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撕开当年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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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撕开当年的伤疤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瞬间,苏砚下意识侧身挡住了玄关柜上摆着的男士拖鞋——那是沈屹上次来送东西落下的,她还没来得及收。暖黄色的感应灯亮起来,不大的两居室收拾得干净清爽,墙上挂着几幅她手绘的建筑速写,沙发旁堆着半人高的专业书,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护肝片和偏头痛药,全是她常年熬夜熬出来的毛病。
“你先坐,我去给你拿干毛巾。”苏砚把手里的藕粉放在餐桌上,转身进了卫生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条灰色的毛巾和吹风机,抬头就撞进陆时衍的视线里。
他没坐,正站在墙根看她的手绘稿,指尖悬在其中一幅老巷速写的边缘,那是他们当年租的老房子附近的巷口,她大三那年背着画夹画了一下午,后来送给了他,他失踪的那五年,她凭着记忆又画了一幅。
“这画你还留着。”陆时衍的声音很低,带着刚淋过雨的沙哑,他转过身,手里攥着那枚刚才在楼下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丝绒盒子,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苏砚,我有话问你。”
他打开盒子,那枚铂金钻戒静静躺在黑丝绒衬布上,内侧刻着的S&L缩写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苏砚的视线落在那两个字母上,心脏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疼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五年前我拿到第一笔一千万融资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是你23岁生日,我提前订了你最爱吃的芒果慕斯,租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小礼堂,连求婚的台词我练了半个月。”陆时衍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有半步的距离,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和当年一模一样,“我当时想,我终于有钱给你买房子了,终于不用你跟着我挤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吃五块钱一碗的泡面了,结果我推开门,桌子上只有你留的那张字条,上面写着‘陆时衍,你太穷了,我等不起’。”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眼底的红血丝看得人心尖发紧:“我找了你整整一年,翻遍了整个城市,去你老家找过,去你学校问过,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去哪了,我甚至去查过你的出入境记录,我以为你真的跟别人出国了。”
苏砚的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她咬着唇,刚要开口说当年的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了一样响起来,是医院的电话。
“苏女士吗?您母亲的肾源找到了!刚好有个捐献者配型全符合,现在病人情况稳定,您要是同意的话,今晚就可以办住院手续,明天一早安排手术,手术费加上前期的排异费用大概需要20万,您最好现在就过来交一下费。”
电话那头的护士声音又快又急,苏砚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等这个肾源等了整整五年,之前排了无数次队都没配上,现在突然掉下来的机会,她却凑不出这20万——她所有的积蓄都给妈妈交了透析费,本来指望着这个项目的提成,现在放弃了竞标,手里的存款加起来还不到三万。
“好、我马上过去。”苏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挂了电话她转身就去拿包,指尖抖得连包带都解不开,陆时衍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热,稳稳地裹住她冰凉的指尖:“怎么了?阿姨出事了?”
“肾源找到了,我现在要去医院交手术费。”苏砚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可是我还差20万,我凑不出来,怎么办?”
陆时衍的心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没说话,直接拿过她的手机翻出了主治医生的电话,拨过去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果决:“我是苏砚的朋友,肾移植的手术费我现在就转过去,你们安排最好的专家主刀,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都由我来承担,不用跟苏女士提钱的事。”
挂了电话他又给自己的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安排对方明天一早就到医院盯着手术,所有的进口排异药都用最好的,安排完这些他才抬头看向愣在原地的苏砚,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语气放得很软:“别慌,有我在,阿姨不会有事的。”
等两个人赶到医院的时候,费用已经交齐了,护士正在给苏妈妈做术前检查,看见苏砚就笑着说:“苏女士,您先生已经把所有费用都交了,还给您母亲安排了VIP病房,您不用着急了。”
苏砚的脸猛地一红,刚要解释,陆时衍已经笑着开口:“应该的,麻烦你们多照顾我阿姨。”
等苏妈妈进了病房,苏砚拉着陆时衍走到走廊的拐角处,从包里拿出纸和笔,低头就写欠条,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50万,我会在两年之内还给你,利息按银行的贷款利率算,我签字按手印,不会赖账的。”
陆时衍盯着她低着头的发旋,心里又气又疼,伸手抢过那张刚写好的欠条,两下就撕得粉碎,碎纸顺着楼道的窗户飘了出去。
“谁要你的欠条?”陆时衍的声音有点沉,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苏砚,我当年拼了命往上爬,赚那么多钱,就是不想再看见你为了钱掉眼泪的样子,我陆时衍的女人,用不着给我打欠条。”
“我们已经分手五年了。”苏砚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带着点涩,“陆时衍,我欠你的钱我会还,但是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我当年能放开你一次,现在也不可能再回头,你有你的事业,我不想拖累你。”
“我不需要你还,我也不怕你拖累。”陆时衍没逼她,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你要是不想复合,我们就重新开始,我追你,追到你愿意答应为止。你不用有压力,想拒绝我多少次都没关系,我等得起。”
他说到做到,从那天起,陆时衍就成了医院和苏砚家的常客。
每天早上六点,他的车就停在苏砚家楼下,手里拎着她爱吃的现磨豆浆和荠菜包子,看着她吃完再送她去设计院上班;晚上不管多忙,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去医院陪苏妈妈,给她剥橘子,陪她聊天,把年轻时候的趣事讲给苏妈妈听,哄得苏妈妈天天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早就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
沈屹来医院送进口营养剂的时候,刚好撞见陆时衍坐在病床边,戴着老花镜给苏妈妈念报纸,另一只手还帮苏妈妈按着腿,动作熟练又自然。沈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把苏砚拉到走廊的拐角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愠怒:“你跟他和好了?苏砚,你知不知道现在行业里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项目?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就算你凭本事拿了标,别人也会说你是靠潜规则上位,你这几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我没跟他复合。”苏砚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项目我已经放弃了,后续我会跟进你说的那个科技园项目,不会有问题的。”
沈屹松了口气,伸手想去拍她的肩膀,刚抬起来就被一道声音打断:“师兄。”
陆时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尽头,脸色有点冷,走过来自然地把苏砚往自己身后带了带,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宣主权:“阿姨这边有我照顾就够了,以后就不麻烦师兄跑这么远送东西了,毕竟你也忙,别耽误了设计院的事。”
沈屹的脸色更难看了,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砚看着陆时衍紧绷的下颌线,有点哭笑不得:“你跟他置什么气?他是我师兄,这几年帮了我很多。”
“我知道。”陆时衍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掏出个温热的暖手宝塞到她手里,语气有点委屈,“但我就是看不惯他对你动手动脚的。对了,阿姨刚才说想吃你上次带的桂花糕,我刚才订了,半个小时就送到,你今天晚上不用守着,我在这陪阿姨就行,你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等手术结果呢。”
苏砚捏着手里温热的暖手宝,抬头看着他眼底的青黑——他这几天公司医院两边跑,每天最多睡三个小时,下巴上都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却从来没喊过一句累。她心里那道筑了五年的防线,又软了一大块。
晚上十点多,苏砚拎着打包好的夜宵回到医院,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陆时衍趴在病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张打印得密密麻麻的术后注意事项,上面用红笔标满了重点,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什么时候要翻身,写得清清楚楚。
苏妈妈睡得很安稳,脸上带着笑意。
苏砚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两个人,突然就红了眼。这些年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不敢哭不敢倒下,连生病都不敢去医院,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这么撑下去了,现在突然有个人站在她身边,帮她扛着所有的事,告诉她不用怕,有他在。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放了五年的易拉罐拉环戒指,那是当年陆时衍喝可乐的时候给她做的,说等以后有钱了就给她换个真的。
原来兜兜转转,他真的兑现了承诺。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陆时衍的特助发来的消息,她之前为了对接项目存过对方的联系方式:“苏工,陆总为了保住你的竞标资格,把自己手里2%的股份转给了董事会的元老,才压下了停项目的事,终选会下周正常开,陆总说让你准备好方案,他等你拿第一。”
苏砚看着那条消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原来他为了她,早就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