她爱吃的荃湾虾饺和鱼蛋粉,还冒着热气:“先吃东西,凉了就腥了。墨西哥央行撑不到天亮的,他们的外汇储备上个月就只剩28亿美元,要撑比索的固定汇率,每天要烧3亿美元,早就耗空了。” 苏慕晴拿起筷子夹了个虾饺,咬了一口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他们外汇储备的具体数字?这是墨西哥央行的机密数据,我翻遍了公开的研报都没找到确切数。” 林炽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指了指屏幕上跳出来的墨西哥国债收益率曲线:“哪用得着什么机密数据,你看他们三个月期国债的收益率上周已经飙到18%了,要是外汇储备够,犯得着用这么高的利息借钱?北美自贸协定刚签三个月,华尔街的热钱炒完墨西哥的资产,早就套现存回美国了,留下的就是个空架子。我们赚的不是运气钱,是他们贪婪吐出来的零头。” 他没说的是,在他原本的人生轨迹里,这场墨西哥金融危机是90年代第一场跨境资本收割的范本,比索三天贬值40%,无数中产破产,他读硕士的时候,导师拿着这个案例讲了整整三节课。 秒针一格一格跳到凌晨两点半,离岸市场正式收盘的提示音跳出来的时候,苏慕晴盯着屏幕上最终清算的数字,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净获利2.3亿美元,换算成港币接近18亿,比他们之前在港股赚的总和还要多三倍。 她愣了三秒,突然趴在桌上笑出了声,肩膀都在抖:“太好了……陈老师上周还跟我哭穷,说要进口一套乌克兰的超导线圈,要八千万人民币,我还愁着要砍哪部分港股头寸给他腾预算,现在别说线圈,接下来三年的实验室经费都够了。” 林炽拿起打印出来的交易单扫了一眼,指尖在2.3亿那个数字上顿了顿,脸上没有苏慕晴预想中的兴奋,反而皱起了眉:“这笔钱赚得太扎眼了。我们前后只用了三个月,加了五倍杠杆做空比索关联资产,华尔街那些人不是傻子,肯定会查到我们头上。” 话音刚落,旁边的传真机突然“嘀嘀”响了起来,苏慕晴走过去扯出那张纸,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是我在中银的老同事发过来的,量子基金亚洲区的人昨天在圈内打听,最近半年在港股踩点奇准、这次又精准做空比索的炽阳投资,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已经查到我们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离岸壳公司了。” 林炽哦了一声,没说话,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维港。凌晨的海面黑得像融化的墨,只有零星的游轮亮着暖黄色的灯,拉出长长的光带。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索罗斯的量子基金是97年亚洲金融风暴的主角,现在提前照面,未必是坏事。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没合眼,直接坐船去了深圳蛇口。过关的时候边防兵查了他的一年多次往返边防证,盖章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周都要来深圳,边防站的人都快认识他了。 炽阳新能源实验室的厂房门口堆着刚运到的钢材,焊枪的呲啦声隔着老远就能听到。陈启明正蹲在地上焊线圈的固定架,穿的工作服上破了好几个洞,手上沾着焊锡的灰,还有好几个烫出来的水泡,脸上抹得黑一道白一道的,看见林炽过来,举着个万用表就冲了过来,兴奋得声音都在抖:“林总你来得正好!我们昨天测了第一组约束场线圈的磁场强度,比理论值还高2%!你看这数据,再调整两个月,我们就能搭小型实验台了!” 他身后的小板凳上坐着他七岁的女儿朵朵,正趴在一个纸箱子上写作业,看到林炽过来,怯生生地叫了声叔叔。陈启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爱人还没调过来,幼儿园放假没人带,只能带她过来待几天。” 林炽摸了摸朵朵的头,转身给苏慕晴打了个电话,让她下周之前把陈启明爱人的工作调动和朵朵的小学入学手续办完,挂了电话才把银行到账的通知单递到陈启明手里:“昨天赚了点钱,2.3亿美元,已经打了一千万美元到实验室的账户上,你之前说想买的乌克兰那套二手托卡马克实验装置,还有超导线圈,直接下单就行,不用省。” 陈启明捏着那张薄薄的到账通知单,指节都捏白了,半天没说出话。他搞了十二年核聚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研究经费,之前在所里申请两百万都要打七八次报告,现在一千万美元说打就打过来了。他蹲下来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声音有点哑:“林总你放心,明年年底之前,我要是不能让实验台第一次放电,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林炽在实验室待了一上午,看着陈启明带着几个学生测线圈参数,地上堆着密密麻麻的演算纸,墙角的泡面箱又堆高了半层。他翻了翻实验记录,上面的数据和他脑子里“燧火”的初始参数对得上,悬了好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下午回香港的时候,开车的司机是苏慕晴找的本地退伍兵,开出去没十分钟,就透过后视镜跟林炽说:“林先生,后面那辆白色皇冠,从蛇口码头就跟着我们,跟了快半小时了,车牌是套牌。” 林炽抬眼扫了下后视镜,那辆皇冠车的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的人。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摆了摆手:“正常开,回公司,不用管。” 回到盈置大厦的时候,苏慕晴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桌上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调查报告:“查清楚了,跟踪你的那辆车是香港新义安的,背后的雇主是一家开曼注册的投资公司,没有公开的持仓记录,但是半年前量子基金给这家公司打过两百万美元的咨询费。他们就是想摸我们的底,暂时不会有动作。” 林炽接过报告翻了两页,随手放在了一边:“接下来半年我们暂时不做激进的操作,把80%的资金转到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留20%在港股买汇丰、长实这些蓝筹股,对外就说我们转做价值投资了,别太扎眼。” 苏慕晴点了点头,握着笔在笔记本上记下来,犹豫了半天还是抬起头问他:“林总,我能问个问题吗?我们现在账户里的钱,就算什么都不干,存银行吃利息,几辈子都花不完了,为什么还要去碰华尔街那些大鳄,还要搞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的聚变堆?” 林炽走到墙边,指着墙上贴的一张泛黄的世界地图,指尖落在了南太平洋上那个小小的岛屿上:“慕晴,你看这里,东帝汶,再过五年会公投独立,那里有储量巨大的天然气和铀矿,还有长达几百公里的海岸线,适合建港口,建电站。我们现在赚的钱,只是个零头,我要在那里建一座全世界都没有的城市,一座靠核聚变供能的城市,那里的电便宜到几乎免费,海水淡化出来的水随便用,所有人都不用再为了抢石油打仗,不用再看西方人的脸色。”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苏慕晴看着他眼睛里亮得惊人的光,像上次在深圳民房里他和陈启明说要把能源定价权抢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突然就想起三个月前,她第一次看到核聚变构型图的时候,那种浑身发麻的震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安排资金转移的事。” 晚上林炽站在太平山顶的观景台,风很大,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他掏出那个随身带着的旧笔记本,翻到写着“1993年9月,燧火团队组建完成”的那一页,在下面添了一行字:1994年1月,第一笔跨境套利完成,燧火计划资金到位,已被量子基金盯上,暗潮初涌。 远处的中环灯火连成一片星海,海面上看不见的暗流已经在翻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蠢蠢欲动的资本大鳄,都在盯着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搅局者。林炽把笔记本揣回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火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要走的路,比股市里的涨跌要凶险一万倍,但是他没有退路。燧火的火花已经点亮,他要做的,就是让这团火不被任何暗潮浇灭,直到它烧遍整个世界。 风卷着烟圈飘向远处的维港,楼下的街道上,那辆白色的皇冠车停在阴影里,有人举着相机对着观景台的方向按了下快门,闪光灯在黑夜里晃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