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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病房外的半摊牌 深秋的夜风裹着桂花香从医院走廊的窗户钻进来,苏晚攥着刚打印好的项目重启通知,指尖还带着刚从打印机上沾的余温。昨天的抄袭风波反转得太快,不仅卡地亚的合作保住了,还有好几个国内高奢品牌递来了橄榄枝,压在她心上大半年的石头,终于松了快一半。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本来还在昏睡的苏父手指动了动,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爸?”苏晚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冲过去握住他的手,声音都在抖,“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医生赶过来做了全套检查,笑着说恢复得比预想中好太多,再观察半个月就能出院了。苏晚悬了快三个月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坐在病床边给苏父擦手,擦着擦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傻丫头,哭什么。”苏父的声音还很虚弱,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爸这不是没事了吗?对了,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小伙子,是不是小陆?” 苏晚擦眼泪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她刚才回医院的时候刚好碰到陆沉砚,他拎着一保温桶的鸽子汤还有进口营养剂,嘴上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说“公司食堂熬多了,没人喝,扔了可惜”,放下东西就接了个电话去了走廊,也没进来。 “哎。”苏父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点愧疚,“当年的事,爸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孟家拿着你的设计稿和公司的账目来威胁我,说要是你不跟小陆分手,他们就把刚起步的辰星资本也一起拖下水,你那时候宁死不肯,最后还是自己偷偷去找的小陆,说那么重的话把人赶走,自己一个人扛了八亿的债,爸那时候躺在病床上,什么忙都帮不上……” 苏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攥住苏父的手,摇头:“爸,都过去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病房门口,陆沉砚拎着医生刚开的进口抗凝药,站在阴影里,指尖捏着的药袋“哗啦”一声皱成了团。 他刚接完助理的电话,林舟说三年前苏氏破产的账目已经查到了点眉目,确实和孟家有关,他正准备进来跟苏晚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苏父的话。 三年。他恨了她三年,怨了她三年,觉得她嫌贫爱富,觉得她当年的那些海誓山盟都是骗他的。他拼了命往上爬,就是想有一天站在她面前,问问她后不后悔。 可原来她当年赶他走,不是嫌他穷,是怕他被连累。原来他最困难的时候那笔救命钱,不是什么天使投资,是她掏空了所有身家给他的底气。原来他这三年的恨,全都是建立在她的委屈和保护上。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又酸又疼,疼得他呼吸都发紧。他推开门的动作很轻,苏晚背对着门口擦眼泪,没看见他进来,直到一片阴影落在她头顶,她才抬头,撞进陆沉砚泛红的眼尾。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苏晚慌慌张张地擦了擦脸,想要站起来,手腕却被陆沉砚攥住了。他力气很大,却没弄疼她,微微一用力,就把她拉进了怀里。 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鼻尖撞在他的胸口,闻见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和当年大学的时候,他打完球抱着她庆祝的时候,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挣扎了两下,声音发颤:“陆沉砚你干什么?我爸还在这……” “我知道。”陆沉砚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胳膊收得更紧,“让他看,我不怕。” 他话音刚落,苏晚紧绷的弦瞬间断了,趴在他怀里,把这三年的委屈全哭了出来。她哭债主堵在她家门口泼红漆,哭她为了赶设计稿三天三夜没合眼,哭她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只能偷偷看他的采访,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陆沉砚就这么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没说话,只有眼尾的红意泄露了他的情绪。他以前总觉得这女人心硬,现在才知道,她的硬全是装出来的,软的地方全被她自己藏起来,一个人咬着牙扛了三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孟知夏拎着两盒包装精致的燕窝站在门口,脸上假惺惺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手里的燕窝“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玻璃罐碎了一地,粘稠的燕窝流得满地都是。 “苏晚!”孟知夏的声音尖得刺耳,指甲都掐进了掌心,“你还要不要脸?你不过是陆沉砚拿来应付家族的工具而已,也配往他怀里凑?” 陆沉砚松开苏晚,把她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陆沉砚,你为了她这么对我?”孟知夏气得浑身发抖,“我爸说了,只要你和她离婚,孟家立刻给辰星注资十个亿,帮你拿下城西的项目,你别不知好歹!” “我陆沉砚还没穷到要靠女人施舍的地步。”陆沉砚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回去告诉孟家,你们欠苏家的,我会一笔一笔,全都讨回来。” 孟知夏看着他护着苏晚的样子,气得肺都要炸了,咬着牙狠狠瞪了苏晚一眼,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哒哒”的脆响。她走到电梯口,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声音阴狠:“给我查陆沉砚和苏晚的婚姻底细,我就不信他俩是真心的,肯定是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合约!把所有证据都给我挖出来,我要让苏晚彻底身败名裂,再也翻不了身!” 病房里,苏晚已经平复了情绪,她退开一步,和陆沉砚拉开距离,垂着眼不看他:“刚才……谢谢你。还有,我爸刚醒,说的都是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胡话?”陆沉砚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指尖轻轻擦了擦她还湿着的眼角,“苏晚,我都听见了。你当年跟我分手,是怕孟家针对我,对不对?” 苏晚的睫毛颤了颤,咬着唇没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陆沉砚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就那么不信我?不信我能和你一起扛?” “我不是不信你。”苏晚抬起头,眼睛还红着,语气却很坚定,“当年你的公司刚起步,全是你的心血,我不能让你因为苏家的事,功亏一篑。现在也是一样,孟家的势力多大你清楚,我不想把你拉进这摊浑水里。” “浑水我已经进来了。”陆沉砚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苏晚,我不需要你保护,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帮你扛,不用你一个人撑着。”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几乎要点头答应。可刚要开口,昨天孟知夏买通供应商偷设计稿的事就浮现在她脑子里,孟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空苏氏,能轻易买通她身边的人,要是陆沉砚真的和她站在一起,孟家绝对会对辰星下死手。 她咬了咬唇,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淡:“不用了陆总,我们只是契约婚姻,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合约到期我就会净身出户,不会沾你半分便宜,就不劳你费心了。” 陆沉砚看着她又竖起了浑身的刺,也不生气,只是轻笑了一声:“行,随你。不过我陆沉砚想做的事,还没人能拦得住。你想自己扛也可以,但是别想着把我推远。” 他说完,转身去拿了扫帚,把地上碎了的玻璃罐扫干净,又给苏父倒了杯温水,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苏晚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鼻子又有点发酸。 顾衍刚好这时候过来送法务文件,推开门看见陆沉砚在给苏父擦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把文件放在桌上,对着陆沉砚点了点头:“苏伯父刚醒,我就不多留了,这是孟知夏抄袭案的起诉文件,苏晚你签个字就行,剩下的我来处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补了句:“陆沉砚,好好对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陆沉砚嗯了一声,没回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苏晚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心里乱得厉害。她承认她动心了,这几个月陆沉砚做的事,她都看在眼里。可是孟家这颗钉子还没拔,苏氏的真相还没大白,她不敢,也不能,把他拉进这趟浑水里。 陆沉砚收拾完垃圾,回头看见她站在窗边发呆,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语气自然:“晚上凉,别冻着。我去买夜宵,你想吃什么?番茄鸡蛋面?” 苏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番茄鸡蛋面是当年他们大学的时候,她最常给他做的,他居然还记得。 “不用了,我不饿。”苏晚摇了摇头,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你回去吧,我在这里陪我爸就行。” “我不回去。”陆沉砚把外套又披回她身上,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我在这里陪你,你睡会,我守着。” 苏晚拗不过他,只好靠在椅子上,没一会就睡着了。陆沉砚看着她的睡脸,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脸颊,又快速收了回来。 苏晚,你愿意瞒多久就瞒多久,没关系。我等你愿意完全信任我的那天。 反正,他已经等了三年了,不差这一点时间。 走廊的灯透过玻璃落在两人身上,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永远不会分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