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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未完的远征 2012年12月21日,帝汶岛西部航天观测站的护栏上结着薄薄的海盐结晶,南太平洋的季风卷着远处聚变堆冷却塔的湿意扫过平台,把陈启明半白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推进器试车数据,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那帮神棍喊了十年的世界末日,你看咱们这天晴得连火星极冠都能看见,哪有半点要完蛋的样子?” 靠在旁边折叠椅上的苏慕晴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穿着宽松的米白色长裙,九个月的身孕把裙摆撑出饱满的弧度,脚边放着唐岳特意让人准备的羊绒垫,浮肿的脚踝搭在暖手宝上。手里的募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页边写着她娟秀的小字:“全球众筹12.7亿美元,中俄欧联合注资480亿美元,帝汶开发基金拨付720亿美元,总预算合计1212.7亿美元,足额到位。” “还说呢,要不是你非要把项目上线日定在今天,我也不用挺着个肚子在这吹海风。”苏慕晴抬手指了指远处停在发射架上的试验火箭,箭身上刷着明黄色的“燧火-空1”字样,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晃眼,“要是我今天生了,林炽得赔我一年的产假。” 话音刚落,林炽就踩着台阶走了上来,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作服,裤脚沾了点聚变堆旁的蓝色冷却剂污渍。他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走到苏慕晴身边蹲下来,先给她拢了拢身上的羊绒披肩,才把保温桶递过去:“厨房炖的椰子鸡,你爱吃的,先垫两口,仪式还有半小时才开始。” 唐岳跟在他身后,肩章上的将星被太阳照得反光,耳麦里时不时传来近卫旅安保人员的低声汇报,他等林炽给苏慕晴盛完汤,才上前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刚在西围栏抓了三个ASIO的特工,身上带了微型塑胶炸弹,打算混在观礼人群里搞破坏,已经按规定处理了。还有理查德·科恩昨天在《华尔街日报》发了社论,说我们搞氢推进器是为了研发天基核武,要求安理会启动全面制裁,中俄已经打了招呼,否决票已经备好,欧盟那边刚发了声明,说要参与项目,美国能源部私下递了橄榄枝,愿意出200亿美元入股,前提是共享推进器核心技术。” 林炽舀汤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冷意:“科恩倒是蹦跶得欢,他手里那点从维克多那拿到的燧火-I参数,捂了半年不敢拿出来,现在看我们要搞星际项目,终于坐不住了?你让白宫那边先把IAEA的核查申请给我撤了,想入股就得交投名状,空手套白狼的好事,轮不到他们。” 陈启明这时凑了过来,把手里的试车数据递到林炽面前,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兴奋:“刚才最后一轮试车数据出来了,微型约束场的稳定性比设计值高13%,推进效率是传统化学火箭的127倍,要是按这个进度走,五年内就能送无人探测器登陆火星,十五年内就能实现载人航行。对了,我还有个事想问你,你之前说项目所有专利全部对全球开放,真的想好了?这可是我们砸了十几年心血搞出来的东西,就这么白给了?” 林炽接过数据纸,目光扫过上面一行行熟悉的参数,突然就想起了2026年的那个下午,他在国家能源集团的实验室里,也是这样盯着满屏的数字,看着“燧火”装置第一次实现满负荷稳定运行,身边的同事欢呼着把安全帽扔上天。他笑了笑,指尖在数据纸上轻轻敲了敲:“这些技术本来就不是我的,是2026年那一代中国科研人熬了几十年熬出来的心血,我带到这个时代,本来就是要还给全人类的。要是藏着掖着,跟当年卡我们脖子的石油寡头有什么区别?” 他话音刚落,观测台下方的广场上就传来了欢呼声,穿着校服的帝汶大学学生举着“我们要去火星”的标语跑过,手里的氢气球印着托卡马克和火箭的组合图案,来自中国的航天专家、俄罗斯的能源代表团、非洲联盟的特派代表都已经在观礼席坐好,多明戈斯穿着传统的草裙礼服,被孙子搀着坐在第一排,手里还举着个小望远镜,正往发射架的方向看。 “时间差不多了,该上台了。”苏慕晴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林炽赶紧伸手扶住她,小心翼翼地帮她理了理裙摆,唐岳已经提前下去清场,周围的安保人员围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隔开了涌过来想要合影的民众。 启动仪式的直播信号连到了全球每一个有电力的角落,林炽扶着苏慕晴走到演讲台边,才转过身面对台下的人群,镜头对准他的脸,他没有拿演讲稿,只是扶着话筒,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声音顺着卫星信号传到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是传说中的世界末日,我小时候也听过这个传言,说2012年12月21日,黑暗会吞噬大地,人类文明会就此终结。”林炽的声音顿了顿,抬手指向身后的发射架,“但是今天,在帝汶,我们要开启的不是终结,而是人类文明的新起点。二十年前,我们实现了可控核聚变的商业化,让人类第一次摆脱了化石能源的枷锁,不用再为了抢石油打仗,不用再担心碳排放引发的气候危机。今天,我们要把聚变能源的力量用到更远的地方——我们要走出地球这个摇篮,到火星去,到太阳系的边缘去,到更远的星辰大海去。” 台下的掌声像雷鸣一样响起来,来自非洲的代表站起来挥舞着本国的国旗,中国航天集团的总工程师红着眼眶鼓掌,日本的氢能企业老总把手都拍红了,多明戈斯颤巍巍地站起来,把手里的孔雀羽毛权杖举得高高的,用帝汶土著语喊着“能源自由!星辰大海!”,周围的民众跟着他一起喊,声音顺着海风飘出很远。 “我宣布,帝汶‘星火’火星探测计划正式启动,首台聚变氢推进器‘燧火-空1’试车成功,所有技术专利将在一周后对全球无条件开放,欢迎所有国家的科研人员加入我们的项目,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在地球上争输赢,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林炽的话音落下,他伸手按下了演讲台上的红色启动按钮,远处的发射架上,试验火箭的尾部喷出了淡蓝色的氢焰,没有传统化学火箭的滚滚黑烟,只有近乎透明的蓝色火焰托着火箭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湛蓝色的天空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尾迹。 广场上的欢呼声瞬间达到了顶峰,穿校服的孩子蹦着跳着喊“火箭飞了!我们要去火星了!”,港口的“未来号”液氢运输船鸣起了悠长的汽笛,12座聚变堆的冷却塔同时亮起了淡蓝色的庆祝灯,沿着海岸线铺开的光带像一条灼热的赤浪,烧得天边都泛着暖红色。 仪式结束后,几个人站在观测台的最高处,看着火箭消失的方向,苏慕晴突然皱了皱眉,伸手扶住了肚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林炽瞬间就慌了,伸手扶住她:“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 “可能……可能要生了。”苏慕晴咬着唇,声音有点发颤,但是脸上还带着笑,“这孩子也太会赶时间了,刚好赶上项目启动。” 唐岳赶紧转身去安排救护车,陈启明站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好啊好啊,这孩子刚要出生就赶上咱们的火箭上天,将来肯定是个搞航天的好苗子。” 救护车的警笛声很快就响了起来,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上来,林炽握着苏慕晴的手,陪她一起躺在担架上,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我在这。” 苏慕晴握着他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却还不忘问他:“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没?之前你一直说没想好,现在总该有主意了吧?” 林炽看着她汗湿的额头,又抬头看了看头顶浩瀚的星空,南十字星亮得晃眼,远处的聚变堆蓝光顺着海岸线一直铺到天的尽头。他笑了笑,声音温柔得像化了的糖:“叫林星燧好不好?星星的星,燧火的燧。希望他这辈子,能看着我们的聚变推进器飞到火星,飞到木星,飞到更远的地方,不用被地球上的勾心斗角烦,不用为了能源发愁,只管往星星的方向走就行。” “好,就叫林星燧。”苏慕晴笑着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救护车往市区的方向开去,唐岳站在观测台的边缘,看着救护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拿出手机拨通了情报部门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科恩那边盯着点,他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就把他当年收石油巨头黑钱的证据放给华尔街的媒体,我看他还怎么蹦跶。”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见陈启明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星空,手里攥着那张试车数据,嘴里念念有词。唐岳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还在想技术开放的事?” “我就是觉得,这辈子值了。”陈启明的声音有点哽咽,“当年我在中科院搞研究,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看到咱们国家自己的聚变堆运行,现在别说聚变堆了,连聚变推进器都搞出来了,还要去火星,我就算现在死了,也能笑着去见我老师了。” 唐岳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星空,他十六年前在香港的退役酒局上遇到林炽的时候,只以为对方是个有点钱的商人,要找个保镖而已。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跟着这个人跑到南太平洋的小岛上,建了一个国家,搞出了聚变堆,现在还要去火星。他摸了摸胸口的伤疤,那是2004年刺杀事件里替林炽挡子弹留下的,他从来没后悔过。 林炽坐在救护车上,握着苏慕晴的手,手机震了一下,是中科院发来的邮件,标题是“燧火-III试运行数据确认”,里面说试运行的稳定性比设计值高15%,可以提前半年量产,明年氢能出口量就能占到全球的25%。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向车窗外,远处的聚变堆蓝光像一条赤浪,一直烧到天的尽头,和星空连在了一起。 他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在九龙城寨的出租屋里醒过来,身上只有半块冷面包,口袋里揣着2026年的工作证,背面写着“愿吾辈之努力,换华夏能源自由,换人类文明长青”。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目标只是搞出聚变堆,让中国不再被石油卡脖子。现在他坐在帝汶的救护车上,身边是他爱的人,脚下是他建起来的国家,远处的火箭正带着人类的希望往星空飞,他突然明白,这从来都不是终点。 风从救护车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凤凰花残留的甜香,路边的显示屏上还在循环播放着启动仪式的画面,穿校服的孩子指着屏幕上的火箭,跟身边的小伙伴说“我以后也要当宇航员,去火星”。 林炽看着窗外的星空,轻声说:“这里不是终点,只是能源文明的起点。” 车窗外的赤浪烧得正旺,沿着海岸线一直往星空的方向延伸,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