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尽调揭旧疤,恶语刺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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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尽调揭旧疤,恶语刺软肋
九月的正午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疼,宏远机床厂的大铁门被推开的时候,带着机油味和焊烟的热风裹着铁锈味扑过来,陆晏辞身后的助理下意识皱了眉,掏出口罩想戴,被他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苏砚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站在办公楼前的梧桐树下等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攥着厚厚的尽调指引。谈判崩了的三天里,她带着团队熬了两个通宵,把2017年事故之后所有的安全整改记录、环评报告、专利台账全部整理了三遍,每一份文件都盖了安监局的公章,就等着今天堵陆晏辞的嘴。
“陆总,这边走,我们先去新建成的五轴联动生产线车间,专利证书和生产线资质都放在那边的会议室。”苏砚的声音哑了点,是前几天熬夜上火加受凉的缘故,说完就转身带路,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陆晏辞。
陆晏辞盯着她瘦得突出的肩胛骨看了两秒,没动,抬手指了指 opposite 方向那个外墙已经掉了漆的老车间:“不去那边,先去这个车间看看。”
苏砚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瞬间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那个车间就是六年前出安全事故的地方,后来整改之后就改成了物料仓库,她刻意没把它放进尽调路线里,就是不想再碰那道疤。
“那个车间现在是仓库,没有参观的必要。”苏砚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陆总要是对尽调路线有意见,可以提前跟我沟通,没必要临时变卦耽误大家的时间。”
“苏总这是心虚?”陆晏辞扯了扯领带,迈步就往老车间的方向走,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越是不让看的地方,我越是要看看,万一藏着什么重大安全隐患,我回头收购了之后出事,谁负责?”
他身后的团队立刻跟上,苏砚咬了咬牙,只能快步赶上去拦在他前面:“我说了,那个车间现在只是仓库,所有安全手续都齐全,我已经让人把资料整理好了,你想看我现在就能给你——”
“让开。”陆晏辞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比苏砚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苏总要是再拦,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方刻意隐瞒标的风险,这个项目我们现在就能终止合作。”
苏砚的脸白了白,最终还是侧过身让开了路。
老车间的卷闸门被拉上去的时候,扬起一阵灰尘,里面堆着整整齐齐的物料箱,墙上还贴着六年前整改时刷的标语“安全责任重于泰山”,角落的地面上还留着当年清理之后淡淡的、擦不掉的印记。陆晏辞走进去,伸手摸了摸墙上的消防栓,转过头看向跟进来的苏砚,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跟着进来的几个老工人也听得一清二楚:“当年死了两个人的车间就是这吧?我记得当年的事故报告里写的是机床主轴断裂,飞出来的碎片砸死了两个当班的工人,对吧苏总?”
苏砚的喉间瞬间像被堵住了一样,她盯着陆晏辞,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才能勉强稳住声音:“陆总,当年的事故已经处理完了,所有的整改都通过了安监局的验收,这六年里我们没有出过任何安全事故,你没必要揪着六年前的事不放。”
“没必要?”陆晏辞嗤笑了一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团队,故意提高了音量,“这种出过重大安全事故的标的,后续的安全整改成本要多花三千万,还有隐性的舆论风险,我之前给3.2亿的报价还是给高了,压价一个亿都算多的。苏总你说是不是?”
他话音刚落,跟着进来的两个老工人瞬间就炸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当年的事故是供应商给的配件不合格,苏厂长把家里的房子都卖了赔给家属,这六年我们天天查安全,连个小擦伤都没有!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厂?”
“就是!苏总为了保住我们厂,天天熬到凌晨,你别以为你是买方就能随便欺负人!”
工人围了上来,陆晏辞的助理立刻上前挡在他前面,场面瞬间乱了起来。苏砚看着陆晏辞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胸口的气猛地涌了上来,她几步走过去,抬手就把手里的尽调报告狠狠摔在了陆晏辞脚边,纸页散了一地,她的声音因为愤怒都在发抖:“陆晏辞,你给我道歉。要么现在就给我和工人道歉,要么你就带着你的人滚,这个项目我们不做了,大不了司法拍卖,我就算是卖房子也不会卖给你这种落井下石的人!”
她的眼睛红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到了极点。陆晏辞愣了愣,他之前只知道苏砚是卖方的独家顾问,根本不知道这个厂是她爸的,更不知道当年的事故对她来说是这么重的伤疤。他看着她红着眼的样子,心里莫名揪了一下,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硬邦邦的刺:“我说的是客观事实,安全隐患是摆在明面上的,我没有道歉的必要。3.2亿,裁员40%,这是我的底线,你们要是不同意,就等着司法拍卖吧。”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刚走到车间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苏砚压抑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苏总身体不好就别硬撑,别到时候传出去说我欺负女同志。”
坐进车里的时候,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陆总,我们接下来去哪?”
“回酒店。”陆晏辞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脑子里全是刚才苏砚红着眼的样子,还有工人说的“苏厂长把房子都卖了”,他突然想起六年前毕业的时候,苏砚突然消失,他托了好多人打听,只知道她老家在这个区,父亲开了个小厂子,当时他以为她是嫌他穷,跟着别人走了,现在想想,好像哪里不对。
他拿出手机,给下属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宏远机床厂的法人是谁,还有六年前苏砚家里有没有出什么事。”
消息回得很快,法人是苏建明,是苏砚的父亲,六年前宏远出安全事故,赔了家属800万,苏建明变卖了所有房产还债,厂子这几年一直勉强维持,今年资金链断裂,才不得不卖厂。
陆晏辞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慌。他当年以为她是嫌他没前途才走的,憋了六年的气,特意申请回国做这个项目,就是想让她后悔,可现在才知道,当年她走的时候,家里正塌着天。
鬼使神差的,他让司机开车去了宏远的家属院。
老家属院的梧桐树长得遮天蔽日,路灯昏黄,陆晏辞刚停好车,就看见苏砚抱着一堆资料从单元楼里走出来,她换了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扎得松松的,脸色还透着点不正常的红,像是发烧了。她家的门没关严,风一吹,门晃了晃,他瞥见她家客厅的墙上,还贴着当年他陪她回老家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拿的全国大学生金融竞赛一等奖的奖状,当年还是他踩着凳子贴上去的,胶都是他特意买的无痕胶,怕撕下来毁了墙。
苏砚刚把资料放进电动车的车筐里,转身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陆晏辞,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陆总怎么会来这?不会是跟到我家来压价的吧?”
陆晏辞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她家墙上的奖状,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这么多年了,你还留着呢?不会是一直等我回来吧?”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苏砚转身走进屋,抬手就把那张奖状从墙上撕了下来,刺啦一声,崭新的奖状被她撕成了两半,她走到他面前,当着他的面把碎纸扔在了地上,眼神冷得像冰:“陆总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发律师函告你性骚扰。以前的东西我早就想扔了,正好你来了,省得我费事。”
陆晏辞看着地上的碎纸,刚才那点软下去的心意瞬间又硬得像石头,他冷笑了一声:“苏总好大的脾气,看来我之前的报价还是太客气了。明天我会让团队把所有风险点都列出来,到时候苏总可别又说我欺负人。”
他说完转身就走,坐进车里的时候,透过后视镜,看见苏砚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那些碎纸,肩膀抖得厉害,像是在哭。他咬了咬牙,让司机开车,车速快得像是在逃。
苏砚蹲在地上,把碎纸全部捡起来放进包里,捂着嘴咳嗽了好久,才把眼里的泪憋回去。她刚才撕奖状的时候,指尖都在抖,那是她和他唯一一张一起拿的奖状,她藏了六年,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可她不能让陆晏辞知道,不能让他觉得她还对他有念想。
他们现在是甲乙双方,隔着4亿的收购款,隔着127个工人的饭碗,隔着六年的误会和裂痕,一丁点私人感情都不能有。
她站起身,骑上电动车往厂里开,风刮在脸上疼得厉害,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退烧药,吞了下去。
不管陆晏辞怎么针对她,这个项目她必须拿下来。这是她欠厂里的,也是欠那些跟着她爸干了一辈子的工人的,就算是拼了命,她也要保住这个厂。
至于陆晏辞,就当是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他想怎么出气都可以,只要他最后能给出合理的收购条件,她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