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男主不告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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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男主不告而别
嘉奖的告示是三天后送到黑石村的,王捕头带着两个差役,敲锣打鼓地进了村,身后还跟着县衙的粮车,半个村子的人都涌到了村口,挤得水泄不通。
“沈里正!接赏啦!”王捕头看见站在最前面的沈知夏,笑着喊了一声,展开手里盖着县衙大印的告示,高声念道:“查黑石村沈氏知夏,率乡民御山匪、寻水源、抗灾荒,有功于地方,特批复:免黑石村三年赋税,赏白银百两,粟米二十石,以资鼓励!”
话音刚落,周围的村民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个年纪大的老人甚至直接跪了下来,对着县城的方向磕头,嘴里念叨着“青天大老爷”,还有人转头对着沈知夏鞠躬,嘴里不住地道谢。
沈知夏心里也松了口气,三年赋税免了,相当于全村人每户至少多剩两石粮,今年的灾荒算是彻底能缓过来了。她上前接了告示,又把百两银子的银票接过来,笑着跟王捕头道了谢,招呼着村里人把粮车上的粟米卸下来,按人头分给各家各户。
人群闹哄哄的,没人注意到,站在角落老槐树后面的萧彻,眼神沉得厉害。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外围几个穿着灰布短打、装作看热闹的陌生男人,那几个人的站姿笔挺,手上有着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厚茧,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往他的方向飘,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仇家找过来了。
萧彻的指尖攥紧了腰后的短刀,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回了沈知夏家的院子。他之前就隐约觉得不对,这两天村里多了好几个生面孔,天天在附近晃,问东问西的,原来不是冲着沈知夏打退山匪的名头来的,是冲着他。
他不怕死,暗卫营的人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可是他怕连累沈知夏,还有两个还没长大的妹妹。他留在这一天,这些人就不会走,万一他们丧心病狂对村里人下手,他就算拼了命也护不住这么多人。
走,必须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萧彻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钝钝的疼。他在这个村子待了快三个月,是他十几岁进暗卫营之后,过的最安稳的三个月,每天不用想着杀人,不用想着提防暗算,只要干完活,就能喝到沈知夏熬的热粥,还能看着两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喊他“阿默哥”,这样的日子,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是他不能太贪心。
当天下午,萧彻借口上山打猎,去了趟县城,用身上仅剩的碎银买了两匹细棉布,是萧穗和萧麦之前逛集市的时候多看了好几眼的青色,还买了一小罐沈知夏上次去县城的时候,盯着蜜饯摊看了好几秒的酸枣糕,荒年蜜饯金贵,这么一小罐就花了他半张十两的银票,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回到家的时候,沈知夏带着两个小姑娘去地里看土豆去了,他把布料放在萧穗和萧麦的房间枕头边,又把那罐酸枣糕放在沈知夏的堂屋桌子上,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是他之前出任务的时候攒的,还有一张他画了一整夜的陷阱图纸,上面画的是暗卫营专用的防御陷阱,比沈知夏之前做的那些威力大两倍,就算来上百个山匪,只要守着村子,也能撑个三五天。
他找了块炭,想写点什么,笔顿了半天,只写了六个字:“保重,后会有期。”字是暗卫营专门练的瘦硬字体,力透纸背。
把这些东西用布包好,放在堂屋最显眼的地方,他又去院子里把剩下的柴全都劈了,堆得整整齐齐的快到房檐高,把水缸挑得满得快要溢出来,还去厨房烤了两只前几天打的兔子,放在锅里温着,等她们回来就能吃。
天快黑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萧麦的笑声,萧彻站在院门口,远远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沈知夏,她穿着粗布裙,袖子挽到胳膊肘,正低着头跟旁边的村民说什么,夕阳洒在她的脸上,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萧彻的喉结滚了滚,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翻过后墙,头也不回地往山里走了。
沈知夏带着两个小姑娘回到家的时候,先闻到了锅里烤兔子的香味,萧穗高兴地喊了一声“阿默哥”,跑进去找人,可是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找到人。
“嫂子,阿默哥不在家?”萧穗跑出来,脸上满是疑惑。
沈知夏也愣了一下,往常这个时候,萧彻要么在劈柴,要么在修农具,从来不会不在家。她推门进了堂屋,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的布包,打开一看,那罐酸枣糕躺在最上面,下面是两百两银票,还有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陷阱图纸,最底下压着那张字条,六个字刚劲有力。
他走了。
沈知夏握着那张字条,愣了好半天,心里突然空了一块,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拿走了。她之前还想着,等他伤好全了,要跟他好好聊一聊,不管他是什么身份,要是愿意留下来,合作社正好缺个管安全的人,可是他连道别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嫂子,阿默哥是不是不回来了?”萧麦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张字条,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他是不是嫌我们家穷,所以走了?”
“不是。”沈知夏回过神,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把眼泪擦干净,声音平静,“他有急事要办,不得不走,以后等他忙完了,说不定还会回来看我们的。”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也清楚,萧彻那样的身份,又是躲仇家的,这一走,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当天晚上,两个小姑娘因为萧彻走了,饭都没吃多少,早早就回房间哭去了。沈知夏坐在堂屋,把那张陷阱图纸展开看了一遍,上面的陷阱设计得极其精巧,很多触发机关的巧思都是她没想到的,她摸了摸那张微微发皱的纸,又拿起那罐酸枣糕,打开尝了一口,酸得她皱了皱眉,后面又泛起淡淡的甜来。
她以前从来不吃这些甜腻的东西,上次在县城就是多看了一眼,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沈知夏刚起来,就听到门口有人喊她,开门一看,是住在村西头的王婶,神色慌张:“沈里正,不好了,村里来了几个陌生人,挨家挨户地搜,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二十多岁、左胸有刀伤的哑巴男人!”
沈知夏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萧彻为什么走得那么急。她安抚了王婶两句,转身拿了那张嘉奖的告示,往村口走。
刚到村口,就看见那几个陌生男人正围着一个村民逼问,语气凶狠,旁边还围了不少村民,敢怒不敢言。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在我们黑石村乱搜?”沈知夏走过去,冷着脸开口。
那几个男人看见她,上下打量了几眼,语气不善:“我们是找个逃犯,跟你没关系,赶紧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抓!”
“逃犯?”沈知夏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告示展开,“我是黑石村的里正,我们村刚得了县衙的嘉奖,免了三年赋税,你们要搜可以,拿县衙的公文来,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上次十几个山匪我们都能打趴下,你们几个,我们还不放在眼里。”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反应过来,拿起手里的锄头扁担,呼啦啦围了上来。那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知道来硬的不行,又打听了几句,得知之前村里确实有个哑巴长工,但是半个月前就走了,不知道去哪了,搜了一圈没找到人,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看着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沈知夏才松了口气,原来他走的时候,连给村里人统一的说辞都想好了,就怕这些人找上门牵连大家。
她心里那点因为被隐瞒而生的别扭,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了,剩下的只有淡淡的担心,也不知道他的内伤好了没有,能不能躲过那些仇家的追杀。
不过她也没沉溺在这些情绪里太久,生活还要继续,萧彻走了,她的计划还要照常推进。
当天下午,她就把之前县衙赏的一百两银票拿了出来,又添了五十两萧彻留下的银子,让人去县城买了足够的土豆种和耐旱粟米种,又召集了全村的人开会,提出了搞种植合作社的想法。
“我之前种的那三亩沙地,再过半个月就能收了,亩产至少是普通旱地的两倍,我把种子拿出来,大家愿意加入合作社的,就一起种,我教大家改土、浇水、施肥的法子,秋收之后,除了交给村里的公积粮,剩下的收成大家按出力多少分,保证比你们自己种多收两倍。”
沈知夏站在晒谷场的石磨上,声音清亮,底下的村民早就被她之前找水源、打山匪、挣来免税的本事折服了,当场就有大半的人举手要加入,还有几个邻村的人闻讯赶来,也要加入合作社。
沈知夏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要么在地里教大家改土保墒,要么在晒谷场教大家选种,还要抽空去看正在建的学堂,之前说的要给村里的小孩建免费学堂,现在有了钱,也动工了。
只有偶尔忙到半夜,坐在院子里喝水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往墙头上看,以前萧彻总喜欢坐在那看月亮,现在那里空空的,什么人都没有。她还会在看到沙地里长出的土豆苗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是萧彻在的话,肯定第一个过来帮忙挖,两百斤的土豆筐他扛起来就走,省不少力气。
每次冒出这种念头,她都会拍一下自己的脑袋,骂自己没出息,走都走了,想他干什么,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培育两株耐旱的麦种。
那张萧彻留下的陷阱图纸,被她用到了村子外围的防御工事上,几个按照图纸做出来的陷阱,上次抓了两只下山偷鸡的野猪,村民们都夸她厉害,说她连陷阱都做得比别人好,沈知夏每次都只是笑笑,没说这是别人留下的。
半个月后,沈知夏种的那三亩沙地土豆,终于到了收获的日子,全村的人都跑过来围观,看着一筐一筐又大又圆的土豆从地里挖出来,个个都瞪圆了眼睛,过秤一统计,亩产居然有整整八斗,是普通旱地的两倍还多!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沈知夏蹲在地里,拿起一个最大的土豆,擦了擦上面的泥,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路,嘴角微微弯了弯。
萧彻,你看到了吗?我种的土豆丰收了,合作社也搞起来了,学堂再过半个月就能建好,黑石村会越来越好的。
不管你在哪,都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