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价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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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谈判桌重逢,开局就掀桌
CBD顶层会议室的冷气开得足,苏砚刚把装订好的项目建议书推到桌子中间,指尖还沾着铜版纸凉薄的温度,抬头就撞进了对面男人的视线里。
男人穿着炭灰色定制西装,衬得肩线利落冷硬,指尖转着支黑色万宝龙钢笔,抬眼看向她的时候,眉梢挑了下,语气里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苏总,6年不见,抢项目都抢到我头上了?”
苏砚手里的咖啡杯晃了晃,浅褐色的液体溢出杯沿沾在她指节上,凉得她指尖瞬间蜷了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外资买方那边派来的负责人,竟然是陆晏辞。
6年没见,他比大学的时候褪去了最后一点青涩,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淬了冰的敌意。苏砚几乎是立刻就调整好了表情,伸出手,语气是标准的商务式疏离:“陆总说笑了,各为其主而已。我是卖方独家财务顾问苏砚,本次项目的窗口期只有30天,希望我们能高效推进。”
陆晏辞没握她的手,只是嗤笑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的助理开价。
“3.2亿。”
数字报出来的时候,苏砚这边的下属齐齐变了脸色,他们的预期底价是4亿,对方一开口就压了8000万,完全是没打算谈的架势。苏砚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陆总要是没有诚意,我们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宏远机床厂的地块价值就有2.8亿,还有全行业领先的五轴联动机床专利,3.2亿的报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贵方根本不想做这个项目?”
“苏总别急着扣帽子。”陆晏辞翻了翻手里的尽调初稿,抬眼看向她,语气里的恶意毫不掩饰,“我话还没说完。贵厂3年前出过安全事故,被罚了200万,至今还有30%的车间消防设施不达标,上个月的环评也刚刚踩线及格,这种有重大风险的标的,我压价一个亿都算多的。3.2亿,我们还要裁员40%,同意就继续谈,不同意——”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苏砚瞬间泛白的脸,嘴角勾出点冷意:“那就等着司法拍卖,到时候别说3.2亿,能不能拿到2亿都不好说。”
安全事故是苏砚这辈子都不想碰的伤疤。6年前就是那场死了两个人的事故,让她爸背上了800万的债,也逼得她在毕业当天拉黑了陆晏辞所有的联系方式,连一句解释都没敢说。现在他当着双方十几个下属的面把这道疤硬生生撕开,苏砚只觉得喉间一阵发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啪”的一声合上项目书,站起来的时候带倒了手边的咖啡杯,棕色的液体溅在雪白的A4纸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痕迹。“陆总既然是这个态度,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散会。”
从坐下到谈崩,刚好15分钟。
苏砚几乎是逃一样走出的会议室,她怕再待一秒,自己维持了6年的冷静就会在陆晏辞面前碎得一干二净。刚走到消防通道门口,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下一秒她就被按在了冰凉的防火门上。
陆晏辞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和6年前他抱她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味道,苏砚的鼻尖瞬间就酸了,紧接着就听见他咬着牙在她耳边问:“当年跑的比兔子还快,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现在怎么不躲了?嗯?苏砚,你故意的是不是?知道这个项目是我负责,特意凑上来恶心我?”
“陆总,请你自重。”苏砚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挣开他的手,后退半步靠在门上,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我们现在是甲乙双方,我来谈项目,不是来跟你叙旧的。公私分明这四个字,陆总不懂?”
她抬着头看他,眼神里没有一点波澜,仿佛真的只是在跟一个陌生的合作方说话。陆晏辞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嗤笑了一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好,公私分明。那苏最好记着,这个项目,我要么3.2亿拿下来,要么就让它烂在司法拍卖里。我们走着瞧。”
他说完转身就走,防火门重重关上的声响震得苏砚的耳膜发疼。她顺着门滑坐在地上,抬起手,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是刚才被他攥出来的印子。她咬着唇缓了好久才站起来,走出消防通道的时候,脸上已经又恢复了那个杀伐果决的“冰刃”SVP的样子,甚至还能笑着安抚追过来的下属:“没事,买方第一次谈判都是这个路数,你们先回去把安全整改的资料整理出来,下次谈判我要让他无话可说。”
下属应着走了,苏砚才靠在墙上,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她以为6年的时间足够把所有的过去都埋掉,可陆晏辞一出现,她所有的伪装都变得不堪一击。
晚上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她租的是老机床厂家属院的老房子,离厂区近,方便随时过去处理问题。她蹲在衣柜底下翻了好久,才翻出一个压在最底下的铁盒子,打开的时候,里面的旧合照掉了出来。
照片是毕业答辩那天拍的,她穿着学士服,被陆晏辞抱在怀里,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他颈间还挂着她攒了两个月生活费给他买的银链子,现在想来,那点钱对他这个隐形豪门小公子来说,恐怕连他袖扣的零头都不到。
她刚摸着照片上陆晏辞的脸,手机就响了,是苏父打过来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愧疚:“砚砚啊,收购的事怎么样了?这个月工人的工资还差二十多万,下个月的工资更是没着落,要是再拿不到钱,工人就要闹了。我知道你难,可是爸实在是没办法了……”
“爸你别担心,我这边在推进了,最多三十天,钱一定能到位,工资的事我明天先打二十万过去,你先发给工人。”苏砚赶紧压下喉间的哽咽,温声安慰着父亲。
挂了电话,她把照片扣过来放回铁盒子里,“咔哒”一声锁上。
不管对面是陆晏辞还是什么牛鬼蛇神,这个项目她必须拿下来。不仅要拿到4亿的收购款,还要保住127个老员工的饭碗,这是她欠厂里的,也是欠那些跟着她爸干了一辈子的工人的。
至于陆晏辞……苏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公私分明。
她说到做到。


第2章:尽调揭旧疤,恶语刺软肋
九月的正午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疼,宏远机床厂的大铁门被推开的时候,带着机油味和焊烟的热风裹着铁锈味扑过来,陆晏辞身后的助理下意识皱了眉,掏出口罩想戴,被他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苏砚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站在办公楼前的梧桐树下等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攥着厚厚的尽调指引。谈判崩了的三天里,她带着团队熬了两个通宵,把2017年事故之后所有的安全整改记录、环评报告、专利台账全部整理了三遍,每一份文件都盖了安监局的公章,就等着今天堵陆晏辞的嘴。
“陆总,这边走,我们先去新建成的五轴联动生产线车间,专利证书和生产线资质都放在那边的会议室。”苏砚的声音哑了点,是前几天熬夜上火加受凉的缘故,说完就转身带路,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陆晏辞。
陆晏辞盯着她瘦得突出的肩胛骨看了两秒,没动,抬手指了指 opposite 方向那个外墙已经掉了漆的老车间:“不去那边,先去这个车间看看。”
苏砚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瞬间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那个车间就是六年前出安全事故的地方,后来整改之后就改成了物料仓库,她刻意没把它放进尽调路线里,就是不想再碰那道疤。
“那个车间现在是仓库,没有参观的必要。”苏砚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陆总要是对尽调路线有意见,可以提前跟我沟通,没必要临时变卦耽误大家的时间。”
“苏总这是心虚?”陆晏辞扯了扯领带,迈步就往老车间的方向走,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越是不让看的地方,我越是要看看,万一藏着什么重大安全隐患,我回头收购了之后出事,谁负责?”
他身后的团队立刻跟上,苏砚咬了咬牙,只能快步赶上去拦在他前面:“我说了,那个车间现在只是仓库,所有安全手续都齐全,我已经让人把资料整理好了,你想看我现在就能给你——”
“让开。”陆晏辞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比苏砚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苏总要是再拦,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方刻意隐瞒标的风险,这个项目我们现在就能终止合作。”
苏砚的脸白了白,最终还是侧过身让开了路。
老车间的卷闸门被拉上去的时候,扬起一阵灰尘,里面堆着整整齐齐的物料箱,墙上还贴着六年前整改时刷的标语“安全责任重于泰山”,角落的地面上还留着当年清理之后淡淡的、擦不掉的印记。陆晏辞走进去,伸手摸了摸墙上的消防栓,转过头看向跟进来的苏砚,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跟着进来的几个老工人也听得一清二楚:“当年死了两个人的车间就是这吧?我记得当年的事故报告里写的是机床主轴断裂,飞出来的碎片砸死了两个当班的工人,对吧苏总?”
苏砚的喉间瞬间像被堵住了一样,她盯着陆晏辞,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才能勉强稳住声音:“陆总,当年的事故已经处理完了,所有的整改都通过了安监局的验收,这六年里我们没有出过任何安全事故,你没必要揪着六年前的事不放。”
“没必要?”陆晏辞嗤笑了一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团队,故意提高了音量,“这种出过重大安全事故的标的,后续的安全整改成本要多花三千万,还有隐性的舆论风险,我之前给3.2亿的报价还是给高了,压价一个亿都算多的。苏总你说是不是?”
他话音刚落,跟着进来的两个老工人瞬间就炸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当年的事故是供应商给的配件不合格,苏厂长把家里的房子都卖了赔给家属,这六年我们天天查安全,连个小擦伤都没有!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厂?”
“就是!苏总为了保住我们厂,天天熬到凌晨,你别以为你是买方就能随便欺负人!”
工人围了上来,陆晏辞的助理立刻上前挡在他前面,场面瞬间乱了起来。苏砚看着陆晏辞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胸口的气猛地涌了上来,她几步走过去,抬手就把手里的尽调报告狠狠摔在了陆晏辞脚边,纸页散了一地,她的声音因为愤怒都在发抖:“陆晏辞,你给我道歉。要么现在就给我和工人道歉,要么你就带着你的人滚,这个项目我们不做了,大不了司法拍卖,我就算是卖房子也不会卖给你这种落井下石的人!”
她的眼睛红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到了极点。陆晏辞愣了愣,他之前只知道苏砚是卖方的独家顾问,根本不知道这个厂是她爸的,更不知道当年的事故对她来说是这么重的伤疤。他看着她红着眼的样子,心里莫名揪了一下,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硬邦邦的刺:“我说的是客观事实,安全隐患是摆在明面上的,我没有道歉的必要。3.2亿,裁员40%,这是我的底线,你们要是不同意,就等着司法拍卖吧。”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刚走到车间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苏砚压抑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苏总身体不好就别硬撑,别到时候传出去说我欺负女同志。”
坐进车里的时候,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陆总,我们接下来去哪?”
“回酒店。”陆晏辞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脑子里全是刚才苏砚红着眼的样子,还有工人说的“苏厂长把房子都卖了”,他突然想起六年前毕业的时候,苏砚突然消失,他托了好多人打听,只知道她老家在这个区,父亲开了个小厂子,当时他以为她是嫌他穷,跟着别人走了,现在想想,好像哪里不对。
他拿出手机,给下属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宏远机床厂的法人是谁,还有六年前苏砚家里有没有出什么事。”
消息回得很快,法人是苏建明,是苏砚的父亲,六年前宏远出安全事故,赔了家属800万,苏建明变卖了所有房产还债,厂子这几年一直勉强维持,今年资金链断裂,才不得不卖厂。
陆晏辞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慌。他当年以为她是嫌他没前途才走的,憋了六年的气,特意申请回国做这个项目,就是想让她后悔,可现在才知道,当年她走的时候,家里正塌着天。
鬼使神差的,他让司机开车去了宏远的家属院。
老家属院的梧桐树长得遮天蔽日,路灯昏黄,陆晏辞刚停好车,就看见苏砚抱着一堆资料从单元楼里走出来,她换了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扎得松松的,脸色还透着点不正常的红,像是发烧了。她家的门没关严,风一吹,门晃了晃,他瞥见她家客厅的墙上,还贴着当年他陪她回老家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拿的全国大学生金融竞赛一等奖的奖状,当年还是他踩着凳子贴上去的,胶都是他特意买的无痕胶,怕撕下来毁了墙。
苏砚刚把资料放进电动车的车筐里,转身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陆晏辞,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陆总怎么会来这?不会是跟到我家来压价的吧?”
陆晏辞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她家墙上的奖状,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这么多年了,你还留着呢?不会是一直等我回来吧?”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苏砚转身走进屋,抬手就把那张奖状从墙上撕了下来,刺啦一声,崭新的奖状被她撕成了两半,她走到他面前,当着他的面把碎纸扔在了地上,眼神冷得像冰:“陆总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发律师函告你性骚扰。以前的东西我早就想扔了,正好你来了,省得我费事。”
陆晏辞看着地上的碎纸,刚才那点软下去的心意瞬间又硬得像石头,他冷笑了一声:“苏总好大的脾气,看来我之前的报价还是太客气了。明天我会让团队把所有风险点都列出来,到时候苏总可别又说我欺负人。”
他说完转身就走,坐进车里的时候,透过后视镜,看见苏砚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那些碎纸,肩膀抖得厉害,像是在哭。他咬了咬牙,让司机开车,车速快得像是在逃。
苏砚蹲在地上,把碎纸全部捡起来放进包里,捂着嘴咳嗽了好久,才把眼里的泪憋回去。她刚才撕奖状的时候,指尖都在抖,那是她和他唯一一张一起拿的奖状,她藏了六年,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可她不能让陆晏辞知道,不能让他觉得她还对他有念想。
他们现在是甲乙双方,隔着4亿的收购款,隔着127个工人的饭碗,隔着六年的误会和裂痕,一丁点私人感情都不能有。
她站起身,骑上电动车往厂里开,风刮在脸上疼得厉害,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退烧药,吞了下去。
不管陆晏辞怎么针对她,这个项目她必须拿下来。这是她欠厂里的,也是欠那些跟着她爸干了一辈子的工人的,就算是拼了命,她也要保住这个厂。
至于陆晏辞,就当是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他想怎么出气都可以,只要他最后能给出合理的收购条件,她都认。


第3章:醉酒失分寸,一吻算交易
苏砚是在第二天清晨五点半接到的采购部老张的电话,对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苏总,不好了!上游的盛泰钢材刚才发了通知,说我们之前订的三百吨特种钢临时被征用了,发不了货!咱们仓库里的原料只够撑三十六个小时,要是七十二小时内补不上货,生产线一停,银行那边的质押条款直接触发,司法拍卖马上就启动,根本等不到三十天的谈判期啊!”
苏砚握着手机的指尖瞬间凉了,她猛地抬头看向办公室墙上贴的项目倒计时,红色的数字明晃晃标着“27天”,现在突然变成了七十二小时的生死线。她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我知道了,你先稳住车间,我来想办法调货。”
挂了电话,她翻遍了整个通讯录,从同行到校友,再到之前合作过的供应商,电话打了二十多个,要么是排单排到半个月后,要么是临时加价百分之四十,还得走一周的审批流程,根本赶不上七十二小时的死线。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十分钟,那个备注“陆晏辞”的号码,她存了六年从来没敢拨过,现在却成了唯一的活路——他所在的外资智能制造集团是国内最大的特种钢采购方之一,长期锁定上游产能,调个几百吨货对他来说,不过是打个招呼的事。
深吸了三口气,苏砚按下了拨号键,响了三声那边就接了,陆晏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语气里还带着上回的刺:“苏总这么早打电话,是想通了同意3.2亿的报价了?”
“我有事找你面谈,关于项目的,”苏砚的嗓子还有点哑,“你酒店楼下的私房菜馆,我半小时后到,不会耽误你太久。”
陆晏辞嗤笑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直接挂了电话。苏砚攥着手机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老家属院的豆浆摊冒着热气,她没心思买,骑着电动车一路狂飙到了私房菜馆。
陆晏辞已经坐在包间里了,穿了件黑色的休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摆着一瓶没开的飞天茅台,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坐吧,苏总找我什么事,直说。”
苏砚没绕弯子,把供应商断供、七十二小时停产就要触发司法拍卖的事原原本本说了,最后抬眼看向他:“陆总,我知道你们集团有长期合作的钢材供应商,能不能帮我调三百吨特种钢,价格按市场价的1.2倍算,我私人给你补差价,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陆晏辞指尖敲了敲桌面,把那瓶茅台推到她面前,瓶身撞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苏总的人情值多少钱?我要你这个人情有什么用?想让我帮忙也可以,陪我把这瓶酒喝了,喝到我满意,我现在就给供应商打电话,货下午就能到你厂里。”
苏砚盯着那瓶五十二度的茅台,胃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她大学的时候就酒量差,每次喝多了都是陆晏辞给她冲蜂蜜水,现在他却拿酒来刁难她。她咬了咬牙,伸手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行,我喝,但是陆总说话算话,我喝够了,货必须按时到。”
酒杯碰在一起的瞬间,陆晏辞的眼神沉了沉:“喝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六年前毕业那天,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了你三个小时,揣着戒指打算求婚,你为什么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苏砚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仰头把整杯白酒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疼,她压下翻涌的胃意,哑着嗓子说:“当年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我不要你道歉,我要你说原因。”陆晏辞又给她倒了一杯,眼神死死盯着她的脸,“是不是当年嫌我穷,觉得我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所以找了个更有钱的走了?”
苏砚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又端起酒杯喝了,酒劲上来,脸已经烧得通红:“是,我当年嫌你穷,我想走捷径,可以了吗?陆总满意了吗?”
“不满意。”陆晏辞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撒谎,苏砚,我认识你四年,你不是那种人,你今天必须跟我说真话。”
他一杯接一杯地跟她碰,反复问着同一个问题,苏砚咬死了不肯说当年家里欠债的事,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胃里像有把刀在搅,疼得她额头上全是冷汗,还是硬撑着不肯松口。到最后她已经喝得视线都模糊了,趴在酒桌上,嘴里反复迷迷糊糊地念叨:“别耽误你…别耽误你拿offer…你前途好…别耽误你…”
陆晏辞握着酒杯的手猛地顿住,他凑过去听,只听见她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发闷。他当年的海外offer确实是毕业前一周下来的,他只跟苏砚一个人说过,他还跟她开玩笑说等他在国外站稳了脚就接她过去,谁知道没过几天她就消失了。
“苏砚?”他拍了拍她的脸,她烫得吓人,皱着眉哼了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一个激灵。他没再追问,拿出手机给供应商打了电话,安排了三百吨特种钢下午送到宏远机床厂,挂了电话之后,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往酒店外面走。
司机开车送他们去老家属院,陆晏辞抱着她坐在后排,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还是当年他给她买的柚子味洗发水的味道,软乎乎的蹭得他脖子发痒。他低头看着她皱着眉的睡颜,憋了六年的气,到了这一刻突然就泄得一干二净。
他抱着她上楼,掏了她口袋里的钥匙开了门,把她轻轻放到床上,刚要起身去给她倒杯水,她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力气大得惊人,眼泪蹭得他胸口的衬衫全湿了,哑着嗓子哭:“陆晏辞,我对不起你…我当时没办法…我不能拖累你…”
陆晏辞的身子彻底僵住了,他低头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尾,六年的思念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她的唇软得像棉花,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他刚要加深这个吻,怀里的人突然身子一僵,哇的一声吐了他一身。
陆晏辞整个人都傻了,衬衫西裤上全是脏的,酒气混着晚饭的味道,他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把她扶到一边,给她擦干净脸,换了睡衣,又把脏了的床单换了,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收拾完。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久,最后在她床头柜上留了张便签,写着“货下午到,放心”,才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苏砚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像是要裂开,胃里也抽着疼,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半天,只记得自己找陆晏辞要货,跟他喝了酒,后面的事半点都记不起来了。她扭头看见床头柜上的便签,还有旁边放着的胃药和温水,心里猛地一跳,赶紧拿起手机给陆晏辞打电话,约他半小时后在厂会议室见面。
陆晏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衬衫换了件新的,看见她挑眉:“苏总醒酒了?记性恢复了?”
“昨天多谢陆总帮忙调货,货我刚才已经收到了,谢谢你。”苏砚故意避开他的问题,把一份调整后的员工安置方案推到他面前,“这个人情我算在项目里,下次谈判我让一步,允许你们调整5%的技术岗,符合你们之前提的优化要求,这一步的让步,足够抵你调货的人情了,陆总看可以吗?”
陆晏辞盯着她看了好半天,突然笑出了声,那笑意却没达到眼底:“苏砚,你可真行啊,什么事都能给我算成交易是吧?昨天晚上你抱着我脖子哭,说对不起我,还主动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算交易?”
苏砚的脸瞬间白得像纸,耳尖却飞快地红了,脑子里闪过一点模糊的碎片,好像确实有他低头吻她的画面,她咬了咬舌尖,硬撑着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陆总喝多了记错了吧,我昨天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要是我昨天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我跟你道歉,但是项目归项目,我让的这一步已经够诚意了,陆总要是觉得不够,我们可以再谈其他条件。”
“好,好得很。”陆晏辞气得点了点头,伸手拿起那份员工安置方案,指尖都在抖,“那就按苏总说的算,这人情我们两清了。下次谈判我们再碰报价,我还是那句话,3.2亿,多一分都没有。”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背对着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苏砚,你最好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会议室的门被甩上,发出哐的一声响,苏砚撑着桌沿的手终于软了下来,她瘫坐在椅子上,捂着发烫的脸,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她不是完全没印象,刚才陆晏辞说吻她的时候,她确实想起了一点片段,他的唇很烫,带着熟悉的雪松味,是她想念了六年的味道。
可是她不能认,也不敢认。
他们现在是甲乙双方,隔着四亿的收购款,隔着一百二十七个工人的饭碗,隔着六年的误会和裂痕,一丁点私人感情都不能有。刚才她把调货的人情折算成项目让步,不是凉薄,是只能这么做——只有把所有的牵扯都算得清清楚楚,她才能不动心,才能不耽误他,才能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
她伸手把散在额前的头发捋到后面,打开电脑继续修改收购方案,右上角的项目倒计时跳了一下,变成了“25天”。
路还长,她不能输,也输不起。至于那点被酒精勾出来的绮念,就当是一场梦,醒了就该忘了。


第4章:第三方截胡,被迫组队友
苏砚把技术岗调整的补充方案发到工人代表群里的时候,手机刚放下就炸了,来电显示是厂里持股最多的李叔,声音急得冒火:“小砚你快回厂!股东会议室吵翻了!盛宇地产的人找上门了,开价4.1亿现金收厂,条件是所有工人全部遣散,地块拆了建商住楼,一半的股东都已经松口要签字了!”
苏砚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收紧,抬头扫了一眼墙上的项目倒计时,红色的“24天”刺得她眼睛发疼。她抄起外套就往外跑,骑电动车风驰电掣地赶到厂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盛宇地产的王总叼着烟,被几个股东簇拥着往门外走,看见她过来,还笑着挥了挥手:“苏总回来了?我劝你也别费劲跟外资谈了,我们4.1亿的真金白银,三天就能到账,比外资那抠抠搜搜的3.2亿强多了,你爸欠的那点债,分完钱还能剩不少呢。”
“王总说笑了,”苏砚冷着脸侧身让开道,“宏远是做机床的,不是卖地的,这事我得跟所有股东开完会才能定,就不劳你费心了。”
王总嗤笑了一声,也没再纠缠,带着人上车走了。苏砚转身进了会议室,刚推开门就看见剩下的几个股东吵得面红耳赤,看见她进来,齐刷刷地把目光投了过来。
“小砚你可算回来了,你说句公道话,盛宇给的价比外资高了快一个亿,都是真金白银,我们为什么不要?”
“就是啊,外资那边磨了快一周了还咬死3.2亿,再拖下去司法拍卖了,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不就是遣散工人吗?多给点遣散费就是了,总比大家都喝西北风强吧?”
苏砚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撑着桌沿站着,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冷得像冰:“我就问一句,你们忘了当年厂子里最困难的时候,是谁跟着我们没日没夜地干,连工资都不要撑了半年?127个工人,大半都是跟着厂干了二三十年的老员工,孩子上学、老人看病都靠着这份工作,你们说遣散就遣散?还有,盛宇给的是高,但是地块卖了,宏远这块牌子就没了,我爸当年拼了一辈子才把厂做起来,你们现在要卖地拆厂,对得起他吗?”
“我们也不想啊!”李叔叹了口气,脸色也难看,“但是小砚,我们也得吃饭啊,外资给的价实在太低了,我们也没办法。这样,我们给你三天时间,你要是能拿到不低于4亿的报价,还能保住所有工人的工作,我们就不签盛宇的合同,要是拿不到,那就别怪我们不顾旧情了。”
苏砚咬了咬牙:“好,三天就三天,我说到做到。”
从会议室出来,苏砚蹲在走廊的台阶上,捏着眉心只觉得头疼。她当然知道外资那边总部给的上限才3.8亿,本来她做好了磨到最后一刻的准备,现在盛宇突然横插一脚,相当于把她的死线直接从24天砍到了72小时。她翻遍通讯录想找突破口,手机却先响了,来电人是陆晏辞,语气比她还沉。
“苏砚,你们厂找了盛宇地产的事,你知不知道?”
“我刚从会议室出来,怎么了?”
“盛宇的人刚才找我了,开价两百万好处费,让我主动放弃这个项目。”陆晏辞的声音里带着点压抑的怒气,“我刚跟总部开完跨洋会,总部下了最后通牒,要么一周内把收购价压到3.7亿拿下,要么直接放弃项目,让我回美国述职,以后亚太区的项目都不用我碰了。”
苏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回了邮件,”陆晏辞顿了顿,语气硬得很,“我说要是逼我压价到3.7亿,我就直接休年假,项目黄了谁愿意担责谁担,我不背这个锅。”
苏砚愣了愣,她本来以为陆晏辞会顺着总部的意思压价,毕竟3.7亿离他的上限只差一千万,对他来说怎么都算完成任务,没想到他会直接跟总部刚。
“苏砚,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了。”陆晏辞的声音缓了点,“盛宇拿了地,你爸的心血没了,工人全部失业,你这么久的努力全白费;我要是拿不下这个项目,回总部也别想有好果子吃。我现在在你厂门口,开门,我们谈合作。”
十分钟后,两个人坐在了厂会议室里,陆晏辞把电脑打开,屏幕上是他刚做的项目风险评估报告,他指尖点着屏幕,语速很快:“我刚才查了盛宇的资金链,他们上个月刚拿了三块地,现在现金流很紧张,说什么三天到账全是骗人的,就是想先把合同签了拖住你们,等你们跟外资谈崩了,他们再压价。我现在去跟总部争取提额,最多三天,我需要你们厂近三年的全部盈利数据、所有技术专利的评估报告、还有127个工人的技能清单,我要向总部证明,这个厂的技术储备和工人团队,绝对值4亿以上,未来三年的盈利预期能翻两倍。”
“我这边去搞定股东,”苏砚也立刻进入状态,打开了自己的工作文档,“我一个个跟他们谈,把盛宇的资金风险跟他们说清楚,三天之内肯定能稳住他们。”
两个人一句话废话都没有,立刻分了工,接下来的三天,会议室的灯几乎就没灭过。
苏砚白天要挨个找股东谈心,拿着盛宇的财务漏洞报告一个个摆事实讲道理,还要去车间安抚工人的情绪,让他们别信外面的谣言,晚上回来就泡在会议室里整理数据,经常忙到忘了吃饭,抽屉里的泡面吃了一桶又一桶。陆晏辞白天要跟总部开三四次跨洋会,跟亚太区的负责人、总部的投资官扯来扯去,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咬死了这个厂值4亿,晚上回来就跟苏砚一起改汇报方案,两个人经常熬到天蒙蒙亮,才靠在椅子上眯个十几分钟。
第三天凌晨两点多,苏砚刚泡了一桶红烧牛肉面,撕开调料包的瞬间,胃突然抽着疼了起来,疼得她额头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她刚要伸手去摸抽屉里的胃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和一盒未拆封的胃药,突然推到了她面前。
她抬头,就看见陆晏辞皱着眉站在她旁边,脸色很不好看:“你不要命了?前天才喝到胃痉挛,现在又吃凉泡面,你是觉得自己胃够结实是吗?”
“我没时间出去吃,”苏砚的声音有点虚,“就凑活一口。”
“凑活什么凑活,”陆晏辞把她面前的泡面端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药按说明吃,粥是我刚才让助理去你以前喜欢的那家粥铺买的,还热着,赶紧喝。明天开始我让助理每天给你带饭,别再吃泡面了,你倒下了,谁跟我对接项目?到时候项目黄了我还得背锅。”
苏砚捏着那杯温热的粥,指尖都暖了起来。这家粥铺是她大学时候最喜欢去的,离学校东门两站路,她冬天胃寒的时候,陆晏辞经常骑着自行车去给她买,排队要排半个多小时,买回来的时候粥还冒着热气。她抬头看向陆晏辞,他已经转过去对着电脑改方案了,耳朵尖却泛着点红,像是怕她看出什么似的,故意敲键盘敲得哒哒响。
“谢谢。”苏砚小声说,声音软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陆晏辞头也没回,嗯了一声,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别谢我,我是为了项目。”
苏砚喝着热粥,胃里的疼慢慢缓了过来,心里那点被她压了很久的情绪,突然又冒了头。她赶紧摇了摇头,把那点绮念压下去,拿起笔继续改手里的工人技能清单,没再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版方案终于改完了。陆晏辞伸了个懒腰,看着电脑里几百页的汇报材料,松了口气:“行了,我今天上午拿着这个去跟总部开最终评审会,大概率能拿到4亿的审批,你这边稳住股东就行。”
苏砚也松了口气,刚要说话,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苏父拎着两个保温桶站在门口,头发上还沾着点晨露,看见陆晏辞的瞬间,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手里的保温桶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
苏砚愣了一下,赶紧走过去接保温桶:“爸,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你别乱跑吗,你腰不好。”
“我听老张说你熬了三天夜,给你炖了点乌鸡汤,”苏父的目光在陆晏辞身上转了一圈,脸色很复杂,干笑了两声,“这位是…外资的陆总对吧?你看我这来的也不是时候,没打扰你们工作吧?”
陆晏辞赶紧站起身,刚要打招呼,就看见苏父摆了摆手,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语气有点疏离:“你们忙,汤你们趁热喝,我就先走了,厂里还有事。”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特意看了苏砚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担忧。苏砚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陆晏辞,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麻烦还没完。
陆晏辞摸了摸鼻子,也有点尴尬,他当年跟苏砚谈恋爱的时候,还以同学的身份来过苏父家两次,帮着搬过货,苏父明显是认出他了,故意装作不认识。
苏砚抬头看向墙上的项目倒计时,红色的数字刚好跳了一下,变成了“22天”。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泛起了鱼肚白,方案是做完了,可是这横生的枝节,好像才刚刚开始。她低头看向桌上还冒着热气的乌鸡汤,又看了看站在对面的陆晏辞,突然觉得,这三天的并肩作战,好像把他们之间那层冷冰冰的甲乙双方的外壳,敲开了一条缝。
可这条缝是好是坏,她现在根本不敢想。


第5章:身份大曝光,误会再激化
陆晏辞跟苏砚打了声招呼就拎着电脑包出了厂,刚走到大门外的老梧桐树下,身后突然传来苏父的声音:“陆总,留步。”
他回头,看见苏父揣着个帆布包站在树影里,腰杆因为常年劳损微微佝偻着,脸上的皱纹比他六年前来家里做客时深了不少。陆晏辞赶紧走过去:“叔叔,您叫我?”
“别叫我叔叔,担不起。”苏父摆了摆手,把他拉到没人的角落,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泛黄的旧文件夹递给他,里面是六年前那场安全事故的责任认定书、还有当年的赔偿协议,边角都磨得起了毛,“我就开门见山了,我知道你是砚砚大学时候的男朋友,当年她为什么跟你分手,我今天跟你说清楚。”
陆晏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捏着文件夹的指尖都泛了白。
“六年前那场事故,死了两个老工人,赔了四百多万,加上银行的贷款,我们家一共欠了八百万。”苏父的声音发哑,指节捏得咯吱响,“那时候你刚拿到海外投行的offer,砚砚回家哭了整整三天,说不能耽误你的前途,也怕你知道我们家欠了这么多钱,看不起她。毕业那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所有你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劝过她,让她跟你说实话,她不肯,说你要是留下来陪她还债,她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陆晏辞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得生疼。他当年为了留在国内陪苏砚,早就把offer推了,甚至提前跟家里打了招呼要在国内创业,那枚攒了三个月生活费买的小项链,他揣在西装内袋里放了六年,每次想到苏砚一声不吭就消失的事,都觉得是自己被耍了,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苏砚当年背着这么重的包袱。
“过去的事我也不想提了,”苏父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恳求的意味,“我知道你现在是外资的高管,身份金贵,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年是砚砚对不起你,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你要是心里有气,冲我来就行,别再缠着她了,她这些年过得够难的了,别再耽误她了。”
“叔叔,我没有要耽误她,我这次回来就是……”陆晏辞刚要解释,手机突然响了,是总部的视频会议邀请,他只能先把话咽回去,“您等我开完会,我跟您慢慢说。”
苏父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转身慢慢走回了厂里,背影看上去又老了几岁。
陆晏辞攥着那个旧文件夹站在树底下,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心里又酸又涩。他当年故意瞒着家里的身份跟苏砚谈恋爱,就是怕她是图他家的钱,现在想来,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防备,在苏砚沉甸甸的心意面前,简直可笑至极。他摸了摸内袋里放了六年的项链,又想起刚才苏砚喝着粥红着眼眶说谢谢的样子,打定主意等拿到总部的批文,就把所有事都跟苏砚说清楚,再也不跟她闹别扭了。
三个小时的评审会开得异常顺利,总部的投资官看完他们做的方案,当场就批了4亿的收购额度,还松口说只要工人的技能水平符合要求,可以不裁员。陆晏辞握着审批函的手都在抖,一出会议室就往厂里赶,打算给苏砚一个惊喜。
他刚到酒店房间门口,就看见工作群炸了,几十条未读消息跳出来,最顶上的是一封匿名群发的内部邮件,标题赫然写着:《陆氏集团小公子隐姓埋名做并购,竟是为了旧情人?》,附件里是他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他跟陆父参加家族年会的合照,明明白白地标注了他是外资智能制造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整个亚太区的并购业务,其实都是他们家的。
陆晏辞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就凉了。他为了避嫌,入职的时候特意没公开身份,知道这事的人不超过三个,邮件是谁发的一目了然,要么是总部跟他抢位置的对手,要么就是盛宇地产的人故意搞鬼。
他刚要打电话给公关部删邮件,房门突然被人猛地踹开了。
苏砚站在门口,头发凌乱,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邮件,指节捏得泛白,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一步一步走到陆晏辞面前,把那张纸“啪”地甩在他脸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晏辞,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耍我玩很有意思是不是?”
“你听我解释,这邮件是有人故意发的,我不是故意瞒你……”
“故意?”苏砚笑了一声,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对,你当然是故意的。大学四年,你跟我说你爸妈是普通工薪阶层,每个月生活费跟我一样只有两千块,我还心疼你打工辛苦,每次出去吃饭都抢着买单,我他妈真是蠢到家了!你是不是早就等着看我笑话呢?看我怕我家欠债拖累你,拼了命跟你分手,结果你是身家百亿的陆公子,我那点债在你眼里连零花钱都不算,是不是特别好笑?”
陆晏辞看着她掉眼泪,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伸手想去擦她的脸,却被她狠狠打开了。
“别碰我!”苏砚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全是失望,“我当年还怕你知道我家的事看不起我,合着你从一开始就防着我,怕我知道你有钱,赖上你要你帮我家还债是不是?陆晏辞,我苏砚就算是穷到要饭,也从来没想过要占你半分便宜!”
“那你呢?”陆晏辞被她的话戳到了痛处,压了一早上的火气也上来了,声音陡然拔高,“你又拿我当什么了?大学四年的感情,你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跟我说,转头就拉黑我消失,我找了你整整半年,差点把整个北京翻过来,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感受?你要是当年跟我说一句你家出事了,我会不管你吗?你不也是从来没信过我能跟你一起扛?”
“我信你有什么用?”苏砚的声音哽咽,“你当年要去美国,那是你拼了好几年才拿到的offer,我凭什么让你留下来跟我一起还债?我凭什么耽误你的人生?”
“我没打算去美国!”陆晏辞吼了出来,把口袋里那枚放了六年的项链盒子拽出来摔在桌上,“我offer早就推了!我毕业那天本来打算跟你求婚的!我连以后的工作都找好了,就打算留在国内跟你一起打拼,结果你人不见了!我等了你六年,就等来你一句怕耽误我?”
苏砚看着桌上那个熟悉的蓝色丝绒盒子,当年她还笑话过他攒钱买的盒子好看,说以后要是有人用这个盒子装戒指跟她求婚,她肯定答应。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是咬着牙硬撑:“那又怎么样?陆晏辞,我们现在是甲乙双方,你瞒了我身份,这个项目我没法跟你谈了。你爱找谁谈找谁谈,我不奉陪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把门摔得震天响,整个房间的玻璃都震了震。
陆晏辞站在原地,看着桌上被他摔开的项链盒,里面的小钻石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旁边是刚拿到的4亿收购审批函,被他捏得皱成了一团。他一拳砸在墙上,指节都破了皮,渗出血珠,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他本来以为知道了当年的隐情,误会就能解开,没想到横空冒出来的一封邮件,把他们俩的伤疤都撕得鲜血淋漓。他的隐瞒,她的不告而别,横亘在他们中间六年的鸿沟,不仅没填上,反而裂得更宽了。
苏砚从酒店跑出来,被风一吹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她蹲在路边,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当年的事,以为自己足够冷静,可看到那封邮件的瞬间,所有的委屈和难堪都涌了上来。她拼了命维护的自尊,在陆晏辞的刻意隐瞒面前,像个笑话。
手机响了,是李叔打来的,声音急得冒火:“小砚,你去哪了?盛宇的王总又来了,说要是今天再不签字,他们就把价降到3.9亿了!刚才外资那边也发了函,说项目负责人暂停工作,收购的事以后再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苏砚擦了擦眼泪,撑着墙站起来,声音哑得厉害:“我马上回去。”
她回到厂里的时候,盛宇的王总正坐在会议室里抽烟,看见她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苏总,我可是给足了你面子,现在外资那边项目都停了,你除了跟我签,还有别的选择吗?我再给你最后一天时间,明天下午五点之前不签字,我就按3.9亿算,到时候你们亏得更多。”
苏砚没理他,径直走到苏父身边,拉着他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苏父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嗯。”苏砚点了点头,声音发闷,“爸,你早就知道他是陆氏的公子?”
“我也是上次他来尽调的时候,看着眼熟,回去查了一下才知道的。”苏父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今天找他谈过了,让他别再缠着你,是爸不好,当年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不怪你。”苏砚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墙上的项目倒计时,红色的数字刚刚跳了一下,变成了“21天”。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工人名单,127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工龄、家庭情况,有大半是跟着厂干了二三十年的老工人,还有十几个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指着这份工作攒钱买房娶媳妇。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苏砚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掏出手机给陆晏辞发了条消息,手指都在抖:“陆总,私人恩怨先放一边,项目的事我们谈一谈。”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过了半个小时,陆晏辞才回了两个字,冷得像冰:“没空。”
苏砚看着那两个字,心脏像是被扎了一下,疼得厉害。她知道,这次的误会,没那么容易解开了。而他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6章:舆论爆黑料,双向救场
苏砚盯着手机屏幕上“没空”两个字看了半分钟,指尖冰凉地把手机按灭。之后整整三天,两个人都没再有任何联系,机床厂的收购项目彻底停摆,墙上的倒计时牌红色数字跳得刺眼,从21天落到了18天。
盛宇地产的王总几乎天天来厂里蹲点,每次来都提着个装着合同的文件袋,当着股东的面阴阳怪气:“外资那边都把项目负责人停了,你们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呢?我那4.1亿的价码再过三天就作废,到时候地块司法拍卖,你们连3亿都拿不到。”几个年轻点的股东已经动摇了,私下拉着苏父问是不是真的没别的路可走。
苏砚那段时间天天泡在厂里,挨着给股东做工作,把之前做的技术升级可行性报告翻出来一页页给他们算收益,嘴皮子都磨破了,晚上就睡在会议室的折叠床上,胃药吃了一板又一板,整个人瘦了一圈,下颌线尖得都能割破纸。
变故是在周二早上爆发的。
她刚醒过来,就被助理的电话炸得清醒:“苏总!你快看看行业群!有人发匿名帖黑你!”
苏砚点进群的瞬间,脑袋嗡的一声。最顶的帖子配了七八张照片,有她和陆晏辞深夜在厂会议室加班的侧影,有陆晏辞在她家属院楼下站着的抓拍,还有上次酒局陆晏辞扶着她上车的画面,每一张都刻意截掉了旁人,角度暧昧得离谱。帖子的内容更是难听,说她公私不分,为了给自家厂抬高价码色诱买方负责人陆晏辞,两个人私下已经谈妥了4.5亿的收购价,两边各吃几百万的回扣,坑的是双方公司和股东的钱。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小时就传遍了整个金融圈。她刚把帖子关了,投行总部的HR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冰冷:“苏总,公司已经启动内部调查,你现在立刻停职回总部接受审计,项目暂时交接给其他同事。”
她回公司的时候,整个部门的人都在偷偷看她,路过茶水间的时候,还能听见里面的窃窃私语:“平时装得跟冰似的,原来为了项目什么都做得出来啊。”“听说那机床厂是她家的,这是把公司当垫脚石呢。”
HR的谈话更是直接,把离职协议推到她面前:“现在舆论闹得这么大,你要是主动签了离职,公司还能给你留个情面,不对外公布处罚结果,不然等审计出问题,你这辈子都别想在投行圈混了。”
苏砚捏着那页离职协议,指尖都在抖。她当年拼了命才爬到SVP的位置,一路走得有多难只有她自己知道,可比起127个工人的饭碗,她的前途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她咬了咬牙,拿起笔正要签字,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跳出来的是财经频道的直播推送——外资投行发布会。
她鬼使神差点了进去,镜头里的陆晏辞穿着那件沾了点机床油渍的浅蓝色衬衫,显然是直接从厂里赶过去的,下巴上还有点青色的胡茬,神色冷得像冰。
“关于今天网上流传的不实谣言,我在此统一澄清。”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清晰又坚定,“第一,本次机床厂收购项目的所有谈判记录、尽调资料全部公开可查,不存在任何私下利益输送,所谓4.5亿的私下协议纯属造谣。第二,我与苏砚女士是大学旧识,所有被拍到的同框画面均为正常工作交流,所谓‘色诱’完全是子虚乌有,是我单方面在追求苏砚女士,私事与项目完全无关,所有相关责任由我个人承担。”
他顿了顿,抬手把一叠证据放到了镜头前:“此外,我们已经查到,造谣的IP地址归属盛宇地产,这里还有盛宇地产工作人员贿赂机床厂股东、试图低价截胡地块的转账凭证,我们已经向警方报案,后续会追究所有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苏砚握着笔的手猛地顿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离职协议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她突然就想起大学的时候,她参加辩论赛被对手恶意造谣作弊,也是陆晏辞,跑了整整三天调监控、找证人,在全院的大会上把证据拍在桌上,站在她前面替她挡住所有流言蜚语。原来过了六年,他还是会在她最狼狈的时候,站出来替她挡枪。
她“啪”地把笔扔在桌上,抬头看向HR,眼神冷得像刀:“离职协议我不签,造谣的证据我也有,谁要敢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告到他倾家荡产。”
她从公司出来,直接回了厂里,把存在加密文件夹里的证据全部调了出来:半个月前盛宇的王总私下找她,许诺给她个人500万的好处费,让她同意把厂卖给盛宇的录音;技术部同事追溯到的匿名邮件发送IP,确实是盛宇地产的办公地址;还有几个股东偷偷录的,王总威胁他们不签字就找手段让他们厂开不下去的音频。
她把所有证据整理好,一份发给了所有合作方和财经媒体,一份直接提交给了经侦大队,还附了一份造谣的刑事报案书。
舆论当天就反转了。盛宇地产恶意造谣、商业贿赂的事被扒得底朝天,王总直接被公司停职,之前动摇的股东们看完证据,一个个气得不行,当天下午就开了股东会,80%的股东签字同意,直接拒绝了盛宇的所有收购邀约。
危机解决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西边的天空烧着橘红色的晚霞,厂区里的老梧桐飘下来几片叶子,落在苏砚的肩膀上。她掏出手机,给陆晏辞发了条消息:“我在南门老川菜馆订了位置,谢谢你。”
这次陆晏辞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老川菜馆是他们大学旁边开了十几年的老店,苏砚点了一桌子陆晏辞以前爱吃的菜,糖醋排骨、鱼香肉丝、麻婆豆腐,都是以前他们上学的时候,每次考完试都会来吃的。
陆晏辞过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发布会那件衬衫,袖口的油渍还没洗干净,看见一桌子菜,愣了一下。
“不知道你现在口味变了没,就按以前的点了。”苏砚给他倒了杯大麦茶,指尖还有点抖,这是她六年来第一次主动在他面前服软,“今天的事,谢谢你。还有当年的事,我也有错,不该什么都不说就走,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陆晏辞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她眼下的乌青深得像化不开的墨,脸颊上还带了点不正常的红晕,显然是这段时间熬得太狠了。他本来憋了一肚子的话要怼她,想问她知不知道他开发布会之前顶着多大的压力,他爸当天连打了三个电话骂他,说他要是敢再胡来就冻结他所有账户,让他滚出陆家,可看见她泛红的眼角,那些狠话到了嘴边,全咽了回去。
“知道错了就好。”他拿起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味道还是跟以前一样,甜得有点腻,“以后不许再一声不吭就跑,再跑我打断你的腿。”
苏砚愣了一下,突然就笑了,这是她六年来第一次在陆晏辞面前笑得这么轻松,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露出个小小的梨涡。陆晏辞看着她的笑,心脏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
两个人都没提复合,也没提之前的争吵,隔着热气腾腾的饭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大麦茶,聊的全是项目的事:总部批的4亿额度怎么跟股东解释,工人的技能考核怎么安排,后续的技术升级资金怎么分配。
窗外的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苏砚手机响了,是厂里的保安发来的消息,说倒计时牌的灯坏了,问要不要修。她抬眼看了下手机上的日期,才反应过来,距离项目截止只剩17天了。
还有很多坎要过,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可是她看着对面坐着的陆晏辞,突然就觉得没那么怕了。
结账的时候,陆晏辞抢着付了钱,走出饭馆的时候,风有点凉,他脱下外套递到苏砚手里,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们从来没分开过六年。“明天早上九点来厂里开股东会,把4亿的方案报给股东,争取尽快往下推进。”
苏砚接过外套,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靠在了一起,像很多年前他们下了晚自习一起回宿舍的时候那样。风卷着路边的落叶吹过,没人说破,但是他们都知道,横亘在两个人之间六年的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第7章:仓库被困,旧情复燃
第二天的股东会开得比想象中顺利,苏砚把调整后的4亿收购方案摊在桌上,逐条拆解利益点:保留全部127名老员工,外资方后续还会配套至少5000万的技术升级资金,三年后工厂年产能预计翻三倍,股东分红至少比现在高40%。之前被盛宇地产动摇过的几个股东连连点头,只剩两个做了一辈子技术的老股东较真,拍着台账说核心仓库里那三台进口数控车床的残值要重新盘点,不然报价虚高过不了审计,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担责任。
窗外的天已经阴得像浸了墨,气象站早上刚发了台风橙色预警,风卷着碎树叶砸在会议室玻璃上哗哗响。苏砚扫了眼墙上的倒计时牌,红色数字明晃晃跳着“16”,她当机立断:“现在去盘,争取台风登陆前搞定,今天就把最终方案定下来。”
“我陪你去。”陆晏辞率先起身,指尖敲了敲桌上的买方尽调手册,“买方也要确认核心资产残值,省得回头再跑一趟。”
核心仓库是三十年前的老车间改的,铁门锈得掉渣,进门就是一股机油混着灰尘的味道,头顶的吊灯晃了晃,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三台进口车床摆在仓库最里面,上面盖着厚帆布,苏砚小时候总躲在帆布后面玩,还在墙角用粉笔偷偷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两个人蹲在地上核对设备编号,手指偶尔碰在一起,又飞快地躲开,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相处都要松弛。陆晏辞扫到墙角的小太阳,挑了下眉:“你画的?大三我陪你回来做技改的时候就看见这玩意儿了,这么多年还在呢。”
苏砚擦设备铭牌的动作顿了顿,难得没怼他,嘴角轻轻弯了下:“嗯,小时候画的,我爸不让擦,说这是我们厂的吉祥物。”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狂风的呼啸声,哐当一声巨响,仓库的铁门被风刮得狠狠关上,头顶的灯闪了两下,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苏砚吓得轻呼了一声,手腕立刻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陆晏辞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带着点安抚的力道:“别怕,我在。”
他摸出手机按亮手电筒,昏黄的光扫过铁门,能看到老式的碰锁已经被风震得扣死了,从里面根本打不开。苏砚也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无服务,这里是厂区最偏的位置,信号本来就差,台风一刮基站全断了。
“喊人试试?”苏砚凑到门边拍了两下,外面风声大得像鬼哭狼嚎,她的声音刚出口就被吞得一干二净,别说人了,连鸟都听不到。
两个人试了各种办法都打不开门,只能找了个干净的纸箱子并排坐下,手电筒的光调得很暗,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风在外面刮得呜呜响,仓库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苏砚把脸埋在膝盖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项目倒计时,一会儿是昨天晚上陆晏辞站在路灯下给她递外套的样子。
“你那时候,是不是特别恨我?”她先开的口,声音很轻,像飘在空气里的灰尘。
陆晏辞侧头看她,手电筒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沉默了几秒,从脖子上扯下来一条红绳,绳尾挂着个小小的银项链,吊坠是半片碎钻拼成的星星,款式旧得不像现在的东西。
“我攒了三个月生活费买的,每天吃食堂的素菜,一顿饭不超过三块钱。”他把项链递到她面前,指尖蹭过吊坠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了,“毕业答辩完那天,我约你在学校南门的老槐树下见面,打算把这个给你,求个婚。我那时候连国内投行的offer都签了,海外的那份早就推了,房子租在你们公司附近,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就想等你毕业,我们就安定下来。结果我等了一整夜,你没来,电话拉黑,微信拉黑,我去你宿舍找,宿管说你天不亮就拎着箱子走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去了哪。”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指责,也没有愤怒,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苏砚的心上。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自己的手背上,烫得惊人。憋了六年的委屈和愧疚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她捂着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那时候没办法,我爸厂里出事故,死了两个工人,要赔八百万,他急得脑溢血住院,我那天去你宿舍找你,刚好看到你桌上放着海外投行的offer,年薪百万,前途光明,我不敢说,我怕我说了你就不走了,一辈子被我家的烂摊子拖死,我也怕……怕你知道我家欠了那么多钱,看不起我。”
“你是不是傻?”陆晏辞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也带着点抖,“我陆晏辞是那种会因为钱看不起你的人吗?我当年瞒着身份跟你谈恋爱,是怕你觉得我靠家里,不是怕你图我的钱,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想跟你一起打拼,你连问都没问我一句,就直接把我判了死刑,你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吗?”
苏砚哭得更凶了,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跳动的心跳,和六年前她靠在他怀里听的频率一模一样。陆晏辞低头吻她,先吻掉她脸上的眼泪,再吻她的嘴唇,带着点攒了六年的狠劲,又带着点失而复得的软,苏砚没推,反而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两个人吻得呼吸都乱了,周围的风声好像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温度。
“哐——哐——”
砸门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伴随着保安扯着嗓子的喊声:“苏总!陆总!你们在里面吗?”
两个人猛地松开,苏砚别过脸去擦眼泪,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陆晏辞也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口喊:“在里面!门被反锁了!”
铁门很快被撬开,外面的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几个保安和车间主任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头发乱了,衣服也皱了,都识趣地别开了眼。苏砚整理了一下外套,把手里的设备台账递过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都盘完了,数据没问题,明天就可以给股东签字。”
陆晏辞跟在她后面走,指尖还残留着她嘴唇的软意,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办公楼,谁都没提刚才在仓库里的吻,也没提复合。项目还剩16天,陆晏辞那边总部的压力还悬在头上,她这边投行的内部调查还没完全结束,横在两个人中间的现实问题太多,谁都不敢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的相处默契得像回到了大学时候。开会的时候苏砚刚皱下眉,陆晏辞就知道她要反驳哪条条款,提前把数据递到她面前;苏砚加班到深夜,办公桌上总会出现一杯温度刚好的胃药和一份热粥,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放的;偶尔晚上两个人一起吃夜宵,也只聊项目进度,聊技术升级的方案,绝口不提感情的事,可是周身的暧昧氛围浓得连厂里的工人都看得出来,总笑着打趣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项目倒计时跳到14天的那天晚上,苏砚加完班走出办公楼,看见陆晏辞靠在车边等她,手里拎着一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是她上学时候最爱吃的那家。风把他的衬衫吹得晃,看见她走过来,他抬了抬手里的袋子,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路过买的,还是热的。”
苏砚走过去接过来,栗子的温度透过纸袋子传到掌心,暖得发烫。她剥了一颗递到陆晏辞嘴边,他张嘴接住,甜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两个人并肩往家属院的方向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慢慢交叠在一起。
风卷着雨丝吹过来,苏砚缩了缩脖子,陆晏辞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指尖不小心蹭过她的耳尖,两个人都顿了顿,又很快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没人说要在一起,也没人再提当年的误会,可是他们都知道,那些错过的六年,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坚冰,已经在这个台风天的晚上,彻底融化了。


第8章:总部下通牒,二选一死局
项目倒计时跳到第12天的时候,整个厂区都浸在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里。盛宇地产的人三天两头堵在股东家门口塞红包,原本已经签了意向书的三个小股东又开始摇摆,苏砚连着熬了两个通宵堵人,把技术升级后三年的分红预期算到小数点后两位,才好不容易把人稳住。
她抱着刚签完的意向书回办公楼的时候,刚好撞见陆晏辞接完电话从会议室出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看见她手里的文件,他紧绷的下颌线才松了些,伸手要接:“我帮你拿进去,早上食堂煮了你爱喝的南瓜粥,我留了一碗在你办公桌上。”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苏砚笑着躲开,耳尖微微泛红。自从台风天仓库被困之后,两个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几乎要被捅破,连食堂阿姨打饭的时候都会特意多给她夹个卤蛋,说“是小陆总特意嘱咐的,说你胃不好,多吃点热的”。
她刚要开口跟他商量能不能把收购价再往上提两千万,陆晏辞的助理突然慌慌张张跑过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只匆匆跟她丢下一句“我有点事要处理,晚上再说”,就快步走了。
苏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指尖捏着意向书的边角,莫名有点慌。
陆晏辞赶回酒店套房的时候,陆父正坐在沙发上擦紫砂壶,看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翅膀硬了啊,我给你批的一周期限,你倒好,不仅没把价压到3.7亿,还敢跟我提要加钱留工人?”
“爸,这个厂的技术底子很好,留着老工人升级产能,三年就能回本,比拆了卖地赚得多。”陆晏辞站在他对面,脊背挺得很直,“我已经算过了,4.2亿是合理价格,不算超预算。”
“合理?”陆父把紫砂壶往桌上一放,发出哐的一声响,“我给你的上限是3.8亿,裁员40%,多一分钱都不行。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两条路你选:要么按我的要求一周内签完约,回去继续做你的亚太区董事;要么现在就辞了职,回总部接家族生意,下个月跟沈家的知微订婚,机床厂的事你以后少管。”
陆晏辞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沈家?你要我跟沈知微订婚?”
“沈家和我们家是世交,知微跟你一样学金融,配你绰绰有余。”陆父抬眼扫他,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要是选第二条路,我可以松口,按4.2亿收购,所有工人全留,还额外加2亿技术升级资金。但你要是不选,我不仅要撤资,还会跟法院打个招呼,这个厂的司法拍卖我会让所有人都不敢出价,到时候地块低价卖给盛宇,那一百多个工人全滚蛋,苏砚她爸半辈子的心血,全打水漂。”
陆晏辞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盯着陆父看了足足半分钟,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哑着嗓子开了口:“我选第二条。但我有条件:订婚只是名义上的,项目结束我就会公开解除婚约,你不能干涉我以后的事。”
“可以。”陆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知微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她晚上会跟你吃饭,你们俩商量下订婚宴的流程,做戏做全套,别让我看出破绽。”
陆晏辞走出酒店套房的时候,下午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疼,他摸出脖子上挂的那枚星星项链,指尖蹭过磨得发亮的吊坠,心里堵得发慌。他不敢告诉苏砚这些事,她那性子,要是知道他拿订婚换收购条件,肯定宁愿项目黄了也不会同意。再忍几天,等签完约,他就算跟家里闹决裂,也会把所有事都跟她解释清楚。
他不知道的是,几乎是同一时间,苏砚也接到了投行总部的电话。
HRD的声音冰冷得像机器:“苏砚,总部风控部刚过了决议,你负责的这个机床厂收购项目,最终报价如果超过3.9亿,就算你项目失败,直接降职调去后台管档案。有人匿名举报你公私不分,为了自家厂抬价损害公司利益,董事会盯着呢,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苏砚盯着桌上刚做完的4.2亿收购预案,指尖凉得像冰。她算过无数次,3.9亿刚够还完银行贷款和欠供应商的钱,工人的安置费和后续的生产周转资金根本剩不下,就算卖了厂,父亲半辈子的心血还是等于没了。
她拿起外套往外走,想去找陆晏辞再商量商量,哪怕放弃后续的技术升级资金,只要他能把价格提到4亿,她就算降职也认了。可她去了陆晏辞的办公室,助理说他出去跟人吃饭了,问去哪了也不肯说。
苏砚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刚好闺蜜给她打电话,说家里安排了相亲在市中心的云顶西餐厅,要她过去帮着掌掌眼,她没精打采地应了,打了车过去。
刚走到西餐厅门口,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陆晏辞,对面坐了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得漂亮又知性,正笑着给陆晏辞递酒杯,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陆晏辞微微点着头,嘴角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苏砚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下意识躲到柱子后面,刚好听见那个女人笑着说:“订婚宴你想办在什么地方?我爸说想请半个商圈的人来。”
陆晏辞的声音飘过来,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你定就好,我没意见。”
轰的一声,苏砚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原来他这些天对她的好,给她带粥给她买栗子,全都是假的?他一边跟她暧昧拉扯,一边早就准备好了要跟别的女人订婚?那他们之前在仓库里说的话,那个吻,算什么?
她没听见后面陆晏辞紧接着说的话:“不过我提前跟你说清楚,订婚只是做给我爸看的,项目结束我就会公开宣布解除婚约,不会耽误你。”
沈知微笑着晃了晃酒杯:“我知道,要不是我也有个不想嫁的创业家,我才不陪你演这出戏。你那个小女友要是误会了可别赖我啊,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看见她在门口站着。”
陆晏辞猛地抬头往门口看,只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快步消失在旋转门门口,他猛地站起身要追,被沈知微一把拉住:“你现在追出去解释,你爸那边的人肯定在盯着,到时候他一怒之下撤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再忍几天,等签了约再说。”
陆晏辞站在原地,看着苏砚消失的方向,捏着酒杯的手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苏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餐厅的,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冰凉的雨丝砸在脸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满手的湿意。她口袋里还装着昨天晚上陆晏辞给她买的糖炒栗子,剩下的两颗已经凉透了,硬得像石头,硌得手心生疼。
她掏出手机,把原本编辑好的、想跟他商量提价的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最后只给他发了一句:“陆总,明天的谈判,我们按3.8亿谈。”
发完她就把手机关了,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雨越下越大,把她浑身都浇透了,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原来6年前她把他推开,6年后,还是要轮到他把她推开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误会,是永远跨不过的现实鸿沟。
而另一边的陆晏辞看着手机上苏砚发来的信息,眉头皱得死紧,他回拨过去,电话已经关机了。他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掏出项链放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吊坠,在心里反复说:再等等,苏砚,再等几天,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墙上的项目倒计时牌,红色的数字跳到了“11”,距离最后期限,只剩11天了。


第9章:签约现场拦人,真相大白
项目倒计时跳到第7天的时候,老机床厂的大会议室里烟味混着劣质茶叶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盛宇地产的法务把三份打印得齐整的合同推到苏砚面前,指尖点着落款处的空白,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苏总,4.2亿的收购款,工人遣散费多付12个月,我们已经让步到极限了,签了字,钱明天就能到账。”
苏砚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指尖落在合同页上,扫过“所有人员自收购日起30日内完成遣散”的条款,心脏像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她指尖都在抖。这7天她找遍了所有能找的资源,甚至把自己这些年攒的200多万存款都拿出来想贴补给工人做安置费,可投行总部的死线卡得死紧,陆晏辞那边再也没主动联系过她,偶尔在厂区撞见,他身边跟着那个穿米白裙子的沈知微,两个人并肩走的身影,刺得她眼睛疼。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了。盛宇的条件虽然苛刻,可至少能把欠银行的贷款和供应商的钱都还上,工人多拿一年的遣散费,也能慢慢找新的出路。总比等到司法拍卖,所有人一分钱都拿不到要强。
坐在她旁边的苏父重重叹了口气,别过脸抹了把眼睛。几个收了盛宇红包的小股东已经迫不及待签了字,把合同推过来催她:“苏总,快签吧,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苏砚拿起笔,刚要往落款处落,会议室的门突然被“哐当”一声撞开。
陆晏辞站在门口,黑色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头发被外面的风吹得乱蓬蓬的,额角还沾着点汗,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苏砚手里的笔上,脸色沉得吓人。
“我看谁敢签。”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盛宇的负责人最先反应过来,拍着桌子站起来:“陆总,你们外资投行已经放弃这个项目了,现在我们和卖方签约,轮不到你管吧?你这是坏行业规矩!”
“规矩?”陆晏辞冷笑一声,迈步走到会议桌前,把一个银色U盘拍在桌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助理投屏,“你们盛宇私底下给股东塞红包、匿名爆黑料构陷我和苏总、还买通上游供应商断供逼厂子提前破产的时候,怎么没跟我提规矩?”
投影幕布亮起来,一笔笔转账记录、匿名发帖的IP地址溯源、买通供应商的录音证据一条条跳出来,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盛宇负责人脸瞬间白了,那几个收了红包的小股东也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陆晏辞没理他们,目光转向坐在主位的苏砚,她眼睛红红的,指尖还捏着那支笔,像只受了伤还硬撑着的小兽,他的心猛地一疼,软了语气:“我今天不是代表凯德投行来的,昨天我已经提交了辞职报告,和陆家也没关系。我联合了几个做专精特新投资的朋友凑了4.5亿,收购这家机床厂,条件是:保留全部127名老员工,后续再投3亿做数控技术升级,股东每年的分红比盛宇承诺的高两个点,所有收购款3天内到账。”
满室寂静,紧接着响起哄的一声议论。几个老工人代表本来站在门口等消息,听见这话瞬间红了眼,攥着的拳头都在抖:“小陆总,你说的是真的?真的不裁人?”
“我说到做到。”陆晏辞点头,目光始终落在苏砚脸上,“还有,这次收购是我个人的投资行为,和苏砚之前负责的投行项目没有任何关系,她不需要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更不会被降职调岗。”
苏砚猛地抬头看他,眼里的错愕快要溢出来:“你……你说什么?”
“我说,订婚是假的。”陆晏辞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和她坐着的视线齐平,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枚磨得发亮的星星项链,吊坠上的刻痕还清晰可见,是当年他攒了三个月生活费买的,背面刻了两个人的名字首字母,“我爸拿撤资逼我跟沈知微订婚,我答应了,就是为了换他同意按4.2亿收购留所有工人。我本来想等签完约再跟你解释,跟家里闹解约,没想到你误会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哑,指尖轻轻蹭过她冰凉的脸颊:“我辞了职,跟我爸摊牌了,大不了以后我养你,我做了6年投行攒的钱,加上这次凑的投资款,够我们把厂子做起来,也够我们过一辈子。6年前我没问清楚缘由就让你跑了,现在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苏砚看着他掌心的项链,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缩了缩。她想起6年前毕业那天,她揣着父亲厂里出事的800万欠条,站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下,看着他手里攥着这个首饰盒,笑得一脸灿烂地朝她招手,她咬着牙转身就走,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后来6年里她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想有一天能把债还完,能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当年为什么走。可重逢之后的对立、误会、拉扯,还有那天在西餐厅看见他和沈知微坐在一起的画面,差点让她以为,他们这辈子真的就只能错过了。
“你傻不傻啊。”苏砚哭着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辞了那么好的工作,跟家里闹掰,就为了这个破厂子?”
“不是为了厂子。”陆晏辞握住她的手,把项链慢慢戴在她的脖子上,冰凉的吊坠贴在她的锁骨处,带着他的体温,“是为了你。为了6年前我在宿舍楼下等了三个小时,没等到的那个姑娘。”
他站起身,对着满屋子的人,单膝跪在了苏砚面前,手里还攥着她的手,眼神认真得像是在做这辈子最重要的决策:“苏砚,6年前我本来打算毕业那天就向你求婚,结果你连一句话都没留就走了。今天我重新问你,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以后不管是欠八百万还是八千万,不管是要拼事业还是要守着这个小厂子,我都跟你一起扛,再也不分开。”
门口的老工人最先反应过来,拍着手喊“答应他!”,紧接着满屋子的人都跟着起哄,苏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抹了把脸上的泪,也笑着点头。
苏砚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的眼睛还是和6年前一样亮,装着满满的她。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愿意。”
话音刚落,陆晏辞就站起身,一把把她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周围的掌声和起哄声混在一起,盛宇的人早就灰溜溜地拿着东西走了,几个老股东凑在一起,笑得满脸褶子,说“这下好了,厂子保住了,苏总也有个好归宿”。
苏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伸手摸着脖子上的星星项链,这么多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墙上的项目倒计时牌,红色的数字还在跳,已经跳到了“6”,距离最后的期限还有6天,可他们再也不用怕了。陆晏辞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以后再也没有甲乙双方,没有交易,只有我和你。”
窗外的阳光刚好透过百叶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发烫。


第10章:尘埃落定,风雪夜归人
收购款到账的消息在第三天早上传到厂区的时候,整个老机床厂都炸了。
原本挂在会议室墙上的红色倒计时牌跳到了“3”,离司法拍卖的最后期限还有72小时,工人们凑在公告栏前,看着盖了公章的收购协议和“全员留任、薪资上浮15%”的通知,有人当场红了眼,翻出家里存的鞭炮就在厂区门口点了,噼里啪啦的响声混着笑声,红色的纸屑落了满肩,飘在还带着机床油味的空气里,比任何新年的烟花都热闹。
苏砚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的场景,指尖摩挲着脖子上的星星项链,手机叮的一声弹出原投行HR的消息:之前的停职处分已经撤销,总部批了她的升MD申请,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履职。她指尖顿了顿,回了两个字:“不了。”
她当天就回投行办了离职,收拾东西的时候,之前传她黑料的那个竞品组的负责人刚好抱着箱子从对面走过,看见她愣了愣,低头快步走了——他收了盛宇地产的钱发黑料的事被陆晏辞爆出来后,当天就被开了,行业黑名单上也挂了名,以后怕是再也没法在金融圈混。同组的小姑娘抱着她的胳膊舍不得,说“苏姐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苏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把自己整理了六年的并购案例资料留给她:“我去守个更重要的摊子,以后有业务还能合作。”
她抱着纸箱走出投行大楼的时候,陆晏辞的车刚好停在路边,他降下车窗冲她招手,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杯热的芋泥啵啵奶茶,是她大学时候最爱喝的口味。“恭喜苏总恢复自由身,”陆晏辞接过她手里的纸箱放去后座,顺手把奶茶塞到她手里,“我办公室的总经理位置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什么时候去上任?”
苏砚吸了一口奶茶,甜得恰到好处,她挑了挑眉:“什么总经理?我什么时候答应去你公司了?”
“机床厂的总经理啊,”陆晏辞笑得一脸理所当然,“我只是个出钱的投资人,管生产管工人我可不行,除了你谁能镇得住这群跟了苏叔二三十年的老伙计?”他顿了顿,凑过来捏了捏她的脸,“再说了,夫妻店,你不当总经理谁当?”
苏砚拍开他的手,耳朵尖却红了,低头喝奶茶没说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陆晏辞本来已经做好了被陆家冻结所有资产的准备,连自己这几年存的私房钱都全部转到了苏砚的卡上,生怕后续技术升级的钱不够。结果一周后他在自己新注册的投资公司办公室改方案的时候,助理突然敲门进来,递了一张银行到账通知单,备注栏写着“陆氏集团战略投资款”,后面跟着一串零,数了数刚好是2亿,附了一张陆父亲笔写的便签,字迹刚劲,只有一句话:“给我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别让她受委屈。”
陆晏辞拿着那张便签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给陆父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还在开董事会,陆父走到走廊上,语气还是惯常的严肃,咳了一声才开口:“我上周偷偷去你们那厂子看过了,那群老工人都是当年跟着你爷爷办第一家机床厂出来的,你愿意守着也不算丢陆家的脸。那个苏砚我也查了,这些年在投行的项目我都看过,是个稳当的孩子,当年的事……也不能全怪她。”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点,“过年带她回老宅吃饭,你妈把给儿媳妇的见面礼都准备好了。”
陆晏辞挂了电话,拿着那张到账通知单就往车间跑,苏砚正蹲在地上和几个老技工改数控车床的升级图纸,脸上还沾了点油污,看见他风风火火跑过来,抬头愣了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好事,”陆晏辞把通知单递到她面前,笑得眼睛都亮了,“我爸给的投资,2亿,技术升级的钱够了,还能再建两个新车间。”
苏砚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突然站起来扑过去抱住他,周围的老技工都笑着起哄,她也不管,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谢谢你啊陆晏辞。”
“谢什么,”陆晏辞拍了拍她的背,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都是自家的东西。”
之后的半个月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苏砚正式接任机床厂的总经理,抓生产抓人员培训,还要对接新的技术团队,陆晏辞的新投资公司“砚辞资本”也开了业,专门投专精特新的中小制造企业,两边跑,有时候忙到深夜,两个人就干脆在老家属院的旧房子里凑合一晚,苏父每天都炖好汤等他们回来,饭桌上总给陆晏辞夹菜,好几次喝了点酒,拉着陆晏辞的手说当年是自己没用,害的两个孩子错过了六年,陆晏辞每次都握着苏父的手,认认真真地说:“叔,是我不好,当年我瞒了自己的身份,也没多问她一句,不然我们也不会走这么多弯路。”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雪,整个家属院和厂区都裹在一片白里,天刚亮苏砚就被陆晏辞拽了起来,手里塞了一卷红春联和福字:“走,去厂子贴春联,张叔他们都等着呢。”
厂门口的保安室大爷早就熬好了浆糊等着他们,看见两个人过来,笑着递了刷子:“今年可是咱们厂子这么多年过的最踏实的一个年,多亏了你们俩啊。”
苏砚笑着应了,踮着脚往大门上贴福字,雪粒子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她够了半天够不到最上面的横批,刚要去找凳子,腰就被人托住了,陆晏辞把她抱了起来,声音带笑:“笨不笨,有我在还找什么凳子。”
苏砚趴在他的肩膀上,稳稳当当地把横批贴好,低头的时候刚好对上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就亲了他一口,陆晏辞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欢,刚要说话,旁边的保安大爷就咳嗽了一声,笑着打趣:“小两口要亲热回家去,这大门口呢,别教坏了小孩。”
苏砚的脸瞬间红透了,拍了拍陆晏辞的肩膀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刚站稳,就看见陆晏辞从口袋里摸出个红色的丝绒盒子,当着保安大爷和刚好来厂里值班的几个工人的面,单膝跪在了雪地里。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落了薄薄一层,他抬头看着苏砚,眼睛亮得像揉了星星,和6年前毕业那天,他站在梧桐树下攥着首饰盒朝她笑的样子一模一样。
“之前的项链是求复合,这个是求婚。”陆晏辞打开盒子,里面的钻戒不大,却闪得晃眼,“苏砚,我们错过了6年,一起扛过了30天的死线,以后厂子会越来越好,我们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我不想再等了,你愿意嫁给我吗?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一起扛,再也不分开。”
周围的工人都停下了脚步,笑着鼓掌喊“答应他!”,苏砚站在雪地里,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清晰:“我愿意。”
陆晏辞站起来,把戒指稳稳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远处家属院的鞭炮声突然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的,苏父的电话刚好打过来,语气带着笑:“饺子煮好了,你们俩贴完春联赶紧回来吃,晚了就凉了。”
“好,马上回去。”陆晏辞挂了电话,牵住苏砚的手往家属院走,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暖着,雪花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像是提前白了头。
“6年前你毕业那天,把我一个人扔在梧桐树下,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头都不回就走了。”陆晏辞的声音裹在风里,低低的,却格外清晰,“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再让我抓到你,我绝对再也不放你走了。”
苏砚靠在他的胳膊上,脖子上的星星项链和手上的钻戒碰在一起,凉丝丝的,她抬头冲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现在你抓到了,我不走了。”
远处的厂房亮着暖黄的灯,家属院的窗户里飘出饭菜的香味,鞭炮声此起彼伏,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发烫。
【番外】
结婚一周年的时候,两个人回了趟母校。
当年的老梧桐还在,树干比6年前粗了一圈,陆晏辞牵着她的手走到树后面,蹲下来挖了半天,挖出来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打开的时候苏砚愣了,里面放着当年他们的食堂饭卡,看过的电影票根,还有一封皱巴巴的信,落款是6年前的毕业日,字是陆晏辞的,前面写了一堆两个人大学时候的小事,最后一行用钢笔写得工工整整:“等毕业就娶苏砚。”
苏砚拿着那封信,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陆晏辞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说过的,我说到做到。”
风一吹,梧桐叶沙沙响,像是6年前的那个夏天,他站在树下,笑着朝她招手,说“苏砚,我有个好东西给你”。
所有的错过和遗憾,在这一刻,都成了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