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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谈判桌对峙 CBD顶层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像隆冬,江阮推开门的瞬间,鬓角碎发被吹得晃了晃,抬眼就撞进了沈砚的目光里。 男人坐在长桌主位,一身手工定制的深灰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露出的冷白手腕上,戴着块价值七位数的百达翡丽,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支钢笔,黑沉的眼眸扫过来时,周遭的喧嚣瞬间就消了音。 他是沈砚,业内人送外号“并购阎王”,经手的收购案从来没有失手的记录,杀伐果断到近乎冷血。而7年前,他还是寄人篱下的沈氏养子,是她江阮的未婚夫,被她当着全城名流的面撕了婚书,骂着“穷酸养子也配娶我”,狼狈地滚出了国。 这次他回来,是奉沈氏掌权人——他的养父沈柏年的命令,来收走她撑了整整七年的江氏重工。 “江总总算来了。”沈砚开了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们已经等了你三分钟。” 江阮捏着文件夹的指节泛白,面上却半分不露怯,径直走到己方的空位坐定,指尖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声音清冷淡然:“路上遇到交通管制,沈总见谅。要谈收购,现在就可以开始。” 跟在沈砚身后的律师团队立刻翻开了资料,一项项报出江氏的负债:厂房抵押贷款3.2亿,上游供应商欠款2.7亿,去年的技术研发亏空4.8亿,甚至连江阮上周为了补供应链缺口,私下把母亲留下的帝王绿镯子抵押给典当行换来的300万,都被列在了隐形负债里,所有款项加起来刚好12.7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江氏这边的高管们脸色越来越白,采购部经理率先撑不住,伸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凑到江阮身边低声说:“江总,要不然……要不然我们再想想?实在撑不下去了啊。” 江阮没理他,目光直直落在沈砚脸上,等着他的最终报价。 沈砚放下手里的钢笔,抬眼看向她,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会议室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的收购方案很简单,1元钱,收购江氏重工100%股权,所有12.7亿的负债,全部由沈氏承接。”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锁在江阮的脸上,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刀子,扎得人心脏发疼:“江小姐当年当众跟我退婚的时候,说我一个沈氏养子,兜里的钱还不够你买个包,穷得掉渣,配不上你江家大小姐的身份。现在你手里的江氏,连1块钱都不值,你说,你配不配我沈砚来收购?”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江氏的高管们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阮身上,等着她的反应。 江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疼意让她维持住了表面的冷静。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7年前的订婚宴,她也是这样仰着头,把烫着金边的婚书撕得粉碎,当着上百个宾客的面,扔在了沈砚的脸上,说出来的话比现在沈砚的还要刻薄十倍。那时候沈砚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满是破碎的恨意和不敢置信。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压下了所有情绪,反而忽然笑了笑:“沈总的算盘打得倒是响,可惜,你漏算了一样东西。” 她抬手把手里的文件夹“啪”地一声甩在会议桌上,用力之大,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晃了晃。文件夹翻开的扉页,是烫金的国家级重工技术专利初审通过通知书,红色的公章鲜艳得刺眼。 “我父亲当年耗时八年研发的深海钻井平台核心耐腐蚀技术,上周刚过了专利初审,第三方评估价不低于20亿,只要拿下国家专项扶持,后续的估值只会更高。”江阮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沈总要是想靠1块钱捡漏,怕是找错了地方。” 沈砚身后的律师团队瞬间乱了,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脸色都难看得不行。他们查了整整三个月江氏的底,居然没人知道这个专利的存在。 沈砚的眸色沉了沉,指尖的钢笔“咔哒”一声按出笔尖,又按回去,重复了三次,才压下了翻涌的情绪。他是真的没想到,江阮居然把这个专利藏得这么深,连他的人都没查到半点风声。 没等他开口,江阮已经站起了身,把专利通知书收回包里,拎着包转身就走,语气冷硬得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我今天把话放在这,江氏就算破产清算,这个专利也会直接捐给国家重工研究院,绝不会卖给沈氏半分。收购的事,以后不必再谈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脊背挺得笔直,半分狼狈都没露,径直走出了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 门刚关上,沈砚身后的特助就凑了上来,低声问:“沈总,要不要追?” “追什么?”沈砚冷笑一声,抬手扯了扯领带,眸子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她不是硬气吗?我倒要看看,没了供应商,发不出工人工资,她还能硬撑多久。去,通知和江氏合作的三家核心供应商,就说沈氏愿意给他们涨15%的拿货价,以后不用再给江氏供货了。” 特助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打电话。 沈砚看着面前江阮坐过的空位,桌上还留着她刚才不小心掉下来的一根长发,黑而软,和7年前一样。他伸手把头发捏起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脸色冷得吓人。 七年了,他恨了她七年,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她面前,把当年她加在他身上的羞辱,加倍还回去。现在他做到了,可是看着她刚才红着眼睛却硬撑着不肯示弱的样子,他心里居然没预想中的痛快,反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江阮一路走到地下停车场,刚按了车钥匙,拉开车门要坐进去,手腕忽然被人狠狠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下意识挣了挣,抬头就撞进了沈砚黑沉沉的眼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下来的,身上还带着会议室里冷冽的雪松味,胸口的西装布料还因为走得急微微起伏着。 “说完狠话就想走?”沈砚掐着她的下巴,逼她抬着头看自己,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7年前你撕我婚书,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穷酸的时候,没想过有今天吧?江阮,给我道歉,现在。” 江阮被他掐得下巴生疼,眼泪都快冒出来了,却硬是咬着牙不肯示弱。她手里拎着的冰美式晃了晃,她想都没想,抬手就泼在了沈砚身上。 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瞬间湿了一大片,棕色的咖啡渍顺着布料往下淌,一直流到他的西裤上,狼狈得不行。 沈砚愣了愣,随即冷笑出声,掐着她下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好,好得很。江阮,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刻薄。” 他松开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沾上咖啡的手指,眼神冷得像要吃了她:“你不是要守着江氏吗?我倒要看看,你能守多久。我们的旧账,欠了七年,以后慢慢算。你最好祈祷,别落到我手里。”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色的迈巴赫很快开到他身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猛地加速,溅起地上的一小滩积水,擦着江阮的裤脚开了过去。 江阮靠在车身上,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她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渗出来的眼泪顺着指节往下滴,砸在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很快就没了痕迹。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财务总监发来的消息:江总,建行那边的贷款今天给了回复,没批。这个月的工人工资还差800万,怎么办? 江阮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干净,指尖有些发抖地回了三个字:我来想。 她抬头看了一眼停车场出口的方向,沈砚的车早就没了影子。七年了,她好不容易把他推到了足够高、足够安全的位置,绝不能让他再因为江氏,被沈柏年拿捏半分。恨就恨吧,总比他被毁了前途好。 江阮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的时候,捋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手腕上那只戴了七年的素银镯子露了出来,镯身上刻着的小小的“砚”字,被她常年摩挲得发亮。这是当年沈砚打了三个月的零工,攒钱给她买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她戴了七年,从来没摘下来过。 她指尖轻轻摸了摸那个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管沈砚接下来要怎么报复,不管要面对多少刁难,江氏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那个专利是父亲留下的最后念想,她死都要守住。 车子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外面的太阳正好,明晃晃地晃得人眼睛疼。江阮伸手拉上了遮阳板,踩下油门,朝着供应商的厂房开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车刚开走,拐角处的黑色迈巴赫就重新开了出来。沈砚坐在后座,指尖捏着刚才特助递过来的、江阮抵押镯子的典当行存根,眸色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他刚才坐在车里,看着她蹲在车边哭,看着她擦干净眼泪开车走,手指攥得紧紧的,几乎要把存根捏碎。 “沈总,接下来还要做什么?”特助低声问。 沈砚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银行那边,暂时不要催江氏的贷款。还有,刚才说的给供应商涨15%的价,改成涨8%。” 特助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应了一声“是”。 沈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江阮刚才红着眼却硬撑着不肯示弱的样子。他恨她,恨了七年,可是真的要把她逼到绝路,他居然狠不下这个心。 罢了,就当是,先收点利息。 # 第二章:第一轮施压 江阮的车在绕城高速上跑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副驾上堆着喝空的功能饮料罐,保温杯里的参茶早凉透了,她胃里一阵阵抽疼,指尖捏着胃药的铝塑板,刚要抠出一片吞下去,手机又响了。 是刚谈妥的第三家配件厂老板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酒气的爽朗:“江总你放心,明天一早就把货给你送厂里去,价钱就按我们刚才酒桌上说的,我给你压两个月账期,就冲你江总为了手下工人连干三杯白的的劲,这个忙我帮定了。” 江阮松了口气,连声道谢,挂了电话刚靠在椅背上阖上眼,财务总监的电话又火急火燎地打了进来,声音都带着哭腔:“江总!出事了!公司基本户被法院冻结了!是沈氏旗下的小额贷款公司申请的诉前保全,说我们去年借的两千万周转金到期没还,现在账户里的钱一分都动不了,这个月的工人工资还差八百万,后天就是发薪日,怎么办啊!” 江阮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她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咬着牙问:“去年的借款合同我记得签的是三年期,怎么会突然到期?” “合同被人改了!”财务总监的声音发颤,“我刚才翻存档才发现,最后一页的还款期限被人换成了一年,签字的是张副总,他说当时您在住院,他代签的!” 江阮闭了闭眼,不用想也知道是沈砚的手笔,他倒是好本事,居然早就买通了公司里的内鬼,一步步把她往绝路上逼。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声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你先稳住,别声张,工资的事我来想办法,我现在去远郊的宏远配件厂找王总谈,他那边刚扩了产能,说不定能先赊一批货抵押出去换现金流。” 挂了电话,她把胃药就着冰凉的参茶吞下去,踩下油门往远郊开。天阴得厉害,刚下高速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大都看不清路,走到半路车还熄了火,她试了好几次都打不着,只能拿了文件袋顶在头上,推开车门踩进没过脚踝的积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宏远配件厂的方向走。 等她走到厂门口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西装裤贴在腿上凉得刺骨,头发滴着水,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冻得她嘴唇都发紫。保安说王总去邻市谈合作了,要两个小时才能回来,她只能蹲在门卫室旁边的屋檐下躲雨,把文件袋抱在怀里,生怕里面的合作方案被打湿。 她不知道的是,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沈砚坐在后座,透过模糊的雨帘,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缩在屋檐下搓胳膊取暖的样子。 特助坐在副驾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沈总,我们不是约了王总谈长期合作吗?现在要不要过去?” 沈砚没应声,指尖敲了敲车窗,目光落在江阮冻得发白的脸上,喉结滚了滚。七年前他被她当众退婚那天,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雨,他在她家别墅门口站了三个小时,求她见他一面问清楚原因,她也是这样,隔着半开的车窗看他淋了半个小时的雨,才让人出来扔给他一纸退婚声明,说“穷酸养子就别再痴心妄想了”。 “急什么。”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雨,“她当年让我淋了三个小时的雨,现在不过淋十分钟,算得了什么。” 特助抿了抿嘴,没敢说话,看着后座的老板盯着那个缩在屋檐下的身影,指节攥得发白,明明眼底的疼意都快溢出来了,嘴却硬得像石头。 十分钟后,沈砚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把我车里那把黑伞拿给我。”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冰冷的雨点砸在他脸上,他几步走到江阮面前,把伞“啪”地一声撑开,挡在了她头顶。 江阮愣了一下,抬眼就撞进他黑沉的眸子里,他身上的雪松冷香混着雨水的味道传过来,还是她熟悉的味道。 “沈总怎么有空来这?”江阮往后缩了缩,避开他的伞,声音冻得发颤,“是来看我有多狼狈,好满足沈总的报复欲?” 沈砚嗤笑一声,把伞塞到她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她冰凉的手腕,像碰了块冰,他皱了皱眉,嘴硬道:“我是来跟王总谈合作的,顺便提醒你一句,别淋出病来,到时候江氏没人签字,耽误我收购进度。”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往下扫,刚好瞥见江阮撸到小臂的手腕上,戴着那只磨得发亮的素银镯子,镯身上那个小小的“砚”字,哪怕过了七年,他也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他大二的时候打了三个月的零工,攒了两百多块钱给她买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当年她撕婚书的时候,他以为她早就扔了。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碰那只镯子:“这么便宜的破东西,你居然还戴着?不怕别人看见笑话你江总戴这么廉价的首饰?” 他的指尖刚要碰到镯子,江阮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猛地把袖子撸下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手腕,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他:“不劳沈总费心。” 她反应这么大,落在沈砚眼里,就成了她嫌这镯子丢人,怕被他碰了脏了她的东西。他脸上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那点微弱的暖意消失得一干二净,冷笑一声:“也是,毕竟江总现在是身价几十亿的专利持有人,几十块钱的破烂,确实配不上你。你要是嫌碍眼就扔了,别在我面前晃,看着烦。”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分停留,快步走回迈巴赫里,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冷声对司机说:“开车。” 特助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屋檐下捏着伞发呆的江阮,又看了看自家老板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小心翼翼地问:“沈总,跟王总的合作还谈吗?” “谈什么谈。”沈砚扯了扯被雨打湿的领带,语气差到极点,“通知下去,宏远的资质不行,以后沈氏的供应商名录里把它划掉。还有,刚才给江氏的诉前保全,再加一条,冻结他们所有的专利质押权限,我看她还能拿什么换钱发工资。” 特助应了一声,心里却偷偷叹气,明明刚才还心疼人家淋了雨要给人送伞,现在人家不让碰镯子,就又开始放狠话了,这七年来的别扭劲,怕是还得磨好久。 江阮站在屋檐下,捏着手里还带着沈砚温度的黑伞,看着他的车消失在雨幕里,才慢慢撸起袖子,指尖轻轻摸了摸镯子上那个小小的“砚”字,凉得刺骨。 她怎么会扔呢,这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也是这七年里,她唯一的念想。 等了两个小时,王总终于回来了,她强撑着冻得发僵的身体跟王总谈了一个小时,终于谈妥了赊三百万的货,拿到合同的那一刻,她松了口气,撑着沈砚给的那把黑伞,踩着积水走到路边,叫了个网约车回市区。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她浑身都湿透了,冻得直打哆嗦,刚掏出钥匙要开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没有来电显示的号码。 她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尖细得刺耳,一字一句像冰锥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江小姐,你是不是还以为你爸七年前是劳累过度猝死的?我告诉你,不是,他是被人害死的,是沈柏年和你们公司的张副总联手给他下了慢性毒药,证据我已经发你邮箱了,你好自为之。” 电话“咔哒”一声就挂了,只剩忙音在耳边响。 江阮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手里的钥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都没反应过来。七年了,她一直以为父亲是连续熬了三个大夜赶项目,突发心梗走的,她拼了命守了江氏七年,就是想守住父亲的心血,可现在居然有人告诉她,父亲是被人害死的? 她慌慌张张地捡起钥匙,开了门冲进书房,连湿衣服都没换,颤抖着手打开电脑,点开邮箱,果然躺着一封刚收到的匿名邮件,附件是一张扫描版的化验单,抬头是七年前父亲去世时就诊的那家医院,患者姓名是她父亲江明远,化验结果那栏里,明明白白写着“检出慢性神经毒素残留”。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沈柏年要的是你爸的专利,张副总要的是江氏的资产,他们当年签的协议我也有,想要的话,就别把专利卖给沈砚。” 江阮坐在电脑前,盯着那张化验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子,指尖冰凉,眼底的悲痛一点点变成了冷硬的决意。 不管是谁,害了她爸,掏空了江氏,她一个都不会放过。沈柏年也好,张副总也好,哪怕是沈砚挡了她的路,她也绝不会手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砚的特助发来的短信,语气公事公办得没有半分温度:“江总,沈总让我转告你,距离他给的最后期限还有六天,你要是再不签收购协议,后天工人拿不到工资闹起来,沈氏不介意再添一把火,让江氏的名声彻底臭掉。” 江阮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指尖按在删除键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把短信存了下来。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雨,还在下,像七年前她撕婚书那天一样大。 她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坚定得没有半分动摇。 六天是吧?那就走着瞧。她能守江氏七年,就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输。 # 第三章:舆论战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江阮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是行政总监的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江总!您快过来!总部楼下围了快一千个工人,还有好多举着牌子的,说您私吞公款不给他们发工资,现在网上的热搜都炸了啊!” 江阮瞬间清醒了,她昨天后半夜才睡,刚躺了不到三个小时,头还疼得厉害,撑着坐起来点开微博,#江氏重工总裁私吞八千万公款#的词条已经飘在热搜第三,后面跟着个刺眼的“爆”字。点进去第一条就是营销号发的长文,配了几张她之前参加行业晚宴穿高定礼服的照片,还有她开了七年的旧保时捷的图,断章取义说她“挥金如土,宁愿买百万高定,也不肯给工人发三千块的工资”,评论区已经骂翻天了,全是喊着让她滚出商界,让江氏赶紧破产的。 她皱了皱眉,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昨天沈砚的特助刚发短信说要“添一把火”,今天火就烧到了家门口,动作倒是快得很。 她掀开被子下床,随便套了件白衬衫配西装裤,抓了车钥匙就往公司赶。刚开到总部大楼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乌泱泱的人群堵在大门前,举着“还我血汗钱”的横幅,吵吵嚷嚷的,保安拉着警戒线拦都拦不住。 江阮推开车门走下去的瞬间,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就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是江阮!那个私吞我们工资的女老板来了!” 人群瞬间涌了上来,几个保安连忙把她护在中间,江阮抬手压了压声,声音清亮得盖过了嘈杂的吵闹声:“大家安静一下,工资的事我已经在解决了,三天之内,所有人的工资一分不少都会打到你们卡上,我江阮说到做到。” “谁信你的鬼话!”人群里有人尖着嗓子反驳,“我们昨天就收到消息,说你把公司的钱都转去国外买房子了,现在江氏马上就要破产了,你就是想拖着我们,等你卷钱跑了我们找谁要去!”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了,吵着要她今天必须给个说法,江阮皱着眉,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煽风点火的男人——是张副总的远房侄子,在生产车间当小组长,上个月因为违反操作规定造成生产线停了四个小时,被她罚了三个月奖金。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次的事,不止是沈砚在搞鬼,还有公司里的内鬼在里应外合。 “我江阮在这里跟大家保证,”江阮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江氏就算破产清算,也不会欠大家一分钱工资,我已经谈妥了配件抵押,今天下午就能拿到回款,三天之内工资到账,要是到不了的话,我把我个人的房产车产全部卖掉,也会把钱给大家补上。” 她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有人举着个红色的塑料桶,朝着她的方向就泼了过来,红得刺眼的油漆瞬间泼了她一身,白衬衫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胳膊上也沾了好多,黏糊糊的,刺鼻的油漆味呛得她咳了好几声。 周围瞬间安静了,泼油漆的人扔了桶就往人群后面躲,江阮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候,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响起,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猛地停在路边,车门被人猛地推开,沈砚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大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还穿着早上刚换的高定西装,扫了一眼周围举着手机拍照的人群,声音冷得像冰:“谁再拍,律师函明天就寄到你家里。” 他气场太强,周围举着手机的人瞬间都把手机收了起来。沈砚走到江阮面前,脱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动作有些粗鲁地裹在了她身上,把她身上的狼狈全部盖住,然后弯腰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江阮愣了一下,挣扎着要下来:“沈砚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别动。”沈砚的声音冷得厉害,抱着她的胳膊收得更紧,“你现在只能栽在我手里,不能栽在旁人手里。” 他抱着她走到车旁,司机连忙开了后座的门,把她放了进去,自己也坐了进去,冷声对司机说:“去我私人公寓。” 车开出去的时候,江阮还能透过后视镜看见后面围堵的人群,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厉害:“沈总这是又想玩什么新把戏?趁着我现在狼狈的时候再踩一脚,好逼我签收购协议?” 沈砚没理她,只是盯着她胳膊上沾的红油漆,皱着眉头,从车载冰箱里拿了瓶冰水递到她面前:“先敷一下,别过敏。” 到了他的私人公寓,沈砚把她带到客厅,从医药箱翻出专门卸油漆的溶剂和棉签,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抓过她的胳膊,沾了溶剂就给她擦。 他的动作其实很轻,怕弄疼她,指尖偶尔碰到她胳膊上冰凉的皮肤,他皱了皱眉,嘴上却还是硬得很:“你是不是傻?别人泼你你不知道躲?站在那里当靶子?” 江阮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垂着的眼睫,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认真的时候眼睫会微微垂着,眼尾有颗小小的痣,七年前她最喜欢趴在他肩膀上数,他眼尾的痣,跟她手腕上镯子上的刻字,位置刚好对得上。 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光影交错,他离她极近,身上的雪松冷香混着溶剂的味道传过来,江阮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沈砚擦着擦着,抬头瞥见她脸颊上沾的一点红漆,放下棉签,抬手想帮她蹭掉。指尖碰到她温热的脸颊,他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她咬着唇,眼尾红红的,像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他鬼使神差地就低下头,朝着她的唇吻了过去。 江阮瞬间反应过来,猛地偏头躲开,他的吻落在了她的侧脸,她往后缩了缩,红着眼,声音都带着点颤:“别碰我。” 沈砚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嗤笑了一声,把棉签扔在桌子上,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行,我不碰你。你就在这儿待着,等你身上的油漆洗干净了自己走,我不拦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砰地一声摔上了书房的门。 江阮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摔门的背影,指尖微微发抖。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刚才他的唇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靠在沙发上缓了好久,才拿出手机想给财务总监打电话问一下公司的情况,刚点开微博,就看到刚才还飘在热搜第三的词条已经被撤了,那些发黑料的营销号,齐刷刷地发了律师函,落款是沈砚名下的星耀律所,一共十七个营销号,一个都没落下。 律师函里明明白白写着,“造谣江阮女士私吞公款的内容均为不实信息,我方将追究全部法律责任”。 江阮愣在原地,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不是应该借着这次的舆情,逼她签收购协议吗?他为什么要帮她撤热搜?为什么要给那些营销号发律师函?这对他的收购计划没有半点好处。 她脑子里乱得厉害,想起他刚才给她擦油漆的时候,动作轻得怕弄疼她的样子,想起他刚才看着她的眼神里,明明有藏不住的担心。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咬着牙,把所有的事都自己扛,不敢跟他说当年的真相,怕他知道了之后,会被沈柏年拿捏,会毁了他好不容易拼出来的前途。 可现在,她看着手机上的律师函,心里那道筑了七年的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是不是……可以告诉他? 告诉他当年她不是故意要骂他穷酸养子,不是故意要当众撕毁婚书,她只是想让他好好的,想让他走自己的路,不用被江氏的烂摊子拖累,不用夹在沈家和江家之间左右为难。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闺蜜苏晚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得不行:“阮阮!我刚看到网上的事了!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啊?我跟你说,那个沈砚是不是有病啊?他是不是还在报复你?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我没事。”江阮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沈砚……他帮我撤了热搜,还给那些营销号发了律师函。” 苏晚愣了一下,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久才叹了口气:“阮阮,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根本就没恨过你?他要是真恨你,当初就不会答应沈柏年出国,更不会回来之后,明面上搞江氏,暗地里却帮你挡了好几次沈柏年派去搞小动作的人。” 江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看,刚好看见沈砚的车从公寓地下车库开出去,她知道他应该是去公司了。 她摸了摸手腕上被袖子盖住的银镯子,指尖碰到那个小小的“砚”字,心里的动摇越来越厉害。 也许,她真的可以找个机会,跟他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而另一边,沈砚坐在车里,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上是特助发来的消息:“沈总,十七个营销号的律师函已经全部发出去了,热搜也撤了,工人那边我也安排了人去安抚,说江氏三天之内肯定发工资,现在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还有,张副总的那个远房侄子,我已经让人查了,是张副总昨天晚上给他塞了两万块钱,让他带头闹事泼油漆的。” 沈砚皱了皱眉,冷声道:“把那个人的违纪记录整理出来,发给江氏的行政部。还有,盯着张副总,他最近跟什么人接触,全部记下来,一字不漏地报给我。” “是。”特助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问,“沈总,我们这么帮江总,要是被沈董知道了,会不会……” “我知道。”沈砚的声音冷得厉害,“我做事,还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海里全是江阮刚才被泼了一身红漆,站在人群里,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硬撑着跟工人解释的样子。 他恨了她七年,可每次看到她受委屈,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站在她身边,想要护着她。 哪怕他嘴上再硬,心里藏了七年的那点爱意,还是像烧不尽的野草,一有风吹草动,就疯长起来。 车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脸上,他摸了摸自己的唇,刚才差点碰到她的唇的地方,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的味道。 七年前没问出口的真相,他总有一天,要亲口问她要个答案。 # 第四章:内鬼发难 工人工资到账的提醒在第三天下午准时批量发出,江阮盯着财务发来的全部到账回执,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舆情已经彻底平息,生产车间也恢复了正常运转,她靠在办公室椅背上,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跳出来一条匿名短信:今晚八点,云顶会所302包厢,张建国要把江氏核心重工专利卖给沈砚,原件他已经偷出来了。 江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张建国就是江氏的副总,当年跟着她父亲一起打江山的元老,也是这次工人闹事里里外外煽风点火的内鬼。她之前手里的证据还不够动他,没想到他竟然敢把主意打到父亲留下的专利头上。 她抄起车钥匙,叫上两个法务和三个保安,直奔云顶会所。 302包厢的门没关严,隔着门缝就能听见张建国谄媚的笑声,江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站在门口听了两句。 “沈总您放心,这专利是江老头当年偷偷立项搞的,江阮那个丫头还以为锁在保险柜里没人知道,我早就配了钥匙把原件拷贝全了,三千万卖给您,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张建国的声音里满是得意,“等您拿到专利,江氏连最后一点筹码都没有,到时候您要收购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等您收购成了,别忘了给我留点好处就行。” 紧接着是沈砚冷淡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三千万就把江氏的命根子卖了,张副总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舍得。” “嗨,江氏迟早要完,我当然要给自己找好后路。”张建国赔着笑,“您看这协议要是没问题,咱们现在就签?我把原件都带来了。” 江阮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的两个人同时抬头,张建国看见她,吓得手里的烟直接掉在了真皮沙发上,脸白得像纸。沈砚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钢笔,抬腕扫了眼表,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脸上半点惊讶的神色都没有。 “张副总倒是好兴致,不在公司盯着生产线,跑到这儿来卖我江氏的东西?”江阮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摊开的专利转让协议扫了一眼,价格栏里的三千万刺得她眼睛疼,她抬手直接把协议甩在了张建国的脸上,纸张锋利的边缘划得他脸颊出了一道血印,“我爸当年把你从车间主任提上来,给你分股份涨工资,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偷卖公司核心资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让你把牢底坐穿?” “江、江总,你误会了,我就是跟沈总开个玩笑……”张建国还想狡辩,江阮直接示意身后的法务把证据甩在他面前——这三个月他偷偷转移公司资产、联合供应商吃回扣的流水记录,清清楚楚地打印了十几页。 “玩笑?”江阮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开除了,所有职务立刻解除,公司会对你提起诉讼,你私下转移的资产,我们会全部追回来。” 她挥了挥手,保安上前架着面如死灰的张建国就往外走,包厢里瞬间只剩下江阮和沈砚两个人。 江阮转过身,看着沈砚好整以暇坐在那儿的样子,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她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 沈砚的侧脸瞬间红了一块,嘴角被打破了点皮,渗出来一点血珠。他没生气,反而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低笑了一声:“江小姐好大的火气,我帮你把藏了七年的内鬼引出来,你就这么谢我?” “谢你?”江阮气得浑身发抖,“你要是不勾着他,他敢动专利的主意?沈砚,你少拿这些小恩小惠来恶心我,我告诉你,江氏的东西,就算我一把火烧了,也不会卖给你。” “小恩小惠?”沈砚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站起身逼近她,身高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江阮,我没工夫跟你玩这些过家家的游戏,今天我给你下最后通牒,七天之内,把收购协议签了,我给你留百分之五的股份,让你继续当你的江总。你要是不签,我直接向法院申请查封江氏所有生产线,到时候你别说保专利,下个月的工资你都发不出来。” 江阮咬着牙,张嘴就要反驳,突然眼前一黑,脑袋里嗡嗡直响,天旋地转的,她还没来得及抓住旁边的桌子,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倒。 沈砚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伸手把她捞进怀里,拍着她的脸喊她的名字,她闭着眼,半点反应都没有,额头烫得吓人。他抱着她转身就往楼下跑,连外套都忘了拿,把她放在车后座的时候,指尖碰到她露在外面的手腕,那个凉冰冰的银镯子硌得他手心发疼。 车开得飞快闯了三个红灯到医院,医生检查完出来的时候,沈砚正靠在墙上抽烟,指尖都在抖。 “没什么大事,就是连续熬夜七天,过度疲劳加上情绪激动,有点低烧,输点液休息几天就好了。”医生把病历递给他,“小姑娘压力太大了,别再让她受刺激了。” 沈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掐了烟走进病房。江阮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眉头还紧紧皱着,手里攥着半张皱巴巴的国家级专利初审通知书,攥得指节都发白。 他拉了椅子坐在床边,想把她手里的纸抽出来,她攥得太紧,他怕弄疼她,就放弃了。就这么坐在那儿看着她,从日落坐到了天蒙蒙亮,眼睛都没怎么合。 天刚亮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苏晚拎着保温桶走进来,看见沈砚坐在床边,眼底满是红血丝,脸上还有没消下去的巴掌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火气就上来了,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压低声音骂他:“沈砚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她这七天跑了八个城市谈供应商,一天就睡两个小时,喝杯咖啡就能扛一天,就为了保住江氏,保住你当年跟她爸一起熬夜改图纸的那个项目,你倒好,天天在后面给她使绊子,你还是不是人?” 沈砚没说话,垂着眼,过了好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当年的事,是不是有隐情?”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隐情?沈砚你是不是缺心眼?你当年出国的学费哪来的?你真以为是你那个好养父给你的?那是阮阮把她妈留给她的留学基金,还有她攒了三年的奖学金,全部卖了凑的二十万,匿名打到你卡上的!她当年要是真嫌你是穷酸养子,能把自己的后路全断了给你凑学费?她当众撕婚骂你,就是怕沈柏年拿你帮江氏做项目的事扣你盗窃商业机密的帽子,毁了你的前途!你倒好,恨了她七年,回来还要挖她的心血,你是不是没长心啊?” 沈砚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红了。 他当然记得那二十万,当年他出国前一周,突然收到一张匿名银行卡,里面刚好二十万,他这么多年一直以为是沈柏年怕他在国外丢沈家的脸给的,甚至因此更恨江阮,觉得她当年撕婚就是因为沈柏年给了她好处。 原来那钱,竟然是她的。 那些他这么多年百思不得其解的细节突然全部串了起来:他出国前在宿舍楼下见过她一次,她躲在树后面,看见他就跑了,手里还攥着个信封;他刚到国外的时候,总能收到匿名寄来的感冒药,都是他以前常吃的牌子;他三年前第一次回国谈项目,在江氏楼下见过她一次,她看见他的车,躲在大门后面站了好久,直到他的车开走才出来。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巧合,全是她藏了七年的爱意。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那个银镯子凉冰冰的,隔着布料,他甚至能摸到镯子上刻的那个小小的“砚”字——那是他十七岁的时候,在手工店做了三天给她做的生日礼物,当时他穷,连纯银的都买不起,还是镀银的,他一直以为她早就扔了。 七年的恨意,像被一把重锤砸得稀碎,那些藏在恨下面的、他不敢承认的爱意,瞬间翻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疼。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就在这时候,病床上的江阮轻轻哼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 她刚醒,还有点迷糊,看见沈砚坐在床边,眼睛红得厉害,脸上还有她昨天打的巴掌印,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沈砚瞬间就收起了所有情绪,又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并购阎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了的衬衫,声音冷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醒了就好,医生说你劳累过度,休息几天就行。七天的期限我不会改,你最好想清楚,别等到我真封了生产线再后悔。” 说完他转身就走,甚至不敢回头看她的眼睛,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问她当年的事,怕自己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道歉。 江阮躺在病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愣了好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刚才他的指尖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他刚才,是不是哭了? 而走出医院的沈砚,靠在车边,掏出手机给特助打了个电话,声音哑得厉害:“帮我查两件事,第一,七年前我出国前收到的那张二十万的银行卡,来源是哪里;第二,七年前江阮找沈柏年的所有记录,包括监控、录音,全部查清楚,一字不漏地发给我。”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着医院病房亮着的窗户,指尖捏得指节发白。 江阮,你最好给我等着,欠了我七年的解释,我迟早要你亲口说出来。 # 第五章:逼问真相 沈砚办公室的烟灰缸已经满到溢了出来,三天时间,他停了所有针对江氏的收购动作,连已经签好的供应商挖角合同都直接作废,私募团队的人没人敢问为什么,只敢悄咪咪议论“并购阎王”这次是撞了什么邪,对着到嘴的肥肉反而下不去口了。 第三天傍晚,特助抱着厚厚的文件袋敲门进来,脸色有点凝重:“沈总,您要的东西查到了。” 沈砚掐了手里的烟,伸手接过文件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最先抽出来的是银行卡流水,七年前的转账记录清清楚楚,那二十万是从江阮的私人储蓄账户里转出来的,转账当天,她账户里只剩下三百七十二块钱。后面附的还有苏晚的证言,说当年江阮把她妈留下的留学基金全部折价卖了,连自己攒了三年准备买钢琴的奖学金都取了出来,凑了刚好二十万,怕沈砚不肯收,特意找了个匿名账户转过去。 再往下翻,是沈氏旧物业服务器里恢复出来的监控截图,日期刚好是江父去世后的第三天,画面里的江阮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裙子,跪在沈柏年办公室的门口,背挺得很直,头却垂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监控的时间戳显示,她整整跪了三十二分钟。 沈砚捏着那张截图的指尖越收越紧,薄纸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指腹,血珠渗出来,印在截图里江阮的裙摆上,像朵刺目的红玫瑰。那些他藏了七年的恨意,此刻像被放在火上烤,烤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连外套都忘了拿。 他开车闯了两个红灯到江氏总部,前台看见他脸黑得吓人,连拦都不敢拦,眼睁睁看着他直接冲进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江阮刚出院第一天,正跟法务核对起诉张建国的材料,脸上还带着点病后的苍白,看见他闯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示意法务先出去。办公室的门关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瞬间沉得像灌了铅。 “沈总大驾光临,是来提前封我生产线的?”江阮先开了口,语气凉得像冰,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不肯看他的眼睛。 沈砚没说话,走过去把那张监控截图“啪”地拍在她的办公桌上,声音哑得厉害:“七年前,江叔去世第三天,你去沈氏找沈柏年,跪了半个小时,求他什么?” 江阮的脸瞬间白了,指尖捏着的钢笔“咔哒”一声断了,蓝墨水溅在文件上,晕开好大一片。她强装镇定,伸手把那张截图扫到一边,扯了扯嘴角:“我当是什么事,当年我去找沈董,是求他管好你,别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粘着我,我江阮未来的丈夫得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你一个无父无母的沈家养子,给我提鞋都不配,我不撕婚留着你过年?” “是吗?”沈砚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撑在她的办公桌上,高大的身影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阴影里,眼睛红得吓人,“那二十万也是我不配拿的辛苦费?那这个呢?”他猛地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那个凉冰冰的银镯子硌在他的掌心,刻着的“砚”字硌得他生疼,“这是我十七岁攒了三个月零花钱给你打的镀银镯子,你怎么不扔?留着卖废铁?” 江阮猛地挣扎,想把手抽回来,他攥得太紧,她挣不开,急得眼睛都红了:“沈砚你有病是不是?我扔不扔关你什么事?当年的事我懒得跟你掰扯,你要是来谈收购,就按流程来,要是来翻旧账,门在那边,你给我滚出去。” “翻旧账?”沈砚低笑了一声,笑得眼眶都湿了,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咬着的下唇,七年的思念和恨意混在一起,烧得他理智全失。他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上去。 江阮愣了一秒,随即狠狠咬了下去,血腥味瞬间在两个人的口腔里漫开,沈砚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反而把她抱得更紧。她拼命推他,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胳膊里,好不容易才把他推开,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比上次那个还响。 “沈砚你要不要脸?”江阮喘着气,嘴唇上沾着他的血,眼睛红得像兔子,“我告诉你,我们七年前就完了,你要恨就恨到底,别来招惹我,我没工夫跟你玩这些情情爱爱的把戏,江氏还等着我救,我没空陪你发疯。” 她顿了顿,咬着牙说出了最狠的话:“我当年就是嫌你穷嫌你身份低,嫌你挡了我嫁入豪门的路,才当众撕婚羞辱你,你要是聪明点,就赶紧回去跟沈柏年复命,要么就直接封我生产线,别搞这些有的没的,我江阮不吃这一套。” 沈砚站在原地,嘴角的血往下滴,滴在他昂贵的白衬衫上,晕开点点红痕。他盯着她看了好久,眼神里有疼,有怒,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最后他只是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低笑了一声,笑里满是涩意:“好,很好,江阮,你够狠。” 他没再说别的,转身就走,关门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江阮靠在办公椅上,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被他吻过的地方还在发烫,手腕上被他攥过的地方红了一片,银镯子硌出了浅浅的印子。她抬手捂住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那份专利申请文件上,晕开了纸上的字迹。 她不能说,说了沈砚就会被沈柏年拿捏,他好不容易拼了七年才有现在的地位,她不能毁了他。 另一边,沈砚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是沈柏年打来的,语气阴恻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阿砚,我听说你停了江氏的收购,还在查七年前的旧事?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胳膊肘往外拐的。我给你最后十天时间,把江氏的专利拿过来,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江阮那个小丫头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当年她爸就是太不听话,才落得个猝死的下场,你要是不想她步后尘,就乖乖听话。” 电话被直接挂断,沈砚捏着手机,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猛地把手机砸在了墙上,屏幕碎得稀烂。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流,眼底满是寒意。 他查了三天,已经摸到了当年江父猝死的一点边缘,沈柏年越是急着威胁他,越说明当年的事有鬼。 他拿出备用手机,给特助打了个电话,声音冷得像冰:“继续查七年前江叔去世的事,尤其是沈柏年和张建国那段时间的行程、银行流水,还有他们跟医院的往来记录,全部查清楚。另外,加派两个人跟着江阮,确保她的安全,要是她少了一根头发,你们都别干了。” 挂了电话,他抬手摸了摸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却忍不住笑了。 江阮,你想一个人扛是吧?我偏不。 七年前你护了我一次,这一次,换我护你。哪怕是跟整个沈氏作对,哪怕是赔上我现在所有的一切,我也不会让你和江氏出事,更不会让沈柏年那个老东西动你一根毫毛。 至于你欠我的解释,等我把所有事都解决了,我迟早要你一字一句,亲口说给我听。 第六章:撕破伪装 初冬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砸在江氏重工一号车间的钢化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沈砚穿着炭黑色的高定大衣,站在车间门口的空地上,身后跟着沈氏的法务和安保团队,人人手里都拿着印着沈氏公章的封条,旁边围了一圈江氏的工人,都攥着拳头,满脸警惕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沈砚抬腕扫了眼手表,时针刚好指向下午三点,距离他之前下的最后通牒还有三分钟。身边沈柏年派来盯梢的特助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沈总,沈董刚打了电话过来,说等您封完生产线,法务团队立刻进场做专利评估,务必把核心专利的转让协议今天就签下来。” 沈砚“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昨晚特助刚送过来的江父当年的病历复印件,指腹下的纸边被捏得发皱。他本来就没打算真封江氏的生产线,不过是做给沈柏年的眼线看的,等下随便找个理由拖上两天,等他把沈柏年当年谋害江父、掏空江氏的证据链凑齐,就能直接摊牌。 三分钟刚到,特助把封条递到他面前,沈砚刚伸手接过来,就听见车间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江阮穿着挺括的黑色职业装,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了,脸颊冻得泛红,手里抱着厚厚的牛皮文件袋,脚步极快地走到他面前,呼吸还带着点喘。 “沈总这是要封我的生产线?”她的声音清亮,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亮得惊人。 沈砚看着她鼻尖沾的一点灰,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语气还是维持着惯常的冷硬:“江小姐贵人多忘事,我七天前说过,不签收购协议,就直接封厂,按流程走,有问题?” “没问题。”江阮忽然笑了,抬手把怀里的文件袋“啪”地拍在旁边的金属物料箱上,先抽出来一份盖着国家知识产权局鲜红公章的文件,递到他面前,“不过沈总封厂之前,不如先看看这个。我父亲留下的新一代重型盾构机核心专利,昨天刚下的全额授权,已经纳入今年国家级重工卡脖子技术重点扶持名录,按规定,专利对应的生产线三年内只能用于指定专项生产,沈总要是敢封,就是妨碍国家重点工程,你可以试试沈氏赔不赔得起这个损失。” 跟着沈砚来的沈氏法务连忙接过去翻看,只扫了一眼公章和落款,脸色瞬间白了,凑到沈砚耳边小声说:“沈总,是真的,我前几天跟进政策的时候见过这个名录,这个专利的扶持等级是最高的,碰不得。” 沈砚还没说话,江阮又抽出来一张银行电子回单,“啪”地拍在授权书旁边:“还有这个,两亿七千万的国家专项扶持资金,今早刚到账,用来做第一批生产线升级,我刚从工信部开完会回来,刚好赶上沈总来封厂。怎么,沈总现在还要封吗?” 旁边围观的江氏工人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扯着嗓子喊“江总牛逼!”,刚才还紧绷的气氛瞬间倒转。沈砚捏着那份专利授权书,指尖有点发烫,他知道江阮这大半年跑断了腿、熬了无数个通宵就是为了这个,她从来都没让他失望过。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脸上却还要装出震怒的样子,演给旁边沈柏年的眼线看。 他刚要开口说“就算有专利,江氏的负债也是事实”,就听见车间入口传来一阵慢悠悠的鼓掌声。沈柏年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拄着黄花梨拐杖,在特助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嘲讽的笑,眼神扫过沈砚的时候,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好啊,真是好样的。我沈家养了二十多年的好儿子,对着仇人的女儿,连个生产线都舍不得封,现在人家把后路都找好了,你满意了?”沈柏年的声音阴恻恻的,最后落在江阮身上,“江阮,你别以为拿了个破专利、拿了点国家的钱,就能翻了天。你爸当年斗不过我,你也一样。” 江阮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指尖攥得发白:“沈董说话注意点,谁是仇人还不一定,我爸的死因,我迟早会查得水落石出。” “查?”沈柏年嗤笑一声,故意提高了音量,目光扫向旁边的沈砚,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你要查什么?查七年前你跪在我办公室门口,磕了三个头求我放沈砚出国的事?还是查你为了不让我把沈砚偷偷帮你爸做项目的事扣上盗窃商业机密的帽子,主动答应当众撕婚,把所有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揽,骂他是穷酸养子配不上你的事?” “你胡说!”江阮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文件“哗啦”掉在地上,“你闭嘴!” “我胡说?”沈柏年冷笑,拐杖狠狠戳了戳地面,“当年要不是你跪下来求我,我早就把沈砚送进监狱了!他一个我养出来的棋子,敢胳膊肘往外拐帮江氏,我留着他干什么?也就你傻,为了护他,宁可自己背七年的骂名,让他恨了你七年,现在倒好,他还要来吞你的江氏,你说你可笑不可笑?” 沈砚站在原地,手里的封条“啪”地掉在了水泥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沈柏年的话像一把重锤,把他攒了七年的恨意和执念砸得稀碎。那些他之前查到的转账记录、监控截图,那些他不敢深想的疑点,此刻全部串在了一起,真相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阮,眼睛红得吓人,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他说的,是真的?” 江阮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个圈,死死憋着不肯掉下来。她藏了七年的秘密,就这么被沈柏年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她不敢看沈砚眼里的疼和震惊,转身就往车间外面跑,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江阮!”沈砚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旁边沈柏年的特助伸手要拦,被他一挥手直接甩出去两米远,摔在物料箱上,“谁敢拦我试试!” “沈砚!你给我回来!”沈柏年气得浑身发抖,拐杖狠狠砸在地上,“你要是敢追出去,我立刻冻结你所有的资产,撤销你在私募的所有职位!我能把你捧到今天的位置,就能把你摔进泥里!” 沈砚头都没回,抬手扯下胸前代表沈氏高管身份的铂金胸针,随手扔在地上,声音冷得像冰:“你要动就动,我沈砚的东西,你想拿随时可以拿。但是江阮,你碰不起。” 他追出车间的时候,江阮已经跑进了园区的消防通道,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沈砚几步冲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那个他十七岁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打的银镯子硌在他掌心,凉得刺骨。江阮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低着头不肯看他,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颤。 “你放开我,沈砚,你放开!” “我不放。”沈砚的声音哑得厉害,他用力把她转过来,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指尖都在抖,“他说的是真的对不对?你当年撕婚,骂我,都是为了护我?你跪了半个小时,还磕了头,是不是?” 江阮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了,别过脸想憋回去,却怎么都憋不住:“我没有,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故意挑拨我们的关系,好让你乖乖帮他吞江氏,你别信他。” “我信不信他不重要,我信你。”沈砚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紧咬得发白的下唇,心里像被钝刀割一样疼。他恨了七年,怨了七年,原来最傻的人从来都是她,也从来都是他。他伸手把她死死搂进怀里,不管她怎么挣扎都不肯松开,“江阮,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让我恨了你七年,你怎么忍心?” 江阮靠在他熟悉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绷了七年的弦终于断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拳头一下下砸在他的胸口:“我能怎么办啊?我当年要是告诉你,沈柏年就会把你送进监狱,你好不容易才拿到的offer,你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摆脱沈氏的控制,我不能毁了你啊!我宁愿你恨我,宁愿你这辈子都不理我,也不想你因为我前途尽毁啊!” 沈砚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泪也掉了下来,砸在她乌黑的头发上:“傻姑娘,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愿意跟你一起扛?这七年我每次回国都偷偷去看你,看你被供应商刁难,看你一个人扛着江氏连轴转,我不敢出面,我怕我一出现,沈柏年就会对你下手,我跟你一样,我也怕毁了你啊。” 消防通道的窗外,初冬的阳光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相拥的身上,七年的隔阂,七年的爱恨,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破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底下藏了太久的、滚烫的真心。沈砚抱着她,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跟我走,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个海边,我们把所有的事都说清楚,好不好?以后再也不瞒对方了,不管是沈柏年,还是江氏的烂摊子,所有的事,我们一起扛。” 江阮靠在他怀里,哭着点了点头,攥着他大衣衣角的手,再也不肯松开。 第七章:误会尽消 黑色的迈巴赫沿着滨海公路开了四十分钟,车载音响里循环放着七年前流行的民谣,是当年沈砚攒了半个月生活费买了二手吉他,天天坐在江家楼下给江阮弹的那首。江阮哭累了,靠在副驾的靠背上,眼睛肿得像核桃,指尖还攥着沈砚大衣的衣角,不肯松开。沈砚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衫传过来,烫得她心口发颤。 路两边的防风林飞快地往后退,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把海面也染成了一片橘色。沈砚把车停在当年他们订婚后常来的那片野滩旁,这里还没被开发成景区,人少,退潮之后会露出大片光滑的礁石,当年沈砚就是在这里,把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打的那个银镯子套在她手腕上,说等他毕业赚了钱,就给她换个鸽子蛋的钻戒,风风光光娶她进门。 风比市区大很多,带着咸湿的海腥味,吹得江阮的脸有点疼。沈砚先下车,绕到副驾给她开门,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又蹲下来,帮她把刚才崴了的那只脚的高跟鞋鞋带重新系紧,动作轻得怕碰疼她。 “慢点走,前面礁石滑。”他伸手牵着她,一步步踩过潮湿的沙滩,走到最高的那块礁石上,背对着风的方向,刚好能挡住大部分的海风。沈砚从口袋里摸出个温热的暖手宝塞到她手里,是他刚才出门的时候特意放在车上的,就怕她冻着。 江阮抱着暖手宝,坐在礁石上,看着远处翻涌的浪,好半天没说话。刚才在消防通道里绷不住哭了一场,现在情绪慢慢平复下来,那些藏了七年的话,堵在喉咙里,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砚坐在她旁边,伸手碰了碰她手腕上露出来的银镯子,那镯子已经磨得发亮,边缘甚至有了点细小的划痕,一看就是常年戴在手上没摘过的。“我以为你早就扔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涩,“当年我在机场,把准备给你的求婚戒指扔在了垃圾桶里,后来又后悔,回去找的时候,垃圾桶已经被清空了。” 江阮的鼻子又酸了,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声音哑得厉害:“没扔,洗澡都不敢摘,怕滑到下水道里。当年撕婚的时候,我本来想摘下来还给你,可是我舍不得,就藏在袖子里,你走了之后,我躲在宴会厅的厕所里,摸着这个镯子哭了三个小时,哭到晕过去,还是我闺蜜把我扛回家的。” 她转过头看着沈砚,眼睛还是红的,却很亮:“沈砚,你记不记得七年前我爸出事那天,刚好是我们订婚宴的前三天。我爸刚进ICU,公司的账就被掏空了八个亿,内鬼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爸头上,说他挪用公款吃回扣,监管部门当天就封了公司的账。我当时走投无路,去找沈柏年,想求他看在两家多年合作的份上,帮江氏一把,结果我刚进他办公室,他就给我看了一份文件,是你当年帮我爸改的那个盾构机技术方案的草稿,上面有你的签名。” 风卷着浪拍在礁石上,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沈砚的指尖猛地攥紧,他记得那个方案,当年江父遇到技术瓶颈,他熬了三个通宵帮忙改的,当时还没对外公开,沈柏年怎么会有? “沈柏年说,只要我答应跟你解除婚约,当众羞辱你,让你彻底对我死心,出国深造,他就把这份文件压下来,不告你盗窃商业机密。”江阮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暖手宝的壳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他说你是他养的棋子,敢背着他帮江氏,他就毁了你一辈子,让你永远抬不起头。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你好不容易拿到了藤校的offer,好不容易能摆脱沈柏年的控制,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连学都上不了,还要背上案底。” “所以你就故意在订婚宴上,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撕了婚约,骂我是穷酸养子配不上你?”沈砚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指腹下的皮肤凉得像冰,“你知不知道我当天晚上就买了去美国的机票,在飞机上坐了十三个小时,一滴眼泪都没掉,我那时候就想,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回来让你后悔,让你知道你当年看不起的人,现在能站在多高的位置。” “我知道,我都知道。”江阮哭得肩膀都在抖,“我特意托人打听了你的航班,我在机场外面的车里坐了五个小时,看着你进安检,看着你头都没回,我才敢走。你在美国的那几年,我每次想你了,就去你们学校的官网看你的毕业典礼照片,看你拿奖学金的新闻,看你入职顶尖私募的报道,我知道你过得好,我就高兴,我做的一切都值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沈砚,眼里还含着泪,却笑了:“我闺蜜当年还骂我傻,说我就算不告诉你真相,至少也该跟你通个气,可是我不敢啊,沈柏年的人一直盯着我,我但凡跟你有一点联系,他就会知道,我怕他对你下手。我那时候就想,等我把江氏稳住,等我把我爸的冤屈洗清,等我不用再怕沈柏年了,我就去找你,跟你解释清楚,就算你不原谅我,我也要告诉你,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我从十七岁的时候就想嫁给你,从来没变过。” 沈砚看着她笑着掉眼泪的样子,心里像被揉碎了一样疼,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七年,整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他恨了她七年,怨了她七年,心心念念想着回来报复她,结果到头来,最傻的人是他,最委屈的人是她。 “对不起,阮阮,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泪掉在她的头发上,“是我傻,我从来没问过你原因,就凭着一股恨意熬了七年,我每次回国都偷偷去看你,看你被供应商堵在公司门口骂,看你发烧到39度还在开董事会,看你大年三十一个人在办公室吃泡面,我都不敢出面,我怕我一出现,就打乱你的计划,怕沈柏年察觉到我对你还余情未了,会对你下手。我跟你一样,我也怕毁了你。” 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伸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款式简单的钻戒,钻不大,却很亮。“当年我把准备求婚的戒指扔了,后来在美国,我第一年拿了奖学金,第一件事就是买了这个戒指,我那时候就想,就算你当年对不起我,我也要把你抢回来,我要亲自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江阮看着那枚戒指,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伸出手,手腕上的银镯子晃了晃,和戒指的光撞在一起,亮得刺眼。沈砚握着她的手,把戒指慢慢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和七年前他量的一样。 “我不恨你了,阮阮,一点都不恨了。”沈砚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我们都一起扛,沈柏年也好,江氏的烂摊子也好,我都陪你一起。你守了江氏七年,以后换我守着你,守着江氏,守着我们的家。” 江阮看着他通红的眼尾,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疼惜和爱意,绷了七年的弦彻底松了下来,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咸湿的眼泪混在一起,海风卷着海浪的声音吹过来,沈砚扣着她的腰,回吻得又轻又温柔,像是在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远处的晚霞一点点沉了下去,海平面上只剩最后一点橘色的光,把两个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七年的爱恨纠缠,七年的隐忍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滚烫的拥抱和亲吻,所有的误会都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藏了太久的、滚烫的真心。 沈砚抱着她,吻掉她脸上的眼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把沈柏年送进去,等江氏彻底稳下来,我就给你办一场最风光的婚礼,比当年我们计划的订婚宴还要大,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江阮,是我沈砚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 江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笑着点了点头,指尖攥着他的衣角,再也不肯松开。风里都是咸湿的海腥味,混着沈砚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是她盼了七年的、属于家的味道。 第8章:联手反水 海边的夜风吹到后半夜才停,江阮第二天醒的时候,怀里还抱着沈砚昨晚给她的暖手宝,指节上还留着他外套的雪松香气。她刚洗漱完换好正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沈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她爱吃的蟹黄包和热豆浆,另一只手夹着个黑色的加密U盘。 “没吃早饭吧?”他熟门熟路地走进来,把早餐放在她办公桌上,反手锁了门,“趁热吃,吃完我们说正事。” 江阮咬着蟹黄包,看他把U盘插在她的电脑上,弹出的文件夹密密麻麻全是标注了日期的文件,从七年前江氏8亿资产被转移的流水,到沈柏年联合江氏前副总做假账的凭证,再到这三年沈氏恶意压低供应链价格、抢江氏国家级项目投标资料的证据,甚至连沈柏年私下给合作方送礼的录音都有。 “这些年我在沈氏,明面上是他手里的刀,暗地里一直没停过查他的底。”沈砚拖动鼠标,点开一份标注着“2016年10月 江明远住院记录”的PDF,“我昨天连夜托人找到了当年给你爸做手术的主治医生,他当年被沈柏年拿家人威胁,不敢说实话,现在知道沈柏年快倒了,愿意出来作证。你看这里——” 他指尖点在检验报告的一行小字上,江阮的呼吸瞬间顿住:报告上明确写着,江父的血液中检出微量铊元素,远超正常人体含量,是长期低剂量摄入导致的慢性中毒,所谓的“猝死”其实是毒素引发的急性心脏骤停。 “沈柏年当年借着和江氏合作的由头,给你爸送了半年的定制保健品,里面掺了东西。”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找到当年帮他加工保健品的工厂负责人,也愿意做人证,还有你家以前的保姆,说见过沈柏年的助理趁没人的时候,往你爸的茶杯里放东西。现在人证物证都齐了,等把这些材料交上去,够沈柏年把牢底坐穿。” 江阮盯着那份报告,眼泪砸在键盘上,七年了,她爸的冤屈终于有机会洗清了。她转过头看着沈砚,刚要开口说谢谢,就被他伸手揉了揉头发:“跟我客气什么?你爸当年待我像亲儿子一样,这份仇,我比你更想报。” 他话刚说完,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沈柏年”三个字。沈砚挑了挑眉,接起电话按了免提,沈柏年阴恻恻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沈砚,你最近在搞什么鬼?我让你十天之内搞定江氏,现在都过去多久了?你是不是还对那个小贱人余情未了?” “怎么会。”沈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江氏手上有国家级专利,我正在压她的价,最多再过一周,我肯定让她乖乖签收购协议,您放心。” “最好是这样。”沈柏年冷笑一声,“别忘了你今天的一切是谁给的,敢跟我耍花招,我能让你爬上来,也能让你跌得粉身碎骨。” 电话挂了之后,沈砚直接把沈柏年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指尖敲了敲桌面:“老东西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我们得加快进度。我已经让特助去联系经侦的人,明天就把这些材料交上去,先把江氏被转移的资产冻结了,免得他提前转移。” 江阮点了点头,刚要说话,研究院的电话打了过来,说专利的最终测试报告出来了,让她过去签字拿原件。“我去趟研究院,刚好顺路把专利证书一起拿回来,有了这个,我们就算沈柏年想耍花招也不怕。” “我陪你去。”沈砚立刻站起来。 “不用。”江阮按住他的手,“你现在被沈柏年的人盯着,露面太危险了,我自己去就行,司机跟着我,不会有事的。” 沈砚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坚持,只是叮嘱她:“拿完东西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路上注意安全。” 江阮应了一声,拿了包就出了门。她不知道的是,沈砚看着她的车开出公司大门,立刻拿了车钥匙跟了上去,远远地吊在她的车后面,他太了解沈柏年了,那个老东西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江阮拿完报告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天已经黑透了,研究院门口的路灯有点暗,她跟司机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路边等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就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左边传来,一辆无牌的黑色SUV没打灯,直接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江阮吓得僵在原地,手里的资料散落了一地,眼看着车就要撞到她身上,一道身影突然从后面扑了过来,一把把她推到了路边的花坛里。她摔在草地上有点懵,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回头就看见沈砚倒在地上,左胳膊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着,那辆SUV撞了人之后没停,猛打方向盘就冲了出去,转眼就没了影子。 “沈砚!沈砚你怎么样!”江阮爬起来冲过去,跪在他旁边,手都在抖,不敢碰他的胳膊。 沈砚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笑着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灰:“没事,就是胳膊疼,没伤到别的地方,你没事就好。”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送到医院拍了片子,左胳膊粉碎性骨折,要打石膏至少三个月。医生给他做固定的时候,江阮站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沈砚还反过来安慰她:“真没事,我平时都是动脑子,不用胳膊干活,就是最近没法给你剥螃蟹了。” 他刚说完,病房门就被推开了,沈氏的律师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一份律师函递了过来:“沈先生,这是沈氏集团发给您的律师函,您违反了并购委托协议,故意拖延收购进度,还向江氏泄露沈氏商业机密,按照协议约定,您需要赔偿沈氏3亿元违约金,限您三天之内赔付,不然沈氏会正式向法院起诉。” 沈砚抬了抬没受伤的右手,接过律师函扫了一眼,直接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笑着看向江阮:“完了,江总,现在工作没了,还欠了3亿债,彻底成穷光蛋了,你要不要赏口饭吃?” 江阮眼睛红得像兔子,一边给他剥橘子一边哽咽:“别说3亿,就是30亿我也养得起。等沈柏年的案子判了,江氏被转走的12亿资产追回来,我就给你49%的股份,你以后就是江氏的副总裁,我赚的钱都给你花。” “说话算话?”沈砚挑了挑眉,凑过去咬了一口她递过来的橘子,甜丝丝的,“那我以后就赖上你了。” 正说着,江阮的闺蜜拎着保温桶进来,看见他俩腻歪的样子,翻了个大白眼:“我就知道我来的不是时候,喏,炖的骨头汤,给这位骨折的大少爷补补,你们俩慢慢腻歪,我先走了。”她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冲江阮挤了挤眼睛,转身就走,还贴心地给他们带上了门。 江阮把骨头汤盛出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给沈砚喝,沈砚喝了两口,突然凑过来,在她嘴角亲了一下:“你喂的汤,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喝。” “别闹,胳膊还伤着呢。”江阮脸一红,伸手推了他一下,又怕碰疼他的胳膊,赶紧收了手。 沈砚笑了笑,靠在床头,用没受伤的手给特助打电话,安排人去查那辆撞人的SUV的下落,还有收集沈柏年买凶杀人的证据。江阮坐在旁边,握着他没受伤的右手,指尖摸着他指节上的薄茧,心里特别踏实。 这是她独扛七年以来,第一次不用一个人面对所有的狂风暴雨。以前她遇到再大的事,都只能自己咬着牙撑着,不敢哭,不敢示弱,怕别人知道她好欺负,可是现在有沈砚在,她终于可以不用那么硬撑了。 傍晚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江阮无名指上的钻戒和手腕上磨得发亮的银镯子叠在一起,闪着暖融融的光。沈砚挂了电话,侧过头看着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我好了,我们就去法院告沈柏年,新账旧账一起算,把他欠江家的,欠我们的,全都讨回来。” 江阮点了点头,靠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嘴角弯起了一个浅浅的笑。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她知道,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以后的日子,都是甜的。 第9章:最终对决 沈砚的石膏打到第二周的时候,沈氏起诉他违约的案子正式排期开庭,距离开庭只剩最后72小时。江阮把律所整理好的证据堆在病房的茶几上,正逐页核对签字,手机突然跳进来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接起来就听见沈柏年阴沉沉的声音,隔着听筒都带着刺骨的冷:“江阮,我们谈谈,就你一个人来,要是敢带沈砚或者警察,我就让沈砚那3亿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 沈砚耳尖,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眉头瞬间拧成疙瘩,伸手就要抢手机,江阮却先一步按住他的手,对着电话语气平静:“地址发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沈砚脸都沉了,胳膊上的石膏因为动作太大磕在床沿,发出闷响他也不管:“你不能去,那个老东西阴得很,上次敢派人撞你,这次指不定憋什么坏主意。” “我有分寸。”江阮笑着晃了晃口袋里的录音笔,又扯了扯领口别着的迷你针孔摄像头,“你看,装备都带齐了,楼下我安排了两个退伍的特保跟着,就在见面的地方门外守着,他不敢把我怎么样。刚好我还想从他嘴里套点当年的口供,给他凑齐送进去的证据链,送他份开庭大礼。” 沈砚拗不过她,只能捏着眉心给特助打了电话,又加派了四个人守在茶室周围,再三叮嘱要是有一点不对劲立刻冲进去,才放江阮出门。 约见的地方是沈柏年常去的私人茶室,保密性极高,包厢里没装监控。沈柏年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份拟好的江氏专利转让协议,还有沈砚的违约律师函,看见江阮进来,冷笑了一声推了推面前的文件:“条件很简单,你把江氏的重工专利无偿转让给沈氏,我立刻撤诉,不追究沈砚那3亿的违约金,还给你们留2亿的工人安置款,江氏剩下的烂摊子我也不追着要了,够厚道吧?” 江阮没碰那份文件,慢悠悠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凭什么信你?当年你跟我爸谈合作的时候,不也说要共赢吗?结果转头就给他的保健品里投毒,还有当年你拿沈砚盗窃商业机密的事威胁我撕婚,现在又拿他的债要挟我,沈柏年,你除了会拿别人的软肋当筹码,还会什么?” 沈柏年闻言哈哈大笑,指尖敲了敲桌面,一脸得意:“你爸那是自己蠢,我送了半年的保健品他就真敢喝,要不是有江氏那个副总给我开方便门,我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转走江氏12亿?至于沈砚?他本来就是我捡回来养的一条狗,现在敢反咬我,我当然要打断他的腿。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不签的话,不光沈砚要背3亿债进失信名单,这辈子都别想在金融圈混,我还要找人把你爸当年所谓‘挪用公款’的黑料炒得全网都是,让你们江家彻底翻不了身。” 他话音刚落,江阮就按停了口袋里的录音笔,脸上佯装的犹豫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站起来伸手把那份转让协议撕得粉碎,扬手扔在沈柏年脸上:“你做梦。专利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我不可能给你,你那些烂事,马上就要全国皆知了,你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沈柏年气得脸都歪了,抬手就要去拽她,包厢门突然被撞开,四个特保冲进来直接护在江阮身前,沈柏年只能眼睁睁看着江阮转身走了,气得砸了桌上的紫砂茶壶,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子也没察觉。 江阮回到医院的时候,沈砚正撑着没受伤的胳膊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看见她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伸手把她拉到怀里检查了半天,确定她没受伤才放下心。江阮把录音笔递给他,听完沈柏年那段嚣张的自白,沈砚握着她的手指节都发白了:“下次不许再这么冒险,我宁愿赔那3亿,也不能让你碰一点危险。” “3亿也是钱啊,够给工人发好几年工资呢。”江阮靠在他怀里蹭了蹭,“再说了,拿到这个录音,我们不仅不用赔,还能让他把欠江家的全都吐出来。” 开庭当天是个晴天,沈砚特意换了身定制的藏蓝色西装,左胳膊的石膏被黑色护具包得严严实实,和江阮并肩坐在被告席上,从始至终都攥着她的手。原告席上的沈柏年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甚至开庭前还扭头冲他们冷笑,一副吃定了他们的模样。 庭审一开始,沈氏的律师就拿出一堆准备好的“证据”,指责沈砚违反并购委托协议,故意拖延收购进度、向江氏泄露沈氏商业机密,要求法院判决沈砚赔偿3亿违约金,并且冻结江氏的国家级专利作为抵债资产。沈柏年还装模作样地当庭叹了口气,对着法官说:“我养了沈砚二十年,供他读书给他资源,没想到他为了个女人,转头就背叛沈氏,我实在是寒心啊。” 轮到江阮这边的律师辩护时,没多说一句话,直接提交了江阮那天录的音频、沈柏年买凶撞人的监控、当年给江父投毒的人证物证,还有沈柏年联合江氏前副总转移江氏12亿资产的全部流水,申请当庭播放录音。 沈柏年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响起来的时候,全场哗然,旁听席上的记者纷纷举起相机拍照,沈柏年的脸瞬间从得意变成惨白,站起来指着江阮吼:“这是伪造的!你伪造证据!法官,她伪造录音陷害我!” “是不是伪造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江阮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他,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法庭,“这里还有当年给我爸做手术的主治医生的证词,还有帮你加工有毒保健品的工厂负责人的口供,还有你给江氏前副总转好处费的流水,所有证据都经过公证,你赖不掉的。” 法官刚宣布休庭十分钟核实证据,穿着制服的法警就走了过来,拿出逮捕证直接扣在了沈柏年的手腕上:“沈柏年,你涉嫌故意杀人、职务侵占、买凶杀人,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坐在旁听席角落里的江氏前副总刚想偷偷溜出去,也被早就在等着的法警按在了座位上,亮出手铐直接带走。沈柏年被押走的时候还扭过头瞪着沈砚和江阮,脸色扭曲得吓人,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个小时后重新开庭,法官当庭宣判:沈氏起诉沈砚违约的诉求证据不足,予以驳回;沈氏集团需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归还当年非法转移的江氏重工12亿资产;沈柏年、江氏前副总的刑事案件另行立案审理。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江阮紧绷了七年的神经终于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沈砚抬起没受伤的胳膊,把她轻轻揽进怀里,掌心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水:“没事了,都结束了,我们赢了,你爸的冤屈洗清了,江氏也保住了。” 走出法院的时候,外面的阳光亮得晃眼,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江阮靠在沈砚的肩膀上,抬头看着蓝得透亮的天,突然就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得很高。她守了七年的江氏,等了七年的真相,终于全都落了地。沈砚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带着笑:“走,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蟹黄包,庆祝我们胜诉。” 江阮点了点头,握紧了他没受伤的右手,两个人慢慢走下法院的台阶,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远处的街头广告牌上正播着江氏重工的新专利宣传,红色的标语亮得耀眼,像极了他们熬过七年寒冬,终于等来的新生。 第10章:烬火余温 胜诉后的第三个月,江氏重工的生产线终于全线恢复了轰鸣。 12亿资产全额到账,加上早先拿到的国家级专项扶持资金,江阮牵头竞标拿下了南方港口万吨级龙门吊的采购项目——这是国内重工领域近三年来分量最重的政府订单,公示期结束那天,江氏的大门口挂起了三米长的红色横幅,连车间里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工头都红了眼,拉着江阮的手说:“江总,我们总算对得起江董当年的心血了。” 江阮站在阳光下看着横幅上烫金的字,眼尾也泛着热,身边的沈砚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刚打印好的海外订单递到她手里:“东南亚的三个港口刚敲定了采购意向,欧洲的代理也谈妥了,新生产线的产能刚好能跟上,下半年的利润至少能翻三倍。” 他左胳膊的石膏刚拆没多久,抬胳膊的时候动作还有点僵,江阮伸手替他揉了揉小臂的肌肉,笑着接了订单:“沈总现在倒是比我这个正牌总裁还上心。” 三天后的江氏季度股东大会上,江阮把更新后的股东名单投在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沈砚两个字赫然排在第二,占股49%,底下坐着的老股东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鼓起了掌。这些日子沈砚明里暗里给江氏拉资源、挡对手的小动作大家都看在眼里,更别说他为了帮江氏翻案,不仅赔了私募半年的分红,还得罪了半个资本圈的老熟人,这份股份,他拿得名正言顺。 散会后沈砚靠在会议室的落地窗旁,指尖敲着那份股权变更协议,故意逗她:“江总就这么放心把半幅江山给我?不怕我哪天翻脸把江氏卖了?” 江阮正低头整理文件,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伸手晃了晃手腕上那只戴了七年的旧银镯子——就是当年沈砚送她的几十块钱的小玩意,当年他在停车场要摘,她拼死护着没让碰,现在镯子边缘已经磨得发亮,“你敢?我镯子都戴了七年了,你要是敢跑,我就带着全公司的工人堵你家门口要债。” 沈砚低笑出声,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不跑,命都是你的,别说江氏了。” 他没告诉江阮,早在回国之前,他就把自己这些年在私募赚的所有钱都换成了离岸公司的股份,受益人填的全是她的名字,就算当初没有解开误会,就算他真的把江氏收购了,最后也会原封不动地还给她。他恨了她七年,也规划了七年,从没想过真的要把她逼到绝路。 周末的庆功宴是沈砚一手安排的,地点选在市中心的云顶宴会厅。江阮刚下车的时候还愣了愣——七年前,她就是在这里,当着半个商圈的面撕了订婚书,把“穷酸养子配不上我”这句话砸在了沈砚脸上,断送了两个人的婚约,也逼他走了七年。 “怎么选在这儿?”江阮拽了拽沈砚的袖口,有点疑惑。 沈砚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没说话,牵着她进了宴会厅。 里面坐的全是熟面孔,有江氏的老员工,有沈砚以前的朋友,还有不少七年前那场订婚宴的在场者,唯独没有江阮以为会来的合作方。她刚想问沈砚是不是搞错了,宴会厅的灯突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中央,沈砚松开她的手,顺着光走了上去,拿起了话筒。 “今天不是项目庆功宴。”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视线直直地落在江阮身上,亮得惊人,“是我欠了江阮七年的求婚宴。” 底下瞬间爆发出一阵起哄声,江阮站在原地,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没拿稳,看着沈砚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磨得边角都有点旧的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的那一刻,江阮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里面的钻戒款式是七年前最流行的经典六爪,钻石不大,却被擦得透亮,是当年沈砚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本来打算订婚当天给她戴上,结果她撕了婚书泼了他一身咖啡,他出国的时候把这枚戒指放在贴身的行李箱最里面,带了整整七年,翻来覆去打磨了三次,连指圈都特意改大了半号,就怕她这些年手长了戴不下。 “七年前在这里,你说我配不上你。”沈砚抬头看着她,眼眶也有点红,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腕上的银镯子,“现在我把我所有的身家都带来了,沈氏我已经全部退股了,私募的股份全在你名下,江氏有我一半,我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江阮,当年你撕了我的婚书,现在我给你补一份新的,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嫁给我?” 周围的起哄声快把宴会厅的顶掀翻了,江阮的闺蜜在旁边喊得最大声:“答应他!你要是不答应我上了啊!” 江阮哭着笑出了声,伸手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我答应。” 沈砚眼睛瞬间亮了,拿起戒指稳稳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和她手腕上的旧银镯子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脆响。他站起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周围的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没有人再提七年前那场难堪的退婚,所有人都在为这场跨越了七年的爱情鼓掌。 当天晚上,沈砚单膝跪地给江阮戴戒指的照片就刷爆了重工圈和金融圈的朋友圈,当年看过那场退婚戏的老人都在感慨,原来当年那桩沸沸扬扬的笑话,等了七年,竟然成了最让人羡慕的佳话。 周末的时候沈砚开车带江阮去了海边,就是当年他们订婚后常去的那片滩涂,也是三个月前他们解开所有误会的地方。刚好赶上退潮,平时埋在海水里的光滑礁石都露了出来,风裹着咸湿的海味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暖意。 沈砚把外套脱下来裹在江阮身上,两个人坐在最高的那块礁石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进海平面,把整片海面染成了暖金色。 “我当年出国之后,每年你生日都要回来一次,就开车到这儿坐一坐。”沈砚伸手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很轻,“每次都想去找你,又怕你看见我烦,怕我来了反而给你添麻烦。” 江阮靠在他怀里,指尖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笑了笑:“我每年你生日也来,给你带你最爱吃的芒果蛋糕,就放在礁石上,怕你在国外吃不到国内的味道。” 她当年一个人扛着江氏的烂摊子,最难的时候也来过这里,坐在这块礁石上哭,哭完了擦干净眼泪回去接着谈合同、堵窟窿,那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一想到沈砚在国外好好的,不用被这些烂事牵扯,就又能咬着牙扛下去。 七年的时间,他们一个抱着恨意远走他乡,一个扛着秘密独守空城,都在这片海边守过只有自己知道的念想,都在最难熬的夜里靠着那点仅存的余温撑了过来。 沈砚低头吻住她的嘴唇,咸湿的海风拂过他们的发梢,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夕阳下闪着光,手腕上的旧银镯子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轻响。那些烧得人遍体鳞伤的恨意,那些咬着牙往下咽的委屈,那些刀光剑影的商战,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诡计,都像燃到尽头的火堆,烧尽了所有的尖锐和痛苦,剩下的全是暖融融的余温。 江阮闭着眼睛回吻他,耳边是海浪拍打的声音,鼻尖是沈砚身上熟悉的松木香味,她守了七年的江氏,等了七年的人,终于都完完整整地留在了她身边。 烬火燃尽,余温长存,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