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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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清算通知书递到前夫手里
深秋的上海刮着浸骨的湿风,梧桐叶打着旋落在张江高科园区的柏油路上,沈砚裹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外套,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停在星驰科技的玻璃大门前。
她身后跟着三个人,两个是持执业证的律所专员,一个是资深资产评估师,手里都抱着厚厚的文件袋,脸上是和她同款的公事公办的冷硬。业内人都知道,辰星资本特殊资产部的沈砚一出动,就意味着又有一家曾经风光无限的公司,要走到生命的最后一步。
星驰科技的玻璃门已经蒙了薄灰,门口还贴着半年前招AI算法工程师的海报,薪资开到了年薪百万,边角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起来,曾经亮得晃眼的LEDlogo如今暗着,像个被掐了呼吸的巨人。沈砚抬眼扫了一遍那个熟悉的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节微微泛白。
三天前她在顾衍之办公室拿到这个案子的时候,看见“星驰科技”“法人陆时衍”那几个字,愣了足足三秒。顾衍之站在她旁边,指尖叩着桌面,笑得温和:“这个案子做完,明年全球合伙人的席位,我给你留着。怎么,认识?”
沈砚当时没抬头,只翻了两页资产明细,声音没什么起伏:“不认识,我接。”
她怎么会不认识?那是她爱了整个青春的人,是她二十三岁不顾一切嫁了,又在二十六岁那年逼着自己断了所有联系的人。三年了,她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把公私分得明明白白,可真站到这扇门前,她还是感觉到胸腔里那根沉寂了三年的弦,轻轻颤了一下。
“沈姐,敲门吗?”旁边的助理小周低声问。
沈砚回神,点了点头。
小周抬手刚要叩门,门却先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有些乱,下颌线绷得很紧,胡茬冒了出来,眼底带着没消的红血丝,显然是很久没好好休息了。可即使是这样一副落魄模样,他站在那,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还是没散——那是陆时衍,是曾经创投圈捧着捧着的天之骄子,白手起家三年把公司做估值破百亿的AI算法天才,也是她沈砚藏了三年的前夫。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时衍原本混沌的眼神瞬间清明,随即就冷了下去,像结了一层冰。
沈砚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完全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指尖捏着印着辰星资本logo的清算通知书,递了过去,声音清冷淡漠,听不出半点情绪:“陆先生,你好,我是辰星资本特殊资产部的沈砚,受债权人委托,负责星驰科技的破产清算工作。这是清算通知书,请你签收,后续我们会按流程查封公司资产,请你配合。”
她的话刚说完,陆时衍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里全是冷意。他抬手接过那份薄薄的通知书,没看内容,手腕一甩,直接把纸甩在了沈砚的脸上。
锋利的纸边刮过她的颧骨,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很快就渗了点血珠出来。
旁边的小周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刚要上前理论,就被沈砚抬了抬手拦住了。她蹲下身,把飘在地上的通知书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沾的灰,动作从容得好像刚才被甩脸的不是她一样。
“沈砚,你是不是等这一天,等了三年?”陆时衍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年你走得那么干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现在我落难了,你第一个上门来落井下石,你就这么恨我?”
沈砚站起身,把通知书重新递到他面前,另一只手掏出印泥,语气还是没什么波动:“陆先生,我是按司法流程办事,星驰的破产申请是债权人联合提交的,我只是负责执行的清算官。你要是对清算有异议,可以向法院提出申诉,没必要在这发泄私人情绪。”
“私人情绪?”陆时衍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阴影几乎把她整个人罩住,“沈砚,你敢说你接这个案子,不是故意的?你敢说你看见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心里没觉得痛快?”
沈砚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还是跟三年前一样亮,只是此刻里面全是怒火和恨意。她指尖捏着文件夹的边缘,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疼意让她保持清醒:“我沈砚做了三十七个清算案,从来没有因私废公过。陆先生要是拒不配合,我们只能走司法强制程序,到时候你的个人征信会受影响,名下的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连高铁都坐不了。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她的话刚说完,身后的律师也上前一步,掏出司法文件:“陆先生,我们的所有程序都是合法的,你如果阻碍执行,我们有权申请法院对你采取拘留措施。”
陆时衍扫了一眼律师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沈砚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忽然嗤笑了一声,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行,我配合。我倒要看看,你沈阎王能把我的星驰,拆成什么样。”
沈砚没接他的话,侧身带着团队走了进去。
办公区空荡荡的,大部分员工都已经走了,只剩下几个核心技术人员还在收拾东西,看见一群穿西装的人进来,都停下了动作,眼神复杂地看向陆时衍。沈砚对着团队摆了摆手:“按流程来,服务器贴封条,固定资产登记造册,专利和知识产权单独列项,所有财务资料全部封存带走。”
众人应声散开,高跟鞋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沈砚走到展示架旁,目光扫过上面摆着的奖杯,最中间的那个是三年前陆时衍拿十大青年创业家的奖杯,底座上还刻着一行小字——“献给我的太太沈砚”。
她的指尖顿了顿,几乎要碰上去,又猛地收了回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去翻旁边的财务报表。
陆时衍靠在窗边,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他的目光一直锁在沈砚的身上。她比三年前瘦了点,也更冷了,穿着一身黑西装,蹲在地上给服务器贴封条的时候,侧脸的线条冷得像冰,跟当年那个窝在他怀里撒娇要吃深夜食堂小龙虾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他还记得三年前她留的那张字条,只有短短一句话:“我要去美国轮岗,离婚吧,事业比婚姻重要。”他疯了一样找了她三个月,得到的消息是她已经成了辰星资本美国办事处的核心成员,身边站着的是她的顶头上司顾衍之。顾衍之当时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轻描淡写:“陆总,阿砚要的是站在行业顶端的位置,你给不了她,别等了。”
他那时候才知道,原来那些他以为的情真意切,在她的前途面前,一文不值。
“陆先生,这是资产查封清单,你核对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沈砚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她递过来一张打印好的清单,指尖凉得像冰。
陆时衍没接清单,目光落在她颧骨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小伤口上,喉结动了动,语气忽然软了一点,又带着点嘲讽:“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比如三年前为什么走?”
沈砚的睫毛颤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陆先生,我今天来是谈工作的,私事我没兴趣聊。你要是核对完了就签字,我很忙,还有下个案子要跟。”
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陆时衍那点好不容易冒出来的软意。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拿起笔在清单上飞快地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力透纸背,几乎要把纸划破。
“行,公事公办是吧。”陆时衍把笔扔在桌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砚,你记住,今天你给我贴的每一张封条,我以后都会一张一张撕下来,贴到你身上。咱们俩的账,从今天起,慢慢算。”
沈砚把清单收进文件袋,没看他,转身对着团队说道:“好了,所有资料封存完毕,今天先到这,明天开始核对个人连带资产。”
她带着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很轻,却足够让陆时衍听见:“陆先生,明天我会公示你的个人资产清单,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她没等陆时衍回应,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灌进领口,沈砚才感觉到脸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红痕,指尖沾了点血。小周在旁边小声问:“沈姐,你没事吧?刚才陆总也太过分了,居然动手。”
沈砚摇了摇头,把指尖的血擦掉,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视线有点模糊。
她怎么会没事?
三年前她拿着确诊怀孕的报告单,打算等他开完融资发布会就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却先收到了苏晚发来的聊天记录,上面是陆时衍的头像,说“沈砚太碍事,等我融资成功就跟她离婚”。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被电动车撞了一下,孩子没了。等她醒过来,顾衍之告诉她,陆时衍已经知道她怀孕的事,说让她自己处理,他没时间管。
那时候她才心死,拿着顾衍之给的赴美轮岗offer,留了那张字条,走得干净。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跟陆时衍有交集,没想到重逢的第一面,她是来清算他所有心血的清算官,他是恨她入骨的债务人。
沈砚闭了闭眼,把所有情绪压了下去。
公事公办,这是她的职业准则。至于那些过去的恩怨,她没资格想,也不敢想。
只是她没看见,办公室里的陆时衍,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车开远,指尖捏着那个刻了她名字的奖杯,指节都泛了白。他口袋里,还放着当年他们的结婚戒指,他戴了三年,从来没摘下来过。


第2章:婚房也要拍卖
第二天上午十点,辰星资本32层特殊资产部的办公区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沈砚坐在靠窗的独立办公室里,指尖飞快地翻着星驰科技的财务台账,脸色冷得像窗外蒙着雾的天。
“沈姐,陆时衍的个人资产清单整理好了,你签个字我就挂到公开公示系统了。”助理小周抱着文件夹敲门进来,把打印好的清单递到她面前,指尖指着其中一行特意标黄的内容,有点犹豫,“这套徐汇滨江御江庭的大平层是陆先生目前名下唯一的自住住房,市值大概八千万,按规定我们拍卖后要给他预留五到八年的房租,要不要……先列到暂缓拍卖的清单里?”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串熟悉的地址上,指尖顿了顿。
御江庭18栋2301,那是她和陆时衍的婚房。
当年陆时衍刚拿到第一笔融资,第一笔钱就付了这套房子的首付,房产证刚下来的时候他拉着她去加名字,她笑着说不用,反正两个人要过一辈子,写谁的都一样。离婚的时候她主动做了财产公证,放弃了这套房子的所有产权,收拾东西走的那天,她把钥匙放在玄关的置物架上,关门的声音响得像在她心上砸了个洞。
“不用暂缓。”沈砚收回目光,拿起笔在审批栏里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利落冷硬,“这套房子的市值远高于上海人均居住面积对应的资产价值,符合拍卖条件,按正常流程公示。预留八年的房租,按照每月一万五的标准,从拍卖款里扣了打给他就行。”
小周愣了愣,还想再说什么,看见沈砚已经低头重新翻起了财务台账,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拿着清单出去了。
公示系统挂出清单不到半小时,沈砚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前台的声音带着点慌:“沈合伙人,星驰的陆总闯上来了,我们拦不住他——”
电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陆时衍身上还带着外面深秋的寒气,灰色卫衣的帽子还戴在头上,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天更重,显然是一晚上没睡。他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资产公示截图,几步走到沈砚的办公桌前,“啪”的一声把纸拍在她面前,声音压着翻涌的怒火:“沈砚,你给我解释清楚,御江庭的房子,你也要拍卖?”
沈砚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波动,伸手把那张被拍得皱巴巴的纸拉到自己面前,扫了一眼,淡淡道:“离婚协议里写得很清楚,那套房子是你的婚前个人财产,我已经做了放弃产权的公证,现在属于你的可执行资产,按规定必须拍卖清偿债务,有问题吗?”
“问题?”陆时衍被她气笑了,他俯身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眼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沈砚,你跟我说这是我一个人的房子?当年买房子的时候你拿了二十万年终奖凑首付你忘了?装修你盯着工人装了整整半年,蹲在瓷砖店选了三天的地砖,你说要在客厅装投影周末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你说阳台要做花架种满你喜欢的绣球,现在你跟我说这是我一个人的房子?”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沈砚藏了三年的软处。
她握着钢笔的指尖猛地用力,“咔哒”一声,钢笔尖直接断了,蓝黑色的墨水洇开在资产清单上,刚好盖住了“御江庭”那三个字。
沈砚放下笔,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沾到的墨水,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陆先生,那二十万是我当年送给你的结婚礼物,属于婚前赠与,我既然签了放弃产权的公证,就不会再认。你如果对资产处置有异议,可以在三个工作日内向法院提交执行异议申请,或者找债权人协商置换其他资产,否则拍卖流程会按原定时间走,下周三开拍。”
“置换其他资产?”陆时衍嗤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我现在除了这套房子,还有什么资产能换?沈砚,你不是最清楚我欠了多少钱吗?两个亿的连带债务,你就算把我拆了卖,也得先卖这套房子对吧?”
沈砚没说话,算是默认。
她当然清楚,星驰科技这次破产,陆时衍为了给员工发遣散费,把自己名下的车、股票、理财全卖了,现在剩下的可执行资产,就剩这套房子了。要是这套房子也卖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行,我配合。”陆时衍盯着她看了好久,忽然直起身,脸上的怒色褪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凉的平静,“房子可以卖,但是下周三的拍卖会,你必须到场。我要你亲眼看着,我们当年亲手搭起来的家,怎么被你一锤定音卖给别人。”
沈砚的睫毛颤了一下,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好,我是清算负责人,本来就要在场监督流程,我会去。”
陆时衍没再说话,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背对着她,声音很轻,却足够让她听清:“沈砚,你真狠。”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沈砚绷了许久的肩终于垮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眼前闪过的全是当年装修房子的画面。她蹲在地上摸瓷砖的纹理,陆时衍从后面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笑着说以后我们的小孩就在这个客厅爬,要给他装个最大的滑梯。她在阳台挑花架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给她剥橘子,说以后每天下班回来都给她的花浇水。
那些曾经暖得发烫的回忆,现在想起来,全是刺骨的凉。
她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银色的小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把黄铜钥匙,钥匙上挂着个掉了漆的兔子挂件,是当年陆时衍在商场抓娃娃给她抓的,她喜欢得不行,挂在钥匙上挂了好几年。
当年她走的时候,故意把玄关置物架上的钥匙留下了,可这把备用钥匙,她揣在兜里带了三年,从上海带到美国,又从美国带回来,从来没扔过。
沈砚指尖摩挲着那个兔子挂件,眼眶有点发热,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现在是星驰的清算官,没有资格念旧情。陆时衍欠了两个亿,债权人里有一半是当年跟着他创业的老员工,把养老钱都投进了公司,她要是徇私放过这套房子,那些人的钱怎么办?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沈砚赶紧把钥匙收回盒子里,塞进抽屉,抬头说了声“进”。
顾衍之端着一杯热拿铁走了进来,把咖啡放在她桌上,目光扫过她桌面上沾了墨水的资产清单,笑了笑:“刚碰到陆时衍,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为了那套房子的事跟你闹了?”
“嗯,已经处理好了,按流程走。”沈砚接过咖啡,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稍微暖了一点。
“我就知道你能处理好。”顾衍之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指尖叩了叩桌面,“对了,星驰的核心自动驾驶专利估值我看了,评估师给的是八千万,太高了,你让他们压到三千万,下周刚好有个买家要收这类专利,刚好能出手。”
沈砚皱了皱眉,直接拒绝:“不行,这个专利是星驰的核心资产,去年还有投资人开价一个亿要收,现在就算破产清算,也不能低于市场估值,我不能让债权人吃亏。”
顾衍之的眼神暗了暗,脸上的笑淡了点,却没强迫她,只拍了拍她的肩:“行,你做事我放心,不过你也别太死心眼,星驰这个案子速战速决最好,拖久了对你没好处。”
说完他就站起身走了,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沈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之前翻星驰的财务报表就觉得不对,陆时衍的算法是业内顶尖的,去年的订单量还在涨,怎么可能短短三个月就资金链断裂,甚至走到破产的地步?刚才顾衍之特意让她压专利估值,倒是像早就找好了下家,等着捡便宜。
沈砚拿起手机,给相熟的证券分析师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星驰科技这半年的股价波动和做空记录,越详细越好。”
发完消息,她重新点开资产公示页面,目光落在御江庭那串地址上,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确认发布。
她欠陆时衍的,以后慢慢还。但现在,她必须先对得起自己的职业准则,对得起那些等着拿钱的债权人。
远在星驰科技办公室的陆时衍,盯着手机上的拍卖通知页面,指尖捏着烟盒,捏得都变了形。
他刚才跟沈砚放狠话,说要她亲眼看着房子被拍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舍不得卖那套房子。那是他和沈砚唯一的家,里面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们一起挑的,他破产之后宁可睡公司沙发,都没舍得把那套房子挂出去卖。
手机响了,是苏晚打来的,声音带着点关切:“学长,我看到资产公示了,御江庭的房子要被拍卖?我手里还有点积蓄,要不我先帮你把钱凑上,把房子保住好不好?”
“不用。”陆时衍直接拒绝,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海,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戴了三年的结婚戒指,指尖摩挲着内圈刻的“SY&LSY”的字样,眼神坚定。
沈砚想卖了他们的家没关系。
他一定会努力把房子拍回来,把他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包括她。


第3章:旧日痕迹
第三天一早,沈砚带着团队到星驰科技的时候,一楼大厅还留着上周供应商围堵时打翻的纸箱碎屑,保洁阿姨正蹲在地上扫,看见他们一行人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沈姐,行政那边说核心专利资料都存在技术部的专用资料室,得陆总签字才能调阅。”助理小周抱着文件夹快步走过来,脸色有点为难,“刚才给陆总助理打了电话,说他在实验室盯测试,走不开。”
“我去找他。”沈砚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小周,转身往实验室的方向走。整层技术部安安静静的,剩下的十几个员工都是跟着陆时衍干了五六年的核心骨干,连抬头看他们的功夫都没有,只有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地响。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沈砚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陆时衍的声音,哑着嗓子在跟下属交代:“第三代算法的路测数据今天必须整理出来,哪怕熬通宵,也不能漏一个参数。我们还有机会,别放弃。”
她抬起的手顿了顿,没等落下,门就从里面拉开了。陆时衍穿着沾了点机油的白大褂,袖子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那个纹了四年的简化算法符号——当年初代模型跑通的那天,她陪着他去纹的,说这是他这辈子最棒的作品。
看见站在门口的沈砚,陆时衍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扯了扯嘴角:“沈大律师这么早过来,是又要盘点我什么值钱的东西?”
“来调初代自动驾驶算法的完整底稿,做权属核查。”沈砚把调取单递到他面前,语气平静,“麻烦陆总签个字。”
陆时衍扫了一眼调取单,没接笔,侧过身让她进去:“底稿在资料室存着,我让行政给你拿。签字不急,等你确认东西没少再签。”
沈砚没跟他客气,径直走到资料室等。不到十分钟,行政抱着一个蓝色的文件盒进来,放在她面前:“沈律师,这是初代算法的全部资料,您清点一下。陆总说这个是核心机密,您看完了要亲手还回来,不能经别人的手。”
“知道了。”沈砚点头示意行政出去,伸手打开了文件盒。最上面放着一个磨得边角都起毛的牛皮笔记本,封皮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星驰V1.0”,字是陆时衍的笔迹,力透纸背,和当年他在她课本上写名字的字迹一模一样。
她指尖顿了顿,翻开了第一页。
入目的是熟悉的蓝色荧光笔标注,她惯常用的颜色,在一行绕得复杂的循环代码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个小吐槽:“这个逻辑写得比我背的民法典还绕,改了啊笨蛋”,旁边还画了个吐舌头的小太阳,末尾是陆时衍的字迹,用黑笔写着“我家砚砚真棒”,后面跟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沈砚的呼吸一下子就滞住了。
24岁的夏天,他们挤在15平的出租屋里改这个模型,空调坏了没钱修,陆时衍把唯一的小风扇对着她吹,自己后背的汗把T恤浸得能拧出水来。她那时候刚拿到顶尖律所的offer,每天下班就抱着电脑过去陪他,她数学好,总能一眼看出他代码里的逻辑漏洞,熬到凌晨两人就分吃一碗红烧牛肉面,他把所有的牛肉都夹给她,说等这个模型卖了,就给她买带阳台的房子,种满她喜欢的绣球。
那些她以为早就烂在心里的回忆,一瞬间全涌了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抖。
“看个底稿也能走神?沈律师这工作状态,怪不得顾衍之要催你快点结案。”
带着点嘲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沈砚猛地回神,才发现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俯着身,手肘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脸凑得极近,呼吸里还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和当年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往后躲,手肘刚好碰倒了放在桌角的保温杯,刚接的热水“哗啦”一声洒了半杯出来,一半泼在那本牛皮笔记本上,一半溅在她的西装袖子上,烫得她嘶了一声。
陆时衍也愣了,下意识想去拉她的胳膊,沈砚却猛地躲开,手忙脚乱地抽了桌上的纸巾去擦笔记本上的水,指尖抖得连纸巾都抓不住。
“慌什么?”陆时衍的声音沉了点,伸手把那本被打湿的笔记本抽了过去,指尖摩挲着被水洇开的那行“我家砚砚真棒”,语气里的嘲讽淡了点,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怎么?想起当年趴在我腿上帮我校对代码,困得头一点一点的日子了?”
沈砚的耳尖瞬间红透,她捏着剩下的半叠纸巾,抬眸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硬,只是声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陆总说笑了,我只是在想初代算法的权属问题。这份底稿我们需要带回律所核查,麻烦你签字。”
陆时衍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看了两秒,没接她递过来的笔,反而把那本牛皮笔记本揣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这个是我的私人物品,不在移交清单里。你要拿只能拿打印版的底稿,还有,”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她被烫红的胳膊,“看完了亲手给我送回来,别让别人碰。这些东西除了我,也就你碰过,我嫌别人脏。”
他把打印版的底稿抽出来扔给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背对着她补了一句:“胳膊上的烫伤自己处理下,别到时候去拍卖会,别人以为我欺负你。”
门被轻轻带上,沈砚绷了许久的肩终于垮了下来,她挽起袖子,胳膊上红了一大片,刚才急着躲他没感觉,现在疼得厉害。小周刚好推门进来,看见她胳膊上的红印吓了一跳:“沈姐,你怎么烫成这样?我去给你买烫伤膏?”
“不用,先把资料整理好回律所。”沈砚把袖子放下来,拿起那份打印版的底稿翻了两页,每一页的页眉上都留着当年她打印的时候随手标的页码,连标记重点的符号都和她现在的习惯一模一样。
一路上她都没说话,靠在车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刚才陆时衍凑过来的样子,他的睫毛还是和当年一样长,低头看人的时候,眼神亮得像装了星星。
回到律所刚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是她之前托的证券分析师发过来的加密文件。沈砚点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文件里清晰地列着星驰科技这半年的股价波动和做空记录,有个叫辉耀资本的机构累计做空星驰12次,每次都精准踩在星驰发新品、拿大订单的节点,直接导致星驰的市值蒸发了近80%,资金链才会在三个月内突然断裂。而辉耀资本的实际控制人,是律所高级合伙人顾衍之的亲舅舅张辉。更巧的是,上周顾衍之说要收星驰专利的那个买家,就是辉耀资本旗下的全资子公司。
沈砚把文件存进加密硬盘,心里凉了半截。她之前就觉得顾衍之催着她把专利估值压到三千万不对劲,现在看来,他根本不是为了快速结案,是早就和辉耀资本串通好了,要低价吞掉星驰的核心技术。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顾衍之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来,看见她胳膊上的红印皱了皱眉:“怎么弄的?烫到了?我给你拿药膏去。”
“不用。”沈砚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眸看着他,语气平静,“顾总,你之前说的要收星驰专利的买家,是辉耀资本的对吧?”
顾衍之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又怎么样?辉耀给的价格虽然低,但回款快,这个案子拖了快三个月了,早点结案对你我都好。”
“我不同意。”沈砚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星驰的初代算法去年还有投资人开价1.2亿要收,就算破产清算,估值也不会低于八千万。三千万就卖,等于把核心技术白送给他们,那些投了钱的债权人怎么办?那些跟着陆时衍干了五六年,把养老钱都投进公司的老员工,怎么办?”
“沈砚,你别太天真了。”顾衍之的脸色冷了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办公桌,“这个案子是我力排众议交给你的,你最好别跟我对着干。下周专利拍卖必须按三千万的估值走流程,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换别人来做。”
说完他摔门就走,沈砚坐在椅子上,指尖捏得发白。她当初进律所的时候,顾衍之是她的带教老师,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她从来没想过,他会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动手脚。
手机突然又响了,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沈砚接起来,就听见陆时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下楼,我在你律所门口。”
沈砚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看见陆时衍靠在他那辆开了五年的旧路虎边上,手里拿着个白色的药膏,正抬头往她这边看。
她下楼走到他面前,还没开口,陆时衍就把药膏扔到她手里:“刚从药店买的,美宝,不留疤。你一个女律师,总不能顶着个疤去开庭。”
药膏还带着他的体温,沈砚握在手里,抬头看着他:“你特意过来送这个?”
“不然呢?”陆时衍嗤了一声,插着兜靠在车上,眼神扫过她身后的律所大楼,“我刚才看见顾衍之脸色难看地从你办公室出来,他是不是逼你压专利的价格?我劝你离他远点,辉耀资本是他舅舅开的,这次做空星驰,他也有份。”
“我知道。”沈砚点了点头,“我已经查到了。”
这回轮到陆时衍愣了,他本来以为她会不信,甚至会怼他多管闲事,没想到她居然说她知道。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半天,忽然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帮他吞我的专利,还是站在我这边?”
沈砚迎着他的目光,风吹过她的头发,她沉默了几秒,淡淡道:“我是清算律师,我只站在法律和债权人这边。”说完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他补了一句,“你之前说合伙人赵凯有不明资金流向,把你手里的证据明天送我办公室,我帮你查。”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律所大门里,低头笑了笑。他就知道,她从来不是那种会被人推着走的人,也从来不是真的想拆了他的心血。
沈砚回到办公室,把药膏放进最底层的抽屉,和那把带了三年的备用钥匙放在一起。她拆开药膏,在胳膊上抹了一点,凉丝丝的,疼意瞬间消了大半。
她翻开那份带回来的初代算法打印稿,第一页的页眉上,还留着当年她打印的时候随手写的日期:2019年6月17日。那天是陆时衍的生日,也是初代模型跑通的日子,他们买了个20块钱的小蛋糕,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吃,陆时衍抹了她一脸奶油,说等他赚了钱,就在求婚的时候给她买最大的钻戒,带她去冰岛看极光。
沈砚指尖摸着那行模糊的日期,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她当年以为放手是为他好,没想到兜兜转转到最后,他们还是站在了同一阵线上,要一起对抗她当年亲手推开的未来。


第4章:下意识维护
第二天沈砚到星途科技的时候,楼下大堂的玻璃门还贴着上周供应商拉横幅留下的胶印,前台小姑娘看见她来,脸色瞬间白了,刚要起身给陆骋的助理发消息,就听见楼外传进来哐当一声踹门的声响。
“陆骋你给我滚出来!今天要是不把欠我们的八百万货款结了,我们就把你这破公司拆了!”
沈砚眉头一皱,转身往楼梯口走,就看见七八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扛着铁棍气势汹汹冲上来,为首的是之前带头围堵的硬件供应商王哥,脸上横肉抖着,手里的铁棍敲得楼梯扶手哐哐响。
“你们不能上去!技术部是机密区域!”前台小姑娘追上来拦,被王哥一把推得踉跄着摔在地上,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沈砚伸手扶了她一把,还没来得及说话,那群人已经冲到了三楼技术部门口,一脚踹开了玻璃门,里面正在敲代码的员工吓得都站了起来,几个老员工想上去拦,被旁边的小混混一把推开。
“别他妈挡道!我们都打听清楚了,你们公司那什么狗屁专利马上要拍卖了,到时候钱都进了银行和你们律师的口袋,我们的货款找谁要去?今天要么给钱,要么我们把那堆服务器搬走抵债!”王哥吐了口痰,挥着铁棍就往最里面的服务器机房冲。
机房门口陆骋刚拿着U盘出来,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有点乱,明显是熬了通宵,看见冲过来的一群人,他立刻侧身挡在了机房的密码锁前面,脸色冷得像冰:“钱我会按清偿顺序给你们,谁敢碰机房一下,现在就可以报警,故意损坏公私财物,够你们蹲三年。”
“你他妈少拿法律压我!我今天就是砸了也不能让你们把专利偷偷卖了跑路!”王哥红了眼,抡起手里的铁棍就往陆骋肩膀上砸,旁边的员工吓得尖叫出声,陆骋没躲,他身后就是放着核心数据的服务器,要是他躲开,铁棍砸在密码锁上,整个机房的门禁都会失效。
他闭了闭眼准备硬扛这一下,预想中的痛感却没传来,反而听见一声闷响,还有布料被划破的声音。
陆骋猛地睁开眼,就看见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侧着身挡在了他前面,铁棍边缘的毛刺刚好划在她的左臂上,灰色的西装袖子瞬间被血洇透了一大片,她咬着唇,脸色白了一点,却没吭一声。
“你他妈疯了?!”陆骋的声音瞬间就变了调,伸手一把把沈砚拽到自己身后,眼神狠得像要吃人,他上去一把攥住王哥的手腕,反手一拧就把铁棍夺了下来,扔在地上哐当一声响,“我再说最后一遍,货款我会按法律规定的清偿比例给你们,现在立刻滚,不然我现在就报警,故意伤人加上寻衅滋事,你们自己算算要蹲几年。”
他常年泡实验室拧螺丝练出来的手劲大得吓人,王哥疼得脸都扭曲了,刚好这时候公司的保安冲了上来,把那几个人都按住了,王哥还在骂骂咧咧,被保安捂着嘴拖了出去。
技术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女员工小声的抽气声,陆骋没管其他人,转身抓过沈砚的胳膊,看见她袖子上的血还在往外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抓着她的手腕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力道大得沈砚根本挣不开。
“陆骋你松手,我自己能走。”沈砚挣了两下没挣开,皱着眉说。
“闭嘴。”陆骋的声音冷得吓人,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把她按在沙发上,转身去翻柜子里的医药箱,翻东西的动作都带着点慌,好半天才把碘伏、纱布和创可贴翻出来。
他蹲在沈砚面前,伸手去扯她的西装袖子,沈砚躲了一下:“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个屁,伤口这么深,你要是处理不好发炎了,顾衍之还得找我要工伤赔偿。”陆骋的语气很冲,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袖子挽上去,看见那道从肘弯延伸到小臂的伤口,足足有十厘米长,边缘还翻着点红肉,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陆骋的喉结滚了滚,抬头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脑子有病?那铁棍砸下来能把你骨头打断,你往上凑什么?我陆骋还没弱到需要一个女人帮我挡。”
沈砚别开脸,她刚才其实根本没多想,看见铁棍砸下来的瞬间,身体比脑子反应快,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陆骋前面了,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干了五年破产律师,见过多少闹得头破血流的场面,从来都是站在安全的地方按流程处理,第一次这么失控。
“我不是帮你,我是怕你出事,清算程序走不完,我没法跟债权人交代。”沈砚的声音还是冷的,只是耳尖微微有点发烫。
“呵,是吗?”陆骋嗤了一声,拿棉签沾了碘伏,凑到她的伤口边,还特意先吹了吹,才轻轻擦上去,“疼就说,别硬撑,我又不会笑你。”
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沈砚疼得浑身抖了一下,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沙发套,却没吭声。陆骋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一点一点把伤口周围的血渍擦干净,然后拿出超大号的创可贴,仔细地贴在伤口上,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皮肤,两人都顿了一下。
沈砚率先抽回手,把袖子放下来,抬头才看见陆骋的左边肩膀青了一大块,刚才被铁棍的尾端扫到了,她皱了皱眉:“你肩膀也受伤了,自己处理下。”
“这点小伤算什么。”陆骋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起身把医药箱放回去,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过一个牛皮文件袋递到她面前,“你昨天要的赵凯的流水,我整理好了,从去年年底到现在,他一共转走了三千两百万,大部分都转到了几个空壳公司的账户上,我查不到最终流向。”
沈砚接过来,打开翻了两页,看见那几个空壳公司的名字,刚好和她昨天拿到的辉耀资本的关联公司名单对上了,她抬眸看着陆骋:“这些空壳公司都是辉耀资本旗下的,顾衍之的舅舅张辉是辉耀的实际控制人,赵凯早就和他们勾搭上了。”
陆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之前只是怀疑赵凯吃里扒外,没想到他居然敢联合外人做空自己的公司,他咬了咬牙,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把他当兄弟,给他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他就这么回报我?”
“现在说这些没用。”沈砚把文件袋收好,站起身,“这些流水可以作为职务侵占的证据,等我整理好,就可以向法院申请冻结赵凯的个人资产,你这几天注意点,赵凯现在狗急跳墙,说不定会搞什么小动作。”
她说完就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就被陆骋叫住了。
“等下。”陆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新的冰袖扔给她,“伤口别碰水,最近别吃辣的,留疤了别来找我讹钱。还有,”他顿了顿,眼神有点不自在地飘向窗外,“刚才的事,谢了。”
沈砚接过冰袖,捏在手里,冰凉的布料蹭着她的指尖,她抬头看了陆骋一眼,他耳朵尖红了,却还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靠在办公桌上插着兜,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她。
“陆总不用谢,我说过,我是为了案子。”沈砚的语气依旧平淡,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她才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创可贴,是卡通的哆啦A梦图案,明显是之前公司里的小姑娘放的,和陆骋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一点都不搭。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立刻压了下去。
回到律所的时候,刚好在电梯口遇上顾衍之,他看见沈砚胳膊上的冰袖,皱了皱眉:“你胳膊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划到了。”沈砚按了楼层,语气平淡。
顾衍之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笑:“是去星途的时候被供应商闹的吧?我就说这个案子麻烦,让你快点推进你不听,现在受伤了吧?听我的,下周的专利拍卖照常进行,三千万就三千万,赶紧结案,省得夜长梦多。”
沈砚抬眸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顾总,我说过,星途的专利估值不止三千万,我不会按这个价格走流程。至于赵凯转移资产的证据我已经拿到了,这个案子背后有人恶意做空,我会查到底。”
电梯门开了,沈砚径直走了出去,留下顾衍之站在电梯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阴狠:“张总,沈砚好像查到什么了,你那边动作快点,别让她坏了我们的事。”
沈砚回到办公室,把赵凯的流水拿出来和之前的做空记录比对,每一笔都严丝合缝,她看着电脑上的资料,又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哆啦A梦创可贴,心里清楚,从她下意识挡在陆骋前面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再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五年前她推开了他,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毁了他拼了命守着的东西。


第5章:善意提醒
沈砚刚把赵凯的流水和辉耀资本关联公司的资料钉成卷宗,助理林晓就敲开了办公室的门,脸色有点不对:“沈律,刚才赵凯来过所里,找顾总聊了半个多小时,走的时候拎了个鼓鼓的公文包,我听见门口前台说,他还给顾总带了两盒年份茅台。”
沈砚捏着钉书机的手顿了顿,眸色瞬间沉了下来。顾衍之是她的直属上级,也是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之前三番五次催她加快星途的专利拍卖流程,现在赵凯直接找上门,摆明了是要和顾衍之串谋,赶在她查清楚做空证据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我知道了。”沈砚把卷宗塞进公文包,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我出去一趟,所里有事给我打电话。”
开车去星途科技的路上,她在路口等红灯,刚好遇上昨天闹事的供应商王哥,对方骑着电动车拉着货,看见她的车赶紧停下来,挠着头走过来敲了敲车窗,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沈律师,昨天的事对不住啊,我也是被我老婆催得没办法,家里孩子要交学费,老人还在住院,实在是等不起。”
沈砚降下车窗,接过王哥递过来的一瓶冰矿泉水,语气平缓:“我知道,破产清偿顺序里供应商债权是优先于普通债权的,只要星途的资产处置合规,你们的货款最少能拿回来八成,你别急,再等半个月。”
王哥瞬间松了口气,连说了三声谢谢,骑着电动车一溜烟走了。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压下去心里那点躁意。
她太清楚陆骋的脾气了,当年创业的时候,赵凯跟着他吃了多少苦,他这人看着桀骜不驯,其实最念旧情,要让他相信跟了自己七年的兄弟早就反水,不是件容易事。
到星途科技的时候,陆骋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赵凯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却带着点刻意的诚恳:“哥,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把咱们老家那套学区房挂出去卖了,先给核心技术部的兄弟发三个月工资,怎么也不能让这帮跟着我们拼了五六年的人散了。大不了我们从头再来,只要专利还在,我们总能再做起来。”
沈砚站在门口,指尖扣着公文包的带子,没推门。
陆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用你卖房,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管好技术部的人,别让他们乱了阵脚就行。”
“嗨,咱们兄弟谁跟谁啊,当年你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我不也跟着你熬过来了?”赵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沈砚,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堆起更夸张的笑,“哟,沈大律师来了,怎么?今天又要查什么账啊?我们陆总现在可真没什么家底能给你清算了。”
陆骋抬眸看过来,看见沈砚手里的公文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有话跟你说,单独。”沈砚没理赵凯,目光径直落在陆骋脸上。
赵凯识趣地耸了耸肩,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路过沈砚身边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沈律师慢聊啊,我们陆总脾气不好,你别哪句话说不对又把他惹毛了。”
办公室门被带上,沈砚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卷宗“啪”地一声拍在陆骋面前,脸色冷得像结了冰:“你自己看,这是我查到的辉耀资本旗下所有空壳公司的工商信息,你给我的那三千两百万流水的收款方,全在这个名单里。赵凯半年前就开始把公司的钱往辉耀的账户转,他早就跟张辉勾搭上,一起做空你了。”
陆骋拿起卷宗翻了两页,指尖越捏越紧,纸页边缘被他捏得发皱。他不是没怀疑过赵凯,昨天拿到流水的时候他就一夜没睡,翻了赵凯这半年所有的出差记录、报销单,有好几次赵凯说去外地谈供应商,其实都是去了辉耀资本总部所在的沪市。
可七年的情分摆在那,当年他刚创业的时候,手里只剩三千块钱,连房租都交不起,是赵凯把自己准备买婚房的二十万积蓄全拿给了他,连他爸当时做心脏手术需要钱,赵凯都没动那笔存款。那些一起在出租屋啃泡面、熬夜改代码的日子,不是假的。
他猛地把卷宗扔回桌上,抬眼看着沈砚,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嘲讽:“沈律师倒是用心,连我合伙人的私人流水都查得这么清楚。怎么?是顾衍之给你派的新任务?先挑拨我和赵凯的关系,让我们内斗,你们好顺顺利利把专利拿走卖三千万,皆大欢喜?”
沈砚原本压着的火瞬间就上来了,她冒着得罪整个律所、丢了饭碗的风险查这些,到他嘴里居然成了别有用心。她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目光直直地盯着他:“陆骋,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我要是想拿专利,昨天就不会替你挡那一下,我闲的没事干给自己找罪受?我告诉你,赵凯今天上午刚去过我们律所,和顾衍之关着门聊了半个多小时,他现在摆明了是要和顾衍之串谋,把职务侵占的锅全扣在你头上,到时候公司破产清算,你还要背上刑事责任去坐牢!”
“你少他妈胡说八道!”陆骋“啪”地一声拍着桌子站起来,身高的优势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赵凯跟了我七年!当年我最难的时候他都没走,现在公司就差一步上市,他犯得着害我?沈砚,我知道你当年看不起我创业,觉得我穷,没前途,现在也看不起我身边的人,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直直戳在沈砚的心上。当年她就是故意说出“嫌你穷,看不到未来”这种话,才逼着陆骋放了手,现在被他当着面拿出来说,她喉咙发紧,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脸上却一点情绪都没露,只是更冷了几分。
“对,我就是看不起你。”她的声音凉得像冰,“不仅看不起你,还看不起你眼瞎,把吃里扒外的狼当兄弟养。我话放在这,你要是信他不信我,等他把你卖去坐牢的时候,别来求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动作太急,胳膊上刚愈合一点的伤口被扯到,疼得她嘶了一声,却没停步,直接摔门出去了。
陆骋站在办公桌后面,盯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又瞥见她西装胳膊肘处洇出来的那点新鲜的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刚要开口叫她回来处理伤口,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变成了一句:“我就算坐牢也不会求你!”
脚步声顿了顿,没回头,径直走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陆骋烦躁地扯了扯头发,把桌上的卷宗抓起来翻了又翻,每一条流水、每一个关联公司的信息都对得上,根本没有作假的空间。他掏出手机,刚要给赵凯打个电话质问,屏幕刚好亮了,是赵凯发的朋友圈,配了一张七年前他们俩在出租屋啃泡面的旧照片,上面的两个人都还年轻,笑得傻气,配文是:“再难也不能亏了一起拼的兄弟。”
陆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终究还是把手机扔在了桌上,胸口堵得发慌。他宁愿是沈砚搞错了,宁愿是她故意挑拨,也不想承认自己信了七年的兄弟,早就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沈砚坐进车里的时候,才感觉到胳膊上湿乎乎的,她把冰袖摘下来,看见哆啦A梦的创可贴已经被血浸透了,边缘黏在皮肤上,撕下来的时候疼得她抽了口气。她从包里拿出新的创可贴,刚要往伤口上贴,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沈女士您好,您母亲的复查号已经排到下周三上午了,麻烦您到时候带着就诊卡过来就行。”
沈砚松了口气,连声道谢,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保上母亲笑着的照片,又想起刚才陆骋红着眼发怒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信,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找证据。
五年前她没办法只能推开他,这一次,就算他不信她,她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他拖进地狱。
她发动车子,刚要踩油门,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沈律师,不该管的事别管,不然你妈在医院能不能安全等到复查,可不一定。”
沈砚看着那条短信,指尖瞬间冰凉,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好得很,张辉和赵凯这是真的急了,居然敢威胁到她妈头上了。
她直接把短信截图发给了相熟的警官,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删掉短信,她踩下油门,车汇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流里。
这一仗,她不仅要赢,还要赢的漂亮,不仅要保住陆骋的公司,还要把这些吃人的豺狼,全都送进该去的地方。


第6章:扛压拖延
沈砚把车停在律所地下车库的时候,胳膊上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她刚才撕创可贴的时候扯破了新生的痂,血浸透了新换的无菌敷贴,在藏青色的西装袖管上洇出一小块深褐的印子。刚拔了车钥匙要上楼,助理林晓的微信就弹了出来,连带着三个急得冒烟的感叹号:“沈律!顾总在您办公室等您半小时了!脸色特别难看,您小心点!”
她指尖顿了顿,回了个“知道”,锁上车门径直往电梯走。律所设在CBD顶层,整层都是落地玻璃,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走廊锃亮的大理石地面上,晃得人眼晕。她刚走到办公区,就看见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忙工作,眼角却都往她办公室的方向瞟,显然是知道里面等着的人不好惹。
推开门的时候,顾衍之正坐在她的办公椅上,手里转着她常用的万宝龙钢笔,面前摆着一份印着辉耀资本抬头的公函,看见她进来,把钢笔“啪”地往桌上一放,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沈砚,你还知道回来?我给你打了八个电话,你一个都不接,是翅膀硬了不把我这个管理合伙人放在眼里了?”
沈砚没接他的话,走过去把那份公函拿起来扫了一遍,是辉耀资本发来的催促函,要求法院和律所一周内完成星途科技核心自动驾驶专利的评估和拍卖流程,额外给律所支付10%的佣金作为“加急费”,算下来足足有三百多万。
“我刚才去星途送材料,没看手机。”沈砚把公函放回桌上,拉过旁边的会客椅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这个要求我不同意,核心专利的权属存疑,初代算法的著作权登记还有共同权利人未签字确权,而且赵凯涉嫌职务侵占的流水还没核查清楚,现在拍卖涉嫌违规,到时候无论是法院还是律所,都要担责任。”
“权属存疑?什么共同权利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顾衍之猛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玻璃杯都震了一下,“沈砚,你别跟我打官腔,星途的专利登记在公司名下都三年了,从来没有人提出过异议,你现在跟我说权属存疑?我看你是故意找理由拖着不办!”
他往前倾了倾身,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的嘲讽:“我知道你跟陆骋以前是男女朋友,当年你嫌他穷跟他分了手,现在是不是看他落难了,又旧情难忘了?我警告你,做律师最忌讳的就是公私不分,你现在是拿律所的声誉、拿全体合伙人的利益给你的私人感情买单!”
沈砚的指尖瞬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脑子瞬间清醒。她抬眼看着顾衍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冷得像冰:“顾律,我是这个案子的主办律师,所有流程的合法性我来负责,我既然说权属存疑,就有足够的证据支撑。辉耀资本恶意做空星途的证据我已经搜集了大半,现在强行拍卖专利,不仅违规,还涉嫌配合资本转移赃物,到时候东窗事发,你作为这个案子的分管合伙人,首当其冲要负刑事责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衍之身后的储物柜缝隙里,露出的两个茅台礼盒的边角,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还有,上周赵凯来给你送的两盒年份茅台,我已经让助理拍了照片存证,属于当事人向律师输送利益,你要是觉得这个流程没问题,我可以把这些证据一起提交给律协和破产合议庭,让他们来判定能不能拍。”
“你!”顾衍之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沈砚你反了天了!你别忘了你这个高级合伙人的位置是谁提上来的!你要是不想干了就直说,我现在就可以申请合议庭撤换你这个主办律师!有的是人愿意接这个案子!”
“撤换主办律师需要主办人存在明确的失职行为,顾律要是能拿出我失职的证据,我没意见。”沈砚站起身,把那份催促函塞进碎纸机,纸张被搅成碎末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要是拿不出来,这个案子我必须做到底,谁来都没用。”
顾衍之被她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抓起桌上的保温杯狠狠砸在地上,不锈钢的杯子滚到沈砚脚边,发出哐当的声响:“行!你厉害!我告诉你沈砚,你要是再敢拖一个星期,不仅管委会委员的位置你别想了,你这个高级合伙人的位置,也别想坐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弯腰把杯子捡起来放在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顾律还有别的事吗?我要工作了。”
顾衍之狠狠瞪了她一眼,摔门走了。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沈砚才像是泄了劲一样,靠在办公桌边上,抬手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她不是不知道跟顾衍之撕破脸的后果,管委会委员的位置她准备了两年,要是因为这个案子黄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打了水漂,可她没得选。
要是真让辉耀资本把专利拍走,陆骋熬了七年的心血就真的没了。
她刚要坐下来整理卷宗,办公室门又被敲了敲,她以为是林晓,头也没抬:“进。”
门口没动静,她抬眸,刚好撞进陆骋深邃的眼睛里。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牛皮纸文件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没反应过来刚才看见的场景。显然是刚才顾衍之摔门走的时候他刚好过来,听见了里面所有的争吵。
沈砚脸上的疲惫瞬间收得一干二净,又变回了那个刀枪不入的沈阎罗:“陆总怎么来了?”
“你上次让我补的专利改进的补充资料,还有技术部近一年的薪资台账,我给你送过来。”陆骋的声音有点干,他刚才站在门口,把顾衍之逼她加快拍卖、她硬扛着不肯同意,甚至拿顾衍之收礼的事要挟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之前堵在胸口的那团火气,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灭了大半。
他之前一直以为她是跟律所、跟辉耀资本一伙的,是来拆他最后一点家底的仇人,可刚才听见她为了护他的专利,不惜跟自己的直属上级撕破脸,甚至赌上自己的职业前途,他那些笃定的怀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放林晓那就行,她会登记归档。”沈砚点点头,转身去接饮水机的水,动作幅度有点大,扯到了胳膊上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
陆骋的目光落在她袖管上洇出来的那块新鲜的血印上,喉结滚了滚,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胳膊的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
“不用,小伤。”沈砚端着水杯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陆总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忙。”
“刚才的事…谢谢你。”陆骋的声音很低,他一向桀骜,这辈子很少跟人说谢,尤其是跟沈砚,话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别扭,耳朵尖都有点发烫,“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沈砚捏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着他,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脸上,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下巴上冒出了点青色的胡茬,显然是最近没睡好。她心里软了一瞬,又很快硬起心肠,语气平淡:“不用谢我,我是为了我的职业操守,不是为了你。我之前跟你说的赵凯的事,你最好早点查清楚,别等他把所有的锅都扣到你头上,你才后悔。”
“我知道。”陆骋点点头,没再跟她呛声,把文件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你妈复查的号,是我托人找的,当年阿姨给我煮了三个月的夜宵,我欠她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他没等沈砚反应,就拉开门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之前她托了好几层关系都没排到的专家号,居然是他帮的忙。她抬手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那里还在疼,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原本凉得发僵的指尖,渐渐有了温度。
陆骋走出律所的时候,刚好碰到买咖啡回来的林晓,小姑娘看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陆总,我们沈律为了你的案子,跟所里掰扯好多次了,本来这次管委会委员的提名已经定了是她,现在因为你这个案子,顾总已经把她的提名撤了,你别再误会她了。”
陆骋攥着车钥匙的手猛地一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皱了皱眉。他之前还觉得她恨他,是来看他笑话的,可她居然为了他,赌上了自己熬了这么多年才拿到的晋升机会。
他抬头往律所顶层的方向看,沈砚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他,阳光落在玻璃上,晃得他眼睛有点发涩。他掏出手机,给之前联系的私家侦探发了条消息,指尖按屏幕的时候都有点用力:“把赵凯这一年所有的银行流水、出行记录、开房记录,全部发给我,越快越好,钱不是问题。”
发完消息,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汇入车流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他活了三十一年,从来没看错过人,当年他喜欢的姑娘,从来就不是什么嫌贫爱富的人,是他蠢,恨了她五年,居然现在才发现,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他。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了。


第7章:撕破脸
陆骋是在第二天下午三点收到私家侦探发来的加密压缩包的,文件解压出来占了整整三个G,有照片、流水截图、还有几段录音,他坐在星途科技的总裁办公室里,从天亮看到天黑,指尖的烟烧到指腹才惊觉疼,烟灰落满了面前摊着的创业初期合照,照片里他和赵凯都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举着啤酒瓶对着镜头笑,背景是他们租的第一个地下车库办公室。

他指尖按灭了烟,给赵凯打了个电话,声音冷得像冰:“来我办公室,现在。”

不到五分钟,赵凯推门进来,脸上还挂着惯常的笑:“陆总找我?刚好我要跟你说,辉耀那边刚才联系我,说愿意出八千万买我们的专利,比估值还高两千万,我觉得可以……”

话没说完,陆骋把一叠流水打印件狠狠甩在他脸上,纸张锋利的边缘刮过赵凯的脸颊,划出一道浅红的印子:“八千万?你是觉得卖了公司,你吞的那三千万公款,还有辉耀私下给你的五百万好处费,就能揣得安稳了?”

赵凯的脸瞬间白了,弯腰捡起纸扫了两眼,反而破罐子破摔地笑了,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也不装了:“既然你都查到了,我也不瞒你。陆骋,你太轴了,这破公司我们熬了七年,什么时候才能变现?辉耀说了,只要你签了专利转让协议,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还给你分一千万,够你下半辈子舒舒服服的,何必死扛着?”

“既往不咎?”陆骋气得笑了,抓起桌上的马克杯狠狠砸在他脚边,陶瓷碎片溅了赵凯一裤腿,“当年我们在车库啃了三个月泡面,发不出工资的时候你跟我说,要做国内最好的自动驾驶,要让所有人都用上我们的技术,现在你跟我说要卖了公司换钱?赵凯,你他妈还有没有点良心?”

“良心值几个钱?”赵凯也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彻底没了,“陆骋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敢拿着这些证据去告我,我就把当年对赌协议里你违规拆借资金的事捅出去,大不了我们一起坐牢,你自己选。”

他放完狠话,摔门就走,办公室的门被摔得哐当响,陆骋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抬手把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电脑、文件、相框摔得粉碎,声响惊动了外面的员工,没人敢进来劝。

他坐回椅子上缓了半个多小时,压下满胸腔的戾气,才拿起外套准备回家,刚走到地下车库转角,就冲出来四个穿黑衣服的小混混,手里都攥着钢管,为首的那个吐了口烟圈,吊儿郎当地说:“陆总是吧?凯哥让我们给你带句话,有些事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小心断手断脚。”

陆骋活动了一下手腕,冷笑道:“赵凯就这点本事?找几个杂鱼就想吓住我?”

话音刚落,几个混混就冲了上来。陆骋以前在大学是散打社的,对付三个还行,四个围着打就有点吃力,左胳膊挨了一棍子,嘴角也被打了一拳,正僵持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报警了,辖区派出所离这只有三分钟路程,你们要是现在走,我可以跟警察说没看清脸,要是不走,就等着蹲拘留所留案底吧。”

几个混混回头,看见沈砚举着手机,屏幕上确实是110的通话界面,顿时慌了,为首的骂了一句,抡起钢管砸了陆骋车的前挡风玻璃,转身就跑没了影。

沈砚快步跑过来,看见陆骋嘴角淌着血,左胳膊肿得老高,眉头皱得死紧:“你是不是傻?他们手里有钢管你不知道躲?硬拼什么?”

“躲了他们还会再来,早晚得解决。”陆骋嘶了一声,动了动胳膊,还好没骨折,“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我上周查账的时候把三年前的财务原始凭证落在你们财务室了,明天要提交给合议庭,我过来拿。”沈砚收起手机,从包里掏出常备的消毒棉片和创可贴递给他,“先擦擦血,警察马上就到。”

警察来得很快,调了车库的监控,又给两人做了简单的现场笔录,让他们跟着回派出所做详细登记。待到所有流程走完,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天刚蒙蒙亮,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只穿了件薄西装的沈砚打了个寒颤,陆骋脱了自己的黑色冲锋衣递过去,沈砚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披上,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味道。

派出所旁边的老上海早餐店刚开门,蒸笼掀开的时候冒着滚滚白汽,陆骋指了指亮着暖黄灯光的店面:“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去?你忙了一晚上,明天还要开庭。”

沈砚点点头,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骋点了两笼小笼包,两杯热豆浆,还有一份茶叶蛋,熟门熟路地把剥了壳的茶叶蛋放在沈砚的盘子里,动作自然得好像这五年的隔阂从来不存在一样。

“之前的事,谢谢你。”陆骋喝了一口热豆浆,暖得冻僵的胃舒服了点,“你说的对,赵凯确实有问题,是我蠢,当初不信你,还跟你吵,说你挑拨我们兄弟关系。”

沈砚捏着豆浆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他嘴角的淤青还很明显,额角也破了一块,看着有点狼狈,却比之前每次见她都带着刺的样子顺眼多了。她咬了一口小笼包,语气还是惯常的平淡,却没了之前的冷硬:“我早就跟你说过,等他把你卖去坐牢的时候你别来求我,现在只是被堵了一下,算轻的。”

“是,你说的都对。”陆骋低笑了一声,这是他五年以来第一次在她面前笑,眼底的戾气散了不少,“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行不行?”

沈砚的耳朵尖瞬间红了,低下头假装吃包子,没接话,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她心口都发烫。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街上的行人慢慢多了起来,有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攥着棒棒糖跑过去,陆骋看着沈砚垂着的眼睫,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跟五年前他在出租屋里熬了三天三夜醒过来,看见她趴在他床边帮他校对代码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握着豆浆杯的手紧了紧,心里某个硬了五年的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五年的恨意,原来早在他没察觉的时候,就已经被她不动声色的维护慢慢磨散了,剩下的,只有藏了五年的、快要溢出来的在意。

等把赵凯和辉耀资本的事解决了,他一定要问清楚,当年她到底为什么要狠下心跟他说那些话,为什么要把他推得那么远。
吃完早餐陆骋要送她回家,沈砚没拒绝,坐进副驾驶的时候,看见他中控台上摆着的小摆件,是个丑兮兮的塑料机器人,还是当年她在大学跳蚤市场花五块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他居然还留着。

车开出去的时候,她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好像这五年的距离,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远。


第8章:隐情端倪
沈砚是被手机上的闹钟震醒的,昨天从派出所回来只睡了三个小时,脑子还有点发沉,摸到手机看见屏幕上“妈妈复查”的红色备注,瞬间清醒了大半。她妈这趟要找的张主任是全国 top 级的肾病专家,号源紧得堪比春运车票,她提前半个月就托了律所合作的医疗企业老总、还有法院在卫健系统挂职的朋友,两边都给了准信说排不上,她昨天就打定主意,今天直接去医院蹲守,实在不行就找黄牛加价买。
深秋的清晨风刮得脸疼,她裹紧风衣赶到医院的时候,挂号大厅的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外,她站了整整两个小时,好不容易排到窗口,护士头都没抬就说“张主任的号早没了,下周再来吧”。她转身走到导诊台旁边,刚掏出手机要联系黄牛,昨天跟她开价两万卖号的黄牛还没回消息,导诊台的小护士突然探出头喊她的名字:“沈砚女士是吧?张主任的特需号给你留了,你直接去三楼诊室等就行,家属也可以一起进去。”
沈砚愣了愣,以为是哪个朋友默默帮了忙,追问是谁安排的,护士只笑说“是一位姓陆的先生托院里领导留的,说你是他朋友,母亲复查急用”。她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是陆骋,可随即又压了下去——他恨了她五年,不盼着她倒霉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花心思帮她排号?
她陪着妈妈做完复查,把人送回病房安顿好,回律所处理了半上午的清算材料,下午要去星途取赵凯职务侵占的补充签字证据,刚走到陆骋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他压得很低的声音:“对,以后每个月张主任的特需号都提前一周留好,钱我直接打你卡上,别跟沈砚说是我弄的,就说是医院正常放的号。”
沈砚站在门口,手里的文件袋被指尖捏得皱起了边,直到里面的人挂了电话,她才抬手敲了敲门。陆骋看见是她,扯了扯嘴角把整理好的文件递过来,左手上昨天被混混打出来的淤青还没消,翻文件的时候动作有点滞:“都按你要求理的,赵凯私自转走三千万的签字原件、还有他和辉耀资本对接的邮件截图都在里面,你看看够不够。”
沈砚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确认没问题,沉默了几秒还是抬了眼:“我妈复查的号,是你帮的忙?”
陆骋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没料到她这么快就知道了,也没瞒,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实木桌面,语气装得漫不经心:“嗯,刚好我有个发小在这医院当副院长,举手之劳。当年我跟你在出租屋住的时候,阿姨每次过来都给我煮三个月的夜宵,冬天怕我冻手还给我织过围巾,那时候我穷得连给阿姨买件羊绒衫的钱都没有,现在这点事,算还人情。”
沈砚的喉咙瞬间就堵得慌,指尖攥得发白。她当然记得,那时候陆骋刚创业,每天泡在实验室熬到两三点才回去,她妈偶尔来出租屋看她,每次都炖满满一锅排骨汤,连带着陆骋的份一起准备,知道他熬夜伤神,还特意托人从老家带了安神的酸枣仁给他。那时候陆骋还搂着她拍胸脯保证,等公司A轮融到资,就给阿姨换最好的带花园的房子,找全国最好的医生治病。
她张了张嘴,那句压了五年的“当年我跟你分手是因为我妈查出来尿毒症要八十万换肾,你那时候正签对赌,我怕拖垮你才故意说那些话”已经到了嘴边,刚要开口,陆骋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了一样响起来,屏幕上跳着“辉耀资本王总”的备注,他皱着眉接了,那边的声音大得沈砚都能听清:“陆骋,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专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我已经给你们律所的合伙人施压了,下周就强制拍卖你的核心算法,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陆骋挂了电话,脸色瞬间冷得像冰,把手机狠狠砸在桌面上,骂了句“操”。沈砚把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抿了抿唇压下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平时的专业语气:“律所那边我扛着,专利拍卖的申请我已经以‘核心算法权属存疑’打回了,至少能拖两个月,你抓紧时间联系当年的天使投资人周明,他手里有赵凯早在一年前就和辉耀私下接触的证据,只要他愿意出庭作证,我们就能翻盘。”
“我知道,已经联系上周总的秘书了,下周他在临市的度假山庄待着,我过去找他。”陆骋点了点头,拉开办公桌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印着傻气兔子图案的保温桶递过来,“这里面是我早上炖的鸽子汤,加了西洋参和红枣,阿姨刚复查完,补身体刚好,你带回去给她。”
沈砚愣了一下没接,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陆骋直接把保温桶塞到她怀里,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个人都顿了一秒,他飞快收回手,别开眼假装看窗外的云,嘴硬得很:“别多想,还是还阿姨的人情,我欠她那么多顿夜宵,总不能一辈子不还。”
沈砚抱着温热的保温桶走出办公室,刚好碰到当年跟着陆骋创业的老行政陈姐,陈姐当年还吃过沈砚带的家常菜,看见她怀里的保温桶就笑:“沈律师,这汤是陆总昨天特意拉着我问了半小时阿姨的口味,今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炖的,炖了三个多小时呢,我刚才还说他疯了,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沈砚抱着保温桶的手紧了紧,铁皮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口发疼。她开车去医院送汤,妈妈喝了一口就笑,眉眼都弯了:“这汤味道怎么这么像当年小陆炖的?那时候你发烧到三十九度,小陆在出租屋给你炖了一下午的鸽子汤,连盐都放多了,还非要喂你喝,跟这个味一模一样。”
沈砚坐在床边给妈妈削苹果,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苹果皮“啪”地断了,她低着头,声音有点发哑:“妈,别瞎说,就是律所同事炖的。”
妈妈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掌心的温度暖得很:“砚砚,妈知道你这五年不容易,当年你跟小陆分手,妈就知道你是怕拖累他,你这孩子什么事都往自己肚子里咽,妈这病拖了你五年,要是当初你跟他说了,说不定……”
“妈,别说了。”沈砚打断她的话,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指尖都有点抖,“都过去了,现在挺好的。”
她借口去接水走到走廊的窗边,掏出钱包,最里面的夹层夹着一张旧照片,是她和陆骋大学毕业典礼那天拍的,陆骋穿着宽宽大大的学士服,把她扛在肩膀上,两个人都笑得一脸傻气,照片背面还留着陆骋当年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以后要给砚砚一个家。”
她指尖摸着那行已经有点模糊的字,眼眶热得发烫。她刚才差点就说了,差点就把压了五年的秘密全部倒出来,可现在辉耀资本步步紧逼,赵凯还在外面四处搞小动作,星途的生死悬在一线,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陆骋的心神。等案子结束了,等星途保住了,她一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不管他是骂她傻,还是怪她骗了他五年,她都认。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陆骋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一行:“周总那边我已经敲定时间了,下周三去临市找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沈砚看着屏幕,指尖停顿了几秒,回了一个“好”。
刚发出去没半分钟,又收到一条新的:“汤阿姨喝了吗?要是喜欢,我以后每周炖一次给你送过去。”
沈砚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窗外的夕阳落在手机屏幕上,暖得晃眼。她抬头看向远处的CBD建筑群,星途科技的蓝色logo在楼顶上亮着,那是陆骋熬了七年的心血,也是她藏了五年的、没敢说出口的念想。
这一次,她拼尽全力,也要帮他守住。


第9章:划清界限
沈砚从医院回到律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CBD的写字楼只剩零星几扇窗亮着加班的灯,她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助理小林就抱着文件跟了进来,神色有点为难:“沈律,辉耀资本的王总等您快一个小时了,说有要事跟您谈,我拦了半天没拦住。”
沈砚皱了皱眉,辉耀资本正是主导做空星途的那家机构,对方这个时候找上门,目的是什么可想而知。她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指尖松了松领口的丝巾,语气平淡:“让他进来。”
王总腆着肚子走进来,先递了根烟过来,看见沈砚桌上摆着的“办公室禁止吸烟”的警示牌,又讪讪地收了回去,直接切入正题:“沈律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是为了星途科技的清算案。这案子拖了快一个月了,我们作为最大的债权人,损失一天比一天大,你看能不能通融下,把核心专利的拍卖流程提前走,陆骋那小子死扛着没用,那些专利留在他手里也是浪费,不如早点变现给我们抵债。”
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轻轻推到沈砚面前,脸上堆着笑:“这里面是200万,一点小意思,等专利顺利拍下来,我们再给沈律师补300万的辛苦费,绝对不会让你白忙活。”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张黑卡上,停顿了两秒,突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下一秒直接拿起卡朝着王总的脸甩了过去,卡片擦着他的西装外套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王总,我是破产清算律师,不是你们资本的打手。星途的资产处置有明确的司法流程,轮不到你在我这指手画脚。”
王总没料到她这么不给面子,脸瞬间涨得通红,捡起身下的卡,语气也硬了起来:“沈律师,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们所的李合伙人都跟我们打了招呼了,你就算硬扛,也扛不了多久,别到时候钱没赚到,工作都丢了,得不偿失。”
沈砚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实木桌面,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你要是再敢干扰我办案,我现在就可以以涉嫌向律师行贿、妨碍破产清算程序的名义,给你发律师函,同时把今天的谈话录音提交给法院和律协。你大可以试试,是我先丢工作,还是你先被立案调查。”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陆骋刚好来送刚整理好的、周明当年投资时和赵凯签的补充协议,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对话,脚步顿住了。他本来还在因为沈砚昨天那句“我们只是合作关系”闹别扭,此刻握着文件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王总被怼得说不出话,咬了咬牙,丢下一句“你等着”,摔门就往外走,刚好和门口的陆骋撞了个正着。他看见陆骋,脸色更难看了,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陆骋没理他,推开门走进办公室,看见沈砚坐在办公椅上,脸色还没缓和,刚才的动静扫掉了几本文件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桌上,把手里的U盘递过去:“刚整理出来的,去年年会赵凯私下和辉耀的人见面的监控录像,还有周明当年签投资协议时的补充条款,明确写了核心算法专利的权属只归属于我个人,和公司其他股东无关。”
沈砚愣了一下,伸手去接U盘,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个人都顿了一秒,飞快地收回了手。她把U盘插在电脑上,翻了翻里面的内容,点了点头:“这些证据很关键,刚好能驳回辉耀说专利属于星途公司资产、要求强制拍卖的诉求。”
陆骋靠在办公桌边上,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开口:“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沈砚抬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王总的话你也听见了,李合伙人给我施压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要是再拿不到周明的证词,最多还有一个月,专利拍卖的流程我也拦不住。”
“我知道。”陆骋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两罐咖啡,递了一罐给她,是她以前最爱喝的冰美式,少糖,连温度都刚好。沈砚接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陆骋别开眼,假装看墙上挂着的律所资质证书,嘴硬得很,“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的,只剩这个了,我不爱喝冰的。”
沈砚没戳破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熟悉的甜苦味漫开,和五年前他每天早上给她带的味道一模一样。
“之前是我误会你了。”陆骋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软了不止一点,“我以为你是站在辉耀那边,特意来拆我家底的。”
沈砚抬眼看向他,办公室的暖光灯落在他眉眼上,五年的时间磨掉了他身上大半的少年气,多了点成熟男人的锐利,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亮得像藏了星子。她抿了抿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公事:“我是律师,只按证据和流程办事,不存在站在哪一边。”
“行,那我们暂时休战。”陆骋直起身子,朝她伸出手,指尖骨节分明,指腹上还有常年敲代码磨出来的薄茧,和当年一模一样,“从现在开始,我们合作,我把手里所有的证据都给你,你帮我保住星途,事成之后,律师费我按行业最高标准的双倍付。”
沈砚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几秒,还是握了上去,他的掌心很烫,温度透过相触的皮肤传过来,烫得她心口发颤。她很快收回手,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划了几下,恢复了专业的语气:“首先,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去公证处,把你手里的邮件、监控录像全部做公证,固定证据;下周三一起去临市找周明,只要他愿意出庭作证,证明赵凯早在一年前就和辉耀资本串通,转移公司资产、泄露核心数据,我们就能向法院申请中止清算程序,同时起诉赵凯职务侵占,起诉辉耀资本恶意做空。”
“都听你的。”陆骋点了点头,视线扫过她办公桌上放着的那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兔子保温桶,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还有,我找了个靠谱的护工,24小时在医院陪着阿姨,你不用每天律所医院两头跑,有什么事护工第一时间会通知我们。现在辉耀的人已经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阿姨一个人在医院不安全。”
沈砚皱了皱眉,刚要拒绝,陆骋就打断她:“别跟我说不用,护工的钱我已经付了一年的,你要是觉得欠我的,等案子结了从我的律师费里扣就行。”
沈砚看着他,没再拒绝,点了点头。她指尖转着笔,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他,语气很认真,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冷漠:“陆总,我得跟你划清界限。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所有的往来都只限于星途的案子,你帮我阿姨找护工、排号这些事,我会折现给你,不用你还人情,也请你不要误会我们之间有别的关系。”
陆骋本来还带着点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盯着她看了半天,嗤笑了一声:“沈律师想多了,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让你能安心办案,早点把星途的事搞定,没别的意思。你放心,五年前你走得那么干脆,我陆骋就算再贱,也不会吃回头草。”
他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没回头,只丢下一句:“下周三早上八点,我在你家楼下接你,去临市的高速要开三个小时,别迟到。”
门被关上,办公室里只剩沈砚一个人,她握着咖啡罐的指尖微微用力,冰凉的罐身冰得她手都发疼。她刚才那番话说得又硬又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心口像是被细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现在案子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辉耀资本步步紧逼,赵凯还在外面四处搞小动作,他们不能有任何软肋,更不能把私人感情掺进来。她好不容易才等到和他并肩作战的机会,不能因为一时的情绪,毁了他七年的心血,也毁了他们唯一的可能。
她掏出钱包,翻到夹层里那张旧照片,指尖摸着照片上陆骋笑得傻乎乎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骋发来的微信,是两张去临市的高铁票截图,还有一行字:“身份证号我还记得,不用你给我。”
沈砚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她赶紧伸手压了压嘴角,假装自己没笑,回了一个“知道了”。
她把U盘里的证据拷贝到加密硬盘里锁进保险柜,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刚好碰到脸色铁青的李合伙人。对方盯着她看了半天,压低声音道:“沈砚,我警告你,辉耀的案子你要是再敢拖着,就别怪我不客气。”
沈砚抬眼,眼神一点都没退:“李律,我办的每一个案子都对得起我的职业良心,你要是觉得我不合适,大可以把我从这个案子里撤掉。不过我手里有辉耀资本刚才行贿、妨碍司法程序的录音,你要是敢撤我,我就把这份录音提交给律协和法院,到时候谁难看,还不一定。”
李合伙人的脸色瞬间白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了一声,按了电梯下楼。她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管是面对资本,还是面对律所的压力,这一次,她谁都不让。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掏出手机给陆骋发了一条微信:“下周去临市的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另外李合伙人那边我搞定了,专利拍卖的事至少还能拖两个月,你放心。”
没过几秒,陆骋的回复就过来了:“知道了,早点休息,明天九点公证处见。”
沈砚看着屏幕,脸上的笑意终于藏不住,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她眼里的光都藏在了暖黄的灯光里。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星途科技的蓝色logo还亮着,像一颗沉在黑夜里的星,她知道,只要他们一起往前走,天总会亮的。


第10章:暧昧升温
距离去临市找天使投资人周明还有三天,沈砚干脆把办公点临时挪到了星途科技的小会议室,和陆骋一起泡在里面翻近三年的所有项目档案、财务流水、内部邮件,要把赵凯和辉耀资本暗通款曲的实锤全部挖出来。
会议室的地毯上堆得满满当当都是文件盒,外卖盒和空咖啡罐沿着墙角摆了一排,吊顶的暖光灯24小时亮着,空气里混着打印纸的墨味和咖啡的苦香。陆骋指尖夹着笔,正对着电脑核对去年的服务器采购账单,忽然听见身侧传来极轻的打哈欠的声音,他偏头看过去,沈砚正眯着眼揉太阳穴,眼下的青黑淡了点,还是能看出连着熬了两宿的疲态。
他默不作声地伸手拿过旁边冰好的少糖冰美式,递到她手边,指尖碰到她的手腕,她的皮肤凉得像冰。沈砚愣了下,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甜苦味漫开,刚好压下那股翻上来的困意,她低声说了句“谢谢”,陆骋别开眼翻手里的旧合同,嘴硬道:“别多想,你要是累倒了,没人帮我拦专利拍卖。”
沈砚没接话,指尖划过手里的旧研发日志,忽然顿住。那是星途初代自动驾驶算法的研发记录,封皮上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是她当年陪陆骋在出租屋熬通宵的时候,趁他去煮面随手画的。她的指尖轻轻蹭过那个小太阳,心口猛地一酸,还没等她回过神,手里的日志就被陆骋抽走了。
“乱翻什么,这是核心机密。”陆骋把日志合起来,指尖不着痕迹地摩挲过那个小太阳,随手放到了自己手边的文件堆最上面,耳尖悄无声息地红了一点。他没告诉她,这本日志他搬了三次家都没丢,连封皮折了的角都特意用胶带粘好了。
沈砚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翻手里的邮件,困意却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她昨晚熬到三点才从医院走,早上七点就过来对接公证处的人,这会儿实在撑不住了,头一点一点的,最后毫无预兆地往旁边一歪,靠在了陆骋的肩膀上。
陆骋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的头发蹭在他颈侧,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和五年前她用的洗发水味道一模一样。他不敢动,甚至不敢低头看她,只能用余光瞥见她卷翘的睫毛垂着,像小扇子似的,偶尔还轻轻抖一下,鼻尖冒着点汗,睡相安安静静的,全然没有平时在法庭上怼人的锋利。
他指尖悬在她的头顶上方半天,最后还是轻轻落了下来,碰了碰她的发顶,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收回去。心里像揣了个乱撞的兔子,跳得快得要蹦出来,他恨了她五年,无数次在深夜里骂她薄情寡义,可是此刻她靠在他肩膀上,那些攒了五年的怨气,好像突然就软成了一滩水,只剩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让她靠了整整四十分钟,肩膀都麻了也没敢动,直到她的手机震了起来,沈砚才猛地惊醒,发现自己靠在陆骋肩膀上,吓得瞬间弹开,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对、对不起,我刚才睡着了。”
“没事。”陆骋活动了一下麻得快没知觉的肩膀,假装不在意地嗤笑了一声,“沈律师也有不顶用的时候啊,流我一肩膀口水,你得赔我干洗费。”
沈砚吓得赶紧去擦嘴角,擦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耍她,瞪了他一眼,刚要怼回去,电话就接通了,是陆骋的特助小江,声音急得都带了哭腔:“陆总!不好了!赵凯刚才用他手里的股东管理权限,把咱们L7级自动驾驶的核心算法专利挂到知识产权交易平台了!公示期只有24小时,现在已经有辉耀的马甲公司出价了,再过一天就能直接走交易流程!”
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那点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沈砚第一时间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键盘:“我现在给交易平台的法务发律师函,申请临时冻结交易,你现在立刻去档案室拿专利的权属公证书,还有周明当年签的补充协议,我们现在赶去交易平台提交异议材料,赶在公示期走完之前拦住交易。”
陆骋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路过沈砚的时候顺手拉了她一把,避开了走廊里堆着的旧服务器机箱,指尖碰到她的手腕,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手,谁都没说话,脚步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
陆骋的车开得飞快,下班高峰期的三环堵得水泄不通,他直接转了应急车道往交易平台赶,沈砚坐在副驾上,手指飞快地敲着电脑,一边给律所的助理发律师函模板,一边给交易平台的熟人打电话打招呼,头发散下来挡了眼睛,她腾出一只手去撩,半天没撩上去,陆骋腾出一只手,指尖轻轻帮她把碎发别到了耳后。
他的指尖带着点薄茧,擦过她的耳垂,烫得沈砚浑身一僵,手里的电脑都差点滑下去。陆骋也愣了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收回手专心开车,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导航的提示音,空气里的暧昧却像发酵的气泡,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赶到交易平台的时候,刚好碰到赵凯带着两个人要往法务部走,手里还拿着专利的复印件,看见他们俩,赵凯的脸色瞬间变了,往后退了一步,又强装镇定地冷笑:“陆骋,现在公司是破产清算状态,专利是公司资产,我作为股东有权处置资产还债,你拦不住我。”
“拦不住你?”沈砚从包里掏出刚打印好的律师函和公证书,“啪”地一下甩在他手里,声音冷得像冰,“周明当年签的补充协议写得明明白白,核心算法专利的权属归陆骋个人所有,和星途的公司资产没有任何关系,你没有任何处置权限。你要是再敢往前一步,我现在就报警,告你盗窃他人知识产权,加上之前转移公司资产的事,足够你蹲三年牢。”
赵凯翻完手里的公证书,脸瞬间白了,指着沈砚半天说不出话,陆骋直接朝旁边的保安摆了摆手:“把他架出去,以后不许他再踏进星途和交易平台半步。”
保安架着骂骂咧咧的赵凯走了,沈砚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刚才攥文件的指尖都发白了。陆骋递了瓶温水给她,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刚才谢谢了,要不是你提前把公证书办了,这次真的要被他钻了空子。”
“分内的事。”沈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心跳还是快得厉害,刚才陆骋帮她别头发的触感还留在耳垂上,烫得她不敢抬头看他。
两个人对接完交易平台的法务,提交完所有异议材料,拿到交易冻结通知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沈砚累得靠在走廊的墙上揉眼睛,陆骋忽然递了个纸袋子过来,里面装着还热乎的蟹黄包,是她当年最爱吃的那家老字号的,皮薄馅大,一咬就流油。
“你怎么买了这个?”沈砚愣了下,那家店离这里有三公里远,而且只开下午半天,很难排队。
“刚好路过看见的,买多了吃不完。”陆骋别开眼,假装看墙上的宣传海报,耳尖又红了,其实他刚才让小江绕了三公里去排队买的,排了整整四十分钟才买到。
沈砚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鲜香味在嘴里散开,和五年前陆骋攒了三天零花钱给她买的味道一模一样。她吃着包子,忽然听见陆骋低声说:“等星途的事完了,我带你去吃顿好的,你这几天天天吃外卖,都瘦了。”
沈砚咬包子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走廊的感应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她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撩起她的头发,陆骋看着她嘴角沾了点蟹黄,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帮她擦掉,指尖刚碰到她的嘴角,两个人都僵住了。
沈砚的脸瞬间红得要滴血,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擦了擦嘴角,陆骋也尴尬地收回手,挠了挠头,假装咳嗽了一声:“那什么,我送你回家,明天还要去公证处补个材料,后天一早出发去临市。”
“好。”沈砚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往停车场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压都压不住。
车开在回家的路上,夜色很深,路边的霓虹灯一盏盏往后退,沈砚靠在副驾上,看着旁边陆骋开车的侧脸,忽然觉得,其实那些熬了五年的委屈和想念,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开口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之前存的他的微信,犹豫了半天,发了个“谢谢”过去,后面跟着个小小的太阳表情包。
陆骋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嘴角瞬间扬了起来,耳朵尖红得更厉害了,他假装没看见,过了半分钟才回了个“嗯”,藏在方向盘底下的手,却攥得紧紧的,心里甜得快要冒泡泡。
车窗外的星途科技蓝色logo在夜色里亮着,像一颗沉了很久的星,终于要慢慢升起来了。


第11章:当众撑腰
周一的临时股东会定在星途科技最大的会议室召开,刚到八点半,长条桌旁就坐得满满当当——小股东皱着眉攥着股权证,几个大额债权人抽着烟脸色铁青,辉耀资本的法务代表张伟坐在赵凯身边,衬衫领口别着亮闪闪的辉耀logo,摆明了是来给赵凯站台的。
陆骋坐在主位,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旧得发乌的运动手环,那是当年沈砚攒了两个月兼职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他戴了七年从没摘过。沈砚坐在他右手边,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手边摞着半尺高的文件袋,指尖转着支银色钢笔,面无表情地扫过对面满脸得意的赵凯,眼神冷得像冰。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赵凯率先拍了下桌子,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份封着骑缝章的合同,“啪”地甩在桌面上,声音大得满室都能听见,“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要跟大家算笔明白账——陆骋2021年跟辉耀资本签了对赌协议,承诺2024年3月前星途完成上市,现在上不了市,按照协议,他得个人回购辉耀持有的30%股份,总价2.8亿。”
他顿了顿,故意抬眼扫了一圈在场的债权人,嘴角扯出个恶意的笑:“陆总现在拿不出钱,我提议直接把他名下那项L7级自动驾驶专利拿出来拍卖,卖的钱先还辉耀的回购款,剩下的再分给各位债权人,总比耗到最后一分钱都拿不到强。要是陆总不同意,我现在就给法院打电话,告他拒不履行协议,到时候他背上拒执罪,是要蹲大牢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炸了锅。几个急着要钱的供应商率先附和,拍着桌子喊“对,拍专利还钱”,小股东们也交头接耳,看向陆骋的眼神满是质疑。陆骋脸色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指节攥得发白,他确实签过这份对赌,当时为了拿到辉耀的融资赶研发进度,他没多想就签了字,没想到现在成了赵凯要挟他的把柄。
“专利不可能动。”陆骋压着嗓子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那是星途所有研发人员熬了五年的心血,卖了专利,星途就真的没活路了,大家的钱也更要不回来。给我三个月,我要么拿到新融资连本带利把钱还上,要么走重组程序,一分都不会少大家的。”
“你少在这画饼!”赵凯冷笑一声,把那份对赌协议往陆骋面前推了推,“白纸黑字签的协议,你想赖就赖?今天你要么签专利转让同意书,要么我现在就联系法院执行局的人,咱们走着瞧。”
在场的人闹得更凶了,有人甚至站起来要往陆骋这边冲,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沈砚忽然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莫名的压迫力,瞬间压下了满室的嘈杂:“闹够了吗?闹够了就听我讲两句。”
她抬眼看向赵凯,指尖敲了敲那份对赌协议:“赵先生,能不能把你手里这份协议给我看看?”
赵凯愣了下,转头看向身边的张伟,张伟嗤笑了一声,示意他递过去:“给沈大律师看,她是业内有名的清算专家,总不能说白纸黑字的协议是假的。”
沈砚接过协议,指尖飞快地翻了三页,就合起了文件,抬眼看向赵凯,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赵先生,你拿一份从始至终都没生效的协议出来要挟人,是觉得在场的人都不懂法?”
“你胡说什么!”赵凯瞬间变了脸色,“这份协议是陆骋亲手签的,怎么可能没生效?”
“有没有生效,你比我清楚。”沈砚把协议翻到第7.2条,指尖点着上面的字,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协议写得明明白白,本协议自辉耀资本全部2亿融资款到账之日起生效。我这里有星途2021年到2024年的全部银行流水,加盖了银行公章,辉耀只在2021年打了1.2亿,剩下的8000万直到今天都没到账,协议生效的前提都不满足,你拿这份废纸出来,是想敲诈勒索?”
她边说边从手边的文件袋里掏出一沓盖着红章的银行流水,“啪”地甩在桌子上,没等赵凯反应,又翻到了协议的第11.3条:“就算退一万步说,协议生效,这条也写得清清楚楚,若创始团队存在恶意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投资方自动丧失对赌回购请求权。赵凯,你作为星途的联合创始人,半年内分12次转移了公司3000万运营款到你私人账户,还把星途的核心测试数据泄露给辉耀资本,恶意做空星途股价导致资金链断裂,这些我都有银行流水和邮件往来记录为证。别说辉耀没资格提回购,你作为损害公司利益的当事人,连出席这次股东会的资格都没有。”
赵凯的脸瞬间白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张伟脸色也变了,硬着头皮开口:“我们那8000万是因为星途连续两个季度营收下滑才暂缓打款的,符合合同约定!”
“哦?是吗?”沈砚又掏出一份审计报告,翻到营收页递到他面前,“这是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星途2021到2023年审计报告,每个季度营收增速都在40%以上,你说的营收下滑30%的依据在哪?要不要我把这份报告给在场的所有债权人都发一份,让大家看看是谁在恶意搞垮星途,想空手套白狼抢核心专利?”
在场的债权人本来就对辉耀搞垮星途的事颇有微词,现在听到实锤,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指着张伟和赵凯骂“缺德”“骗子”,赵凯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还有你刚才说要告陆总负刑事责任。”沈砚抬眼看向他,眼神锋利得像刀,“这份对赌协议里的连带责任条款,违反了《公司法》第十六条关于公司对外担保的强制性规定,本身就是无效条款。你要是敢去法院告,我现在就整理好你职务侵占、商业欺诈的全部证据,同步向经侦报案,涉案金额超过3000万,你自己算算够判多少年?”
她话音刚落,陆骋就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按了下暂停键:“刚才赵总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涉嫌敲诈勒索,回头我会一并交给警方。”
赵凯再也站不住了,抓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就走,张伟也灰溜溜地跟在后面,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沈砚一眼,沈砚根本没当回事,低头收拾着桌上的文件,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闹哄哄的会议室很快就安静下来,债权人的态度也软了不少,陆骋跟他们承诺了三个月的还款期限,又签了补充协议,大家才陆陆续续地走了,最后只剩沈砚和陆骋两个人留在会议室里。
沈砚刚才绷得太紧的肩终于放松下来,揉了揉眉心,刚才翻文件的时候太急,指尖被纸边缘划了个小口子,渗出来的血珠蹭到了文件纸上,她没在意,随手用手背蹭了蹭。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到她面前,递过来一枚粉色的创可贴,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红枣姜茶。沈砚抬头看过去,陆骋站在她身边,眼神比之前软了好几个度,没有了平时的针锋相对,只剩下清晰的心疼:“刚才让助理出去买的,你胃不好,别总喝冰咖啡。”
沈砚愣了下,接过创可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烫得她瞬间缩了回去,低声说:“谢谢,分内的事而已,我既然接了这个案子,就不会让他们钻空子。”
“我知道。”陆骋没接她嘴硬的话,蹲下身,轻轻拉过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把姜茶塞到她手里,又拿过她受伤的那只手,小心地帮她贴创可贴。他的动作很轻,指腹带着薄茧,蹭过她的伤口的时候,沈砚浑身都僵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垂着眼看他,他的发梢垂下来,挡住了一点眉眼,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暖融融的。创可贴是卡通款的,上面印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和当年她画在研发日志封皮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晚上别吃外卖了。”陆骋贴完创可贴,抬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要命,“我回家煮面给你吃,加你爱吃的溏心煎蛋,再给你买那家老字号的蟹黄包,好不好?”
沈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耳朵尖唰地一下就红了,她看着他亮得像装了星星的眼睛,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好。”
窗外的风一吹,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响,陆骋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他等了五年,终于等到她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挡着所有风雨的这一天。那些攒了五年的恨意,早在她刚才站出来替他说话的时候,就彻彻底底地化成了绕指柔。


第12章:主动离职
沈砚是被律所的连环call吵醒的,彼时她刚在陆骋家的客卧睡了四个小时,昨晚两个人吃完加了溏心蛋的阳春面,又对着赵凯转移资产的流水核对到凌晨三点,陆骋把客卧收拾得干干净净,枕头边甚至放了她常用的那款薰衣草香包,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沈砚,限你二十分钟之内到所里开紧急合伙人会议,立刻马上。”电话里张律的声音冷得像冰,没等她说话就直接挂了。沈砚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起身套上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刚走到客厅就看见陆骋端着两杯热豆浆走过来,他穿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蓬松感,和平时在公司里桀骜的样子判若两人。
“怎么了?律所找你?”陆骋把豆浆递到她手里,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背,皱了皱眉,“我开车送你过去,刚好我要把上次你要的赵凯泄露测试数据的原始邮件记录送过去。”
沈砚没拒绝,咬了口他递过来的小笼包,点了点头。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律所楼下,沈砚推门要下车的时候,陆骋忽然拉住她的手腕,把一个U盘塞到她口袋里:“这里面是我后来找到的辉耀给赵凯转账的记录,要是律所找你麻烦,你就拿出来,别自己扛着。”
“知道了。”沈砚抽回手,耳朵尖有点发烫,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律所。
顶层的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所有高级合伙人都到齐了,张律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份辉耀资本发过来的律师函,看见她进来,“啪”地一下就甩在了她面前:“沈砚,你自己看!辉耀的律师函都发到律所前台了,说你违反清算律师的中立原则,故意偏袒被清算方,拖延资产处置进度,还帮陆骋搜集证据构陷他们的工作人员,要求我们立刻把你从案子里撤下来,不然就告到律协,让我们整个律所承担连带责任!”
沈砚站在原地,指尖慢条斯理地翻完了那三页律师函,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张律,我所有的操作都符合《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我提交的‘核心专利权属存疑’的申请有完整的证据链,法院已经正式受理,不存在故意拖延的情况。至于所谓的构陷,我手里有辉耀联合赵凯恶意做空星途、转移资产的完整证据,真要是闹到律协或者法院,败诉的是谁还不一定。”
“你还敢嘴硬?”坐在张律旁边的王合伙人气得拍了桌子,“辉耀是我们所的大客户,每年给我们送几千万的业务,你为了个快破产的星途得罪金主,你是不是疯了?现在所里正式决定,把你从星途的案子里撤下来,案子交给我主办,你调去婚姻家事部做普通合伙人,降薪30%,这个决定你服从也得服从,不服从也得服从!”
沈砚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王合伙人上周还被人拍到和辉耀的法务张伟一起在高尔夫球场打球,他接手这个案子,恐怕明天那项L7级自动驾驶专利就要挂上拍卖平台,低价转到辉耀名下。
她忽然笑了,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离职申请,“啪”地一声拍在了会议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不用你们调,我辞职。”
“你说什么?”张律愣了,他本来以为沈砚最多闹两句就会服从安排,毕竟她花了七年才坐到高级合伙人的位置,年薪几百万,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怎么可能说辞就辞。
“我说,我辞职。”沈砚的语气很平静,“星途这个案子我要么做到底,要么我走,现在你们不让我做,我走就是。所有的案件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存在律所的加密服务器里,你们要是敢违规操作拍卖专利,我手里有所有的证据,到时候不光辉耀要吃官司,你们几个收了辉耀好处的,一个都跑不掉,不信你们就试试。”
她说完转身就走,拉开会议室门的瞬间,刚好撞见站在门口的陆骋。他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着邮件记录的文件袋,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色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显然是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陆骋侧身让她出来,抬脚就要往会议室里冲,沈砚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别去,不值得。”
“什么叫不值得?”陆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们为了那点好处就这么逼你,你在这干了七年,凭什么说走就走?我进去跟他们说清楚,大不了星途的清算案我不申请撤销,他们也别想拿到辉耀那点好处。”
“我说了不用。”沈砚拽着他往自己的办公室走,“我本来就不想在这待了,这个律所早就不是我刚进来的时候那个只看专业能力的地方了,到处都是资本的傀儡,我走是迟早的事,刚好赶上这个案子而已,和你没关系。”
她的办公室在18楼最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外就是整个CBD的全景,桌上摆着她三年前拿全市十大优秀律师的奖杯,还有团队去年团建的合照,书架上整整齐齐摞着半墙的法律典籍。沈砚从抽屉里拿出个纸箱,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东西,指尖拂过那个奖杯的时候,顿了顿,还是放进了箱子里。
陆骋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发疼,走过去拉住她收拾东西的手腕,指腹蹭过她昨天被纸划到的那个小伤口,声音都哑了:“沈砚,你没必要这样,大不了我把专利卖了,凑钱给辉耀,你不用为了我丢了这么好的工作。”
“你卖了专利,星途那么多研发人员怎么办?他们跟着你熬了五年,就为了那点心血,你说卖就卖?”沈砚抽回手,把桌上的钢笔放进箱子里,语气还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我都说了,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的职业良心。我当初学法律是为了维护公平,不是为了帮资本当打手侵吞别人的心血,你别多想。”
“沈大律师倒是挺高风亮节啊。”门口忽然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王合伙人端着杯咖啡靠在门框上,嘴角扯着嘲讽的笑,“放着几百万年薪的高级合伙人不当,非要为了个快破产的穷小子辞职,我看你是被爱情冲昏了头吧?等以后你连房租都交不起的时候,可别回来求我们收留你。”
陆骋当场就笑了,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开了免提,对面是国内做互联网出行的龙头企业老总李哲,是陆骋在创业营的师兄:“喂,陆骋?你小子找我什么事?”
“李哥,上次你说要找个靠谱的律所做常年法务,我给你推荐个人,沈砚沈律师,以前是盛天所破产清算部的高级合伙人,专业能力你绝对放心,我这边星途以后所有的法务、投融资业务也都交给她做。”陆骋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的分量,“对了,上次你说要投的那个自动驾驶项目,我这边刚好有现成的技术,等过两天我带着沈律师一起过去跟你细聊。”
“行啊,你陆骋推荐的人我绝对信得过,明天我就让法务跟沈律师对接合同。”李哲答应得格外爽快,挂了电话陆骋又接连拨了五六个电话,都是圈里有名的投资人和企业老总,个个都一口答应把手里的法务业务转给他推荐的沈律师。
挂了最后一个电话,陆骋抬眼看向脸色煞白的王合伙人,嘴角的笑冷了下来:“你说谁是穷小子?星途就算现在走重组程序,估值也不低于二十亿,你一年能赚几个钱?还有,你们所接下来所有的投融资、并购项目,我都会通知我认识的所有投资人撤资,你有本事就拿辉耀那点好处,看你有没有命花。”
王合伙人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灰溜溜地转身就走。
沈砚看着他,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没必要这么做,我自己能找到客户。”
“我不是帮你,我是怕我以后的法务没人管。”陆骋挠了挠头,耳尖也有点红,“你是最了解星途的,除了你我谁都不信,再说了,你开新律所不得需要启动客户啊?这些就当是我提前给你送的开业礼。”
他说着抢过沈砚手里的纸箱,沉甸甸的箱子拎在他手里像没重量一样:“走,我帮你把东西搬上车,刚才我托人问了,CBD旁边有个合适的写字楼办公室,面积刚好够你开个精品所,我带你去看看。对了,还有个好消息,你妈妈的肾源找到了,匹配度90%以上,下周就能安排手术,费用我已经交过了,你别担心。”
沈砚猛地抬头看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你怎么……我自己有钱付手术费的。”
“当年阿姨给我煮了三个月的夜宵,每次我熬到凌晨回去都有热汤面吃,我给她付手术费不是应该的吗?”陆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再说了,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谁跟你是一家人。”沈砚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转身快步往电梯口走,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我们只是合作关系,陆总别越界。”
陆骋看着她的背影,笑得格外开心,拎着箱子快步跟上去:“好好好,合作关系,那合作方请你吃午饭总可以吧?去吃你最爱吃的那家淮扬菜,给你点狮子头和松鼠桂鱼,庆祝你重获自由,行不行?”
沈砚没回头,但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她丢了一份干了七年的工作,好像失去了很多,可是转头看见身边站着的陆骋,她忽然觉得,她要找回来的,是藏了五年的整个青春。


第13章:失控的吻
沈母的肾移植手术做得格外顺利,术后排异反应比预想的轻很多,沈砚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周,悬了五年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陆骋每天雷打不动早上六点就拎着保温桶过来,先是给沈母送炖了三个小时的鸽子汤,再给蜷在陪护椅上补觉的沈砚带一份温热的豆浆小笼包,全是她爱吃的口味,连醋包都要多放两包。
同病房的家属总笑着打趣沈砚找了个贴心男朋友,沈砚每次都要红着脸解释是普通朋友,沈母靠在病床上喝粥,每次都忍着笑不拆穿,陆骋更是厚着脸皮应下,临走前还总当着全病房的人揉一把她的头发,把沈砚闹得半天抬不起头。
两人都心知肚明,横在中间的那层冰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只隔着最后一层没捅破的窗户纸。
这周终于等来了好消息:之前打了十几通电话都不肯出面作证的天使投资人周明远,终于松了口,让他们去临市的山居找他当面聊。周明远是星途最早的投资人,手里握着当年辉耀资本承诺不干涉星途运营的补充协议,是能证明星途被恶意做空的最关键证人,只是他三年前就半隐退住在山里,向来不爱掺和商圈的浑事,能松口见他们已经是天大的机会。
当天下午两人就开车出发,天气起初还晴着,上了高速没多久就变了天,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瓢泼大雨说下就下,高速入口直接亮起了封路的红灯。导航导了条绕山的省道,两人开了不到半小时,前面就立起了山泥倾泻的警示牌,半幅路被冲下来的泥土和碎石堵得严严实实,路政的工作人员摆着手喊:“回去吧!至少明天早上才能清通!”
手机信号在山里时断时续,搜了半天,附近三公里内只有一家开在山脚下的民宿。等他们踩着积水赶过去,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翻着登记本,头都没抬:“只剩最后一间大床房了,其他房都被困在路上的游客订完了,要不要随便你们,过会儿说不定这间也没了。”
沈砚刚想说再找找,外面一个响雷劈下来,走廊的灯都闪了两下,连最后一格信号都没了。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终于点了点头:“要吧。”
房间不大,陈设倒是干净,只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窗边摆着个不足一米长的小沙发。陆骋把两人的背包放在地上,主动拎过一床被子放在沙发上:“我睡这儿就行,你睡床,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沈砚看着他188的个子,蜷在那个小沙发上连腿都伸不直,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不用了,床很大,一人睡半边就行,都是成年人了,没什么好避讳的。明天还要见周明远,你要是睡不好影响状态,反而得不偿失。”
她说得坦荡,陆骋反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被子又放回了床上:“行,听沈律师的。”
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暖黄的壁灯把整个房间烘得格外暖,两人坐在桌前整理周明远当年的投资协议,还有星途初期的运营数据,气氛难得的平和。陆骋转头看沈砚,她低着头翻文件,鬓角的碎发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指尖捏着黑色的钢笔,在关键处画着红线,和五年前他们在出租屋熬夜改初代算法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心里那点憋了五年的疑问,终于忍不住冒了出来。
“沈砚,”他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当年到底为什么分手?”
沈砚翻文件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指尖捏着的钢笔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她抬眼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不是说过很多次了?那时候你穷,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我看不到未来,不想跟你耗着。”
“你撒谎。”陆骋的声音一下子就哑了,他往她的方向凑了凑,两人的距离瞬间缩到不足十厘米,他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水味,和五年前她喷在围巾上的味道分毫不差,“你要是嫌我穷,当年为什么陪我在出租屋熬三个月吃泡面?为什么把你所有的奖学金都拿出来给我买服务器?为什么周明远当年问你我要是创业失败了你怎么办,你说你养我?”
他每问一句,沈砚的脸色就白一分,她别开脸,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都在抖:“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后来想通了不行吗?陆骋,都过去五年了,你揪着这点事有意思吗?”
“有意思。”陆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看自己,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指腹蹭过她微凉的脸颊,声音里全是压了五年的委屈和不甘,“我他妈憋了五年,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要那么狠心地甩了我,连个解释都不给。我拼了命地把公司做大,熬到胃出血都不敢住院,就是想有一天站在你面前,问你一句,现在我够不够格让你跟我在一起?”
他话音刚落,就低头吻了下去。
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狠劲,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嘴唇相触的瞬间,沈砚整个人都僵了,下意识地就要推他,可是手抬到半空,却软了力气,反而拽住了他的衣角。鼻尖是他熟悉的雪松加柠檬的洗衣液味道,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梦到过的味道,她甚至忍不住闭上眼,轻轻回应了他一下。
直到陆骋的手碰到她的腰,沈砚才猛地反应过来,她用尽全力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狠狠撞到了桌角,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她攥着衣角,嘴唇被吻得通红,眼眶也红着,眼神却冷得像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总,你越界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刚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别再这样了。”
她说完不等陆骋反应,抓过沙发上的外套就转身冲出了房间,反手带上了门。陆骋站在原地,指尖还留着她腰上柔软的触感,嘴唇上还留着她的温度,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气得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知道她在撒谎,她刚才明明没有拒绝,她明明也有感觉,为什么就是不肯说实话?
外面的雨还在下,沈砚坐在民宿大堂的硬木椅子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留着陆骋的温度,她的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刚才那瞬间,她差一点就忍不住抱着他哭,告诉他当年的真相,告诉他这五年她过得有多苦,告诉他她每天都在偷偷刷他的新闻,看他的采访,连他去年拿创业奖的视频她都看了几十遍。
可是不行。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她妈现在手术也做完了,陆骋的公司马上就要保住了,她不能让他因为当年的事愧疚一辈子,他值得干干净净的未来,不用背负她那些沉重的过去。
“你是不是傻?”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沈砚抬头,看见陆骋拿着一条厚毛毯走过来,披在她的身上,语气带着点压抑的火气,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心疼:“山里晚上只有十度,你坐在这想冻感冒,明天没法见周明远?”
沈砚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我不用你管,你回去睡吧。”
陆骋没走,他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视,眼神亮得吓人,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沈砚,我不管你当年为什么跟我分手,我也不逼你现在告诉我。但是我告诉你,五年前我没放开你,五年后我更不会放开。你说我们是合作关系是吧?行,那我就追你,追到你同意跟我在一起为止。”
他说完就转身走回了房间,把大堂的暖灯留给了她。沈砚裹着他带来的毛毯,上面还带着他身上的味道,她看着窗外瓢泼的雨,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等了五年的人,终于站在她面前说要追她,可是她却不敢答应。她怕那些没算完的账,怕资本的报复,怕他们之间横亘的五年时光,会把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那点温情都磨得一干二净。
可是心脏跳得那么快,骗不了人。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扑通扑通跳着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陆骋一个人的名字。


第14章:死亡威胁
天刚亮的时候雨就停了,山间漫起奶白色的雾,风一吹就裹着草木的清香往人脸上扑。沈砚靠在大堂的椅背上眯了半宿,刚醒过来身上还披着陆骋昨天给她的厚毛毯,鼻尖还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洗衣液味。
“醒了?先喝杯姜茶驱寒,刚才民宿老板熬的。”陆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手里捧着两个一次性纸杯,递过来的那杯温度刚好,杯沿还细心地擦去了溢出来的水渍。
沈砚接过杯子没说话,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冻了一整夜的手脚终于慢慢暖了过来。两人都没提昨晚那个失控的吻,默契地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在了心底,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拿到周明远手里的证据。
周明远的山居在半山腰的茶园里,车开不上去,两人沿着石板路走了二十分钟才到。开门的是个穿布衣的老爷子,看见陆骋就笑了:“我猜你们今天一早就得过来,进来吧,茶给你们泡好了。”
堂屋的木桌上摆着一套汝窑的茶具,周明远坐在主位上煮茶,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来是为了辉耀那档子事,不是我不肯帮你们,辉耀在商圈扎根这么多年,手眼通天,我一个半退隐的老头子,犯不上得罪他们。”
陆骋刚要开口,沈砚先把手里厚厚的文件夹推了过去,语气冷静得像在法庭上做陈述:“周总,我们不是来求您帮忙的,是来跟您算一笔账。您当年投星途的时候,投了1200万占比15%,目的从来不是靠资本运作赚快钱,是看好自动驾驶赛道的前景,对吧?现在辉耀联合赵凯恶意做空星途,就是为了抢走星途手里的第三代自动驾驶专利,他们拿到专利之后只会雪藏起来给自家的技术让路,您当年投的1200万打了水漂不说,您看好的技术也永远不会有面世的机会。”
她顿了顿,又拿出一叠银行流水放在桌上:“这是赵凯近半年挪用公司3000万资金的记录,还有辉耀资本近三个月恶意做空星途股票的交易凭证,您只要拿出当年和辉耀签的那份不干涉星途运营的补充协议,我们就能直接推翻辉耀的破产申请,不仅您的股权能保住,星途的技术也能继续做下去。”
周明远翻着手里的资料,指尖在那份补充协议的复印件上停了很久,半晌才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比我当年还敢拼。”他起身走进里屋,拿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递过来,“这里面是当年的原件,还有上个月辉耀的人找我,让我作伪证说星途早就资不抵债的录音,够不够你们用?”
“足够了。”沈砚接过文件袋的那一刻,悬了快一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加上之前找到的赵凯职务侵占的证据、辉耀恶意做空的交易记录,完整的证据链已经凑齐了,只要提交给法院,星途的破产申请百分之百会被驳回。
下山的路好走了很多,陆骋开着车,嘴角的压都压不住:“等这事了了,我给周总送十斤最好的大红袍过去,当年他就爱喝这个。”沈砚坐在副驾上翻手里的证据,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五年了,她终于能帮陆骋保住他的心血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叮”的响了一声,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砚点开的瞬间,脸色瞬间煞白,指尖冰凉得几乎握不住手机。短信上写着:“沈律师,不该拿的东西别拿,不想你妈刚做完手术就出事的话,就把手里的证据全部销毁,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拍的是沈母昨天下午在医院楼下花园散步的样子,角度明显是躲在树后面偷拍的。
“怎么了?”陆骋注意到她的不对,转头看了她一眼,就看见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
“没、没事。”沈砚下意识地就要把手机收起来,她不想让陆骋担心,更不想把他拖进这些危险里。
陆骋直接打了右转向,把车停在了应急车道上,伸手拿过她的手机,看完短信的瞬间,他的脸黑得像要滴出墨来,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里的戾气看得人心里发怵。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声音冷得像冰:“张特助,现在立刻派两个最靠谱的保镖去市一院肾内科住院部,24小时守着沈阿姨,不准任何陌生人靠近,出一点事我唯你是问。”
挂了电话他才转头看沈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别害怕,我已经让人去守着阿姨了,不会有事的。”
沈砚这才缓过神来,赶紧给医院的护工打了个电话,听见护工说沈母刚吃完饭在病房里看电视,没有陌生人靠近,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是冲我手里的证据来的。”沈砚捏着手机,指尖都泛了白,“现在证据链齐了,他们怕了,才用我妈来威胁我。”
“我知道。”陆骋重新发动车子,没往律所的方向开,反而拐去了医院的方向,“我刚才已经让家政把我家的客房收拾出来了,也联系了专门的术后营养师,等会儿我们直接接阿姨出院,去我家住。我那小区是市中心的顶级安保,进单元门要刷三次卡,电梯是专属的,24小时有保安巡逻,比医院安全。”
沈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拒绝:“不用麻烦你了,我可以给我妈转去私立医院,那边安保也很好。”
“不麻烦。”陆骋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拒绝,“你现在手里握着他们的死穴,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一个人顾不过来阿姨。住我那里,我能安排保镖24小时守着,你也能安心整理起诉材料,算我求你,行不行?”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砚没法再拒绝,点了点头。
到医院的时候,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已经守在了病房门口,看见陆骋过来点了点头。沈母坐在病床上削苹果,看见他们进来就笑:“你们可算回来了,刚才这两个小伙子站在门口,我还以为是走错病房了呢。”
“阿姨,是我让他们来的。”陆骋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水果刀,帮她削苹果,“您现在术后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可以出院居家休养了,我那边房子大,安静,还有专门的营养师给您配餐,方便沈砚照顾您,您跟我们回去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沈母看了看沈砚,又看了看陆骋,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我也正嫌医院吵得慌呢。”
收拾完东西出院,半个多小时就到了陆骋的家。房子在32层,是个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落地窗正对着江景,装修是简约的黑白灰风格,却处处透着细心。客房早就收拾好了,铺的是沈砚最喜欢的浅灰色棉麻床单,床头柜上居然放着一个和她当年在出租屋用的一模一样的兔子夜灯,暖黄的灯罩看着就暖和。
“之前逛家居店看到的,觉得你应该喜欢。”陆骋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然地解释,其实这个夜灯他保存了五年,当年沈砚走的时候没带走,他就一直放在抽屉里,这次收拾房间特意拿了出来。
沈砚伸手摸了摸那个夜灯,心里酸得发涨,没说话。
晚饭是营养师做的,全是适合沈母术后吃的清淡菜式,陆骋记得沈砚爱吃辣,特意让营养师单独给她做了一小碟剁椒鸡翅,辣度刚好是她最喜欢的程度。吃完饭沈母去楼下花园散步,两个保镖远远地跟着,沈砚在客房整理证据,陆骋在客厅打电话安排安保的事。
沈砚整理完资料出来倒水,刚好听见陆骋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戾气:“你们分成两班,24小时守着单元门和家门口,沈砚上下班我亲自接送,阿姨出门必须有两个保镖跟着,要是出一点事,你们都不用干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格外认真:“要是真遇到紧急情况,先护着沈砚和阿姨,我没事。”
沈砚站在客厅里,手里的玻璃杯温温热热的,烫得她指尖都有点发红。她看着陆骋站在阳台的背影,宽肩窄腰,和五年前那个在出租屋给她煮泡面的少年重合在一起,眼泪差点掉下来。
陆骋挂了电话转身看见她,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站在这?证据整理完了?”
“嗯。”沈砚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我已经把所有证据备份了三份,一份加密存在云盘,设置了定时发送,要是我48小时之内不取消,就会自动发给法院和证监会,一份给了我信得过的大学同学,还有一份放在银行的保险柜里,就算我们出事,他们也跑不掉。”
“不愧是沈阎罗,考虑得就是周到。”陆骋笑了,伸手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但是从今天起,你不准单独出门,去哪都要跟我说,我或者保镖陪着你,知道吗?别逞强,他们已经疯了,我不能让你和阿姨出事。”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回到客房,沈砚靠在床头,伸手打开了那个兔子夜灯,暖黄的光铺满了整个房间。她掏出手机,删掉了那条威胁短信,然后点开加密相册,里面藏着一张她和陆骋五年前在出租屋天台拍的合照,照片上的陆骋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笑着把她揽在怀里,眼神亮得像星星。
她指尖轻轻蹭过照片上陆骋的脸,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五年前她为了不拖累他,选择了一个人扛下所有。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站在一起,手里有证据,身边有彼此,就算对方再难缠,她也不会再放手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沈砚把手机按灭放在床头柜上,摸了摸那个温温热热的兔子夜灯,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第15章:真相大白
周六的晨光是浅金色的,透过32层的落地窗铺在客厅的羊绒地毯上,连空气里都浮着细小的暖光尘粒。沈砚刚接完大学同学的电话,对方说存在他那的证据备份已经加密锁进了保险柜,她悬着的一颗心刚落定,就想起律所还有份补充质证材料要赶在周一前整理完,抓了包换了鞋就往门外冲,沙发缝隙里滑出的黑色钱包她半点都没注意到。
陆骋刚在厨房给沈母炖完术后补气血的药膳,端着碗出来打算喊沈母趁热喝,眼尖瞥见沙发缝里露出来的钱包边角,想起沈砚昨天还念叨今天要交诉讼费肯定要用到,伸手捞起来就打算追出去送。他指尖刚碰到钱包按扣,手没拿稳,皮质钱包“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他蹲下来捡,先看到的是身份证和几张银行卡,指尖刚碰到身份证夹层,一张卷得边角发毛的合照滑了出来——是五年前他们在出租屋天台拍的,沈砚扎着高马尾,被他揽在怀里笑出了梨涡,他自己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下巴上还冒着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神亮得像揣了星星。
陆骋的指尖顿了顿,他以为这张照片当年沈砚走的时候早就扔了。
他刚要把照片塞回去,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淡蓝色单据从钱包的内层拉链袋里掉了出来,他下意识捡起来展开,看清上面的字的瞬间,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冻住了。
是市一院的收费单据,落款日期是2018年9月12日,项目是肾移植手术费,金额一栏赫然写着八十万元整。
2018年9月9日,是他签A轮融资对赌协议的前一天,也是沈砚跟他提分手的日子。
那天他熬了三个通宵改完最后一版商业计划书,揣着刚取的戒指盒回出租屋,刚要开口说“等签完对赌我们就买房”,沈砚穿着正装坐在沙发上,脸冷得像冰,说“陆骋,我等不起了,你这破创业看不到头,我同事男朋友送的包都比你一年年终奖贵,我们分手吧”。
他当时红着眼拽着她的手腕问她是不是真的,她挣开他的手,拎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门摔得震天响,把他满肚子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以为她真的嫌他穷,憋着一口气拼了五年,把星途做到准上市,就是想等有一天站在她面前,问她一句“现在我够不够格”。
可这张缴费单的日期,是他们分手的第三天。
陆骋蹲在地上,攥着那张薄薄的单据,指节捏得发白,指腹蹭过那个熟悉的日期,心脏像被一只手攥得生疼,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沈砚喘着气推开门,额角还冒着汗,显然是跑着回来的,刚要开口问有没有看到她的钱包,抬头就看见陆骋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那张缴费单和他们的合照,脸白得像纸,眼眶红得吓人。
沈砚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要抢:“你还给我!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陆骋侧身躲开,站起身,他比沈砚高了大半个头,垂着眼看她的时候,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我没翻你东西,是你钱包掉出来了。你告诉我,这张缴费单是不是阿姨的?2018年9月12号,我们分手第三天,你就凑齐了八十万的手术费?沈砚,你当年跟我分手,到底是嫌我穷,还是因为阿姨要做手术,你怕拖垮我?”
他每问一句,沈砚的脸色就白一分,她张了张嘴,那些练了五年的“就是嫌你穷”的托词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她硬撑了五年的铠甲在他通红的眼神里碎得稀烂,眼泪先于话语掉了下来,砸在地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这是陆骋第一次见她哭。
她是业内出了名的沈阎罗,在法庭上被对方律师人身攻击都能面不改色地怼回去,当年她妈进手术室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外面等了八个小时,连眼睛都没红一下。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眼泪掉得凶,连肩膀都在抖。
“是,我妈那时候确诊尿毒症,好不容易等到配型,要八十万手术费。”沈砚的声音哑得厉害,哭到打嗝,话都说不利索,“我那时候刚升授薪律师,全部存款才七万,亲戚借遍了才凑了二十万,还差六十万。你那时候刚好要签对赌协议,把所有积蓄都投进了公司,还借了几百万的债,我要是跟你说了,你肯定会把公司的预备金拿出来给我妈做手术,对赌就输了,你熬了三年的项目就没了。你那时候每天跟我说起自动驾驶,眼睛都亮得像星星,我不能毁了你的梦想啊。”
她当年连轴转接了七个破产清算的案子,熬了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加上之前攒的钱,才凑齐了剩下的六十万,她妈进手术室的那天,她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翻着手机里陆骋的朋友圈,看到他发的“对赌协议签署完毕,星途一定会起来”,蹲在地上哭了半小时,然后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她不敢看他的动态,怕自己忍不住去找他,怕自己拖垮他。
陆骋站在原地,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心脏疼得像被刀扎一样,他走过去,伸手把她抱在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哑得不行,骂她:“你这个傻子,你是不是傻?我那时候公司账上刚好躺着一百万的预备金,本来就是留着求婚用的!我连戒指都买好了,就等对赌签完,项目走上正轨,就跟你求婚,我奋斗这么多年,拼了命的想往上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上市,是为了给你一个家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这么不信我能扛得住?”
他说着,松开一只手,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旧的蓝色丝绒盒子,打开来递到她面前。
盒子里是个简单的素圈铂金戒指,内壁还刻了两个小小的字母,S和L。
“这个戒指我带了五年。”陆骋的指尖蹭过戒指的边缘,声音还在抖,“当年你走了之后,我扔了三次,每次扔了又忍不住捡回来,我总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我总觉得你有苦衷。我恨了你五年,也等了你五年。”
沈砚看着那个戒指,哭得更凶了,趴在他怀里,把他衬衫的胸口都哭湿了一大片。她以为那些她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玄关处传来轻响,沈母提着一篮子刚买的菜站在门口,看见抱在一起哭的两个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我就知道这层窗户纸早晚得捅破。当年砚砚天天躲在病房被子里哭,说不能耽误你,不让我告诉你,我劝了她多少次都不听。”
陆骋放开沈砚,走过去对着沈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还哑着,却格外郑重:“阿姨,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们受苦了,以后有我在,我再也不会让你们受一点委屈。”
沈母笑着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胳膊:“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当年你天天往医院跑,给我熬的小米粥比医院食堂的还合我口味,我就知道砚砚没看错人。”
中午的饭是陆骋做的,他记得沈砚爱吃辣,特意给她做了剁椒鱼头,给沈母炖了软烂的山药排骨汤。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在餐桌上,暖融融的,沈砚坐在椅子上,看着陆骋熟练地给她挑掉鱼刺,把最嫩的鱼腹肉夹到她碗里,耳尖还红着,却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们这五年从来没分开过。
沈砚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沿的手,陆骋立刻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力度刚好。
五年的隔阂和误解,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那些她一个人扛过的黑夜,那些他憋着一口气拼命的日子,原来都不是白费的。他们走了五年的弯路,终于又站回了彼此身边。
沈母坐在对面,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低头给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没再说话。
窗外的江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桂花香,沈砚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陆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还好,她没放弃,他也没走。那些没说出口的爱意,藏了五年,终于等到了清算的这天。


第16章:紧急开庭
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过餐厅的实木餐桌,沈砚帮陆骋收拾碗筷的时候,指尖还带着刚握过温牛奶的暖意。陆骋抢过她手里的碗塞进洗碗机,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放着我来,你上周熬了三个通宵,去沙发上躺会。”
沈砚没动,抬眼看向他胸前还留着刚才哭湿的浅痕,突然想起刚才沈母说的话,问他:“我妈说你这几年常去医院看她?我怎么从来没碰到过?”
陆骋的动作顿了顿,耳尖有点红,咳了一声才开口:“我都是赶你早上开庭或者去外地出差的时候去的,拎点补品放下就走,怕你看见我烦,再把我买的东西扔出来。”他顿了顿,又补充,“有次我刚走到病房门口,听见你跟你妈说新接了个大案子,奖金够付三个月的透析费,笑得特别开心,我站在门外站了半小时,没敢进去。”
沈砚的鼻子又有点酸,刚要开口说什么,陆骋兜里的手机突然疯了一样震起来,屏幕上跳着法院执行庭的座机号。陆骋皱了皱眉接起,刚“喂”了一声,对面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过来:“是星途科技的法定代表人陆骋吗?我是市中院执行庭的李法官,申请你司破产的申万资本刚才提交了紧急申请,要求三天后开庭审理核心专利强制拍卖事宜,相关文书我们已经寄到你公司了,你注意查收。”
“啪”的一声,沈砚手里擦桌子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陆骋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他们凭什么申请加急?资产权属还在核查阶段,按照规定至少要等十五天才能排庭!”
“申万资本那边提交了新的证据,说你故意拖延清算流程,试图转移核心资产,领导特批的加急排期。”法官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意,“你们提前准备好质证材料,开庭时间定在大后天上午九点,别迟到。”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陆骋站在原地,脸色冷得像结了冰。他不怕输官司,大不了就是重来,可他刚跟沈砚解开误会,刚要开始好好过日子,这些人就又凑上来找事。
“别慌。”沈砚先回过神,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却稳得很,“申万资本这是狗急跳墙了,知道我们拿到了赵凯和他们勾结的证据,想赶在我们提交证据之前把专利拍走,只要专利到了他们手里,就算后续我们告赢了,也要不回来了。”
她拉着陆骋就往书房走,推门进去就开电脑,动作干脆利落:“现在还有不到72小时,我们得把所有证据链捋顺,不仅要驳回他们的强制拍卖申请,还要当庭提交他们恶意做空的证据,申请中止破产清算程序。”
陆骋看着她坐在电脑前,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侧脸的线条冷硬又熟悉,和当年在出租屋里陪他改代码的时候一模一样。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了抱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很低:“砚砚,不然算了。大不了我把专利卖了,还完债剩下的钱够我们买个小房子,够给阿姨付后续的医药费,我们不用跟他们硬拼,我不想你再冒风险。”
“不行。”沈砚的手顿了顿,转过头看他,眼神亮得惊人,“星途是你熬了八年的心血,是当年你在天台上跟我说要改变整个自动驾驶行业的梦想,我不能让你的东西落在那群蛀虫手里。再说了,我沈砚接的案子,还从来没有输过。”
她说着,伸手点了点书架的第二层:“把2019年到2022年的专利登记副本都拿过来,还有所有和赵凯的资金往来流水,我之前让你整理的通话录音拷贝给我。”
陆骋愣了愣,下意识就伸手从书架第二层第三个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递过去。沈砚接过来的时候指尖顿了顿,抬头看他:“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陆骋笑了笑,眼角的红痕还没褪干净,“当年你跟我说,重要的文件要按年份排序,同类型的放在第三个文件夹里,好找。我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么放的,没改过。”
沈砚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头翻文件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两个人忙到傍晚的时候,沈砚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之前律所的张合伙人打来的。沈砚皱了皱眉接起,对面的骂声立刻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沈砚你是不是疯了?我之前跟你说过多少遍,让你别管星途的事,申万资本的人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是敢出庭帮陆骋辩护,他们就联合整个行业封杀你,让你在律协混不下去!你赶紧把手里的证据交出来,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张律,我上个月就提交离职申请了,现在我不是君合的律师,轮不到你管我接什么案子。”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你告诉申万的人,有本事就法庭上见,玩阴的,我沈砚不怕。”
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抬手就把号码拉黑了,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犹豫。陆骋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要是真的被封杀了怎么办?”
“怕什么。”沈砚抬眼笑了笑,梨涡浅浅的,“大不了我自己开个精品小律所,第一个客户就是你星途科技的常年法律顾问,还怕饿死?”
两个人忙到后半夜,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书桌上堆着厚厚的一叠质证材料,旁边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三个。沈砚揉了揉熬得发红的眼睛,刚要伸手去拿桌上的冷水杯,就被陆骋按住了手:“别喝凉的,我去给你倒热的。”
陆骋端着热牛奶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沈砚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想案子的事。他把牛奶放在桌上,拿过旁边的羊绒毯轻轻盖在她身上,蹲在旁边看了她好久。
他等了五年,恨了五年,原来他的姑娘从来没有放弃过他,她一个人扛了那么多苦,却从来没跟他说过一句。
沈砚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身上盖着熟悉的羊绒毯,旁边放着已经温好的牛奶,陆骋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她写了一半的质证意见,正在帮她改格式上的小错误,指节上还留着之前护她妈妈的时候被刀划的浅疤。
“醒了?”陆骋抬头看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亮得很,“我刚才给王律师打了电话,就是当年给我们做天使轮融资的那个投资人,他知道赵凯和申万勾结的事之后,同意出庭给我们作证,刚才已经把证词发过来了。”
沈砚眼睛一亮,刚要坐起来,就被陆骋按住了肩膀。他伸手,指尖轻轻蹭过她眼下的青黑,声音很轻,却格外郑重:“砚砚,等这事了了,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以前是我傻,没看出来你的苦衷,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事了,我们结婚,买个带阳台的房子,给阿姨雇个护工,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五年的委屈、想念、隐忍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她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厉害:“好。”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掉眼泪,不是因为苦,是因为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陆骋伸手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不哭了,不哭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两个人收拾好材料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了,陆骋去厨房煎了溏心蛋,煮了沈砚爱喝的小米粥,端上桌的时候,沈砚咬了一口溏心蛋,蛋液流在嘴里,和当年出租屋里他煎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练了五年。”陆骋看着她笑,“当年你说我煎的蛋太老,我每次煎坏一个就记下来,练了快一百个才煎出你爱吃的溏心度。”
沈砚刚要说话,她的助理突然打来了电话,声音急得不行:“沈律,我刚得到消息,申万资本那边请了业内最顶尖的知产团队,领头的是那个打了三十场知产官司从没输过的周明远,他们这次就是要下死手抢专利,我们要不要再找点外援?”
沈砚把最后一口小米粥喝完,拿过纸巾擦了擦嘴,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不用。”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陆骋,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度刚好,“刚好,我也很久没跟人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了。是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陆骋反手握紧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手腕上的旧疤,眼神坚定:“嗯,不管输赢,我都在你身边。”
窗外的朝阳刚好升起来,金色的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桌上厚厚的一叠证据材料被风吹得翻了一页,露出第一页上沈砚刚劲有力的签字,和旁边陆骋签的星途科技法定代表人的名字,并排靠在一起,像他们的主人一样,再也不会分开。


第17章:惊险救人
开庭前二十四小时,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撞在写字楼的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沈砚对着电脑核对最后一遍证据目录,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放在桌边的手机震了三下,是护工李姐发来的微信,说沈母早上想吃巷口的桂花糕,她出去买,让沈砚晚点再给阿姨打电话。
沈砚嘴角弯了弯,回了个“好”,旁边的陆骋端着刚泡好的红枣茶过来,放在她手边:“我刚才让助理去买你爱吃的那家蟹粉小笼了,等下我们一起给阿姨送午饭,昨天医生说她这周就能出院了,刚好等案子结束,我们就把阿姨接到家里住。”
他说“家里”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沈砚的心尖软了一下,抬头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是沈母的号码。她接起“喂”了一声,对面却没有声音,只有模糊的挣扎声,过了两秒,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回拨过去,已经是关机状态。她又打给护工李姐,同样是关机,指尖瞬间凉了半截。陆骋见她脸色不对,刚要问,沈砚的手机震了一下,进来一条陌生号码的彩信,点开的瞬间,沈砚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照片里沈母被绑在一张旧铁椅上,嘴被胶带封着,脸色发白,身后是废弃工厂斑驳的墙面。
下面跟着一行字:“带恶意做空的证据原件,一个人来城西废弃机械厂,不许报警,不然你就等着给你妈收尸。”
手机“啪”的一声砸在桌面上,沈砚的脸白得像纸,伸手就去拿装着证据原件的文件袋,被陆骋一把按住了手腕。他拿过手机扫了一眼内容,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按住她的手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不能去,赵凯现在是丧家之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是我妈!”沈砚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眶瞬间红了,“他要的是证据,我把证据给他,他就会放了我妈的!”
“他要的不止是证据,还有我。”陆骋的语气冷得像冰,指尖飞快地给相熟的刑警队张队发了条短信,附上地址和“赵凯绑架,请求支援”的内容,顺手把证据原件锁进了保险柜,“当年是我拉他入伙创业,现在他钱捞不到,还被边控出不了国,恨我比恨你多得多,我去比你去安全。”
“不行!”沈砚拽住他的胳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要去我们一起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听话。”陆骋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把备份好证据的云盘账号密码发到了她的邮箱,又把一个空的U盘揣进兜里,“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二十分钟就能到,我去拖住他,保证把阿姨毫发无损的带回来,你在这里等警察,别跟过来,嗯?”
他趁沈砚愣神的功夫,转身就往外走,沈砚要追,却被他提前叫来的助理拦在了办公室门口:“沈律,陆总说让您在这等警察,他要是看见您跟过去,会分心的。”
沈砚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只能盯着手机上警察发来的实时定位,心脏跳得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城西废弃机械厂荒废了快十年,到处都是生锈的机床和碎玻璃,阳光透过破了的屋顶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乱飞。陆骋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赵凯留着乱糟糟的络腮胡,脸色憔悴得不像样,手里攥着一把雪亮的匕首,抵在沈母的脖子上,旁边站着两个拿着铁棍的小混混,见他进来,都露出了凶相。
“陆骋,你还真敢一个人来啊。”赵凯笑的狰狞,匕首又往沈母的脖子上贴了贴,沈母疼的皱了眉,看见陆骋,呜呜的挣扎,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来了,你放了阿姨,东西我都带了。”陆骋举起手,示意自己手里没有武器,另一只手掏出兜里的空U盘晃了晃,“你要的证据都在这里,还有专利转让协议我也签了,你放了她,东西都是你的。”
“你当我傻?”赵凯啐了一口,“先把U盘扔过来,再把转让协议签了,我自然会放了这老太婆。哦对了,你是不是报警了?我告诉你,要是我听见警笛声,我先捅死她,再跟你同归于尽。”
陆骋皱了皱眉,假装要扔U盘,慢慢往他的方向走,故意放慢语速跟他周旋:“你现在拿了这些也没用,边控了你根本出不了国,我可以给你写谅解书,再给你两千万,你拿着钱远走高飞,比把命搭在这里强,是不是?”
赵凯的眼神晃了晃,刚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赵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疯了一样红了眼:“陆骋你耍我!我杀了你们!”
他举着匕首就往沈母的胸口扎,陆骋几乎是瞬间就扑了过去,一把把沈母连带着椅子一起推开,匕首“噗嗤”一声扎进了他的后腰,血瞬间就渗了出来,把他的黑衬衫染成了深褐色。
“陆骋!”沈母被松开了胶带,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
赵凯还想再补一刀,冲进来的警察已经按倒了他和两个小混混,手铐咔哒一声锁上的时候,赵凯还在疯狂的挣扎咒骂。沈砚跟着警察跑进来,一眼就看见陆骋捂着后腰倒在地上,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腿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连滚带爬的扑到他身边,伸手按住他的伤口,眼泪哗哗的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骋你傻不傻啊!你要是出事我怎么办啊!”
陆骋疼的脸都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看见她哭,还挤出一点笑,伸手给她擦眼泪,声音哑得厉害:“哭什么……我没事……阿姨没受伤吧?”
“我没事我没事,小骋你别吓阿姨啊。”沈母也哭着蹲下来,拉着他的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挡什么啊。”
“没事,就扎了一下,死不了。”陆骋咳了一声,还在安慰她们,“我还等着……等着娶你女儿呢……”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小心的把陆骋抬上去,沈砚坐在他旁边,握着他冰凉的手,眼泪一滴接一滴的掉在他的手背上,连话都说不出来。陆骋的意识慢慢模糊,还攥着她的手念叨:“证据……证据我备份在云盘了……密码是你生日……明天开庭别耽误……”
“我知道,我都知道。”沈砚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哭的声音都哑了,“你别说话,省点力气,等你好了,我们就去领证,好不好?”
陆骋嗯了一声,慢慢闭上了眼睛,手还紧紧的攥着她的,没松开。
到了医院,陆骋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沈砚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身上还沾着他的血,眼神发直,沈母坐在她旁边,拍着她的背安慰她:“砚砚你别担心,小骋那孩子福大命大,肯定没事的,刚才要不是他,被捅的就是我了,这孩子是真心对你好。”
沈砚点点头,眼泪还在掉。她活了二十九年,打过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硬仗,母亲当年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她都没慌成这样,刚才看见陆骋腰上插着刀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塌了。她之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人早就是她的软肋了。
等了两个多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摘了口罩走出来,笑着说:“没事,没伤到内脏,就是失血有点多,缝了十二针,住半个月院就能出院,年轻人体质好,恢复得快。”
沈砚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沈母赶紧扶她起来,她抹了抹眼泪,终于笑了出来。
陆骋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醒,脸色苍白,嘴唇干得爆皮,沈砚坐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坐了一整夜,没合眼。天快亮的时候,陆骋终于醒了,睁开眼就看见她眼睛肿得像核桃,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忍不住笑了笑,声音哑得厉害:“怎么哭成这样,我这不没事吗。”
“你还敢笑。”沈砚吸了吸鼻子,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没受伤的侧脸,“你下次再敢这么拼命,我就不嫁给你了。”
“别啊,我错了。”陆骋赶紧抬手,因为扯到伤口疼的嘶了一声,还是坚持给她擦了擦眼泪,“下次再也不冒险了,我还等着等你赢了官司,给你买戒指呢,你上次说喜欢的那款碎钻的,我早就定好了,就在我保险柜里放着呢。”
沈砚忍不住笑了,眼泪又掉了下来,趴在他床边,声音闷闷的:“你放心,今天的官司我肯定赢,等我赢了回来,我们就去领证。”
陆骋嗯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窗外的朝阳慢慢升了起来,金色的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洒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沈砚看着他苍白却带着笑的脸,心里无比笃定,不管今天的法庭上有多少牛鬼蛇神,她都一定能赢。
她不仅要赢回陆骋的公司,还要赢回他们错过了五年的人生。


第18章:反转胜诉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银杏叶砸在法院的铜色大门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沈砚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怀里抱着足有半尺厚的证据袋,指尖还残留着陆骋手心的温度。刚才出门前他攥着她的手反复叮嘱,让她别紧张,输了也没关系,大不了两个人从头再来,可她偏要赢——不仅要赢这场官司,还要把他们被偷走的五年,连同他耗了七年的心血,一起拿回来。
“沈律,对方的律师团队是业内有名的‘破产清道夫’张昭带的队,刚才我看见他们跟原告方的资本代表在门口聊了半天,看起来底气很足。”助理小周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指尖都有点发凉,“咱们真的能赢吗?”
沈砚脚步没停,侧脸的线条冷得像冰,只淡淡撂下一句:“证据链完整,逻辑没有漏洞,为什么赢不了。”
她走到法庭门口的时候,刚好碰上原告方的诉讼代表人周明远,也就是牵头做空星途科技的那家资本的副总。周明远看见她,扯着嘴角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沈律师,我之前给你开的条件你不答应,非要一条路走到黑,等下判决书下来,星途的专利该拍还是要拍,你白费这么多功夫,得罪了圈内这么多人,图什么呢?”
沈砚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锋利得像刀:“周总与其有功夫跟我废话,不如想想等下法官问起你和赵凯的那几笔千万转账,你该怎么解释。”
她说完没再看他铁青的脸,推开门走进了法庭。
庭审准时开始,和沈砚预料的一样,对方律师张昭一上来就抛出了星途科技连续三个季度的亏损财报、拖欠供应商货款的凭证,还有陆骋当年签的上市对赌协议,字字珠玑,主张星途已经完全丧失清偿能力,要求法院当庭批准强制清算,拍卖核心专利清偿债务。
“审判长,星途科技的资金链断裂完全是自身经营不善导致,”张昭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其创始人陆骋在明知公司无力回天的情况下,仍恶意转移资产,拒绝配合清算,已经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恳请法庭支持我方全部诉讼请求。”
他说完朝沈砚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
轮到沈砚发言的时候,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慢悠悠地打开了证据袋,先把三份盖了刑警队公章的文件递到了法官面前:“首先,恳请审判长注意,原告方提交的所谓‘亏损财报’,是星途前合伙人赵凯为了配合资本做空,刻意伪造的假账,目前赵凯已经因职务侵占、绑架罪被警方立案调查,他提供的所有财务材料,都不具备合法性。”
她顿了顿,又调出了银行流水的公证件投影在大屏幕上,红色的标记圈出了近二十笔流向赵凯私人账户、以及和周明远名下空壳公司的转账记录,总额高达七千二百万:“这是星途科技近一年的对公账户流水,所谓的‘经营亏损’,实际上是赵凯和原告方恶意串通转移的公司资产,其中有三千二百万,是在星途上市前一周,被周总你名下的空壳公司以‘咨询费’的名义转走的,不知道周总能不能给大家解释一下,你到底给星途提供了什么咨询服务,值这么多钱?”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白了,张昭赶紧开口反驳:“反对!被告方律师提交的证据来源不明,涉及案外人的刑事案件,和本案无关!”
“反对无效。”法官敲了敲法槌,看向沈砚,“请继续举证。”
沈砚点了点头,又拿出了第二份证据链——有券商盖章的虚假研报截图、资本方联合水军散布星途科技技术造假的聊天记录、还有赵凯和周明远的录音,录音里清晰地传出来周明远的声音:“等把陆骋搞进去,专利拿到手,我们给你分十个点的干股。”
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下来,张昭的脸也绿了,他之前根本不知道沈砚居然拿到了这么完整的实锤。
“根据我国《破产法》第二条,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才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沈砚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回荡在空旷的法庭里,“星途科技目前持有二十三项自动驾驶领域的核心专利,估值超过二十亿,完全具备清偿能力,之所以出现资金链断裂的情况,完全是原告方和赵凯恶意做空、转移资产导致,不仅不符合破产清算的条件,原告方的行为已经涉嫌刑事犯罪,我们已经向公安机关提交了全部证据。”
她最后把天使投资人出具的书面证词、还有星途最近刚拿到的三家车企的预订单摆在了桌面上:“这三家车企的预订单总金额超过五个亿,只要允许星途重组,六个月内就能实现资金回流,不仅能清偿全部债务,还能正常经营。原告方主张的破产清算,完全是为了低价掠夺星途的核心专利,恳请法庭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准许星途科技进行破产重组。”
张昭还想再反驳,可是所有的证据都凿得死死的,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有用的话,只能颓然地坐回了位置上。
法庭调查和辩论环节结束后,法官宣布休庭十五分钟,进合议室商议判决结果。沈砚坐在被告席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凉冰冰的桌面,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陆骋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他举着输液袋比耶的自拍,配文:“我老婆最棒,等你凯旋😎”
沈砚看着照片里他脸色苍白还硬撑着耍帅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刚才绷了一整场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旁边的小周激动得脸都红了:“沈律,你刚才太飒了!对方律师都被你怼懵了!我们肯定能赢!”
十五分钟后,法官重新回到法庭,手里拿着判决书。整个法庭的气氛瞬间凝固,周明远坐得笔直,额头上都冒了冷汗,沈砚的指尖也不自觉地攥紧了。
“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告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星途科技符合破产清算条件,其与星途科技前合伙人赵凯恶意串通、转移公司资产、恶意做空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官的声音清晰地落下来,“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方全部诉讼请求,准许星途科技进行破产重组,本案涉及的刑事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进一步立案调查。”
法槌“咚”的一声落下,沈砚悬了好几个月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她站起身,朝着法官微微鞠躬,转身的时候,看见旁听席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好多星途的老员工,都在拼命鼓掌,有人甚至红了眼。
她走出法庭的时候,阳光刚好从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周明远黑着脸从她身边走过,临走前撂下一句“你等着”,沈砚只当没听见,拿出手机给陆骋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陆骋的声音急得不行:“怎么样?赢了吗?”
“赢了。”沈砚的声音带着点鼻音,眼睛有点发烫,“法院驳回了清算申请,准许我们重组,你的公司保住了。”
“我就知道你可以!”陆骋的声音听起来激动得不行,紧接着就传来他嘶嘶吸气的声音,估计是扯到了后腰的伤口,“你快回来,我让助理订了你最爱的那家千层蛋糕,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醉蟹,我都让人准备好了!”
沈砚笑着应了声好,挂了电话刚要走,就看见前律所的合伙人李建国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点尴尬的神色,看见她走过来,赶紧上前:“小沈啊,之前是我不对,被周明远忽悠了,逼着你走流程,你别怪我。”
沈砚淡淡摇了摇头:“李律言重了,我当时离职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系。”
她没再多说,转身就走。李建国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沈砚这孩子有骨气,只是可惜,这么好的人才,没能留在自己的律所。
沈砚回到医院的时候,刚推开病房门,就闻到了一股甜香的味道。陆骋靠在病床上,后腰的伤口还疼,却硬撑着坐起来,怀里抱着一大束白玫瑰,看见她进来,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欢迎我们的大律师凯旋。”
沈母坐在旁边削苹果,笑着看她:“刚才小骋听见你说赢了,差点蹦起来,被护士骂了一顿,说他不要命了。”
“妈。”陆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花递到沈砚手里,“你看,我就说你肯定可以,以后星途的法务,我全包给你,价格随便你开。”
沈砚接过花,凑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怕碰着他的伤口,很快就分开,眼角带着笑:“那我要星途百分之十的股份,当律师费,你给不给?”
“给,别说百分之十,整个星途都是你的。”陆骋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眼睛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等我出院,我们就把之前欠了五年的事,一件一件都补回来。”
这时候助理发来微信,说星途被恶意做空的事已经上了热搜,好多用户都在发声支持,还有五家头部投资机构主动联系,愿意按照上市前的估值给星途注资,之前的供应商也都打电话过来,说愿意延缓回款期限,等星途缓过来再说。
沈砚靠在病床边,握着陆骋的手,看着窗外的阳光把病房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沈母在旁边切好了苹果递过来,空气中飘着白玫瑰的香气。她想起五年前她在出租屋里留下分手纸条的时候,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们还是站在了彼此身边,把所有的苦都熬成了甜。
她抬眼看向陆骋,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两个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对未来的期许。
五年的恩怨,一场横跨了大半年的清算官司,到这里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而他们的人生,才刚刚重新开始。


第19章:天台求婚
深秋的风比去年胜诉那天暖了些,会展中心的水晶灯亮得晃眼,陆骋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身后的大屏幕上跳着星途最新一代自动驾驶系统的实测数据,台下坐满了投资商和媒体,掌声经久不息。
这半年的时间快得像一场梦。赵凯和牵头做空星途的周明远数罪并罚,分别被判了七年和五年,非法转移的七千二百万资产全数被追回;沈砚从原律所离职后开了自己的精品清算律所,挂牌当天第一个上门的客户就是陆骋,合同签了十年,律师费高得业内咋舌,沈砚当初笑着要的百分之十股份,陆骋直接打进了她的个人账户,备注是“老婆的婚前财产”;星途的重组走得异常顺利,五家头部机构抢着注资,三家车企的预订单排到了后年,今天这场新品发布会,就是星途重回赛道的官宣。
“最后,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陆骋握着话筒,抬眼精准地落在第一排的沈砚身上。她今天穿了件烟蓝色的西装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看见他看过来,平时总冷着的嘴角轻轻弯了弯,“没有她,星途走不到今天。她是我见过最专业、最有韧性的律师,也是我这辈子最想留住的人。”
台下瞬间炸开了起哄声,记者们的相机齐刷刷对准了沈砚,快门声连成一片。整个金融圈和法律圈谁不知道,当年沈砚为了帮陆骋保住公司,硬扛着律所压力离职,对着资本的好处费直接甩脸子,甚至被人威胁也没退过半步,这对“破镜重圆的仇人情侣”,早就是圈内流传的传奇了。
发布会刚结束,记者们蜂拥着上来想问两人的关系,陆骋笑着没接话,攥着沈砚的手腕就往会展中心外走,助理早就把车停在了门口,他拉开车门先把沈砚塞进去,还顺手摸出个黑色的眼罩递到她面前:“戴上,带你去个地方,不许偷看。”
“多大的人了还搞这套?”沈砚挑眉,却还是乖乖接过眼罩戴上,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只能感觉到陆骋的手牢牢握着她的,车开得很稳,一路往老城区的方向走,大概四十分钟才停了下来。
“到了,我扶你下车。”陆骋的声音响在耳边,沈砚被他牵着走了一段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又爬了六层没有电梯的老楼,气喘吁吁的时候,终于听见他说“好了,摘吧”。
眼罩摘下来的瞬间,暖黄色的串灯光落进眼里,沈砚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里是他们当年一起住了三年的出租屋天台。
楼下的老槐树还是当年的样子,风一吹就飘下细碎的落叶,天台上摆着他们当年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旧折叠桌,擦得干干净净的,上面放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烤茄子,还有两瓶冰得冒水珠的玻璃瓶装橘子汽水——那是他们当年加班到半夜,总舍得买一瓶分着喝的东西。栏杆边缠了一圈暖黄的小灯,风一吹就轻轻晃,把整个天台衬得像浸在暖光里。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沈砚的声音有点发颤,指尖轻轻摩挲着旧桌子的边缘,五年前她留了分手纸条走的那天,就是在这张桌子上,给陆骋留了最后一碗他爱吃的番茄鸡蛋面。
“这房子我半年前就租下来了,房东阿姨还记得我们,说当年总看见我们上天台吃饭。”陆骋的声音响在她身后,沈砚转过头,就看见他单膝跪在地上,手里举着个丝绒的戒指盒,打开来,里面的钻戒闪得她眼睛发疼。
“沈砚,五年前我就在这个天台上,对着楼下的路灯练了半个月的求婚台词。”陆骋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那时候我刚把初代算法跑通,卡里只有两万块积蓄,连个像样的戒指都买不起,我不敢说。我那时候想,等我公司能融资了,等我能买得起带大阳台的房子了,我一定在这个地方,把我欠你的都补上。”
“后来你走了,我憋着一口气要做出点成绩给你看,我想等我站到最高的地方,你总能看见我。可我赢了所有的商战,唯独输了你,我那时候真的恨你,恨你嫌我穷,恨你说走就走,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事。”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现在星途活了,我也有能力给你一个家了,五年前我没敢说出口的话,现在我想问你——沈砚,你要不要当我的陆太太?”
沈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打了那么多场硬仗,在法庭上面对对方律师的唇枪舌剑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此刻却哭得话都说不利索,只能拼命点头,声音哽咽:“我愿意,陆骋,我等这句话,等了五年了。”
陆骋笑了,指尖轻轻擦了擦她的眼泪,把戒指取出来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戴多大的圈号?”沈砚吸了吸鼻子,看着手上的戒指,亮得晃眼。
“当年你趴在我腿上帮我校对代码的时候,我用绳子量过,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换了三个手机,那条备忘录一直都在。”陆骋站起身,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对了,你钱包里那张合照,磨得边角都白了,什么时候拍的我都记得,那时候我们穷,花十块钱在巷口拍的快照,你走的时候我翻遍了出租屋都没找到,难过了好久。”
沈砚伸手从钱包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合照,照片上的两个人都只有二十出头,挤在天台的栏杆边,笑得傻气,她藏了五年,走到哪带到哪,连沈母都不知道她藏着这张照片。
“我那时候怕我看见就忍不住回去找你,怕拖垮你。”沈砚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那时候想,等我妈病好了,等你做出成绩了,我哪怕远远看着你也行,没想过还能有今天。”
“傻不傻。”陆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话音刚落,远处的CBD方向突然炸开了漫天的烟花,是旁边商场的十周年庆,五颜六色的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把沈砚哭红的眼角都照得软乎乎的。
“你看,连老天爷都给我们庆祝。”陆骋笑着指了指烟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看,屏幕上是和沈母的聊天记录,十分钟前沈母还发消息问“小骋啊,求婚成了没?我在家做了一桌子菜,就等你们回来吃呢”,后面还跟着个开心的表情包。
“你早就跟我妈串通好了?”沈砚瞪了他一眼,却没半点生气的意思,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那当然,要搞定未来老婆,得先搞定丈母娘啊。”陆骋笑得狡黠,拉着她的手往楼下走,刚走到巷口,就听见“嘭”的几声,星途的员工们举着礼花筒站在路边,彩片漫天飞,有人喊“陆总牛逼!沈律牛逼!”,有人喊“什么时候办喜酒啊我们要当伴郎伴娘!”,闹哄哄的一片,连旁边的老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笑着起哄。
“放心,喜酒管够,人人都有大红包!”陆骋把沈砚护在怀里,笑着喊,低头的时候刚好对上沈砚看过来的眼睛,两个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亮得发烫的光。
沈砚靠在他怀里,听着耳边的喧闹,看着无名指上闪着光的戒指,突然觉得这五年的苦都不算什么。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清算律师,清算过那么多公司的资产债务,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清算他们之间的爱意这样,得到过这么好的回报。
那些被偷走的五年,那些辗转反侧的深夜,那些想说又不敢说的想念,到此刻,终于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第20章:尾声
11月16号,是五年前沈砚留下分手纸条搬离出租屋的日子。陆骋攒了半个月的软磨硬泡,才把这天定成了领证的日子。沈砚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吐槽他“尽搞些没用的仪式感”,手上却老老实实戴了求婚那天的钻戒,还特意挑了件米白色针织衫——是陆骋以前总说她穿得最好看的颜色。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盯着他俩的身份证愣了足有三秒,指尖反复摩挲着“陆骋”“沈砚”两个名字,半天没敢落下章。毕竟这俩名字在金融和法律圈的知名度加起来能顶半边天,一个是起死回生的科技新贵,一个是铁面无私的“沈阎罗”,前几年还有人传他俩是不死不休的仇家,现在居然凑在一本结婚证上,换谁都得反应半天。
“二位……确认是自愿结婚对吧?”小姑娘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问出了口,眼睛亮晶晶的,明显是吃了好久的瓜。
陆骋笑得特别张扬,攥着沈砚的手举起来晃了晃,无名指上的对戒闪得发亮:“当然,我追了五年才追回来的老婆,好不容易才同意嫁给我。”
沈砚耳根蹭地红了,指尖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却没把自己的手抽回来。钢印“啪”地一声落下的时候,她看着手里烫红的结婚证,突然觉得这五年所有的硬撑、所有的辗转反侧,都有了最完满的落点。
领证的朋友圈刚发出去三分钟,沈砚的微信直接炸了。
前律所的合伙人张哥第一个发来消息,先是道喜,接着半开玩笑地吐槽:“早知道你俩是一对,我当初就不逼你加急拍卖星途的专利了,现在你成了陆太太,以后我们所接星途的案子,还得走你后门啊?”
沈砚指尖敲着屏幕笑,回得干脆:“公事公办,律师费给你打八折。”
紧接着是以前合作过的民庭法官的消息,调侃得更直接:“以后陆总要是再有商事纠纷,我们庭都不用开了,直接沈律说了算,谁打得过你啊。”
圈内的八卦群更是刷了几千条消息,有人翻出当年星途清算进场那天的路透,照片里沈砚穿着黑西装冷着脸递通知书,陆骋站在台阶上眼神冷得能结冰,谁能想到三年不到,俩人居然领了证。群里统一刷起了“以后没人敢惹陆骋,他老婆是能把你清算得底裤都不剩的沈阎罗”,陆骋偷偷摸进群发了个五万块的大红包,配文“谢谢大家祝福,我老婆确实厉害”,直接把群炸得停了机。
沈砚从原律所出来开的精品清算律所,现在已经成了圈内数一数二的硬牌子。所里只有不到十个律师,全是她当年带出来的骨干,专做疑难破产清算和商事纠纷,胜诉率高得离谱。开业那天陆骋包了整层楼的花艺,花篮从电梯口摆到律所门口,最显眼的那个花篮缎带上写着“星途科技陆骋赠我司专属法律顾问”,搞得全CBD都知道这家小律所的老板娘是陆骋的心头肉。
沈砚当时气得打他,说“我还做不做别的客户的生意了?”,陆骋笑得无赖,把十年期的法律顾问合同拍在她桌上,律师费高得够养全所人十年:“你想接就接,不想接就推,我养你。”
他说到做到。上个月沈砚接了个新能源公司的清算案,老板是当年当众把陆骋的BP扔在地上嘲讽的王总,当初他指着陆骋的鼻子骂“穷小子也想做自动驾驶,做梦”,后来转头就被资本套牢,资金链断得彻底。沈砚查了半个月的账,把他私下转移资产、偷税漏税的证据摸得一清二楚,当庭提交之后,王总不仅公司没保住,还得补八百万税款,外加刑事责任。
庭审结束王总堵在法院门口骂沈砚是陆骋养的狗,沈砚面无表情掏出手机录了音,当场又加了一条诽谤的诉讼。晚上跟陆骋吐槽的时候,陆骋抱着她笑了半天,转头就把庭审公开的新闻转到了朋友圈,配文“我老婆,全行业最牛,不服憋着”,搞得圈内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个规矩:惹谁都不能惹沈砚,不然陆骋第一个出来护短。
沈母的肾移植手术恢复得特别好,现在每天在家跳跳广场舞,跟老姐妹逛逛街,偶尔拎着自己烤的小饼干去星途探班,全公司的人都认识这位和蔼的阿姨,也都知道陆骋是真把沈母当亲妈疼,每次沈母来,他哪怕开着会也要出来接,陪着坐半小时才回去继续开。沈母每次提起来都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沈砚的手说“我当年就说小骋是个靠得住的,你还非要跟人分手,傻不傻”,沈砚每次都笑着点头,说“是挺傻的”。
周末的时候陆骋推了所有的应酬,开车带沈砚回了老城区的出租屋。他半年前不仅租下了天台,连当年他们住的那套一居室也租了下来,里面的家具一点没动,旧布艺沙发、写满算法公式的白板、厨房用了好几年的小煤气灶,全是他们当年一点点攒工资买的,连墙上贴的当年的电影票根都还在。
陆骋撸起袖子去厨房煮面,沈砚靠在厨房门口看他。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袖口挽到小臂,动作熟练地切番茄、打鸡蛋,跟当年加班到半夜,给她煮夜宵的样子一模一样。水开的时候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脸,沈砚突然就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冬天,她攥着母亲的尿毒症确诊单站在楼下,冻得浑身发抖,不敢上楼,怕一看见陆骋的脸,就忍不住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毁了他熬了三年的梦想。
“发什么呆呢?面好了。”陆骋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他端着两碗番茄鸡蛋面放在小餐桌上,还是她爱吃的口味,多放番茄少放盐,卧两个溏心蛋。
沈砚坐下来吃了一口,味道跟当年分毫不差。窗外的老槐树落了一地的叶子,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点街角糖炒栗子的香气,跟五年前的秋天一模一样。
“你说我们当年要是没分手,现在是不是孩子都能打酱油了?”陆骋凑过来,把她揽到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吃,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沈砚摇了摇头,咬了一口溏心蛋,蛋黄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要是没那五年,我们也成不了现在的样子。我那时候太拧巴,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你那时候太冒失,横冲直撞的,真要是早早结婚,说不定还得天天吵架。”
“也是。”陆骋低笑出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软得一塌糊涂,“还好都过来了。”
沈砚靠在他怀里,突然就笑了:“你说我做了这么多年清算律师,清算过几十家公司,算过几十亿的资产债务,从来没失过手,没想到最后清算到自己头上,把欠了五年的爱意都算回来了,还连本带利的。”
“那你可得好好算。”陆骋吻了吻她的发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这一辈子的爱意都算给你,慢慢还,还一辈子都不够。”
窗外的夕阳落下来,暖黄色的光铺了满满一屋子,落在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身影上,落在桌上两碗冒着热气的面上。楼下传来老邻居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远处的CBD亮起了万家灯火,风轻轻吹过,带着点桂花的甜香,一切都刚刚好。
沈砚抬头亲了亲陆骋的下巴,声音轻轻的,却格外坚定:“嗯,还好我们都没放弃。”
晚上开车回家的时候,沈砚刷着手机突然笑出了声,把屏幕递到陆骋眼前。是圈内的八卦群,有人发了个投票:“现在圈内最不能惹的人是谁?”,高票第一是沈砚,理由是“惹了沈律,她不仅能告得你倾家荡产,她老公还能堵你公司门口给你添堵”。
陆骋握着方向盘笑,等红灯的时候侧身捏了捏她的脸:“他们说得没错,谁惹你我跟谁急。”
沈砚靠在副驾上笑,看着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亮得跟当年他们在天台上看过的无数个月亮一样。那些被偷走的五年,那些咬着牙撑过来的日子,那些想说又不敢说的想念,到此刻,终于都酿成了最甜的糖。
她算过那么多笔账,最赚的这一笔,是清算回了属于她的,一辈子的爱意。


第21章:未出生的合伙人
入秋的风把院子里金桂的甜香吹进三楼家庭办公室时,苏砚正对着电脑敲最后一页清算报告,七个月的孕肚抵着实木桌沿,她微微往后靠了靠,指尖刚碰到腰后提前垫好的记忆棉靠枕,陆迟渊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过来,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苏判官,你已经连续坐了两个小时了,张医生上周特意叮嘱,最多坐一个小时就要起来走十分钟。”
他端着温好的燕窝走过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上她的电脑盖,半强迫地合了一半,另一只手把装着无籽葡萄的瓷碗递到她嘴边:“先吃点东西,报告晚两个小时发又不会出问题。”
苏砚咬了颗葡萄,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点了点电脑屏幕上的资产负债表:“这是个公益案子,当事人还等着呢,五个大三的小孩,在大学城创业做老年代步车的自动驾驶辅助系统,本来谈好了合作方,结果对方卷了他们的原型机跑了,还留了二十八万的供应商欠款,几个小孩凑不出钱,要申请破产清算,怕留了案底影响以后找工作,找到事务所的公益法律援助窗口,我刚好闲得慌就接了。”
“哦?”陆迟渊挑了挑眉,指尖在她屏幕上那行“低速自动驾驶辅助技术估值75万”的字样上点了点,“这几个小孩上周还给星途的孵化中心投过项目书,技术路径很巧,专门针对老年群体的避障需求做了优化,我本来还让助理约了这周面谈,没想到先被你截胡了。”
苏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巧了,我算过他们的资产,技术专利加三台测试设备总估值有八十万,完全够覆盖欠款,就是几个小孩没经验,被人坑了就慌了神,以为只能走破产清算,盘活的空间大得很。”
第二天去大学城的出租屋时,陆迟渊特意开了最稳的那台改装过的SUV,后座垫了三个记忆棉靠枕,连空调温度都提前调到了26度,生怕苏砚磕着碰着。出租屋在老小区的顶楼,没有电梯,陆迟渊扶着苏砚慢慢往上走,刚走到三楼,就听见顶楼传来几个年轻人带着哭腔的争吵声,推开门的瞬间,五个穿着卫衣的年轻人齐刷刷看过来,认出陆迟渊的瞬间,为首戴眼镜的男孩手里的电路板“啪”地掉在了地上。
二十平的小出租屋堆得满满当当,地上全是测试用的电路板和半拆的老年代步车,墙角堆着几箱吃了一半的泡面,空气里还飘着焊锡的味道。苏砚刚掏出整理好的资产清单,那个戴眼镜的男孩就红了眼,声音都在抖:“苏律师,我们真的不是故意欠钱的,我们本来想把专利卖了还债,可是中介都压价压得特别低,说我们的技术不值钱……”
“你们的技术值不值钱,不是中介说了算的。”苏砚把打印好的清单递到他手里,字迹是她惯常的刚劲清晰,“我帮你们算过,你们的低速避障专利估值75万,三台测试设备值5万,总资产80万,远超过28万的负债。我已经和供应商王总谈过了,他当年也是我帮着做的破产盘活,知道你们的情况,同意你们给他的代步车生产线免费做半年的系统适配,欠款就全部抵掉。剩下的技术资产,星途的孵化中心愿意出30万买15%的股份,足够你们接下来半年的运营资金,不用破产,也不用退学。”
几个小孩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陆迟渊接着开口,语气是对着下属时少见的温和:“你们的项目书我看过,适配老年代步车的方向很好,星途可以给你们开放部分低速自动驾驶的专利,条件是你们毕业之后优先考虑签星途的offer。”
“真、真的吗?”刚才还红着眼的小姑娘瞬间哭出了声,攥着旁边男孩的胳膊,“我们不用退学了?我们的项目不用黄了?”
几个人对着苏砚和陆迟渊不停鞠躬,戴眼镜的男孩攥着资产清单的手都在抖,说本来昨天晚上他们都商量好了,辍学打工还债,等赚够了钱再回来做项目,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转机。
就在苏砚笑着想安慰他们几句的时候,肚子里突然被轻轻踢了一下,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手抚上了隆起的小腹,陆迟渊瞬间就紧张了,伸手牢牢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都绷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站累了?我带你去旁边坐会,要不我们现在去医院?”
“没事。”苏砚忍不住笑,掌心贴着肚子能感受到小家伙又轻轻动了一下,“小家伙踢我呢,可能是听见我们谈清算,也想来插一脚。”
旁边的小姑娘破涕为笑,看着苏砚的肚子眼睛亮晶晶的:“小宝宝以后肯定也是个厉害的清算师,跟着妈妈学的,这么小就会看账了。”
回去的路上陆迟渊把车开得特别慢,连平时最喜欢开的快速路都特意绕开了,等红灯的时候他伸手轻轻放在苏砚的肚子上,刚放上去,就感受到掌心下轻轻的一个力道,像是小家伙在跟他打招呼,陆迟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抬眼看苏砚的时候,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你看,他认得我的手。”
苏砚调侃他:“是谁刚知道我怀孕的时候,连抱我都不敢使劲,碰都不敢碰我肚子,现在倒是敢上手了。”
陆迟渊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指尖还轻轻贴在她的肚子上:“那不是没经验嘛,怕碰坏了你们两个。对了,名字我想好了,小名就叫算算,你做清算我做算法,刚好凑个‘算’字,大名叫陆星砚,星途的星,你的名字里的砚,你觉得好不好?”
“比你之前想的‘陆清算’好听多了。”苏砚笑着点头,指尖覆在他的手上,刚好小家伙又踢了一下,隔着两层皮肤,一家三口的温度叠在一起,暖得她心口发涨。
三个月后算算出生,是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抓周宴办在当年他们办婚礼的湿地公园,江越还是司仪,面前的红布上摆了一堆东西:金元宝、钢笔、汽车模型、儿童计算机、迷你算法键盘,还有苏砚特意把自己平时用的清算专用章也摆了上去,想看看小家伙会抓什么。
结果穿着小老虎肚兜的算算爬过去,一把就抓住了那个冰凉的铜制清算章,另一只手牢牢攥住了迷你机械键盘,抓得紧紧的,怎么哄都不撒手。台下的亲友瞬间笑疯了,江越拿着话筒喊得声音都劈了:“我看这小家伙以后是要继承爸妈的衣钵啊!左手清算右手算法,以后星途的账全归他管,天生的合伙人啊!”
陆迟渊把算算抱起来,举到苏砚身边,小家伙手里还攥着两样东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陆迟渊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欢迎我们家最小的合伙人入职,以后星途的所有清算业务,都归你管,你妈是大老板,你是小老板,我给你们俩打工,一辈子都不辞职。”
苏砚伸手戳了戳算算软乎乎的脸颊,阳光落在父子俩的脸上,暖得一塌糊涂。她做了近十年的破产清算,清过几十上百亿的资产,见过无数企业从辉煌到落幕,以前她总觉得清算就是给一段失败的经营画下句号,直到三年前她接了星途的清算案子,遇到了那个恨了她三年的男人,她才明白,原来清算从来都不只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清掉烂账,清掉误会,清掉所有挡在前面的泥泞和不堪,剩下的,全是满溢的爱意,和生生不息的希望。
算算趴在陆迟渊的怀里,手里的清算章晃了晃,“啪”地一下敲在了陆迟渊的胸口,刚好是他平时别翡翠胸针的位置,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像极了很多很多年前,陆迟渊跟在她身后,书包上的铜铃铛晃出来的声音。
苏砚忍不住笑,靠在陆迟渊的肩膀上,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她知道,自己这辈子的清算业务,早就圆满结束了,剩下的日子,只有算不完的甜蜜,和数不清的好光景。


第22章:迟来的致歉
入秋的风再一次吹满院子金桂香的时候,算算已经三岁了,背上印着小老虎图案的书包,蹦蹦跳跳地进了小区的幼儿园。小书包侧面挂着个磨得发亮的铜铃铛,是陆迟渊小时候挂在书包上的老物件,走一步晃一下,叮铃铃的声音脆得像咬开了一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冰葡萄。

苏砚这天刚结束鼎峰剩余子公司的收尾清算工作,特意提前半小时收工开车去接儿子放学,刚把车停在幼儿园门口的梧桐树下,就看见树影里站着个穿灰布夹克的老人,背比三年前佝偻了不少,手里攥着个印着奥特曼图案的卡通书包,局促地往校门的方向望,看见她走过来,下意识就想往后躲。

是陆父。上个月刚服完三年刑期出狱,陆迟渊提过好几次想接他来家里吃饭,他总说没脸见苏砚和苏父苏母,这还是苏砚第一次在外面碰到他。

“爸。”苏砚走过去叫了一声,语气是惯常的平和,没带半点芥蒂。
陆父愣了好半天反应过来,脸瞬间红了,忙把手里攥得温热的纸袋子递过来,是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壳还裂着口冒着热气:“我、我就是路过,上次听迟渊说算算爱吃这个,就买了点过来,没敢上门打扰你爸妈,就想在这儿看一眼算算就走。”
“刚好我爸妈今天来家里吃饭,迟渊在厨房做您爱吃的酱肘子呢,正说要让我顺路去接您,这就遇上了,一起回去吧。”苏砚接过栗子,语气自然得像从来没发生过三年前那桩事,“算算前几天还问我,爷爷什么时候来陪他搭积木。”

陆父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搓了搓手,跟着苏砚往家走。开门的时候陆迟渊正系着围裙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他爸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砚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感激。客厅里苏父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陆父的瞬间,手里的报纸顿了顿,没说话,原本松快的气氛瞬间僵了半分。

没等两个长辈开口,背着小书包的算算先蹬蹬蹬跑了过去,小手攥着陆父的衣角晃了晃,仰着圆溜溜的小脸脆生生喊“爷爷”,晃得脖子上挂的小铜铃铛叮铃响。陆父的心瞬间化了,忙从口袋里掏出个用红绳系着的更小的铜铃铛,蹲下来给算算挂在书包拉链上,声音都放得极轻:“这是你爸爸小时候挂在摇篮上的,给你玩。”
小家伙得了新玩具,晃得铃铛响个不停,转身就扑到苏父怀里,举着铃铛给苏父看:“外公你听!爷爷给我的!响不响!”苏父绷着的脸瞬间就软了,伸手把小家伙抱起来,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响,我们算算的铃铛最响,慢点儿晃,别摔着。”

饭吃到一半,陆父突然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对着苏父苏母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要碰到桌面,拿着酒杯的手都在发颤:“亲家,亲家母,当年是我混账,被鼎峰的人拿迟渊的性命威胁,脑子一糊涂就想让老苏替我顶罪,这些年我在牢里天天都悔,要不是苏砚当年当机立断,不仅迟渊活不下来,老苏也得被我坑进去,我对不起你们苏家。”
他说完仰头把杯里的白酒一口干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红色存折放在桌上,存折边角都磨得起了毛:“这是我这些年在牢里做电子零件攒的钱,还有当年陆氏剩的一点老底,总共三百二十万,算我给你们的赔罪,你们要是不收,我这心里一辈子都不安生。”

苏父叹了口气,伸手把存折推了回去,指尖叩了叩桌面:“老陆,我当年确实恨你,恨你为了自保卖亲家,可后来砚砚跟我说,当年她提交陆氏违规证据的第二天,就有个匿名快递寄到警局,全是我负责那几个项目的合规材料,要是没那堆东西,我就算没坐牢,也得丢了工作禁入行业,我后来查了快递的寄件地址,是你当年托的老下属吧?”
陆父愣了愣,随即红了眼,点了点头声音发哑:“我当时实在没办法,鼎峰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我不敢明着帮你们,只能偷偷把材料整理好寄出去,好歹能保老苏没事,我这心里也能少点愧疚。”

“我这儿还有个东西,也是上周清算鼎峰剩下的子公司的时候刚查到的。”苏砚从包里拿出一叠装订好的档案递到两人面前,最上面是一份旧的转账记录,“当年我托朋友给迟渊投的那笔五百万天使投资,有两百万是您卖了当年老城区那套老房子转过去的吧?我之前一直以为是我那朋友仗义,直到这次翻到鼎峰当年威胁您要烧那套房子的录音,才知道那笔钱里有一半是您的。”
陆迟渊端着汤碗的手猛地顿住,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全是苏砚暗中帮他凑的,从来不知道还有父亲的份,眼眶瞬间就红了,叫了一声“爸”。
“我当年没脸见你,也知道你恨我不争气败光了陆家的家业。”陆父摆了摆手,嘴角带着点欣慰的笑,“只能偷偷把钱转出去,托苏砚帮我交给你,你能把星途做起来,还做的是当年我想做没做成的自动驾驶,我比谁都高兴。”

苏父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陆父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都怪鼎峰那帮人黑心,咱们两家都是受害者,以后不提了,好好过日子,看着算算长大比什么都强。”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对着喝了一杯酒,憋了三年的疙瘩,就这么随着酒劲散了。

算算举着小勺子舀了一块桂花糕,先递到苏父嘴里,又递到陆父嘴里,奶声奶气地说:“外公吃,爷爷吃,甜!”两个老头笑得满脸皱纹,陆父又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布包,里面是块雕着小老虎的和田玉长命锁,小心翼翼地给算算戴在脖子上:“这是你太奶奶当年给你爸爸的传家宝,现在传给我们小算算,以后平平安安的,比你爸你妈都有福气。”

晚上把闹腾了一晚上的小家伙哄睡,陆迟渊从身后抱着苏砚站在阳台,闻着满院子飘进来的桂花香,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砚砚,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爸和我岳父的矛盾解不开,我们家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圆满,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苏砚笑着转过身捏他的脸,指尖蹭过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欠不欠的,再说了,我当年可是拿了你爸两百万的启动资金,相当于我也是星途的原始股东,你之前给我的那10%股份我还嫌少呢。”
“全给你。”陆迟渊把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星途是你的,我是你的,以后这个家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我给你打一辈子工。”

话音刚落,卧室门突然被推开,算算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出来,手里举着苏砚给他刻的迷你铜制清算章,踮起脚啪地一下盖在陆迟渊的手背上,奶声奶气地喊:“清账!爸爸欠妈妈的亲亲,现在要还!”
苏砚忍不住笑出了声,陆迟渊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先在苏砚的脸颊上亲了一大口,又在算算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笑着应:“好,还,欠多少都还,欠一辈子都慢慢还。”

风一吹,满院的桂花落了几朵在阳台的栏杆上,算算手里的铃铛晃得叮铃响,客厅的暖黄灯光漫出来,落在一家三口的身上。苏砚做了十几年清算,见过太多反目成仇的家人、分崩离析的家庭,以前总觉得清算的尽头是两清、是结束,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最好的清算,是把所有的隔阂、误会、亏欠都清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全是凑在一块的暖意,是一大家子整整齐齐的圆满。
她靠在陆迟渊的怀里,看着怀里举着铃铛晃得开心的儿子,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她这辈子的清算业务早就圆满结束了,剩下的日子,只有数不清的甜,和走不完的好光景。


第23章:同框的颁奖礼
算算三岁半这年的年底,恰好撞上国内首档跨界行业影响力盛典开办,主办方攥着两个重量级的邀请名额,一个递到了苏砚所在的清算事务所,一个送到了星途科技的总裁办。
苏砚本来不想去,她素来不爱凑这种抛头露面的热闹,要不是事务所主任把邀请函拍在她办公桌上,说她主办的鼎峰系清算案和星途盘活案双双入选了年度司法典型案例,这个年度法治人物的奖项她推不掉,她宁愿在家陪算算搭积木。
出席活动那天苏砚特意挑了条不扎眼的墨蓝色丝绒长裙,手腕上戴着当年陆迟渊送她的那根碎钻手链——之前三年她不敢戴,只敢压在首饰盒最底层,后来误会解开,陆迟渊又给她重新改了尺寸,刚好贴合她的腕骨,抬手拿东西的时候,碎钻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和她耳上的珍珠耳钉刚好配成一套。
后台人多眼杂,她刚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补妆,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不是苏判官吗?现在嫁入豪门了,还来领这种辛苦奖啊?”
苏砚转头就看见张恺端着杯香槟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人是以前商圈里的混子,当年就是他在酒局带头嘲讽她拜金弃夫,后来他跟的资本倒了,现在靠着蹭各种行业活动拉投资,没少在外面酸她和陆迟渊的事。
“张总消息倒是灵通。”苏砚合上粉饼,语气淡得像水,“怎么,你公司的债务危机解决了?还有空在这儿关心我的事?”
张恺被她戳了痛处,脸上的笑僵了僵,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别得意,谁不知道你这个奖是靠陆迟渊拿的?当年退婚的时候骂人家穷,现在又贴上来吃软饭,你这算盘打得我在楼下都听见了。”
他话音刚落,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衣领往后扯了个趔趄,陆迟渊刚结束专访过来,身上还穿着和苏砚同色系的高定西装,脸色冷得像结了冰,把苏砚往身后一护,视线扫过张恺的脸,语气比数九寒天的冰还凉:“张总要是有空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回去管管你们公司那笔下个月到期的八千万贷款,我刚好跟银行的风控总熟,要不要我打个招呼,让他们提前催债?到时候你公司的清算案,我让我太太优先接,给你打八折。”
张恺的脸瞬间白了,他公司那笔贷款要是提前到期,百分百要破产,他咽了口唾沫,连句场面话都不敢说,灰溜溜地转身就走。
“没事吧?”陆迟渊转过头,脸色瞬间软了下来,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散下来的碎发,“早跟你说让我陪你在后台等,你非不听,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过来凑。”
“我能有什么事。”苏砚笑了笑,指尖蹭过他腕上戴着的情侣款手链,“真要吵起来,他还吵不过我。”
两人正说话,又有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递过来一张烫金名片:“苏律师,陆总,好久不见啊。”
苏砚扫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赵坤,前鼎峰集团的副总,当年做空陆氏和星途的时候他是主力之一,后来鼎峰倒了,他靠着提前转移的资产跑了,没想到居然敢出现在这儿。
“赵总倒是好胆量。”苏砚没接他的名片,语气冷了下来,“我还以为你躲到国外去了,敢回来就不怕经侦找你?”
赵坤脸上的笑僵了僵,讪讪地收回手:“苏律师说笑了,当年的事都是鼎峰老板逼我干的,我也是受害者啊。我现在新开了家自动驾驶公司,马上就要融资上市了,以前的误会咱们就翻篇好不好?以后少不了要请苏律师帮忙,好处费绝对少不了你的。”他说着还瞟了陆迟渊一眼,话里有话,“陆总要是愿意赏脸,我们也可以谈合作,我手里有不少星途没有的资源。”
“合作就不必了。”陆迟渊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全是不屑,“我们星途不和有案底的人合作。至于你说的翻篇,”他抬了抬下巴,“你当年参与做空的证据我们上个月刚整理完,已经移交给经侦了,你要是现在主动去自首,说不定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不然下次我们见面,就是我太太带人清算你公司的现场。”
赵坤的脸瞬间白得像纸,连句客套话都没敢说,转头就混进人群里不见了。
没等苏砚说话,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就过来催了,说马上到他们的颁奖环节了。苏砚理了理裙摆刚要上台,陆迟渊突然拉住她的手,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别怕,我在台下看着你。”
年度法治人物的颁奖词念到苏砚名字的时候,全场的灯光都聚到了她身上,她踩着高跟鞋走上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刚要说话,主持人突然笑着cue她:“苏律师,我听说你当年主办星途科技清算案的时候,和现在的陆总是旧相识?当时有没有想到,后来居然会成为星途的老板娘?”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镜头也顺势切到了台下的陆迟渊身上,他怀里抱着偷偷带进来的算算,小家伙举着手里的小铜铃铛晃得叮铃响,看见镜头对着他,还挥着小手喊“妈妈”,惹得全场都笑出了声。
苏砚也笑了,她握着话筒,视线落在陆迟渊的方向,语气软了下来:“以前我做了快十年清算,总觉得清算的意义是划清权责、了结过往,把所有烂账坏账都理得清清楚楚,两不相欠。直到做星途这个案子的时候我才明白,有时候清算也是另一种开始,清掉错的人、错的事,才能和对的人相逢。”
她话音刚落,全场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等她下台的时候,刚好轮到年度科技创新人物的颁奖,陆迟渊把算算递给坐在嘉宾席的陆父,整理了一下西装走上台,他拿的是年度科技创新人物奖,颁奖词念完,主持人又笑着问他:“陆总,我们都知道星途当年差点破产清盘,你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陆迟渊接过话筒,视线扫过台下站在角落里的苏砚,笑着开口:“我最想感谢的人,是我太太苏砚。三年前星途最困难的时候,是她作为清算组负责人接手了星途,当时我还恨她,觉得她是来抢我心血的。后来我才知道,她不仅帮我保住了核心技术和研发团队,还帮我牵了国资的投资,甚至当年我创业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也是她暗中帮我凑的。”
他顿了顿,看着苏砚的方向,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一辈子的承诺:“我以前在星途的新车发布会上说过,被苏砚清算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她清掉了我身边所有的烂人烂事,清掉了我们之间三年的误会,剩下的全是藏了三年的爱意。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星途,也没有现在的我。”
台下的掌声比刚才更热烈,苏砚站在台下,看着台上发光的男人,眼眶有点发热。她做了这么多年清算,见惯了撕破脸的债务纠纷、反目成仇的合作伙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别人领奖台上最想感谢的人。
颁奖礼结束之后,一群媒体围过来要采访他们,有记者举着话筒问苏砚:“苏律师,你作为业内有名的‘破产判官’,清算过那么多资产,有没有清算过最特别的一单?”
苏砚笑着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陆迟渊,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带了点俏皮:“最特别的一单啊,是清算我先生的公司。别人清算资产都是往回收钱,我这单清算完,不仅没亏钱,还赚了个老公,赚了个儿子,稳赚不赔。”
周围的记者都笑了,陆迟渊也笑,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对着镜头补了一句:“对,我是她这辈子清算到的最值钱的资产,永久归她所有,永不抵债。”
一家人从活动现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算算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手里攥着苏砚的奖杯绶带,困得头一点一点的,怀里还抱着陆迟渊刚给他买的草莓味冰淇淋。陆父和苏父坐在后排,两个人凑在一块看刚才颁奖典礼上拍的照片,时不时笑出声音。
苏砚坐在副驾,看着窗外往后退的霓虹灯光,伸手去握陆迟渊搭在档位上的手,他的手温热,指节上还有当年救她的时候被火烧过的浅疤,刚好和她腕上的手链碰在一起。
“在想什么?”陆迟渊转头看了她一眼,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蹭过她的手背。
“在想啊。”苏砚笑了笑,看着后排睡得迷迷糊糊的儿子,还有两个凑在一块看照片的老人,语气软得像棉花糖,“以前我总觉得,清算的终点就是两清,就是结束。现在才知道,最好的清算,是把所有的隔阂、误会、烂账都清干净,剩下的全是凑在一起的暖意,是一辈子都还不完的爱意。”
陆迟渊也笑,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侧过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对,我们的账,要算一辈子。”
车窗外的风顺着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路边烤红薯的甜香,算算怀里的小铃铛晃了一下,发出叮铃的轻响。苏砚靠在椅背上,看着身边开车的男人,看着后排的家人,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她这一辈子的清算业务,早就圆满结束了。剩下的日子,全是数不清的甜,和走不完的好光景。


第24章:小清算官的面试
颁奖礼过去半个月,苏砚手上最后一起鼎峰系遗留清算案进入收尾阶段,原本订好了周三去邻市出趟差,和债权人签最终的和解协议,结果前一天晚上算算抱着她的脖子晃了十分钟,软乎乎地提醒她“妈妈你答应要陪我去幼儿园面试的”,她当场就给助理打了电话,把出差的事推给了团队里的另一个合伙人。
陆迟渊那边更夸张,原本周三要和国资委的领导谈新一期的智慧交通合作项目,是他盯了快一年的大项目,听说苏砚要留家陪儿子面试,当场就让特助把会议改到了下周,美其名曰“项目再大也没有我儿子的人生大事重要”,被苏砚笑了好半天“你那时候差点把公司卖了给员工发工资的时候,也没见你把项目看得这么轻”。
他们要去的是全市顶流的双语公立园,难进得很,当初要不是陆迟渊拿了星途和幼儿园合作做少儿科创启蒙的项目,算算连面试的资格都拿不到。面试当天苏砚特意没穿平时上班的西装套裙,换了件米白色羊绒衫配牛仔裤,头发松松扎成低马尾,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活像刚毕业的大学生。陆迟渊也穿了件休闲的藏蓝色冲锋衣,没穿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两个人站在家长堆里居然一点都不扎眼,除了被陆迟渊抱在怀里的算算长得太玉雪可爱,手里还攥着个磨得发亮的小铜铃铛,走到哪晃到哪,惹得不少家长都回头看。
面试是一对一的,老师看着和气,问的问题也都是家常。先是问算算平时爸爸妈妈都做什么工作,小家伙趴在桌上,脆生生地答:“我妈妈是清算官,专门抓坏人,清掉他们的烂账!我爸爸是做机器人汽车的,会自己开的那种!”
老师被逗得直笑,又问他以后长大了想做什么,算算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我要当比妈妈还厉害的小清算官!清掉所有欺负小朋友的坏人,还要帮爸爸管他的机器人汽车,不让坏人抢爸爸的东西!”
苏砚坐在旁边忍不住弯了嘴角,陆迟渊伸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腕上戴着的两条手链,一条是当年的碎钻款,一条是颁奖礼之后他新送的,吊坠是小算盘、车模和迷你铜铃,和算算手里的铃铛是一套的,碰一下就叮铃轻响。
“那有没有什么才艺要展示给老师呀?”老师又笑着问。
算算立刻从背的小恐龙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蜡笔画,递到老师手里,画上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左边的小人穿着西装举着个小算盘,右边的小人拿着个小汽车,中间的小不点举着个铃铛,五颜六色涂得乱七八糟,却一眼就能看出是他们一家三口。“我画的爸爸妈妈还有我!我还会唱小星星!”他说着就奶声奶气地唱了起来,声音软乎乎的,惹得外面等着的家长都探头往里面看。
面试结束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走廊里挤满了等着下一场面试的家长,苏砚刚要去牵算算的手,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阴阳怪气的声音:“哟,陆总苏律师也来凑这个热闹啊?这幼儿园一年学费加赞助费快四十万,苏律师这几年清算没少捞吧?不然哪供得起这么贵的幼儿园。”
苏砚转头就看见张恺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个比算算大半岁的小男孩,一脸娇纵地抱着他的胳膊,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上次颁奖礼之后张恺的公司果然没能扛过银行的催债,听说现在正四处躲债,要不是他岳父托关系给他儿子拿了面试资格,根本不敢出现在这种场合。
苏砚还没开口,算算先从陆迟渊怀里挣了下来,小短腿蹬蹬跑到她前面,仰着小脸看着张恺,奶声奶气的语气却硬得很:“你是上次被我爸爸说要清算的坏叔叔对不对?我妈妈说欠人钱要早点还,不然房子车子都会被收走哦,你儿子还能上这么贵的幼儿园吗?”
周围几个等着面试的家长瞬间看了过来,对着张恺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了他就是前段时间上了失信名单的那个老板,议论声都飘了过来。张恺的脸瞬间红一阵白一阵,连反驳的话都不敢说,拽着儿子就灰溜溜地挤进了人群里,走得太急差点摔个跟头。
陆迟渊笑得直不起腰,把算算抱起来举得老高:“我儿子真棒,比你爸爸我小时候厉害多了,嘴皮子随你妈。”苏砚也笑,伸手戳了戳算算软乎乎的小脸:“以后不许这么没礼貌,不过说得对,欠账还钱天经地义。”
一家三口顺着街走了没多远,就到了巷子里那家开了快二十年的江浙菜馆,是当年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常去的,老板姓王,头发都白了大半,看见他们进来愣了半天,才擦着手笑着迎上来:“哟,小陆小苏?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当年你们俩每周都来我这儿吃醉虾,后来突然就不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分手了呢,这孩子都这么大了?”
“是,中间出了点事,耽搁了几年,现在好了。”苏砚接过菜单,指尖扫过熟悉的菜名,心里暖得发涨。陆迟渊熟门熟路地点了她爱吃的醉虾、蟹黄豆腐,还有算算爱吃的糖醋排骨,王老板笑着去后厨催菜,还特意说给他们送一份桂花糖芋苗,是当年苏砚每次来都要点的甜品。
等着上菜的时候,苏砚看见墙上贴的老照片,最边角的一张是当年她和陆迟渊在这儿吃饭被王老板抓拍的,那时候她才二十二岁,刚进事务所实习,跟在陆迟渊身边蹭饭,靠在他肩膀上笑得一脸娇气,眼里全是不用藏的爱意。现在一晃快十年过去了,中间隔着三年的误会和隔阂,居然还能坐回这家店里,身边还多了个叽叽喳喳的小不点。
陆迟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伸手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那时候我就说,以后要带你来这儿吃一辈子的饭,中间断了三年,我补你三十年,三百年,吃到王老板的店关门为止。”
吃完饭去旁边的市政公园散步,三月的樱花开得正好,风一吹就落一地的粉,算算举着个刚买的小风车跑在前面,小铃铛晃得叮铃响。陆迟渊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机票递给苏砚,眼里带着笑:“给你的惊喜,你那鼎峰的案子下周就结了,我把所有工作都推了,下周五我们去青岛,你之前不是说想看看海边的日出吗?我订了最好的海景房,带着爸妈,带着算算,我们好好玩半个月,算补你当年没度成的蜜月。”
苏砚接过机票,指尖触到温热的纸页,抬头看他,夕阳落在他脸上,还是当年那个少年的模样。她晃了晃手腕,手链上的小铃铛叮铃响了一声,前面跑着的算算听见声音,转头举着风车往回跑,晃着自己手里的铃铛回应她,两个铃铛的声音撞在一起,清脆得像春日的风。
她清算了快十年的烂账,见过太多夫妻反目、兄弟成仇,见过太多人在利益面前把感情碾得粉碎,以前她总觉得清算的意义就是两不相欠,就是把所有错的事都划上句号。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最好的清算从来不是了结,而是把那些挡在路上的障碍都清走,让本该在一起的人,顺顺当当地走一辈子。
陆迟渊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风卷着樱花落在他的发梢,他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对了,幼儿园的老师刚才给我发消息,说算算面试过了,九月就可以入园,到时候我们一起送他上学。”
算算刚好跑到他们身边,拽着苏砚的手晃了晃:“妈妈,以后我放学你要和爸爸一起来接我,我要给同学介绍,我妈妈是最厉害的清算官!”
苏砚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腕上的铃铛和他手里的铃铛碰在一起,响得热闹。远处的夕阳把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的缝隙。
她这辈子的清算工作,早就交上了最完美的答卷,剩下的日子,全是不用算的爱意,和数不完的好时光。


第25章:浪声里的旧信
苏砚在最后一份鼎峰系关联企业的清算报告上签下名字的时候,事务所的助理抱着一大束香槟玫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半个团队的人,都笑着起哄:“苏姐终于放假了!这三年连轴转,我们都等着吃你和陆总的蜜月喜糖呢!”
她指尖顿了顿,看着那束开得热闹的玫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三年前接下星途清算的案子时,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能把所有和鼎峰相关的烂账清得干干净净,还能等来属于自己的假期。
回家的时候陆迟渊已经把行李收拾妥当了,算算背着他那个洗得发白的小恐龙书包,怀里攥着从不离身的小铜铃铛,正踮着脚往玄关的鞋柜上爬,看见她进门立刻蹦下来,小短腿蹬蹬跑到她跟前:“妈妈妈妈!爸爸说我们今天要去坐大飞机!去看大海!”
陆迟渊从后面拎着他的后领把人捞起来,笑着刮他的鼻子:“慢点跑,摔着了回头你妈又要骂我。”他接过苏砚手里的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指尖蹭过她腕上的手链,铃铛叮铃响了一声,“爸妈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也停好了,我们直接去机场。”
飞机上的算算兴奋得不行,扒着舷窗盯着外面的云朵看了半小时,时不时扭头问苏砚:“妈妈,云是不是棉花糖做的?我们能不能跳上去踩一踩呀?”苏砚耐着性子给他讲云的形成,陆迟渊坐在旁边,拿着手机拍了一张母子俩头挨着头看窗外的照片,想了想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携家眷出逃。
底下评论瞬间炸了锅,共同的朋友陈默第一个评论:“我靠你上周还跟我说要盯智能驾驶的新测试,这就跑了?星途要倒闭了我第一个找你算账!”后面跟着一堆调侃的,说当年的冷面陆总现在成了晒娃宠妻狂魔,苏砚刷到的时候忍不住笑,伸手戳了戳陆迟渊的腰:“你就不怕你公司的员工看见,说你玩忽职守?”
“怕什么,”陆迟渊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公司再好,也没有我老婆孩子重要。”
订的海景老洋房在栈桥附近,带个种满了蔷薇的小院子,推窗就能看见成片的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进来,连空气里都带着放松的味道。两边的老人住一楼,他们带着算算住二楼,刚放下行李,陆母就敲了门,拎着一兜刚买的草莓:“楼下水果店刚进的,甜得很,砚砚你爱吃的,快洗点吃。”
苏砚接过那兜草莓,心里暖得发涨。三年前她刚撕毁婚约的时候,陆母看见她就红眼睛,连话都不肯跟她说一句,现在却把她当亲女儿疼,连她爱吃草莓的小习惯都记的清清楚楚。
第一天他们带着老人逛八大关,梧桐的影子落在老建筑的墙上,算算举着个泡泡机跑在前面,吹得一路都是彩色的泡泡。晚上去附近的海鲜大排档吃海鲜,陆父捏着酒杯犹豫了半天,还是端着杯子站了起来,对着苏父举了举:“老哥哥,当年是我糊涂,被鼎峰的人逼得没了路,差点把你推出去顶罪,后来还害得两个孩子耽误了三年,这杯我给你赔罪,你骂我两句我都受着。”
苏父也赶紧站了起来,笑着碰了碰他的杯子:“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干什么?你也被鼎峰坑得够呛,再说现在两个孩子好好的,我们两家凑成一家,算算也这么大了,比什么都强。”两个老人一碰杯,仰脖把杯里的啤酒干了,脸上都带着释然的笑。
苏砚坐在旁边剥虾,剥着剥着眼眶就热了,陆迟渊从桌下伸过手来,牢牢攥住她的手,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没说话,却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第二天早上陆迟渊起得格外早,等苏砚醒的时候,他已经把早餐放在了床头,笑着跟她说:“爸妈带着算算去赶海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个人沿着海岸线走了二十多分钟,就看见一个刷着深绿色漆的老邮局,木门框磨得发亮,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叮铃响,柜台里的老大爷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看见他们进来抬了抬头,笑着问:“寄信啊?”
“嗯,寄两封。”陆迟渊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递到苏砚手里,“给你的,三年前写的,没敢寄。”
苏砚愣了愣,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已经发脆的信纸,字写得很潦草,看得出来写的时候状态很不好。第一页写的是他刚成立星途的时候,住在地下室,冬天没有暖气,发烧到39度,迷迷糊糊走在街上,看见个穿米白色羊绒衫的女生,和她当年订婚礼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他站在雨里看了人家十分钟,回去就烧得更厉害,意识模糊的时候还在想,苏砚现在在哪,是不是真的已经嫁给了有钱人。
第二页写的是他拿到第一笔天使投资那天,他揣着那张银行卡在雪地里坐了半小时,不知道是谁帮的他,那时候他就想,等他把星途做起来,不管苏砚在哪,不管她是不是已经结婚了,他都要去找她,问清楚当年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一点都没爱过他。
信纸的边缘还有好几块晕开的水渍,不知道是当年的汗水,还是掉进去的眼泪。
苏砚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痕。她吸了吸鼻子,从自己随身带的钱包夹层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递给陆迟渊。
那是三年前她托朋友给陆迟渊投完天使投资那天写的,字写得很稳,只有几个字的边缘晕开了墨,是当时掉的眼泪打湿的。上面写着:“陆迟渊,你要好好把星途做起来,等你站稳脚跟的那天,我就把所有事都告诉你,我等你。”
陆迟渊拿着那张便签纸,指节都捏得发白,他盯着苏砚看了半天,没说话,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傻子,你怎么那么傻。”
“你不也一样,”苏砚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都恨了我三年了,还写这种酸溜溜的信。”
后来他们把两封信都塞进了邮局门口的绿色邮筒里,收件人写的是对方的名字,地址填的是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就像给三年前那个躲在地下室发烧的少年,和那个躲在办公室里偷偷哭的姑娘,寄了一封迟到了三年的回信。
中午回去的时候,四个老人正带着算算在沙滩上堆沙堡,算算的脸上沾了不少沙子,看见他们回来立刻蹦起来,举着个小铲子喊:“爸爸妈妈你快看!我堆的新房子!给你们住的!上面还插了风车!”
苏砚走过去蹲下来,捏了捏他沾了沙子的小脸:“我们算算真棒。”
陆迟渊说要带她看日出,第二天凌晨三点多就把她喊了起来,两个人裹着厚外套沿着沙滩往观日岩走,天还黑着,只有远处的灯塔亮着暖黄色的光,浪拍在沙滩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等了快一个小时,东边的海平面终于慢慢亮了起来,橙红色的太阳从海面上跳出来的瞬间,整个海面都被染成了暖金色,陆迟渊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三个和田玉的印章。
“大的这两个是我们的,”他拿起其中一个,印面刻着“陆迟渊”三个字,侧面还雕了个小小的车模,另一个刻着“苏砚”,侧面雕了个迷你的小算盘,“小的这个是给算算的,大名叫陆知砚,我想了三年的名字,之前不敢说,现在终于能堂堂正正落在他的户口本上了。”
他把刻着苏砚名字的那个印章放在她手里,指尖蹭过她的手背,声音带着笑:“之前的求婚太匆忙,蜜月也是补的,这个给你当信物,我们这辈子,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
苏砚刚要说话,就听见后面传来算算的声音,小家伙被陆母裹得像个小粽子,举着他的小铜铃铛晃得叮铃响,一边跑一边喊:“爸爸妈妈!我也来看日出啦!奶奶说你们偷偷出来玩不带我!”
四个老人跟在后面,都笑着看他们,朝阳的光落在所有人脸上,暖得发烫。
苏砚靠在陆迟渊的肩膀上,听着浪声,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算算,腕上的铃铛被海风一吹,叮铃轻响。她做了快十年的破产清算,清过数不清的烂账,见过太多被利益碾碎的感情,以前她总觉得,清算的意义就是两清,就是把错的事全都划上句号。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最好的清算,从来不是把过去全都抹掉,而是把那些蒙在真心上的灰尘、挡在两个人之间的障碍,全都清干净,让藏了好多年的爱意,终于能安安稳稳地晒在太阳底下,过一辈子。
风卷着海浪的声音吹过来,算算举着小铃铛跑回来,扑进她怀里,三个铃铛的声音撞在一起,清脆得像最好的诺言。


第26章:庆功宴上的旧录像
九月的宁城还留着夏末的余温,苏砚抱着一摞整理好的档案走进事务所大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眼睛亮了亮,隔着半米远就朝她挥手:“苏姐!陆总在你办公室等你半小时了!还给我们带了星途刚出的定制款车模!”
苏砚指尖顿了顿,弯了弯嘴角道了声谢,抱着档案往走廊尽头走,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算算脆生生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小家伙的兴奋:“陈默叔叔!这个飞机模型是你送我的吗?太酷了!我以后要开飞机带着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去玩!”
推开门就看见陆迟渊穿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服,正坐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指尖转着支钢笔笑,算算趴在陈默的腿上,举着个战斗机模型晃得不亦乐乎,看见她进来立刻蹦下来,小短腿蹬蹬跑到她跟前,把模型举到她眼前:“妈妈你看!陈默叔叔说这个模型能飞十米远!”
“慢点跑,别摔着。”陆迟渊起身走过来,顺手接过她怀里的档案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指尖蹭过她的发梢,“下午庆功宴的场地都布置好了,我让助理给你们团队所有人都发了邀请函,张所长说全所都去,给你撑场面。”
陈默叼着根棒棒糖靠在沙发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给苏砚撑场面,明明是你想当着全行业的面秀恩爱,我可听说了,你今天特意准备了‘惊喜’,别到时候把人弄哭了啊。”
陆迟渊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低头捏了捏算算的脸:“去跟门口的姐姐玩一会,爸爸跟妈妈说两句话。”
等算算蹦蹦跳跳跑出去,他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份烫金的邀请函递到苏砚手里,封面印着星途的logo和“首款量产车十万台下线庆功宴”的字样,翻开第一页,嘉宾栏第一个写的就是苏砚的名字,后面括号里还手写了个“陆太太”,字迹飞扬,是陆迟渊的字。
“幼不幼稚。”苏砚指尖蹭过那三个字,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住。
庆功宴设在当年他们办订婚礼的那个酒店三楼宴会厅,刚到门口苏砚就愣了愣,门口的气球拱门用的是她当年最喜欢的白香槟色,连迎宾台的花艺都和三年前的订婚礼一模一样。陆迟渊牵着她的手走进去,指尖微微用力:“当年没办完的仪式,现在一点点补回来。”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星途的核心团队,有苏砚事务所的同事,还有两家的亲戚朋友,陆母抱着算算在和几个老姐妹聊天,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朝他们招手。
酒过三巡,大家就开始起哄,陈默第一个举着话筒站在台上,晃了晃手里的U盘:“各位安静一下啊!今天咱们庆功,除了庆祝星途大卖,还有个更重要的事——当年陆总跟苏姐的订婚礼,大家都只记得后半段‘拜金弃夫’的名场面,今天我手里有份独家录像,给大家看看没人见过的后续!”
底下瞬间哄堂大笑,苏砚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当年订婚礼上她当众撕毁婚约放狠话的事,后来在圈子里传了三年,她早就不在乎了,可真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看,还是有点耳根发热,刚要开口说别闹,陆迟渊就握了握她的手,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看看,和你记得的不一样。”
大屏幕很快亮了起来,开头确实是当年的订婚礼现场,她穿着米白色的羊绒裙,陆迟渊穿着黑西服,两个人站在台上交换戒指,他低头给她戴手链的时候,她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台下有人吹口哨,苏砚的脸有点红,刚以为就要放到她撕婚约的片段,屏幕画面突然一转,切到了宴会厅角落的安保摄像头视角——是她当众放完狠话,把婚书撕得粉碎扔在地上,陆迟渊红着眼转身走了,所有宾客都散了之后,整个宴会厅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蹲在地上,把散了一地的碎纸片一片一片捡起来,小心翼翼塞进包里,捡着捡着就掉了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却连哭声都压得极低,蹲在角落里坐了快半小时才站起来走。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苏砚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指尖猛地攥紧,她都快忘了这件事了,当年她捡完那些碎片,回去之后粘了一整夜,粘好的婚书现在还放在她卧室的保险柜里。
“这段录像,我半年前找当年酒店的安保负责人调监控才拿到。”陆迟渊拿过陈默手里的话筒,走到台上,目光直直落在苏砚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全场的人都听见,“当年我恨了你三年,总觉得你是嫌我穷,要跟我划清界限,直到看见这段录像我才知道,你转身走的时候,比我还疼。”
他走下台,走到苏砚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个塑封好的本子,递到她手里——正是当年她粘了一整夜的碎婚书,每一片碎片都拼得整整齐齐,边缘还用透明胶仔细粘好了。“我在陆氏的旧保险柜里找到的,当年你走了之后,我让助理把宴会厅所有东西都扔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把这个留了下来,后来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陆迟渊蹲在她跟前,指尖擦过她眼角的眼泪,“对不起啊,让你一个人扛了三年。”
苏砚还没说话,旁边突然走过来个穿蓝色西装的男人,手里举着杯酒,脸上满是愧疚:“苏姐,陆哥,当年在酒局上我嘴贱,说你拜金弃夫,后来我才知道当年鼎峰的人到处放消息黑你,我还跟着瞎起哄,这杯我自罚三杯,给你赔罪。”
苏砚认出他是当年圈子里的富二代张阳,当年在朋友组的局上当着众人的面嘲讽她,那时候陆迟渊还帮她挡了三杯酒。她笑了笑,举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都过去了,那时候大家都不知道内情,不怪你。”
旁边事务所的几个小助理早就看红了眼,凑在一起小声说:“我以前还真信了那些传闻,说苏姐为了钱甩了陆总,现在才知道苏姐才是真的强,一个人扛了三年,还把陆总公司救了,太好哭了吧。”
苏砚擦了擦眼泪,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个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封皮报告,递到陆迟渊手里:“给你的庆功礼物。”
陆迟渊愣了愣,翻开封面,扉页上写着“陆氏集团及星途科技专项清算报告”,落款是苏砚的签名,里面全是她这三年整理的所有明细:有当年她帮陆家还3000万民间债务的流水,有她托朋友给星途投天使投资的协议,有星途被清算期间她帮着压下负面新闻、截回核心工程师的所有记录,每一页都签着她的名字,最后一页的末尾,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本次清算标的为陆迟渊先生与苏砚女士之间的所有误解与障碍,清算结果:剩余爱意100%,无任何负债,可持续终身经营。”
陆迟渊翻到最后一页,指节都捏得发红,他抬头看着苏砚,刚要说话,算算就举着小铜铃铛跑了过来,小脸上沾了点蛋糕奶油,举着自己的小印章往他西服上盖了个“陆知砚”的印子,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是我的,妈妈也是我的!印章盖了就不能改啦!”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陆迟渊伸手把苏砚和算算都揽进怀里,拿着话筒对着全场的人说:“我以前总觉得,破产清算就是把所有东西都打碎了卖钱,直到遇见苏砚才知道,最好的清算,是把蒙在真心上的灰都扫干净,把挡在前面的障碍都清掉,剩下的全是藏了好多年的爱意。”
苏砚靠在他怀里,腕上的铃铛被碰得叮铃响,看着台下笑着鼓掌的家人和朋友,看着怀里举着小印章晃的算算,突然觉得这三年所有的苦都值了。
庆功宴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陆迟渊喝了点酒,靠在车座上闭着眼休息,算算坐在安全座椅上已经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那个飞机模型。苏砚扭头看着窗外的霓虹,指尖轻轻蹭过手里粘好的婚书,手机震了震,是陆迟渊发过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陆太太,以后咱们的日子,只剩甜了。”
她笑着回了个“好”,车窗外的风卷着桂花香吹进来,落在脸上,暖得发痒。她清了十年的烂账,终于把属于自己的那份爱意,清得透亮,安安稳稳握在了手里。


第27章:迟到的两家宴
周末的晨光透过百叶窗漏进卧室的时候,苏砚是被脸颊边软乎乎的触感弄醒的。她睁开眼就看见算算趴在枕头上,小手指正戳她的脸,看见她醒了立刻凑过来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喊:“妈妈起床!爸爸说今天要去吃好吃的,还要见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苏砚伸了个胳膊把小家伙揽进怀里,刚要说话,卧室门就被推开了,陆迟渊穿着家居服,端着两杯温牛奶进来,指尖还沾着点面粉:“醒了就起来洗漱,小米粥熬好了,你爱吃的萝卜糕我刚煎好,凉了就硬了。”
苏砚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其实有点没睡好,昨晚庆功宴回来她就翻来覆去想今天的聚餐——这是三年前订婚礼闹崩之后,苏陆两家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吃饭。当年陆父被鼎峰胁迫,差点把她父亲推出去当陆氏违规的替罪羊,后来虽然真相大白,陆父也托人送了好几次道歉礼,苏父也说不怪他,可真要面对面坐下来,她还是有点担心气氛尴尬。
“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陆迟渊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把牛奶递到她手里,指尖蹭了蹭她的发梢,“我爸昨天跟我打了三四个电话,翻来覆去问你爸喜欢喝什么茶,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苏砚喝了口牛奶,点了点头。
私房菜馆选在宁城老巷子里,闹中取静,是苏父年轻的时候最爱来的那家,陆迟渊提前一周就订了最大的包间,临窗的位置能看见院子里的金桂树,风一吹就有桂花香飘进来。他们到的时候苏父苏母已经在了,苏母正翻着手里的一个锦盒,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招了招手:“砚砚,迟渊,快过来,算算快来外婆这,外婆给你带了桂花糕。”
算算蹬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苏砚刚坐下,就听见包间门又被推开,陆父陆母走了进来,陆父手里拎着两个考究的木盒子,鬓角的白发比三年前多了不少,看见苏父苏母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脸上满是局促。
“老苏,弟妹,好久不见。”陆父把木盒子放在桌上,先端起了服务员刚倒好的茶,对着苏父苏母举了起来,“我今天是来赔罪的,三年前的事,是我老糊涂,被鼎峰那帮人拿家里人威胁,就动了歪心思,要把你推出去顶罪,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砚砚,也对不起迟渊,这杯茶我先干为敬,你们怎么骂我我都受着。”
他说完就仰头把一杯凉茶喝了个干净,呛得咳了好几声,陆母在旁边拍他的背,眼睛也红了:“都怪我们老两口没用,当年要不是砚砚当机立断,不仅老苏要出事,我们家迟渊也得被鼎峰赶尽杀绝,我们欠你们苏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父赶紧站起来扶了陆父一把,叹了口气:“老陆,快坐,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当年你也是被人逼的,我后来看了鼎峰的那些证据,知道他们拿迟渊的命威胁你,换我在那个位置上,说不定也会慌了神做错事,现在孩子们好好的,还有了算算,比什么都强。”
“是啊爸,都过去了。”陆迟渊也跟着开口,伸手打开了陆父拎来的那两个木盒子,一个盒子里装的是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雕刻工具,另一个盒子里是份产权转让书,“我爸知道你年轻的时候喜欢玉雕,特意把当年你们一起看中的那个老玉雕作坊盘下来了,手续都办好了,写的你的名字,以后你没事就去那雕点东西,就当打发时间。”
苏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年轻的时候确实喜欢玉雕,当年和陆父还是朋友的时候,两个人总一起去那个作坊看老师傅雕东西,后来陆氏出事,他就再也没去过了。他伸手摸了摸那套雕刻工具,拍了拍陆父的肩膀:“你有心了,以后咱们俩没事就一起去作坊,我雕个小平安锁给算算,你雕个摆件放家里。”
气氛一下子就松了下来,苏母也把刚才翻的那个锦盒递到陆迟渊手里:“迟渊,这个是当年订婚礼的时候我就给你准备好的平安扣,当年事闹成那样没送出去,我一直留到现在,你天天在外面跑公司,戴着保平安。”
陆迟渊接过锦盒打开,羊脂玉的平安扣润得发亮,他立刻就戴在了脖子上,笑着说:“谢谢妈,我天天戴着,绝不摘。”
算算举着块桂花糕跑过来,塞进陆父手里,奶声奶气的:“爷爷吃糖,不难过,算算给你表演学猫叫好不好?”说完就真的仰着脖子“喵”了一声,逗得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陆父抱着小家伙,红着眼眶笑,连说好好好。
席间聊得热络,陆母看见苏砚腕上戴着的那条细银手链,眼睛弯了弯:“这条手链是当年迟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你买的吧?我记得他那时候天天吃泡面,就为了给你买这条带小铃铛的,说你喜欢听铃铛响。”
苏砚摸了摸腕上的铃铛,轻轻晃了晃,叮铃的声音脆生生的:“嗯,戴了三年,没摘过。”当年她撕毁婚约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她把陆迟渊送的东西都扔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条手链她戴了一千多天,洗澡都没摘过。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砚出去洗手间,刚拐过走廊就撞见个穿服务员制服的男人,看见她的时候脸一下子就白了,手里的托盘都差点掉了。苏砚认出来了,是当年鼎峰的投资部经理,当年就是他找到自己,塞了七位数的银行卡让她加快星途的清算流程,把技术低价卖给鼎峰。
“苏、苏总。”男人局促地低下头,“我现在不在鼎峰干了,鼎峰倒了之后我就找了这份工作,当年的事是我鬼迷心窍,听了老板的命令做事,对不起。”
苏砚愣了愣,摆了摆手:“都过去了,好好过日子就行。”
她转身要走,男人突然又开口:“苏总,当年我其实挺佩服你的,那么多钱说拒就拒了,现在星途发展得那么好,也是你们应得的。”
苏砚笑了笑没说话,刚走到包间门口就看见陆迟渊靠在墙上等她,手里还拿着她的外套:“刚都听见了?”
“嗯。”陆迟渊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牵着她的手往包间走,“你看,连当年的仇人都服你,我的苏判官果然是最厉害的。”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两家长辈正凑在一起看算算的幼儿园报名表,陆母指着上面的名字“陆知砚”笑得合不拢嘴:“这名字起得好,知砚知砚,知道疼妈妈,我上次带算算去测智商,老师说小家伙特别聪明,以后肯定跟他爸妈一样厉害。”
苏父摸着下巴点头:“我已经跟幼儿园的园长打过招呼了,下周就可以去入园体检,以后我每天接送,你们俩就专心忙工作就行。”
算算趴在桌子上,拿着蜡笔在纸上画画,画了四个大人,两个年轻人,还有一个小不点,举起来给大家看:“看!我画的全家福!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还有我!”
苏砚接过那张歪歪扭扭的画,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以前做清算,见惯了家人为了钱反目,朋友为了利益撕破脸,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有这样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家长里短,连空气里都是甜的。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桂花香飘得满街都是,陆迟渊牵着她的手走在后面,两家长辈牵着算算走在前面,小家伙蹦蹦跳跳的,手里的小铃铛晃得叮铃响。
“我以前总觉得,清算的意义就是把烂掉的资产全都处理掉,把窟窿填上。”苏砚靠在陆迟渊肩膀上,轻声说,“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最好的清算,是把挡在人前面的那些误会、恨意、障碍全都清掉,剩下的就全是好日子。”
陆迟渊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刚烤好的糖炒栗子,剥好了塞进她嘴里:“嗯,以后咱们的日子,就像这个栗子,外面看着硬,里面全是甜的。”
回到家的时候算算已经睡着了,陆迟渊把小家伙抱进儿童房盖好被子,回到卧室就看见苏砚靠在床头刷手机,屏幕上是刚才聚餐拍的全家福,她刚发了条朋友圈,文案是“清算完毕,阖家安康”,下面已经有了不少评论,陈默评论说“总算吃上两家饭了,什么时候请我喝满月酒?哦不对,算算都三岁了,该喝入学酒了”,张所长评论“咱们所的苏判官果然是人生赢家,事业家庭双丰收”,最上面的第一条评论是陆迟渊秒回的:“陆太太英明,往后全听陆太太指挥。”
苏砚笑着戳了戳他的胳膊:“幼不幼稚。”
陆迟渊笑了笑,掀开被子躺进去,从后面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腕上的平安扣和她腕上的铃铛碰在一起,叮铃一声轻响。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床头那张粘好的婚书上,亮得温柔。
所有的烂账都清算完毕,剩下的全是明晃晃的爱意,和一眼望得到头的好日子。


第28章:专属试乘名额
九月的风裹着城郊牧场的狗尾草香气吹过来的时候,苏砚正单手按着在怀里扭来扭去的小恐龙,另一只手接事务所打过来的电话:“嗯,那个新能源的案子你们先理清楚债权关系,我下午赶回去开评审会,优先级最高的债权方资料放我办公桌上。”
“妈妈你说话不算数!”算算把套着恐龙玩偶头套的脑袋拱到她下巴上,腕上挂着的mini银铃铛叮铃铃晃得响,“你说好了今天陪我去看爸爸的大汽车的!”
苏砚挂了电话,捏了捏小家伙软乎乎的脸,有点无奈。星途的首款量产自动驾驶车上线三个月,销量直接破了十万台,陆迟渊这周在城郊的亲子牧场搞首批车主试驾会,主打家庭用户场景,一周前就跟她打了招呼要她带算算过来,结果今早事务所临时来了个紧急案子,她本来想让阿姨带算算过去,谁知小家伙听到要找爸爸,抱着她的脖子死活不撒手,连幼儿园的手工课都愿意翘。
“行,陪你去。”苏砚把他的恐龙头套往上拉了拉,露出圆溜溜的眼睛,“就待三个小时,下午我要回去开会,你不许闹着要骑马。”
“好!”算算立刻脆生生答应,小短腿蹬着就往停车场跑,“我要坐爸爸造的大汽车!”
陆迟渊早就在试驾会入口等着了,今天没穿西装,穿了件星途的定制白色冲锋衣,看见他们娘俩过来,快走两步接住扑过来的算算,顺手把苏砚肩上的包摘下来自己背着:“我还以为你真要忙工作不来了,刚跟工作人员说留了最前面的位置。”
“被你儿子缠得走不开。”苏砚扫了一眼入口处的巨幅海报,上面印着星途首款车的宣传语:“为每一段满载爱意的旅程保驾护航”,忍不住挑了挑眉,“什么时候把宣传语改得这么肉麻了?以前你不是说要走技术流路线吗?”
陆迟渊笑了笑,腾出一只手牵住她,指尖蹭了蹭她腕上的银铃铛:“有了老婆孩子,当然要走家庭路线,这款车的儿童监测系统还是你去年提的建议,忘了?”
苏砚当然记得,去年算算刚会爬的时候,有次阿姨把他落在车里十分钟,吓得全家出了一身冷汗,她随口跟陆迟渊提了一句要是车能有儿童滞留监测就好了,没想到他转头就拉着研发组改了方案,加了生命体征监测、高温自动开窗、自动报警的功能,成了这款车最大的卖点之一。
试驾会现场来了不少带孩子的车主,好多人都认出了陆迟渊和苏砚,远远地对着他们笑,还有人举着手机拍照,苏砚刚要往旁边躲,就被陆迟渊攥紧了手:“怕什么,我老婆孩子,给他们看怎么了。”
正说着,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看见苏砚的时候眼睛一亮,赶紧递了瓶矿泉水过来:“苏总!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苏砚愣了一下才认出来,这人是当年星途被申请破产的时候,闹得最凶的那个小供应商老张,当时他的厂子只有十来个人,给星途供车载线束,星途被做空之后资金链断了,欠了他八十万货款,他当时堵在星途大门口闹了好几次,说要不到钱他全家都要喝西北风。后来苏砚做清算的时候,优先把能盘活的流动资金划出来结了中小供应商的货款,还帮他牵了星途后续的供应链准入资格,现在老张的厂子已经扩到了五十多个人,是星途的固定线束供应商。
“张总,好久不见。”苏砚接过水点了点头。
“哎呀什么张总,我就是个小作坊老板,多亏了你当年手下留情,不然我哪有今天啊。”老张笑得满脸褶子,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灰色星途车,“我这也是首批车主,特意订的灰色,跟我们供的线束一个色,我儿子下周结婚,这车就当婚车了!”
算算趴在陆迟渊肩膀上,歪着脑袋看老张:“叔叔,你也喜欢我爸爸造的车吗?”
“对啊!”老张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头,“你爸爸造的车好,你妈妈更好,当年要不是你妈妈,叔叔都买不起这个车呢。”
算算眨了眨眼睛,转头问苏砚:“妈妈,你是卖车的吗?”
苏砚还没开口,陆迟渊先笑了,捏了捏儿子的脸:“妈妈不是卖车的,妈妈是帮好人留住好东西的超人。”
苏砚扫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做了这么多年破产清算,见过太多人骂她冷血无情,说她是抢人资产的判官,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是超人。
很快试驾环节就开始了,陆迟渊作为首席试驾官,要开第一台车带车主代表环山跑一圈,刚要上车,算算就举着小手蹦:“爸爸我也要坐!我要坐你开的车!”
陆迟渊本来怕有风险,低头看见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心一下就软了,转头跟工作人员吩咐了两句,把算算专用的儿童安全座椅搬上了试驾车辆的后排,又给苏砚开了副驾的门:“走,陆太太,给你个专属试乘名额,首批试驾星途全功能的乘客,除了我就只有你们娘俩了。”
苏砚坐进副驾,摸了摸手感细腻的真皮座椅,抬头看见后视镜里的算算正兴奋地晃着小铃铛,忍不住笑:“你可别开太快,吓着儿子。”
“放心,自动驾驶模式比我开的还稳。”陆迟渊系好安全带,伸手点了一下中控屏,“你试试语音控制,我让研发组给你留了彩蛋。”
苏砚半信半疑地按了语音键:“播放音乐。”
车机没放歌,反而蹦出来一段陆迟渊的声音,清朗的男声透过音响传出来,整个车里都听得见:“欢迎苏判官乘坐星途001号专属座驾,您的终身司机陆迟渊随时为您服务,车内温度已调至您最喜欢的24度,您爱吃的草莓糖放在扶手箱里,祝您旅途愉快。”
苏砚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伸手拍了陆迟渊胳膊一下:“你幼不幼稚!儿子还在呢!”
后面的算算听见爸爸的声音,拍着小手笑:“司机爸爸!开快点!我要追上前面的小羊!”
陆迟渊笑着牵住她的手,指尖和她腕上的铃铛碰在一起,叮铃一声轻响,车辆平稳地驶上环山道,自动驾驶模式启动之后,他干脆松开了方向盘,转头看苏砚:“三年前我在出租屋啃泡面的时候,就跟老陈他们说,以后我要做一款全世界最安全的车,载着我老婆孩子去兜风,那时候他们都说我疯了,想女人想傻了。”
苏砚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格桑花,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裹着淡淡的青草香,她晃了晃手腕,铃铛声轻轻的:“我那时候也以为,你最多能把星途做上市,没想到你真把随口说的话都实现了。”
“那是因为你在啊。”陆迟渊捏了捏她的指尖,“你当年帮我把烂账都清干净了,我才能一门心思往前冲,别的男人造车是为了卖钱,我造车是为了给你和儿子一个安全的壳,去哪儿都不用怕。”
环山道全程五公里,开了二十分钟就回到了起点,刚好赶上车主分享环节,老张作为供应商代表第一个上台,举着话筒站在台上,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今天站在这儿,其实最想感谢的人是苏砚苏总,三年前星途要破产的时候,我欠了一屁股债,站在星途大门口哭,觉得天塌了,是苏总跟我说,只要星途的技术还在,就肯定能活,她不仅给我结了货款,还帮我进了星途的供应链,现在我厂子扩了三倍,儿子下个月结婚,就开星途当婚车,我以后的车,只买星途!”
台下一片掌声,陆迟渊上台讲话的时候,特意把苏砚和算算都拉了上去,他拿着话筒,视线落在苏砚身上,眼底全是笑意:“刚才张哥说要感谢苏总,其实我比他更要感谢苏总,三年前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是她帮我把所有的烂账、所有的障碍都清干净了,我才能站在这里,造出我想造的车。星途的星,是我的梦想,星途的途,是她给我铺的路,所以每一台星途车,都藏着我对她的谢意,也希望每一个开星途的人,都能带着最爱的人,走最顺的路。”
台下的掌声更响了,有人起哄喊“亲一个”,苏砚脸红红的,刚要推陆迟渊,怀里的算算先捧着她的脸“吧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喊:“亲妈妈!”逗得全场都笑了起来。
活动散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苏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事务所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说有个做机器人的科技公司破产清算,创始人指名要她做负责人,说信得过她的人品。她刚要回消息说下午就回去看资料,胳膊就被陆迟渊挽住了。
“别回去加班了呗。”陆迟渊晃了晃她的手,“我跟你们所长打过招呼了,那个案子让你手下的小朋友先跟进,下午我们带算算去骑马,你早上答应了他的。”
苏砚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答应了他?”
“我还不知道你?”陆迟渊笑,伸手把算算举起来骑在自己肩膀上,“嘴硬心软,说好了不许骑马,转头儿子一哭你就得同意。对了,我跟董事会提了,想请你当星途的专属风控官,年薪随便你开,还附送老板24小时专属服务,要不要考虑一下?”
苏砚笑着拍了他一下:“美得你,我事务所一堆事呢。”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把回消息的界面退了出来,抬头看见骑在陆迟渊肩膀上的算算正晃着小铃铛追天上的风筝,风一吹,小家伙的笑声和铃铛声混在一起,飘得老远。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停着他们刚试驾完的星途车,草坪上飘着烤肠的香气,算算举着刚买的棉花糖,递到苏砚嘴边:“妈妈吃!甜的!”
苏砚咬了一口,棉花糖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她以前做了那么多年清算,见惯了人情冷暖,见惯了利益纠葛,总觉得人生就是不断清理烂账的过程,直到遇见陆迟渊,她才知道,原来清算到最后,清掉了所有的误会和障碍,剩下的全是藏了很多年的爱意,和甜得发腻的好日子。
陆迟渊牵着她的手,腕上的平安扣和她的铃铛碰在一起,叮铃轻响,他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风:“晚上带你去吃你爱吃的蟹粉小笼,刚开业的那家,我订了位置。”
苏砚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远处的晚霞,红得像当年订婚礼上她穿的那条礼服裙。
真好,所有的烂账都清完了,剩下的路,他们要一起慢慢走。


第29章:迟到的全家福
深秋的风卷着银杏叶飘到阳台栏杆上的时候,苏砚正对着衣帽间的镜子系西装外套的扣子,指尖刚碰到冷硬的金属扣,腰上就缠过来一只温热的手臂,陆迟渊的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声音懒懒散散的:“今天不准去加班。”
“那个机器人清算项目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我不去不行。”苏砚拍了拍他的手,腕上的银铃铛叮铃晃了晃,“下周我休年假,陪你和算算去海边玩行不行?”
“不行。”陆迟渊干脆伸手把她的西装外套扒下来挂回衣架,转身把挂在旁边的奶白色羊绒连衣裙递到她手里,“上周你答应了算算,要拍全家福交幼儿园的手工作业,我连摄影师都约好了,陈师傅特意空出来的档期。”
苏砚愣了愣才想起这茬,上周算算从幼儿园回来,攥着老师发的通知瘪着嘴,说全班小朋友都交了全家福,就他没有,她当时心一软就应了,结果转头被新项目绊住,忘得一干二净。正犹豫着,小腿就被个软乎乎的小身子抱住了,算算套着新的恐龙睡衣,仰着圆脸蛋晃她的腿:“妈妈说话不算数,我昨天跟小朋友说了,要带穿白裙子的妈妈去拍照片的!”
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苏砚那点要加班的念头瞬间散得一干二净,无奈地点了点他的额头:“行,去拍。先去换衣服,不许把你那恐龙玩偶带到摄影棚去。”
“要带要带!”算算把藏在背后的绿色小恐龙抱得更紧了,“小恐龙也要拍全家福!”
陆迟渊笑着把儿子举起来扛到肩膀上,腾出另一只手牵住苏砚:“带,都带,刚好陈师傅说今天的布景有草坪,让小家伙随便玩。”
车开到摄影棚门口的时候苏砚才反应过来,这地方她来过。
是三年前他们拍订婚照的那家老店,门面重新装过,门口那棵老梧桐树还在,风一吹,黄叶子哗啦啦往下掉,跟三年前她落荒而逃的那天一模一样。陆迟渊停好车,绕到副驾给她开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你念旧,特意找的陈师傅,他还记着咱们呢。”
刚进门,穿着摄影马甲的陈师傅就迎了上来,看见苏砚的时候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陆迟渊的肩膀:“我就说你小子肯定能把人追回来,当年你们拍了一半就走了,我那套绣球花的布景搭了三天,我还可惜了好久,说从来没见过比你们更登对的情侣。”
苏砚的脸有点发烫,三年前的事猛地涌了上来,那天他们刚拍到第二套礼服,她就接到了鼎峰的威胁电话,说如果她第二天不公开退婚、提交陆氏的违规证据,就把苏父挪用公款的假证据交到经侦,她当时连妆都没来得及卸,拎着包就跑出了摄影棚,留下陆迟渊一个人站在绣球花墙前面,脸色白得像纸。
“发什么呆呢?”陆迟渊捏了捏她的指尖,把她拉回神,“去换衣服吧,我跟陈师傅去调布景,算算的小礼服我放在包里了,你等下帮他换。”
苏砚抱着礼服进化妆间的时候,还觉得有点不真实,她以前总觉得那半套没拍完的订婚照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没想到还有补回来的一天。刚换完裙子给算算系领结,就听见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好像有人在跟陆迟渊争执。
她皱了皱眉,把算算交到化妆助理手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摄影棚门口站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看见苏砚出来,眼睛一下就亮了,伸手就想过来拽她:“苏总!可算见到你了!我有事跟你谈!”
陆迟渊侧身把苏砚护在身后,脸色冷得像冰:“赵磊,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报警了。”
苏砚认出这人了,是当年鼎峰集团的法务助理,当年鼎峰倒台的时候,他因为参与做假账被判了一年,刚放出来没多久。赵磊被陆迟渊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梗着脖子从包里掏出一叠纸晃了晃:“报警?我看你们才该怕!我手里有当年你作为清算组负责人,私通被清算企业、隐瞒星途内鬼事件的证据,你要是不想被行业协会吊销执照,就给我五百万,不然我明天就把这些东西捅到网上去,让大家看看你这个‘破产判官’到底有多脏!”
苏砚被气笑了,她见过那么多撒泼耍无赖的债务人,这种低级的勒索还是头一回。她推开陆迟渊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抱臂看着赵磊:“你要是真有证据,刚才就不会在门口磨磨蹭蹭半小时不敢进来了。我告诉你,当年星途的内鬼事件我全程留了记录,提交给法院的备案里写得清清楚楚,我没捅出去是为了保护星途的商誉,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倒是你——”
她掏出手机,翻出三年前查鼎峰案时留存的证据截图,举到赵磊面前,屏幕上是他当年收了鼎峰二十万好处费、帮着伪造陆氏财务假账的转账记录和签字文件:“你当年的判决只判了你做假账的事,这笔受贿的证据我一直留着,你要是想闹,我现在就把这份证据交给经侦,够你再蹲三年的,你要不要试试?”
赵磊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握着那叠废纸的手开始发抖,刚要转身跑,就被陆迟渊叫来的保安按住了,陆迟渊拿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刚拨通的110:“刚才你说的勒索的话我都录下来了,正好,跟警察好好说说。”
看着赵磊被警察带走的背影,苏砚还有点气:“这种人,就该让他进去多待几天反省。”
“别气了。”陆迟渊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拉着她往摄影棚里面走,“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我带你看个东西。”
他掀开搭在布景上的幕布的时候,苏砚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是跟三年前一模一样的淡紫色绣球花墙,连花的品种、摆放的位置都分毫不差,花墙旁边还摆着当年没来得及用的白色礼台,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水晶相框,里面是当年他们拍了一半的那张订婚照,她穿着白色的礼服,靠在陆迟渊身边,笑的眼睛都弯了,照片角上还印着当年陈师傅的logo。
“我找陈师傅重新搭的,搭了半个月。”陆迟渊从后面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风,“三年前你跑了,我就跟陈师傅说,等我把你追回来,一定要把这组照片拍完,现在终于实现了。”
苏砚吸了吸鼻子,伸手捶了他一下:“你什么时候偷偷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
“要给你惊喜啊。”陆迟渊笑着把算算抱过来放在花墙前面的小梯子上,小家伙抱着绿色的小恐龙,穿了个小小的黑色西装,系着红领结,看起来像个小绅士,看见苏砚红了眼,还伸手递过来一颗草莓糖:“妈妈不哭,吃糖,甜的。”
陈师傅举着相机在旁边喊他们就位,苏砚站到陆迟渊身边,他的手揽着她的腰,指尖暖暖的,算算站在中间,举着小恐龙笑得一脸灿烂,阳光从摄影棚的天窗落下来,落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看镜头啊,三、二、一——”
“茄子!”算算的奶声奶气的喊声混在快门声里,定格成了最圆满的画面。
拍完照之后,陈师傅把相机递过来给他们看,苏砚翻着照片,指尖停在那张一家三口站在绣球花墙前面的照片上,陆迟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嘴角翘着,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比当年拍订婚照的时候还要好看。
“对了,还有个东西给你。”陆迟渊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小盒子递到她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对碎钻耳钉,设计得很简单,是小铃铛的形状,跟她腕上的银铃铛一模一样,“当年订婚礼我准备的,本来想给你戴上的,结果你退婚跑了,我就一直留着,今天刚好是我们复合三周年,补送你。”
苏砚愣了愣,她自己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居然记了这么久。她侧过脸,让他帮她把耳钉戴上,冰凉的钻石贴在耳骨上,跟腕上的铃铛碰在一起,叮铃轻响。
回家的时候算算早就困得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只小恐龙,陆迟渊把他放到儿童房的小床上,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回到主卧,就看见苏砚坐在床头柜前面,把新拍的全家福和当年那半张订婚照拼在一起,放在了台灯旁边。
“在看什么?”他走过去从后面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在看我们的照片。”苏砚的手指轻轻摸着照片上两个人的脸,“以前我总觉得,我这辈子都要跟烂账、跟官司打交道,没机会过这种安稳日子。”
“现在有了。”陆迟渊吻了吻她的发顶,“所有的烂账都清完了,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了,剩下的日子,全是我们的。”
苏砚靠在他怀里,抬头看向窗外,月光温柔地洒进来,落在床头柜的照片上,一家三口笑得眉眼弯弯。她做了这么多年清算,清过数不清的资产,理过数不清的债务,最幸运的就是,当年没有把藏在心底的爱意一起清掉,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该回来的,终究是回来了。
陆迟渊牵住她的手,腕上的平安扣和她的银铃铛碰在一起,叮铃一声轻响,跟三年前他给她戴手链的时候,声音一模一样。
真好,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没说完的话,那些迟到的爱意,都在这张迟到的全家福里,补全了。


第30章:家长会的告白
两周后的周五,苏砚提前半小时签完最后一份清算报告,把钢笔刚塞进公文包的时候,助理抱着一摞文件追在她身后喊:“苏总,下周昌和机器人项目的对接会我排了周二上午,资料我下班前发您邮箱?”
“嗯,记着呢。”苏砚头都不回地挥了挥手,高跟鞋踩在事务所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今晚别给我发工作消息,我要去给我儿子开家长会。”
助理愣了愣,看着自家老板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半分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全事务所上下谁不知道,以前苏总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三年前刚成为最忙的时候连轴转七十二小时不睡觉都没喊过累,现在只要是跟算算相关的事,天塌下来都得往后排。

苏砚开车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刚好看见陆迟渊的车停在路边,是星途刚上线的新款自动驾驶SUV,车漆是她前几天刚下线的量产版,车身线条流畅得很。她刚停好车,那边车门就开了,陆迟渊穿着件浅灰色的休闲卫衣,搭了件黑色的休闲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看见她过来,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卡通手提袋,是算算昨天晚上在手工课上捏的彩陶小花朵,说要今天送给班主任的。

“你怎么提前这么早过来了?”苏砚走过去接他递过来的热奶茶,是她常喝的乌龙玛奇朵,温度刚好,“我以为你今天要去开新品发布会的庆功宴,不是说要接受财经频道的专访吗?”
“推了。”陆迟渊顺手帮她把耳边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上的小铃铛耳钉,轻轻蹭得铃铛叮铃响了一声,“多大的专访都不如我儿子第一次家长会重要。再说了,庆功宴什么时候办多少人盯着我,我不去也没你和你不去也不重要,我得陪着我老婆孩子热炕头重要。”
苏砚被他说的脸有点热,刚要怼他两句,就听见旁边传来脆脆的喊声:“爸爸妈妈!”
算算穿着幼儿园统一的藏青色园服,背着小恐龙书包,从幼儿园大门跑了出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扎进苏砚怀里,仰着圆脸蛋笑:“我刚才跟小朋友说我爸爸妈妈都来给我开家长会,他们都羡慕我!”
陆迟渊笑着把儿子抱起来,掂了掂:“又沉了啊,最近是不是偷偷吃了好多小蛋糕?”
“才没有!”算算鼓着腮帮子反驳,小手搂着他爸爸的脖子晃了晃,“我上周测身高还长了两厘米呢!老师说等下家长会要给表现好的小朋友家长上台发言,爸爸你能不能也去吧好不好?我跟老师说你是造会自己开的车的超人!”
苏砚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一家三口牵着手上了楼,进教室的时候,家长已经来了大半,不少人都认出了陆迟渊,毕竟是最近风头正盛的科技新贵,财经杂志的封面常客,都忍不住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往他们这边飘。
苏砚早就习惯了这种注视,拉着算算走到贴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来,刚把陆迟渊递过来的奶茶插好吸管,就听见后排两个穿着名牌的富太太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说话,刚好飘进她耳朵里:“哎,那就是陆总的老婆啊?是不是就是以前那个苏砚?就是当年陆家破产的时候当众退婚的那个?听说以前是个拜金女,嫌陆家倒了就立刻踹了陆总,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又勾搭上了,还生了个儿子,可真有手段啊。”
“可不是吗,我之前听我家那个做清算行业的朋友说,她当年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要我说啊,陆总也是倒霉,被这种女人缠上了。”
话不算大,刚好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旁边几个家长的目光瞬间就变得有点微妙,往苏砚身上扫来扫去的,带着点探究和八卦的意味。
苏砚捏着奶茶吸管的手顿了顿,随即就松开了。这些话她听了三年,早就免疫了,犯不上跟这些不相干的人计较。她刚要拉着陆迟渊说别往前面老师来了,就见坐在她就听见旁边算算“啪”的一下把手里的小恐龙玩偶放在桌子上,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转身看向后排那两个富太太,声音脆生生的,整个教室都能听见:“你们乱说!我妈妈才不是坏女人!我妈妈是超级厉害的大英雄!我爸爸说的!”
两个富太太被小孩子当众怼,脸瞬间就红了,尴尬得不行,刚要开口说什么,陆迟渊已经转过了身,脸上的脸色淡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惯有的上位者的压迫感:“我确实是这么说的。我爱人苏砚,是国内顶尖的破产清算师,也是星途的救命恩人,更是我这辈子娶到的最宝贝的人,我不知道你们从哪听来的谣言,但是下次再让我听见你们这么说她,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话音刚落,班主任刚好拿着花名册走了进来,笑着打圆场:“各位家长都坐好啊,咱们家长会马上开始了。”
那两个富太太脸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再也不敢说话了。
苏砚扯了扯陆迟渊的袖子,小声说:“你跟她们计较什么,犯不上。”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陆迟渊的老婆,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编排的。”陆迟渊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以前我欠你的,这些年受的委屈,我一点一点都给你找回来。”
苏砚心里暖得不行,刚要说话,就听见班主任在台上喊陆迟渊的名字:“陆先生,陆太太,咱们这次陆陆陆,这次咱们这次算算这学期进步特别大,我们评选了他当咱们班的‘进步小明星,等下请您作为优秀家长上台发个言吧,跟其他家长分享下育儿经验呗?”
陆迟渊笑着点了点头,捏了捏苏砚的手,起身走上了台。
他站在台上,灯光落在他身上,穿着休闲卫衣,不像平时在发布会上那么严肃,语气很温和了很多,目光落在台下苏砚的身上,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全场都安静了:“其实我算不上什么优秀家长,家里家外,最优秀的是我爱人苏砚。”
台下的家长们都愣了愣,纷纷看向坐在台下的苏砚。
“可能很多人都听过关于我们的传闻,说她当年嫌我家穷,退了婚,是个拜金女。”陆迟渊笑了笑,语气坦然,“我今天在这里澄清一下,当年是我对不起她,是我没能力保护好她,让她一个人扛了三年的骂名,还得帮我收拾烂摊子。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星途,也没有现在的我,更没有我们这个家。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勇敢、最善良的人,能娶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台下睁着圆眼睛看着他的算算,又看向苏砚,眼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育儿经验我没什么好分享的,我唯一能教给我儿子的,就是要对妈妈好,要听妈妈的话,因为妈妈是我们家最大的功臣。”
台下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刚才那两个嚼舌根的富太太脸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了。
苏砚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陆迟渊,鼻子有点酸,她活了二十九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红过眼,今天居然被他几句话说得差点掉眼泪。
家长会结束之后,班主任特意把他们留下来,笑着把算算的图画本递到他们面前,上面是算算上周画的全家福,画纸上,她穿着白色的裙子,陆迟渊穿着黑色的西装,小家伙站在中间,手里举着小恐龙,下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我的爸爸是造会自己开的车的超人,我的妈妈是帮人清掉坏账的女侠,他们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妈妈。
“算算平时特别骄傲,说妈妈是超级厉害的人,上次有个坏叔叔来家里捣乱,妈妈三言两语就把坏人吓跑了。”班主任笑着说,“看得出来你们家庭氛围特别好,孩子也特别有安全感。”
苏砚接过图画本,指尖摸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从幼儿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算算闹着要吃糖水,陆迟渊开车带他们去了老城区的那家糖水铺,是他们读大学的时候常去的那家,老板还认识他们,看见他们一家三口过来,笑着打招呼:“好久没来了啊,以前你俩谈恋爱的时候,天天来我这吃姜撞奶,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
“是啊,老板,老样子,一碗姜撞奶,一碗双皮奶,再加一碗芒果西米露,多放芒果。”陆迟渊笑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算算抱到椅子上,给他擦了擦手。
姜撞奶端上来的时候,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味道,甜丝丝的,带着点姜的辣,苏砚舀了一勺,抬头看向陆迟渊:“我还记得我以前每次跟你吵架,你都要哄我,就带我来这里吃姜撞奶,说吃了甜的就不生气了。”
“是啊。”陆迟渊笑着帮她擦了擦嘴角沾到的奶渍,“以前我惹你生气的次数太多了,以后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以后天天带你来吃,好不好?”
算算抱着芒果西米露,吃得满脸都是,听见这话,举着勺子凑过来:“我也要天天来吃!我也要吃甜的!”
苏砚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一家三口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蛋。
回家的路上,算算坐在后排安全座椅上,吃撑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小脑袋歪在靠枕上,怀里还抱着他的小恐龙玩偶。
陆迟渊开了自动驾驶模式,车稳稳地开在路上,苏砚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星光,车载语音突然响了起来,声音跟她一模一样,软乎乎的:“前方路段拥堵,预计通行时间三分钟,请系好安全带哦。”
苏砚愣了愣,抬头看向陆迟渊:“你什么时候把我声音录进去的?”
“上次你发烧在家睡觉的时候,我趁你睡着录的。”陆迟渊笑着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上的银铃铛,“以后我特意选的专属语音包,以后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开着车就像你在我身边提醒我一样。”
苏砚靠在他怀里,听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报路况,忍不住笑了。
车窗外的星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她以前做清算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跟冰冷的法律条文、跟数不清的烂账打交道,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身边有爱人,怀里有孩子,日子安稳,所有的委屈都成了过去,剩下的全是甜的。
陆迟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风:“以后算算的每一次家长会,我都陪你来。等他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我们都一起去。以后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苏砚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腕上的银铃铛和耳上的小铃铛碰在一起,叮铃轻响,跟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牵她手的时候,声音一模一样。
所有的烂账都清完了,所有的爱意都昭告了明了。剩下的日子,全是属于他们的,亮闪闪的星光。


第31章:迟来的喜帖
周一一早苏砚刚到事务所,前台就抱着个烫金信封敲她办公室的门:“苏总,早上刚到的快递,寄件人是陈墨先生,说是喜帖。”
苏砚拆信封的手顿了顿。陈墨是她和陆迟渊的大学同学,也是当年两人订婚宴的伴郎,三年前陆家出事之后,只有他还偶尔帮两人递个话,是少数知道苏砚当年受了委屈的人。
喜帖上的婚礼场地刺得她眼热——云顶大酒店,三楼宴会厅,刚好是三年前她和陆迟渊订婚礼被她当场撕毁婚约的那间。
晚上陆迟渊接她下班,一上车就看见副驾上放着的喜帖,挑了挑眉笑:“陈墨这家伙,追了他老婆十年终于修成正果了,还特意选了这个场地,明摆着是要给我们补当年的遗憾。”
“什么补遗憾,当年的订婚礼我一口菜都没吃上,就被你家亲戚指着鼻子骂了半小时,我这次是特意去吃席的。”苏砚指尖敲了敲喜帖上的时间,眼尾弯了弯,“别忘了包个大红包,当年我们订婚他包了八千八,现在我们得翻倍还。”
陆迟渊笑着凑过去亲了亲她的侧脸:“都听老婆的。别说包红包,他要是想要星途的员工内购名额我都给。”
婚礼当天刚好是周六,苏砚穿了条水绿色的长裙,陆迟渊穿了同色系的西装,算算穿了个小领结,被陆迟渊抱在怀里,一家三口刚进酒店大门,就被门口迎宾的陈墨砸了个满怀的礼花。
“你们可算来了!”陈墨笑的见牙不见眼,伸手戳了戳算算的脸蛋,“干儿子,等下记得帮干爹干妈挡酒啊。”
算算抱着怀里的小奥特曼玩偶,郑重地点头:“我可以帮爸爸喝苹果汁!”
几人正笑着,身后突然传来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当年弃陆少于不顾的苏大清算师吗?怎么,现在傍上陆少又重回上流社会了?”
苏砚转头,就看见个穿着不合身名牌西装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点酒气,是当年陆家的远房亲戚,叫陆明,以前在陆氏当个部门经理,后来鼎峰倒台的时候他因为帮鼎峰做过假账,被开除之后就一直混得不好。
陆迟渊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把怀里的算算往苏砚那边递了递,挡在两人前面,语气冷得像冰:“我陆迟渊的老婆,轮得到你说三道四?当年你帮鼎峰转移陆氏资产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要不要我现在给经侦打个电话,我们好好聊聊?”
陆明的脸瞬间白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灰溜溜地转身钻到了人群里。
“别理他,晦气。”陆迟渊转过身,脸上的冷意瞬间散了,伸手帮苏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裙摆,“我们进去。”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是商圈和大学同学,看见他们一家三口进来,纷纷上前打招呼,再也没人敢提当年的闲话——毕竟鼎峰倒台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当年的真相早就传开了,没人敢在陆迟渊面前编排苏砚的不是。
开席之后,当年给陆迟渊投第一笔天使轮的周总端着酒杯过来,喝得脸有点红,拍着陆迟渊的肩膀笑:“陆小子,你现在是真出息了,我当年就说你肯定能成,你还得好好谢谢你老婆,当年为了给你凑启动资金,把她在美国买的两套学区房都卖了,还特意托我匿名投给你,就怕你知道了有心理负担,这么好的老婆,你可是捡着宝了!”
陆迟渊手里的酒杯“咔哒”一声磕在桌沿上。
他之前只知道当年的天使轮是苏砚托朋友牵的线,从来不知道她居然卖了自己的房子。那两套房子是苏砚大学的时候跟着导师做项目赚的钱买的,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当年陆家出事之后她父亲住院,她都没舍得卖,居然为了给他凑启动资金卖了?
他转头看向苏砚,声音都有点发颤:“周叔说的是真的?”
苏砚正在给算算剥虾,闻言手顿了顿,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尖:“就两套房子而已,反正我当时也不打算去美国定居,留着也没用。当年你刚创业,什么都难,我总不能看着你四处碰壁。”
“什么叫而已。”陆迟渊握着她的手,指节都有点泛白,他想起三年前他最潦倒的时候,住地下室吃泡面,交不起厂房租金急得满嘴泡,第二天账户里就多了两千万的天使投资,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项目书打动了投资人,原来从始至终,帮他的人都是苏砚。
他那三年还恨她恨得牙痒,处处跟她对着干,却不知道她早就把自己的所有后路都拆了,铺成了他往前走的路。
“傻瓜。”陆迟渊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声音低哑,“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谁要你还。”苏砚的脸有点红,伸手推了推他,“孩子还在呢,注意点影响。”
旁边的周总哈哈大笑:“行了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两口子煽情了,我去给新郎敬酒去。”
刚好到了抛捧花的环节,新娘站在台上,笑着扫过台下的宾客,却没往后抛,反而踩着婚纱径直走到了苏砚面前,把捧花塞到了她手里。
“我知道当年你和陆总在这个厅里留下了点遗憾。”新娘笑着说,“这捧花我特意留给你,祝你们以后的日子,比我们还甜。”
台下瞬间响起了起哄的掌声,陆迟渊接过司仪递过来的话筒,握着苏砚的手举起来,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刚好借这个机会跟大家说一声,下个月十五号,我和苏砚的婚礼,也在这个厅办,当年没来得及参加我们订婚礼的,欢迎来补我们的喜酒。”
掌声更响了,算算举着小奥特曼也跟着拍巴掌,奶声奶气地喊:“妈妈要当新娘子啦!”
散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算算玩了一天困得睁不开眼,趴在陆迟渊的肩膀上睡着了。苏砚手里捧着那束捧花,坐在副驾上翻手机里刚才拍的照片,忽然翻到了一张三年前的旧照片,是当年订婚礼之前,她穿着礼服在宴会厅门口拍的,那时候陆迟渊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笑得都很傻。
“你看。”苏砚把手机递到陆迟渊面前,“当年我们礼服都换好了,结果我上去就把婚约撕了,现在想想还挺亏的,那么贵的礼服,穿了不到半小时就换下来了。”
“不亏。”陆迟渊腾出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下个月我们订做更好的,你喜欢什么款式的都可以,穿一整天都没关系。”
车开到小区楼下,陆迟渊把算算抱到儿童房里安顿好,回到主卧的时候,看见苏砚坐在飘窗上,正在翻一个旧盒子,里面放着当年他们订婚宴的菜单,还有没送出去的婚戒盒,还有她当年卖房的合同。
“我还以为你都扔了。”陆迟渊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扔了干嘛。”苏砚指尖摸着那份泛黄的菜单,“当年我特意选的菜,全是你爱吃的,结果一口都没吃上,下个月的婚礼菜单我都选好了,就按当年的来,把没吃的都补回来。”
“好。”陆迟渊吻了吻她的后颈,“都听你的。等婚礼办完,我们就去补度蜜月,你之前说想去冰岛看极光,我们带着算算一起去。”
苏砚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手里的旧菜单上还留着当年她画的小记号,在他爱吃的松鼠桂鱼旁边打了个星星。她以前做清算的时候,总觉得所有的过去都要理得清清楚楚,烂掉的关系就该及时斩断,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把对陆迟渊的爱意藏了三年,藏在卖房子的合同里,藏在匿名的投资款里,藏在每一次帮他收拾烂摊子的深夜里。
现在终于不用藏了。
陆迟渊伸手把盒子盖好,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伸手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低头吻她的唇,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前没给你的,以后我都一点点补回来。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算。”
苏砚环住他的脖子,笑着回应他的吻。腕上的银铃铛轻轻响着,和窗外的风声揉在一起,像当年他在大学操场第一次跟她告白时,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
所有的烂账早就清完了,那些藏在岁月里没说出口的爱意,终于都摊开在阳光下,往后的每一步,都是铺满星光的坦途。


第32章:迟了三年的敬酒
云顶酒店三楼的宴会厅被白玫瑰和铃兰铺得满室生香,水晶灯垂落的碎光落在红丝绒帷幕上,和三年前那场没完成的订婚礼布置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桌角贴的菜单,都是苏砚当年亲手选的版本——松鼠桂鱼旁边画着小小的星星记号,是陆迟渊最爱的菜。

化妆间里暖黄的灯光落下来,化妆师正小心翼翼给苏砚补额角的碎钻,她身上的婚纱是当年订婚礼前一眼相中的款式,陆迟渊特意找了原设计师重做,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梧桐叶,是当年他在大学操场告白时,风吹得沙沙响的那株梧桐的纹路。三岁的陆星算穿着和陆迟渊同款的小西装,扒在化妆台边晃着小短腿,手里攥着个撒花瓣的小篮子,奶声奶气地夸:“妈妈今天像仙女。”

苏砚刚要捏捏儿子的脸蛋,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敲了敲,苏父攥着个红布包站在门口,鬓角的白发比三年前又多了些。他走过来把红布包打开,里面是块温润的和田玉平安扣,是当年给苏砚准备的嫁妆,那场订婚礼闹得不欢而散,这东西就压了他三年箱底。
“当年爸没本事,让你一个女孩子扛了那么多事。”苏父的声音有点发颤,亲手把平安扣系在苏砚的脖子上,“现在好了,都熬过来了。”
苏砚抱了抱父亲的胳膊,鼻尖有点发酸:“都过去了爸,现在我们都好好的。”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陆迟渊先探了半个身子进来,确认苏父没生气才让开路,身后的陆父拎着两瓶陈了二十年的茅台,头发白了大半,背也微微驼着,早就没了当年陆氏掌权人的意气风发。他站在门口局促地搓了搓手,进来就对着苏父深深鞠了个躬,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老苏,当年是我对不住你。”陆父的声音沙哑,“我被鼎峰的人攥住了迟渊的把柄,鬼迷心窍想推你顶罪,这两年在里面反省,我天天都在悔,要是真毁了两个孩子,我死都闭不上眼。”
苏父的脸一开始绷得紧,看着陆父花白的头发,到底是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扶了起来:“都过去了,当年你也是被人胁迫的,孩子们现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陆父红着眼眶,又把一个锦盒递到苏砚面前,里面是陆家祖传的翡翠镯子,水头润得像要滴出水来:“当年订婚礼本来要给你的,我没脸拿出来,现在补交给你。陆家欠你的,我们一家子这辈子慢慢还。”
苏砚接过镯子戴在手上,温温的触感贴着皮肤,她轻轻喊了声“爸”,陆父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两个憋了三年气的老头终于碰了碰酒杯,前尘恩怨就这么随着酒香散了。

外面的婚礼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陆迟渊帮苏砚理了理头纱,指尖蹭过她泛红的眼尾,笑着说:“走吧,陆太太,这次我不会让你再站在台上撕婚约了。”
苏砚拍了他一下,被他逗得笑出了声。

台上台下坐满了宾客,陆迟渊站在红毯尽头,西装袖口绣着苏砚名字的缩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入口。穿着小西装的算算举着花篮蹦蹦跳跳走在前面,一路撒着铃兰花瓣,苏砚挽着苏父的胳膊,踩着细跟鞋一步步走过来,裙摆拖在地毯上,像落了一地的星光。
走到陆迟渊面前时,苏父把苏砚的手放到他掌心,声音沉得很:“好好对她,不然我饶不了你。”
“爸你放心。”陆迟渊攥着苏砚的手,指节都有点发烫,“我这条命都是她的。”

誓词环节司仪刚递过话筒,陆迟渊的声音已经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二十岁在大学操场跟苏砚告白的时候,就想这辈子非她不娶。二十七岁那年我家破人亡,也是在这个厅里,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婚约,说不会嫁给一无所有的人,我那时候恨她恨得要死,觉得她薄情寡义。后来我才知道,她把自己留了好几年的后路都拆了,卖了房子给我凑启动资金,暗中帮我挡鼎峰的阴招,连我公司员工快吃不上饭的时候,都是她偷偷打钱发的餐补。”
台下的掌声瞬间炸了起来,陆迟渊低头看着眼眶泛红的苏砚,笑得温柔:“我以前做自动驾驶,总想着要给所有人造最安全的车,现在我才知道,我这辈子最安全的目的地,从来都是苏砚身边。”
苏砚吸了吸鼻子,接过话筒的时候声音还有点哑:“我做了七年破产清算,见惯了人情冷暖,总觉得所有烂掉的关系都该及时斩断,只有对陆迟渊,我把爱意藏了三年,不敢说不敢碰,生怕给他惹麻烦。现在所有烂账都清完了,剩下的,全是我们的日子。”
交换戒指的时候,苏砚摸到戒指内环刻着的小字——“清算爱意,余生为期”,而她给陆迟渊的那枚,刻的是“星途坦荡,爱意不止”。

敬酒环节第一桌敬的就是双方父母,四个老人举着酒杯碰在一起,脸上都带着笑,眼睛却都红了。第二桌敬的是当年给陆迟渊投天使轮的周总,周总喝得脸通红,拍着陆迟渊的肩膀笑:“我当年就说你小子有福气,果然没说错,你这老婆,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敬到陈墨那桌的时候,陈墨举着两杯白酒递过来,笑得不怀好意:“当年订婚礼你俩都没敬我酒,今天必须双倍补回来。当年我可是冒着被你俩拉黑的风险,偷偷给你们通消息,这媒人红包是不是得补我一份?”
苏砚刚要接过酒杯,陆迟渊已经先接了过来,两杯酒仰头全喝了,笑着说:“红包给你双份,下次你家孩子满月,我给包个大的。”

敬到苏砚事务所那桌的时候,当年因为桃色风波停了她职的所长举着酒杯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当年停你职是按所里的规矩来,今天给你包这个大红包是我个人的心意。你是我们所这么多年最优秀的清算师,公私分明,没给我们丢脸。当年星途的案子办得漂亮,不仅清了烂账,还揪出了鼎峰的毒瘤,我们所以后就拿你这个案子当教科书。”
苏砚笑着和他碰了杯,刚要说话,几个穿着星途工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都是跟着陆迟渊从地下室创业熬过来的老员工,领头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苏总,我们是特意过来谢谢你的。当年我们最困难的时候,连着三个月没发工资,一半人都要走了,突然账户里多了十万块钱,说是匿名捐款,让我们给大家发餐补和加班费,我们后来查了好久才知道是你打过来的。要不是你当年那笔钱,我们团队早就散了,也不会有现在的星途。”
陆迟渊愣了愣,转头看向苏砚,眼神里全是诧异。苏砚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尖:“那时候你们的核心算法刚有突破,散了太可惜,我当时手里刚好有笔奖金,不多,就打过去了。”
陆迟渊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怎么藏了这么多事,我要还的债又多了一笔。”

敬到最后一桌的时候,苏砚的细跟鞋不小心卡进了地砖的缝隙里,她崴了一下差点摔倒,陆迟渊二话不说就蹲了下来,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相机和起哄声,握着她的脚踝把鞋脱下来,小心翼翼把鞋跟从缝里拔出来,抬头的时候眼里全是笑意:“脚疼不疼?我抱你走?”
苏砚的脸瞬间红透了,拍了他一下说:“那么多人看着呢,别闹。”
“我抱我老婆,谁敢说什么。”陆迟渊笑着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刚走两步,算算举着个啃了一半的小蛋糕跑了过来,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抱妈妈,我也要抱!”
陆迟渊腾出一只手把儿子也抱起来,一家三口的画面被摄影师刚好拍了下来,后来这张照片成了星途官网首页的背景图,配文只有一句话:“星途的终点,是家。”

回到家的时候算算已经困得睁不开眼,陆迟渊把儿子放到儿童房安顿好,回到客厅的时候,看见苏砚坐在沙发上,正摸着手上的翡翠镯子笑。他走过去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个红色的房产证,递到苏砚面前。
苏砚接过来一看,愣住了——居然是当年她卖的那两套美国学区房的房产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
“我去年去美国出差的时候刚好碰到原房主卖房,就买回来了。”陆迟渊坐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当年你把你的后路给了我,现在我把你的后路还给你。以后我,星途,还有算算,都是你的退路,你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
苏砚靠在他怀里,指尖摸着房产证上的烫金字体,客厅里还放着婚礼上的背景乐,是他们大学时候常一起听的歌,算算在儿童房里睡得安稳,窗外的星光落进来,铺满了整个地毯。
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进驻星途的时候,陆迟渊坐在办公桌后面,冷着脸问她是来清算公司还是来清算他的半条命。那时候她没说,她哪里是来清算的,她是来把藏了三年的爱意,连本带利都讨回来的。
陆迟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老婆,新婚快乐。”
苏砚环住他的脖子,笑着回应他的吻,腕上的翡翠镯子轻轻撞着他的手表,发出细碎的声响:“新婚快乐,陆总。”
那些迟了三年的酒,没说出口的话,藏在岁月里的委屈,终于都在这场迟来的婚礼上,得到了最圆满的答案。往后的日子,全是坦途,全是爱意。


番外:周年清算
入秋后的第二个周末,是沈砚和陆骋结婚一周年的日子。沈砚前一天还在开庭,熬了个通宵把标的三个亿的清算案子敲槌胜诉,早上刚走出法院大门,就被所里的助理小周的电话追得头疼。
“沈律!刚接了个匿名委托,标的特别大,保密等级拉满,委托人点名要您亲自带队做预清算尽调,律师费直接打了三倍的预付款到咱们账户上!”小周的声音兴奋得发颤,“我把资料发您邮箱了,您看看?”
沈砚揉了揉熬得发红的眼角,拉开车门坐进去,点开附件扫了一眼。委托方要求对一家主营自动驾驶的科技公司做破产前的资产梳理,核心要求是清查所有专利、固定资产和隐形投资,没有任何时间限制,唯一的要求是全程保密,进场前不能透露任何信息给被尽调方。
沈砚挑了挑眉。做了这么多年清算律师,这种匿名委托的案子她见得不少,大多是资本方准备下场抄底,提前摸清楚标的公司的底细。她翻了翻附件里附的初步资产数据,估值超过一百二十亿,专利储备量在国内自动驾驶赛道排前三,怎么看都是块肥肉。
“接了。明天早上九点,带三个核心骨干跟我进场。”沈砚挂了电话,指尖敲了敲方向盘,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停着的黑色宾利里,陆骋举着手机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旁边的特助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陆总,沈律同意接了,咱们明天是不是要配合演全套?”
“那当然。”陆骋指尖转着戒指,眼底全是笑意,“我攒了半年的礼物,总得给她个惊喜。”
第二天早上沈砚带队到了指定地址的时候,看着“星途科技”四个烫金大字,脸瞬间就黑了。
前台小姑娘看见她眼睛亮得不行,立刻迎上来:“沈律好!陆总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所有资料都准备好了。”
沈砚咬了咬后槽牙,把手里的保密协议捏得发皱,跟着前台往楼上走,身后的三个助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出声——谁不知道星途是老板娘自家的产业,这怎么还搞起匿名清算来了?
推开门的时候陆骋正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穿了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摆着整整齐齐的财务报表和专利清单,看见她进来,挑了挑眉,故意模仿着五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语气:“沈大律师这是又来拆我家底啊?”
“陆骋,你有病?”沈砚把保密协议“啪”地拍在桌上,脸冷得能掉冰碴,“你闲得没事干拿我律所开涮?我昨天熬了一晚上开庭,今天特意腾时间过来,你就给我看这个?”
“哪能是涮你啊。”陆骋立刻站起身走过来,伸手想搂她的腰,被她一巴掌拍开,也不恼,笑得一脸讨好,“这不是结婚一周年给你送业绩吗?三倍律师费呢,我昨天亲自转的款,够你给全所人发半年奖金了。再说了,我身家多少你这个当老婆的还不清楚,正好趁这个机会清算清楚,以后我的所有资产全归你管,行不行?”
沈砚被他气得没话说,看着桌上堆得小山一样的资料,又看了看他一脸期待的样子,到底没忍心走,冷着脸坐下来:“最好是真有东西给我查,要是敢耍我,你这个季度的零花钱就没了。”
陆骋立刻做了个“遵命”的手势,转身吩咐特助把所有资料都搬过来,连他私人账户的流水都打了出来,半点没藏。
沈砚带着团队整整查了三天。越查她越沉默,陆骋这半年居然偷偷置办了这么多东西:城郊那套她去年路过随口提了一句“院子里的玉簪花长得真好”的中式小院,已经落在了她名下;沈母之前说想在海边养老,他悄悄在三亚买了套看海的大平层,装修全是按沈母的喜好来的;最让她意外的是,他还以她的名义成立了个公益法律援助基金,专门帮打不起官司的普通人处理商事纠纷,已经默默运行了四个月,帮了二十多个人。
“你搞这些怎么不告诉我?”晚上加班到十点,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砚翻着基金的运营报告,鼻尖有点发酸。
“告诉你就不是惊喜了啊。”陆骋递过来一杯热可可,是她爱喝的三分糖加珍珠,“我知道你一直想做公益,之前总说没时间,我就先帮你搭起来了,以后你想管就管,不想管就让运营团队盯着,都行。”
沈砚刚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撞开,特助脸色发白地跑进来:“陆总,沈律!不好了,不知道谁把沈律带队来咱们公司做清算的消息漏出去了,现在圈内都在传星途资金链又断了,之前做空咱们的那个元丰资本的人已经堵在楼下了,说要找您谈专利收购的事!”
陆骋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刚要站起来,就被沈砚按住了肩膀。
“急什么。”沈砚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送上门的业绩,不宰一刀可惜了。我去会会他们。”
楼下大堂里,元丰资本的王总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脸上全是得意的笑。当年星途被做空的时候他就想分一杯羹,结果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两个亿,这次听说星途又要清算,他立刻带人赶了过来,就想把当年的损失捞回来。
“陆骋呢?怎么不敢出来见人?”王总瞥了一眼走过来的沈砚,笑得阴阳怪气,“沈律师也在啊,怎么?又来给老东家做清算了?我劝你识相点,把星途的专利卖给我,我给你封个大红包,比你跟陆骋喝西北风强。”
沈砚抱着胳膊站在他面前,脸色冷得像冰,身后的助理立刻把一沓资料甩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王总,我劝你先看清楚再说话。”沈砚的声音不带半点温度,“第一,我现在是陆骋的合法配偶,星途的资产有我一半,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第二,你元丰资本涉嫌造谣星途经营异常,导致星途股价今天跌了三个点,损失共计两亿七千万,这是证据,我们会正式发律师函起诉你。第三,你三年前涉嫌参与恶意做空星途,我们刚找到新的证据,警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等着签收传票吧。”
王总的脸“唰”地白了,刚要站起来跑,就被冲进来的警察拦住了。他瞪着沈砚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撂下一句“你等着”,就被警察带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员工都鼓起了掌,有人偷偷拍了视频发进圈内八卦群,本来还在传星途要破产的群瞬间炸了。
“我靠什么情况?元丰资本的人被警察带走了?”
“还能什么情况,人沈律是来帮自家老公查内鬼的,哪是来清算的,某些人真的是想捡漏想疯了。”
“我就说陆总怎么可能又翻车,人家夫妻俩联手,那简直是王炸好吗?”
陆骋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沈砚干脆利落地处理完事情,走下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笑得一脸骄傲:“我老婆真厉害。”
“少来。”沈砚拍了拍他的手,“清算报告我看完了,你名下所有资产加起来是一百二十七亿三千五百万,还有那个基金,算你有心。”
“那清算结论是什么?”陆骋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点笑意。
沈砚转过身,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眼底全是笑:“结论是,陆骋先生的所有资产,包括他本人,全部归沈砚女士所有,终身不得转让。”
陆骋笑得眼睛都弯了,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停车场走:“遵命,我的沈大律师。”
一周年的晚宴是在城郊的那个小院子里办的,只有他们两个人。院子里的玉簪花开得正好,当年他们在出租屋养的那只橘猫,现在已经胖得像个球,正窝在台阶上舔毛,看见他们过来,蹭地跑过来蹭沈砚的脚踝。
“你居然把它找回来了?”沈砚惊喜地蹲下来摸猫的头,当年她搬出去的时候,这只猫跑出去找不到了,她难过了好久。
“找了半年才找到,之前一直养在公司,后来院子装好了就接过来了。”陆骋端着煮好的番茄鸡蛋面走过来,放在院子里的小桌上,还是她爱吃的口味,多放番茄少放盐,卧两个溏心蛋。
沈砚坐下来吃了一口,暖融融的热气扑在脸上,她看着陆骋,突然就想起五年前那个冬天,她攥着缴费单站在出租屋楼下,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在想什么?”陆骋递给她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对定制的腕饰,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首字母,还有一行小字“爱意清算完毕,本息全归沈砚”。
沈砚接过来戴上,手腕上的凉意让她回过神,她笑着看向陆骋:“我在想,我做了这么多年清算,最赚的一笔,就是接了你这个匿名委托。”
陆骋坐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跟当年他们在出租屋天台看过的一模一样亮。
“以后每年结婚周年,我都找你做一次清算。”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这一辈子的爱意,都慢慢算给你,连本带利,还一辈子都不够。”
沈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自己这辈子算过的所有账,都没有这一笔划算。那些错过的五年,那些咬着牙撑过来的日子,到最后,都变成了属于他们的,最完满的结局。
风轻轻吹过,带着玉簪花的香气,橘猫窝在他们脚边打哈欠,远处的万家灯火亮起来,一切都刚刚好。


# 番外2:冬至夜宴
冬至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沈砚刚开完一个跨境破产案的庭,大衣领子上沾了半肩碎雪,走到法院门口就看见陆骋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男人举着杯热奶茶朝她晃了晃,眼尾弯得像沾了糖。
“沈大律师,下班了?”陆骋推开车门下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案卷袋,另一只手拢住她冻得发凉的手揣进自己兜里,“今天老周组了局,都是当年星途最早的那批老员工,说要一起吃冬至宴,我妈下午也到小院了,正和阿姨一起包饺子呢,等吃完饭我们回去刚好能赶上热的。”
沈砚挑了挑眉,指尖捏了捏他口袋里暖乎乎的暖手宝:“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今晚要改那个跨境案的代理词。”
“改什么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陆骋把副驾的门给她关好,弯腰替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发梢扫过她的脸颊,带着点雪松的冷香,“老周他们都念叨你好久了,说要当面谢谢你去年帮他们要回了被拖欠的年终奖。”
沈砚没再拒绝。她当然记得那事,去年星途第一批老员工里有几个跟着赵凯走了的,临走前扣了技术部二十多个人的年终奖,还是她免费帮他们出的律师函,没到半个月就把钱要回来了,从那以后那群小伙子小姑娘见了她一口一个“沈姐”,比见了陆骋还亲。
餐厅选在老城区的一家铜锅涮肉馆,是当年他们创业的时候常来的地方,那时候陆骋兜里没几个钱,每次发了项目奖金就带她来吃,点两盘羊肉,一盘她爱吃的冻豆腐,剩下的全是蔬菜,他自己舍不得吃肉,全夹给她,说她天天对着费脑子,要多补补。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包厢里已经闹开了,二十多个人坐了满满两桌,看见他们进来,齐刷刷地吹口哨起哄,老周举着个啤酒瓶站起来,笑得一脸褶子:“可算来了!陆总沈姐,你们俩今天得罚三杯啊,让我们等这么久!”
陆骋也不推拒,拿起杯子连喝了三杯,沈砚想替他挡,被他按住了手:“你胃不好,我来。”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闹,老周喝得脸通红,举着杯子凑过来,舌头都有点打飘:“沈姐,说真的,当年我们都以为你和陆总这辈子都没可能了,你都不知道,当年你跟他提分手那天,他在你家楼下站了三个小时,下着暴雨都不肯走,回来发了三天烧,烧得迷迷糊糊的还在喊你的名字,醒了第一句话就是说要把星途做上市,让你后悔。”
沈砚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抬眼看向身边的陆骋,男人耳尖有点红,伸手拍了老周后背一下:“喝多了就少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没喝多!”老周梗着脖子,“我还记得呢,当年他烧刚退就跑去给你买你爱吃的草莓慕斯,站在你律所楼下等了两个小时,最后看见你跟你们所那个张律一起出来,他攥着蛋糕都没敢上前,回来蛋糕都化了,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吃了半宿,边吃边骂你没良心。”
沈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涨得发疼。她当然记得那天,她刚陪张律见完客户出来,余光确实瞥见了街角站着的陆骋,那时候她妈刚做完透析,医药费还差二十万,她咬着牙装作没看见,走出去两条街才敢回头,他已经不在了,地上只剩一个被踩扁的蛋糕盒子。
“其实我那天看见你了。”沈砚侧过头,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回去的时候还去了你出租屋楼下,看见你上楼了才走的,你外套口袋里那盒胃药,是我塞的。”
陆骋猛地转过头看她,眼睛都瞪圆了:“那胃药是你塞的?我一直以为是老周给我放的,我用了快五年,盒子都磨破了还在我办公室抽屉里放着呢。”
他说着就想去掏手机给她看,手刚伸出去,包厢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半旧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看见他们俩,脸上挤出个僵硬的笑,正是当年逼沈砚离职的前合伙人张磊。
沈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张磊当年收了元丰资本的好处,逼着她一周内拍卖星途的核心专利,她不肯,提交了离职申请,后来张磊和元丰勾结的事爆出来,被原来的律所除名,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律所,只能接点零零散散的小案子,日子过得远不如从前。
“沈砚,陆总,这么巧啊。”张磊端着个酒杯走过来,眼神扫过沈砚手上的婚戒,酸溜溜的,“我刚才在隔壁包厢吃饭,听服务员说你们在这,特意过来敬一杯。说起来沈砚啊,当年要是你听我的,把星途的专利拍了,现在也不用自己开个小律所这么辛苦,哪用得着天天往外跑开庭啊。”
陆骋刚要开口,沈砚先按住了他的手,抬眼看向张磊,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张律消息倒是灵通,不过你怕是记错了,我那所去年营收八千万,比你那小所去年全年营收高了八倍,倒是你,上个月接的那个建材厂破产清算的案子,当事人上周来找我翻案,我看了你做的卷宗,漏了三笔共一千二百万的关键流水,要是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你这律师证怕是保不住。”
张磊的脸“唰”地白了,他那个案子确实做了手脚,收了对方好处费瞒了流水,这事他以为没人知道,没想到沈砚居然清楚。
“还有。”陆骋接过话,指尖转着酒杯,眼神冷得像冰,“你当年收了元丰两百万好处费的事,我们手里还有证据,没把你送进去已经是给你留面子了,以后要是再让我听见你酸我老婆,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张磊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举着的酒杯放也不是举也不是,最后讪讪地说了句“打扰了”,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老周拍着桌子喊:“沈姐牛啊!陆总牛啊!这脸打得太爽了!”
沈砚弯了弯嘴角,端起杯子抿了口热橙汁,手心被陆骋攥得暖暖的。
散场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地面铺了薄薄一层白,陆骋把围巾给她围得严严实实的,牵着她的手往停车场走,雪落在他的发梢,沾了薄薄一层白。
“你刚才说那胃药,真的留到现在?”沈砚晃了晃他的手,抬头问他。
“当然。”陆骋笑,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那是你第一次给我买的东西,我哪舍得扔。当年我还以为你真的嫌我穷,恨了你好久,后来才知道,你比谁都盼着我好。”
沈砚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暖黄的光落在雪地上,像撒了一层碎金。她想起五年前那个冬天,她攥着妈妈的透析缴费单,站在出租屋楼下,看着亮着灯的窗户,站了一个小时都没敢上去,那时候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以后了。
车开到小院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客厅亮着暖黄的灯,橘猫蹲在院门口的台阶上,看见他们的车,“喵”了一声跑过来,爪子扒着车门要抱。
“回来啦?饺子刚煮好,就等你们了。”沈母穿着个围裙开门,身后陆骋的妈妈端着个碟子走出来,碟子里装着刚炸好的小黄鱼,都是沈砚爱吃的。
餐桌上摆着满满一桌菜,韭菜鸡蛋馅的饺子冒着热气,陆骋给她盛了一碗,递了醋碟过来:“我包了个硬币在里面,看你能不能吃到,吃到了来年运气最好。”
沈砚咬开第二个饺子,就咬到了硬邦邦的硬币,她吐出来放在手心,亮闪闪的,陆骋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就说你运气最好。”
沈母看着他们俩,笑着擦了擦手:“当年我还怕砚砚这辈子就一个人过了,现在好了,有陆骋疼她,我这心病也没了。”
吃完饺子,两个老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陆骋牵着沈砚走到院子里,雪已经停了,天上的月亮很亮,院子里的玉簪花虽然谢了,枝桠上挂着雪,也很好看。
“以前冬至,我都是在医院陪我妈吃速冻饺子。”沈砚靠在陆骋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声音软乎乎的,“那时候我总想着,要是能有个家就好了,不用太大,冬天有暖气,能吃上热饺子就行。”
陆骋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把她抱得更紧了点:“现在有了,以后每一个冬至,我们都在家吃饺子,还要陪你去三亚过冬,陪你去看极光,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沈砚笑了,抬头吻他的下巴,冰凉的鼻尖蹭过他的脖颈,两个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交缠,变成白色的雾气。
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叼着个毛线团蹭他们的脚踝,客厅里传来春晚的声音,远处的烟花升起来,在天上炸开五颜六色的光。
沈砚靠在陆骋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当年咬着牙撑过了那些最难的日子,等来了属于他们的,暖融融的后半生。
风轻轻吹过,带着饺子的香气,雪落在枝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切都刚刚好。


# 番外3:敲钟礼
春末的港交所门口落了一地木棉花,风卷着橙红的花瓣擦过苏砚的米白西装裤脚,她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平光镜,刚要抬步上台阶,手腕就被身侧的人攥住了。
“慢点儿走,别摔着。”陆迟渊穿了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领口别着星途科技的定制徽章,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虚扶在她腰侧——那里已经微微隆起,藏在宽松的西装外套下,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跟在身后的苏母赶紧上前递了杯温的蜂蜜水,语气里满是叮嘱:“刚走了那么久路累不累?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咱们进去先找地方坐。”
“妈,我没事,就是怀个孕而已,没那么娇气。”苏砚笑着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老周那帮星途老员工,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举着手机对着他们俩拍照,看见她看过去,齐刷刷地比了个耶,老周还凑过来挤眉弄眼:“苏姐,你今天这身太飒了!等会儿敲钟你可得站C位,我们都商量好了,要把你敲钟的照片打印出来挂公司前台当镇店之宝!”
陆迟渊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贫,等会儿敲完钟,晚上的庆功宴所有人都有红包,最大的给你。”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交易所里走,刚到门口,迎面走过来个穿得半旧西装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半,背也驼了,看见陆迟渊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赶紧快步走过来:“陆总?哎呀好久不见,我是王鼎啊,还记得我吗?”
苏砚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下去。
王鼎,原来鼎峰集团的董事长,当年构陷陆、苏两家,恶意做空陆氏和星途的主谋,后来证据确凿被判了五年,上个月刚放出来,听说现在靠着当年剩的一点余钱开了个小贸易公司,过得捉襟见肘。
陆迟渊皱了皱眉,把苏砚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语气冷淡:“有事?”
“嗨,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星途今天上市,特意过来恭喜一下。”王鼎搓了搓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神扫过苏砚的脸,又赶紧挪开,“当年的事都是我一时糊涂,你看我现在也受到惩罚了,咱们以前也算是老相识,能不能给我个机会,以后有项目带带我?我给你打工都行。”
“王总说笑了。”苏砚从陆迟渊身后走出来,指尖转着手上的婚戒,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当年你坑陆氏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当年你派人烧星途服务器,差点伤到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给别人留机会?我们没找你要民事赔偿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要是再凑过来,我不介意再给你发一份律师函,算算当年你给苏家和陆家造成的精神损失。”
王鼎的脸“唰”地白了,他当然知道苏砚的本事,当年就是她亲手把证据提交到法庭,把他送进去的,真要算起来,他欠的钱几辈子都还不清。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就看见陆迟渊身后的几个保安已经走了过来,只好讪讪地退到一边,看着一行人进了交易所,才狠狠地踹了脚旁边的树,灰溜溜地走了。
“别因为这种人影响心情。”陆迟渊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手背,“不值得。”
“我才没生气。”苏砚弯了弯嘴角,“就是看见他,想起当年最难的时候,觉得挺感慨的。”
她还记得三年前她刚接星途的清算案子,第一次去星途办公室,陆迟渊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怼她,问她是来清算公司还是来清算他的半条命,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俩这辈子除了清算和被清算的关系,再也不会有别的可能,没想到不过三年,他们居然要一起站在敲钟台上,看着他一手建立的公司上市,还有了属于他们的孩子。
敲钟仪式开始前,主持人按照流程念股东名单,念到苏砚名字的时候,台下特意爆发了一阵掌声——星途10%的个人股东,业内有名的“破产判官”,和陆迟渊的恋情早就不是秘密,不少媒体都是冲着两人的八卦来的。
轮到敲钟的时候,陆迟渊特意把敲钟槌的一半递到苏砚手里,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这家公司能活下来,有一半是你的功劳,这钟,得我们一起敲。”
苏砚的心跳漏了半拍,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点了点头。
“三、二、一!”
清脆的钟声响起,台下掌声雷动,老周那帮人喊得最大声,苏父和陆父坐在一起,看着台上的两个人,端着保温杯的手都有点抖,陆母和苏母靠在一起,笑着抹眼泪。
敲钟仪式结束后的发布会,记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大半都是冲着两人的关系来的。
“陆总,请问星途能走到今天,您最感谢的人是谁?”
陆迟渊拿起话筒,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第一排坐着的苏砚身上,笑了笑:“我最感谢的人是我太太苏砚。三年前星途差点破产清算,所有人都觉得我撑不下去了,只有她,明面上是来清算我的公司,暗地里帮我揪内鬼,挡资本,牵投资,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业内给她起外号叫‘破产判官’,只有我知道,她不是来判我死刑的,是来给我送新生的。”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有记者把话筒递到苏砚面前:“苏律师,您作为业内顶尖的破产清算师,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清算’出来一个上市公司老板?当年您接星途的案子的时候,有没有预料到今天的结果?”
苏砚接过话筒,抬眼看向台上的陆迟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确实没想到。不过我当年清算的不是星途,是我先生欠我的三年婚约,现在连本带利收回来了,还多了个小的,挺划算的。”
她话音刚落,陆迟渊就从台上走了下来,快步走到她身边,接过话筒补了一句:“对,我不仅把公司一半股份给她,我这个人,我所有的财产,全都是她的,她想怎么清算就怎么清算。”
台下的闪光灯亮成一片,老周吹了个口哨,起哄喊“亲一个”,陆迟渊也不扭捏,低头在苏砚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个吻,台下的掌声更响了。
发布会结束之后,陆迟渊推了所有的应酬,带着苏砚和双方父母去了当年他们订婚礼的那家酒店。三年前苏砚就是在这里,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撕了婚约,放狠话不会嫁给一无所有的人,现在故地重游,酒店经理认出了他们,特意给他们安排了当年的那个包厢,还送了一瓶当年他们订婚礼没用完的香槟。
“我当年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想着以后要把婚礼办得比订婚礼还热闹,结果你转头就把婚约撕了,我当时气得差点把酒店的桌子掀了。”陆迟渊给苏砚剥了个虾,放到她碗里,笑着调侃,“那时候我还发誓,以后要是再遇见你,一定要把你娶回家,让你给我当一辈子的清算官。”
“那你现在如愿了。”苏砚咬了一口虾,抬眼看向他,“后悔吗?娶了个天天查你账的老婆。”
“后悔什么,高兴还来不及。”陆迟渊笑,从口袋里掏出个文件袋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苏砚疑惑地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他所有的银行卡、房产证、股权证明,还有一份手写的财产公证,上面写着他所有的财产都归苏砚个人所有,最后是他的签名,日期是他们领证的那天。
“哦对,还有这个。”陆迟渊又掏出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当年订婚礼上他没送出去的那枚戒指,还有一枚小小的宝宝金锁,“下个月我们补办婚礼,等孩子出生了,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戴。”
苏砚看着盒子里的戒指,指尖有点发烫。她还记得当年她撕了婚约之后,把他送的戒指扔回给他,他站在酒店门口,攥着戒指的手都出血了,现在这枚戒指被打磨得亮闪闪的,一看就是被人珍藏了很多年。
“哭什么?”陆迟渊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怀孕了就这么爱哭?”
“谁哭了。”苏砚吸了吸鼻子,把戒指摘下来戴在手上,大小刚好,“我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傻不傻。”陆迟渊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等孩子出生了,我们就带他去看极光,去海边住,等他长大了,我们就把公司交给他,我天天陪你去吃你爱吃的铜锅涮肉,好不好?”
包厢的门被推开,老周他们拎着酒进来,看见他们抱在一起,又赶紧退了出去,在外面喊:“陆总苏姐!我们啥也没看见!你们继续!庆功宴我们给你们订好位置了啊!等会儿记得过来!”
苏砚被逗笑了,埋在陆迟渊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觉得这辈子真的太圆满了。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城市的灯光亮起来,远处的商业大屏上正在播放星途上市的新闻,陆迟渊的采访画面一闪而过,他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被苏砚清算过,清掉了所有烂账误会,剩下的全是藏了三年的爱意”。
苏砚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又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抬头吻了吻陆迟渊的下巴。
是啊,清算完所有的苦难和误会,剩下的,全是用不完的爱意,和一辈子都过不完的好日子。


番外4:小清算官
盛夏的风裹着香樟树的热气吹过私立医院的落地窗,苏砚靠在待产室的软枕上,指尖慢条斯理地转着婚戒,额角的汗把碎发沾在皮肤上,却半点不见狼狈。
刚才陆迟渊临走前反复攥着她的手问要不要推迟暴雨路况测试,她硬是把人推出了门——星途的首款家用自动驾驶车熬了三个月等的就是最后一轮极限测试,她哪能因为自己这点事拖全团队的后腿。谁知道人刚走半小时,她刚做完常规产检站起身子,羊水就破了。
打电话的时候陆迟渊那边还能听见测试场噼里啪啦的暴雨声,她刚说了句“我在医院,要生了”,那边就哐当一声不知道撞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是陆迟渊慌得变调的声音:“你别乱动!我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还笑着跟旁边的苏母说:“你看他,当年星途快破产的时候都没这么慌过。”
苏母一边给她擦汗一边戳她额头:“你呀,就是嘴硬,刚才疼得脸都白了还在这笑他。”
苏砚没反驳,宫缩的疼一阵比一阵密,她咬着唇攥紧了被单,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三年前的画面——那时候她刚进星途清算,陆迟渊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她硬扛着所有情绪查账揪内鬼,发烧到39度都没敢晕,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躺在医院里,给这个男人生孩子。
陆迟渊到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西装外套不知道扔在了哪,白衬衫领口扯开,裤腿上全是泥点,左脚的皮鞋都跑丢了,光着一只脚踩在医院凉冰冰的大理石地板上,看见苏砚的瞬间整个人都软了半截,冲过来蹲在她床边,手都在抖:“疼不疼?要不要打无痛?我都跟医生说了,你要是不想顺我们就剖,怎么舒服怎么来。”
“你先把鞋穿上。”苏砚看着他光着的脚又好气又好笑,“测试怎么样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测试!”陆迟渊急得眼睛都红了,旁边跟过来的老周喘着气递了双一次性拖鞋,哭笑不得地解释:“苏姐你放心,测试完美达标!陆总一接到你电话直接从测试场往这冲,鞋跑掉了都没敢停,闯了三个红灯,回头还得去交罚款。”
陆迟渊压根没理老周,攥着苏砚的手不肯放,直到医生过来检查说宫口开了八指可以进产房了,他立马跳起来要陪产,被护士拦了一下说要换无菌服,他跑得比护士还快,差点撞在走廊的墙上。
进了产房苏砚才是真的领教了什么叫忙中添乱,她这边疼得要死,陆迟渊在旁边比她还紧张,一会给她擦汗一会给她喂功能性饮料,医生让他扶着苏砚的腰,他手劲大了怕弄疼她,劲小了又怕扶不住,手心的汗比苏砚还多,到最后苏砚实在忍无可忍,掐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你能不能安静点?你再晃我我都生不出来了。”
陆迟渊立马不敢动了,乖乖蹲在旁边,眼睛红得像兔子,小声说:“我知道疼,要不然我们不生了,就这一个,以后再也不生了。”
苏砚被他逗得差点笑出声,一鼓作气用了劲,就听见嘹亮的婴儿哭声在产房里响起来。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护士把包好的小团子抱过来给他们看,苏砚抬眼去看陆迟渊,发现平时雷厉风行的科技新贵,现在站在那哭得像个傻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连手都不敢伸,怕碰坏了怀里软乎乎的孩子。
等回了VIP病房,陆迟渊才缓过劲来,抱着小崽子坐在苏砚床边,稀罕得不行,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崽子软乎乎的脸,转头跟苏砚说:“你看他鼻子跟你一模一样,唇形像我,还有这手腕上的小痣,跟你当年戴我送的手链磨出来的旧印子长在同一个位置。”
苏砚愣了一下,抬眼去看,果然看见小崽子左边手腕内侧有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刚好和她手腕上当年戴了三年的银手链磨出来的浅印位置重合,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名字想好了吗?”
“想好了。”陆迟渊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装了漫天的星星,“叫陆砚星,陆是我,砚是你,星是星途,是我们三个的纪念。”
苏砚弯了弯嘴角:“挺好。”
消息传出去,下午病房就被探望的人挤得满满当当,老周领着星途的一帮老员工拎着一堆婴儿玩具和补品进来,看见陆迟渊怀里的小崽子,一个个凑过来稀罕,老周还掏出个红绒盒子递过来,笑着说:“苏姐,我们一帮人凑钱给小崽子买的礼物,上面刻着‘小清算官’,以后继承你的本事,专门查我们陆总的账!”
盒子打开是个纯金的小印章挂坠,刻字的地方打磨得光滑圆润,陆迟渊伸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挂在小崽子的脖子上,笑着说:“那挺好,以后我们父子俩的账,都归你们苏姐管,我随时配合审查。”
苏砚接过那个小印章摸了摸,凉丝丝的,抬头看了眼围在旁边的人:苏父苏母正拿着小毯子给小崽子掖被角,陆父陆母在旁边研究给小崽子做百家衣,老周他们在那吵着要当干爹,陆迟渊坐在旁边,一只手抱着儿子,一只手握着她的手,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等所有人都走了,已经是晚上十点,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小崽子均匀的呼吸声。陆迟渊把小崽子放在婴儿床里,转身坐在苏砚床边,给她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递到她嘴边。
“今天吓坏了吧?”苏砚咬了一口甜脆的苹果,笑着问他。
“嗯。”陆迟渊点头,伸手摸了摸她汗湿的发梢,“我在测试场接到你电话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测试什么股价,我都忘了,我就想赶紧跑到你身边。”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婴儿床里睡得正香的小崽子,又抬头看她,眼睛里泛着软光:“砚砚,你知道吗?三年前我站在星途的办公室里,看见你带着清算组进来,我那时候觉得我这辈子都完蛋了,家没了,公司要没了,连我最爱的人都不要我了。我那时候恨你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你赶出去,可现在我才知道,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当年没真的把你赶出去。”
“现在不止有我,还有小星。”苏砚笑了笑,伸手碰了碰小崽子软乎乎的小手,小崽子像是有感应似的,攥住了她的手指,软得像一团棉花。
“嗯。”陆迟渊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我现在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有你,有儿子,有星途,我赚翻了。”
苏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又想起三年前她在订婚礼上撕毁婚约的那天,她站在台上,看着陆迟渊站在台下,眼睛红得要出血,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俩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她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秘密过一辈子,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把所有她不敢奢求的东西,都送到了她面前。
过了半个月,陆迟渊给小崽子办满月酒,订的还是当年他们订婚礼的那家酒店,来了好多人,圈里的朋友,公司的员工,双方的亲戚,热热闹闹的。有相熟的财经记者过来凑热闹,举着话筒问陆迟渊:“陆总,现在星途市值破千亿,儿子也出生了,您接下来还有什么规划吗?”
陆迟渊抱着穿得圆滚滚的小崽子,另一只手揽着苏砚的腰,笑着说:“接下来就好好陪我老婆孩子,公司的事以后慢慢交给年轻人,我要多留点时间,给我家两位清算官查账。”
记者被逗笑了,又把话筒递到苏砚面前:“苏律师,现在有了小清算官,以后是不是要父子俩的账一起算?”
苏砚低头看了眼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到处看的小崽子,又抬头看向陆迟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嗯,以后大的小的一起算,反正他们俩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想怎么清算就怎么清算。”
陆迟渊在旁边笑出了声,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怀里的小崽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挥舞着小手咿呀了一声,刚好碰到了苏砚手上的婚戒,亮晶晶的晃得人眼热。
台下的掌声和哄笑声响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一家三口的身上,暖融融的。
苏砚摸了摸小崽子脖子上挂着的小清算官印章,又摸了摸手上戴了三年的婚戒,觉得这辈子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
她花了三年的时间,清算完了所有的烂账和误会,把当年那个差点一无所有的陆迟渊拉回了正轨,也把自己藏了三年的爱意,连本带利地收了回来,现在还多了个软乎乎的小团子,陪他们一起把往后的日子,过成满是爱意的模样。


番外5:实习清算官
入秋的风卷着巷口桂树的甜香,撞进明通清算事务所三十八楼的落地玻璃窗时,苏砚正指尖敲着星途科技的年度合规核查报告,冷白的手腕上搭着只碳素笔,眉头微蹙的模样和三年前带队进驻星途清算时别无二致,直到办公桌底下突然钻出来个圆滚滚的小团子,脆生生的童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妈妈!我今天的一百道算术题全做对了,张老师给我盖了三个小红花!”陆砚星举着皱巴巴的算术本,另一只手攥着脖子上挂的纯金小印章晃得叮咚响,踮着脚往苏砚腿上爬,“奶奶和外婆去云南看花了,爸爸今天要开新品发布会,没人带我,你能不能带我去上班呀?我保证不捣乱!”
苏砚伸手把小团子捞到腿上,指尖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颊——五岁的陆砚星海遗传了她的冷白皮和陆迟渊的桃花眼,左边手腕内侧那颗淡褐色的小痣和当年她戴银手链磨出的旧印子分毫不差,此刻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实在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带你去可以,但是要听话,不能打扰大家工作。”苏砚把他的小印章塞回衣领里,“刚好今天我们要去你爸爸的公司做合规核查,你要是表现好,就给你当实习清算官。”
“好!我肯定好好表现!”陆砚星一下子蹦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笔记本和蜡笔,揣在口袋里拍了拍,“我带了记账本!一定把爸爸的账查得明明白白!”
所里的实习生路过苏砚的办公室,看见小团子一本正经的模样都忍不住笑,当年星途清算的事全所上下无人不知,没人不佩服苏砚的果决,也没人不嗑她和陆迟渊那跌宕起伏的破镜重圆故事,如今见了陆家长子,都凑过来逗他:“小清算官今天第一次出任务呀?要不要我们给你准备工作证啊?”
“要!”陆砚星挺着小胸脯,接过实习生递来的空白工作证,趴在茶几上一笔一划地写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还特意在职位那一栏画了个小小的印章图案,旁边写着“实习清算官”五个大字。
半小时后苏砚带着核查团队到星途科技楼下,前台早就接到了通知,看见苏砚身后跟着的小团子都笑着打招呼:“小少爷今天怎么来了?”
“我不是小少爷,我是实习清算官,来查我爸爸的账的!”陆砚星举着自己画的工作证,一本正经地晃了晃,小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响,跟在苏砚身后进了电梯,那副严肃的小模样,和苏砚平时出任务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电梯门在顶层研发部楼层打开时,陆迟渊刚结束完新品发布会的内部彩排,穿着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身后跟着一帮高管正讨论下午的发布流程,一抬头看见苏砚,眼睛刚亮起来,目光落到她身后的小团子身上,瞬间笑出了声:“你怎么把这小崽子带来了?”
“陆总,注意称呼。”苏砚挑了挑眉,把身后的陆砚星拉出来,“这是我们所今天的实习清算官,来配合我做星途的年度合规核查,工作时间,请你配合。”
陆砚星立马配合地掏出自己的小工作证举到陆迟渊面前,小眉头皱得紧紧的:“陆先生,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许徇私!”
周围的高管都憋不住笑,陆迟渊举双手投降,伸手想去抱儿子,被陆砚星一扭身躲开了,小团子迈着小短腿跑到苏砚身边,仰着头说:“苏组长,我们先去查财务室的账好不好?我怀疑陆先生藏了私房钱!”
苏砚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好,先查财务室。”
一下午的时间,陆砚星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苏砚身后,苏砚翻财务台账,他就趴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拿着蜡笔在小本子上乱涂乱画,时不时抬起头问一句:“妈妈,这个数字是什么呀?是不是爸爸乱花钱了?”,财务总监被他逗得不行,故意逗他:“对啊,陆总上个月报销了好大一单珠宝支出,不知道是买给谁的。”
陆砚星一听就急了,踩着小凳子扒在桌上去翻报销凭证,翻了半天终于翻到那张数额最大的报销单,举着就跑到苏砚面前,眼眶都红了:“妈妈妈妈!你看!爸爸买珠宝!是不是给别的阿姨买的!他是不是犯错了!”
苏砚接过那张报销单扫了一眼,抬眼看向靠在门框上看热闹的陆迟渊,挑了挑眉:“陆总,解释一下?”
陆迟渊刚才还在笑,见苏砚真的看过来,差点呛到,赶紧走过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递到苏砚面前,打开的时候,里面躺着条碎钻镶嵌的细手链,款式和当年他大学勤工俭学给苏砚买的那条银手链一模一样,连搭扣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明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本来想晚上吃饭的时候给你的,被这小崽子先翻出来了。”陆迟渊伸手拿起那条手链,牵过苏砚的左手,轻轻扣在她的手腕上,刚好遮住她手腕上当年银手链磨出来的浅印子,“当年那条银的你戴了八年,生小星的时候摘下来收起来了,我照着那个款式做了条钻的,以后磨花了我再给你换,换一辈子。”
陆砚星站在旁边,看看苏砚手腕上闪着光的手链,又看看陆迟渊,哦了一声,把手里的报销单往旁边一扔,奶声奶气地说:“原来不是给别的阿姨买的,那这次就不记你过错了。”
苏砚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又看看父子俩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刚要说什么,就见陆砚星突然皱起小眉头,拽了拽她的衣角:“妈妈,我刚才去茶水间喝牛奶,听见两个穿灰西装的叔叔说,要给你塞个大红包,让你把他们家的供应商款项快点批下来,还说不让告诉别人。”
苏砚和陆迟渊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星途最近正在更新自动驾驶的核心供应链,确实有几家资质不合格的供应商想要走后门,之前采购部就提过有人塞回扣,没想到胆子这么大,敢直接堵到公司里来。
“你听见他们说名字了吗?”陆迟渊蹲下来问陆砚星。
“听见了!那个胖叔叔说他姓王,是做车载芯片的!”陆砚星点了点头,举着自己的电话手表晃了晃,“我偷偷把他们的工牌拍下来了!用你给我买的电话手表拍的!”
苏砚调出他电话手表里的照片,果然是之前被采购部打回的那家不合格供应商的负责人,一查监控,那人确实是买通了星途的一个中层行政,偷偷混进公司的,想要找机会给苏砚塞红包,走流程过资质,刚好被去茶水间喝牛奶的陆砚星撞了个正着。
不到半小时,那个通敌的中层就被HR当着全公司的面开除,供应商的资质也被星途永久拉黑,陆迟渊抱着陆砚星,笑得眉眼都弯了:“我们实习清算官第一天上班就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励?”
“我要妈妈给我盖小红花!还要当正式的清算官!”陆砚星举着自己的小本子,眼睛亮得像星星,“以后我要和妈妈一起查账,把所有坏人都抓起来,还要把爸爸的所有钱都算给妈妈!”
苏砚接过小本子,在第一页认认真真盖了个清算组的公章,旁边写了个遒劲的“优”字,刚要说话,就被陆迟渊伸手揽住了腰:“别说我的钱,连我都是你妈妈的,你以后要查账,先查我,我随时配合你们两位清算官的工作。”
晚上下班的时候,一家三口去了当年订婚礼的那家酒店的顶层餐厅,陆迟渊订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夜景,陆砚星吃了两口儿童餐就困了,趴在旁边的沙发上睡得正香,脖子上的小印章露出来,晃得人眼热。
“你说我们是不是运气挺好的?”苏砚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链,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轻声说,“三年前我来星途清算的时候,还以为这辈子都要背着骂名过日子,没想到现在有你,有小星,星途也越来越好。”
“不是运气好,是我们应得的。”陆迟渊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当年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把我从泥里拉出来,现在该我给你撑腰了,以后不管是烂账还是别的什么,都有我和你一起扛。”
苏砚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小团子,又想起当年在清算组办公室熬36小时揪内鬼的日子,想起在订婚礼上撕毁婚约时指尖的颤抖,想起火场里陆迟渊护着她时烧伤的手臂,所有的苦到了现在,都酿成了甜。
以前她做破产清算,算的都是别人的烂账,清的都是别人的恩怨,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家,要算的是一家三口的三餐四季,清的是生活里所有的不愉快,剩下的全是满得要溢出来的爱意。
餐厅的小提琴手奏起了舒缓的曲子,陆迟渊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轻声说:“结婚五周年快乐,苏判官。”
苏砚弯了弯嘴角,抬手回抱住他:“嗯,快乐。”
沙发上的陆砚星翻了个身,小嘴里嘟囔着“查账”,小手刚好碰到苏砚垂下来的手链,亮闪闪的碎钻映着窗外的灯光,和他手腕上的小痣凑在一起,像是把一家三口的命运,牢牢地系在了一起,往后的日子,只有光明,没有阴霾,只有爱意,没有遗憾。


番外6:迟来的道歉
深秋的风卷着银杏叶扫过明通事务所楼下的广场时,苏砚刚结束一场关于房企破产清算的内部讨论会,指尖沾着马克笔的淡蓝色痕迹,刚推开办公室门,助理就抱着一叠委托函跟了进来。
“苏姐,这是这周新到的清算委托,其中有份凯越贸易的,委托人特意点名要你接,说跟你和陆总都是旧识。”
苏砚“嗯”了一声,随手翻到最上面那份印着凯越贸易logo的委托函,看见落款处“赵凯”两个字时,指尖顿了顿。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六年前她刚进驻星途做清算,赵凯组了个圈内老友局,当着十几个人的面调侃她“拜金弃夫,现在连前任的公司都不放过,要刮最后一层油”,那时候陆迟渊刚跟她吵完架,冷着脸坐在旁边,没反驳,却抬手替她挡了三杯赵凯递过来的高度白酒,散局的时候还甩给赵凯一句“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那时候她还以为陆迟渊是嫌她丢人,后来误会解开才知道,那人从那时候起,就见不得别人说她半句不好。
“想什么呢?”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陆迟渊接了刚放学的陆砚星,小团子背着奥特曼书包,手里举着个棉花糖,黏糊糊的蹭了陆迟渊一西装袖子,他也没恼,看见苏砚手里的委托函,挑了挑眉,“赵凯找你了?他前几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没想到找到你这儿来了。”
“他公司怎么回事?”苏砚把委托函放到桌上,伸手把凑过来的小团子捞到怀里,擦了擦他嘴角的棉花糖渣。
“被鼎峰之前散出去的残党坑了,”陆迟渊随手关了门,扯了扯被蹭脏的袖口,“他做外贸供应链的,之前跟鼎峰旗下的子公司签了三年的供货合同,上个月对方突然撤资违约,他压了几千万的货在港口,资金链断了,欠了员工三个月工资,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走破产清算。”
“那委托我接了,”苏砚翻了翻委托函里附的初步财报,指尖敲了敲纸页,“他的核心渠道没问题,只要理清债务,优先清偿员工工资,剩下的资产盘活不难,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
陆迟渊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就知道你不会记仇。他今晚订了咱们当年去的那家私房菜,说想当面跟你谈,顺便给你赔个不是,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苏砚把小团子放到地上,“让司机先送小星去奶奶家,我们去赴局。”
晚上到私房菜的包厢时,赵凯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比起六年前意气风发的样子,现在的他发际线高了些,眼下挂着青黑,看见苏砚和陆迟渊一起进来,赶紧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苏砚,迟渊,好久不见。”
苏砚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直入主题:“你的委托函我看了,初步估算,你名下的库存和渠道估值差不多能覆盖80%的债务,只要你配合清算流程,优先清偿员工工资,剩下的部分可以走债务重组,不用走到强制清盘那一步。”
赵凯愣了愣,他本来以为苏砚记着当年的仇,就算接了委托也会故意卡他,没想到她上来就把方案说的这么清楚,脸瞬间红了,拿起桌上的白酒倒了满满三杯,端起来就往嘴里灌。
三杯高度白酒下肚,他咳得脸都红了,才哑着嗓子开口:“苏砚,当年是我嘴贱,听了外面的谣传就乱说话,在酒局上那么挤兑你,后来鼎峰倒台,当年的事爆出来,我才知道你那时候受了多大的委屈,这几年我一直想给你道歉,但是没脸见你,这三杯酒是我给你赔罪的,对不起。”
苏砚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淡声道:“当年的事我早忘了,公事公办,你只要配合清算组的工作,我不会给你使绊子。”
“我知道我知道,”赵凯赶紧点头,又倒了一杯酒看向陆迟渊,“还有你迟渊,当年我还以为你恨她恨得要死,你帮她挡酒的时候我还傻呵呵的以为你是不想跟她扯上关系,后来才知道你那是护着自己媳妇,我那时候还到处跟人说你们俩不可能复合,现在想想真的是打脸。”
陆迟渊笑了,指尖敲了敲桌面:“那时候确实别扭,但是我的人,只能我自己怼,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对了,你当年是不是还存着苏砚当年退婚宴上的录音?我记得那时候你到处找资源要当八卦听。”
赵凯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那时候不是傻吗!存了没两天,后来知道真相我立马就删了,真的,我要是还留着我现在就自罚十杯!”
苏砚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侧头看向陆迟渊:“说起来,当年你在星途的会议室当众放这段录音嘲讽我的时候,不是还存的挺牢的?现在手机里还有吗?”
陆迟渊瞬间讨饶,握住她的手晃了晃:“早就删了删了,那时候不是被猪油蒙了心吗,你别提当年的黑历史了行不行,我回去给你洗一个月碗。”
旁边的赵凯看着两人互动,眼睛都看直了,他印象里陆迟渊从来都是冷着脸说一不二的主,什么时候有过这么狗腿的样子,果然传言不假,这位科技新贵的命门,全捏在他老婆手里。
“对了,”苏砚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份名片递给他,“我看了你手里的供应链资源,刚好星途最近在拓展海外的车载硬件运输渠道,你的资质要是能过审,后续可以直接跟星途的采购部对接,不用走破产清算,债务可以慢慢还,公司也能保住。”
赵凯接过名片,手都在抖,他本来以为这次肯定要倾家荡产了,没想到苏砚不仅不记仇,还给他递了这么大的一个橄榄枝,站起来又要鞠躬,被陆迟渊拦了下来。
“别来这套,”陆迟渊笑了笑,“苏砚是看你的渠道确实靠谱,不是给你走后门,后续能不能合作还要看你自己的实力。”
“我知道我知道,我肯定好好干,绝不辜负你们的信任!”赵凯激动得脸都红了,正说着,苏砚的手机响了,是陆砚星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苏砚接起来,屏幕里小团子穿着恐龙睡衣,举着刚拼好的乐高:“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我拼好了你上次给我买的清算车乐高!等你回来给我盖小红花!”
“妈妈很快就回去,你先跟奶奶玩好不好?”苏砚的声音软了下来,旁边的赵凯凑过来一看,惊讶道:“这是你儿子?跟迟渊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哎我当年还是你们订婚礼的伴郎备选呢,结果当年的婚没结成,现在补上了,等你们办结婚周年宴的时候我必须去,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挂了电话,饭局也差不多结束了,赵凯送两人到停车场,站在路灯下,又郑重给苏砚鞠了个躬:“苏砚,这声道歉我迟了六年,今天终于说出口了,谢谢你不跟我计较。”
“不用谢,”苏砚摆了摆手,“好好做你的渠道,下次见面,我希望是星途的供应商签约会,不是清算委托。”
回去的车上,苏砚靠在陆迟渊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轻声说:“其实当年赵凯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还挺难受的,那时候所有人都骂我拜金,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么,现在误会都解开了,感觉那些年的委屈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陆迟渊伸手把她揽紧了些,指尖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碎钻手链:“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说你半句不好,谁敢说,我第一个站出来怼他。你以前清算了那么多烂账恩怨,现在连当年的旧流言也清干净了,剩下的,就都是好日子了。”
苏砚笑了,抬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碰到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温温热热的。
她做了十年破产清算,见过太多支离破碎的人生和解不开的恩怨,以前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跟冰冷的财报和债务打交道,没想到有一天,她连当年的旧骂名都能清算的干干净净,身边有爱人,有孩子,有满溢的爱意,往后的日子,只剩下坦坦荡荡的甜。
车开到家楼下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隐约能看见小团子趴在落地窗上往下看的影子,陆迟渊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轻声说:“走吧,我们回家。”
苏砚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往电梯口走,身后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地交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的可能。


番外7:父辈的和解
腊月的风裹着细雪打在玻璃窗上的时候,苏砚正蹲在玄关给陆砚星系羽绒服的扣子,小团子怀里抱着个虎年的毛绒玩偶,踮着脚往门口瞅:“妈妈,爷爷今天真的来我们家吃午饭吗?”
苏砚“嗯”了一声,指尖把他围巾的边角塞严实,抬头就看见陆迟渊拎着两盒刚从老字号取的酱肘子进来,发梢沾了点雪,抖了抖外套道:“爸在楼下停车呢,拎了好多年货,说特意给咱爸咱妈带的。”
她擦手的动作顿了顿。陆迟渊嘴里的第一个“爸”是陆父陆明远,第二个是她父亲苏建业。当年陆氏破产的事落定之后,陆明远坐了两年牢,因为认罪态度好又主动交了罚金,提前半年出来,之后就彻底退了圈,在近郊租了个小院子种茶养花,这三年多,主动上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来也都是放下东西就走,从来不肯留下来吃饭——谁都知道,他是过不去当年那道坎。
六年前鼎峰胁迫他做假账填窟窿,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确实动过把当时管陆氏财务的苏建业推出去当替罪羊的心思,要不是苏砚当机立断举报了陆氏的违规操作,拿着证据跟鼎峰谈条件,最后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陆明远头上,现在蹲过牢的就是苏建业。
这份愧疚,陆明远揣了快六年。
刚想到这儿,门就被敲响了,苏母拉开门,就看见陆明远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七八盒礼品,有给苏母的滋补品,给苏建业的陈年普洱,还有给陆砚星的整套航天主题乐高,头发比去年见的时候又白了些,看见苏母,笑得有点拘谨:“嫂子,新年好,冒昧过来打扰了。”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苏母赶紧把人让进来,伸手接他手里的东西,“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早就跟你说不用这么客气。”
陆砚星最先扑过去,一把抱住陆明远的腿,仰着小脸喊爷爷,陆明远脸上的拘谨瞬间散了,弯腰把小团子抱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个烫着金箔的红包塞到他手里,语气都软了:“乖孙,这是爷爷给你的压岁钱。”
苏建业从书房出来,看见陆明远,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脸色算不上热络,也没冷着,转身就进了厨房端菜:“洗个手准备吃饭吧,你嫂子炖了一下午的排骨。”
饭桌上的气氛一开始还有点僵,苏母不停给陆明远夹菜,陆迟渊故意聊起星途最近新上的自动驾驶车型,说上市首月订单就破了十万,比预期好三倍,陆明远偶尔搭两句话,眼神却时不时往苏建业那边飘,端着酒杯的手抬了好几次,又放了下去。
直到三杯温黄酒下肚,陆明远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端着满满一杯52度的白酒站起来,对着苏建业和苏母弯了弯腰,声音哑得厉害:“哥,嫂子,这杯酒我敬你们,当年是我糊涂,被鼎峰的人逼得没了路,就动了歪心思,差点害了建业,也害了苏砚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我陆明远欠你们苏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这杯酒我干了,你们随意。”
话音落,他仰头就把一杯白酒灌了下去,呛得咳了好几声,耳尖都红了。
苏建业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着他,半晌才开口,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疏离:“当年的事我知道,你也是被人拿住了把柄逼到绝路,谈不上怪你。后来我开那小工程咨询公司,前几个稳赚的大单子都是你托人介绍的吧?我查过,那些客户以前都是陆氏的核心合作方,你不说,我也记着这份情。”
陆明远愣了愣,随即苦笑:“到底是我对不住你们,那点事算什么,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我这几年天天都在后悔,当年要是硬气点,也不至于让两个孩子受那么多罪。”
“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苏建业也端起酒杯喝了半杯,指了指旁边正抱着排骨啃得一脸油的陆砚星,“现在孩子们都好好的,小星也这么大了,比什么都强。我当年还骂过小砚,说她心狠,连自己未来公公都能举报,后来知道真相才知道,这孩子是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了,是我们做长辈的没用,让她受委屈了。”
“是我没用,”陆明远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个红色绒布盒子,推到苏砚面前,“当年你们订婚的时候,我给你的那个传家羊脂玉镯,你当年退婚的时候还给我了,我收了六年,现在它也该物归原主了。当年是我陆家没福气,差点错过这么好的儿媳妇。”
苏砚打开盒子,里面的玉镯还是她当年见过的样子,温润透亮,纹路上的那点浅红翡还是当年她和陆迟渊一起挑的时候特意选的,说像落在雪上的桃花。她抬头看了眼陆迟渊,陆迟渊笑着朝她点头,她才伸手接了过来,声音软了些:“谢谢爸。”
旁边的陆砚星看见玉镯,举着手里啃了一半的排骨凑过来,大眼睛亮晶晶的:“妈妈的镯子好漂亮!等我长大了给妈妈买十个金镯子!比这个还亮!”
一桌子人都被他逗笑了,刚才的拘谨气氛瞬间散得干干净净。苏母给陆明远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念叨着:“早就跟你说别往心里去,我们从来没怪过你,以后常来吃饭,你一个人在郊区住着也孤单,小星天天都念叨要去爷爷家摘橘子。”
“哎,好,”陆明远笑着应,眼眶有点红,他以前总觉得没脸见苏家的人,这声道歉憋了六年,今天终于说出口,压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吃完饭苏砚和陆迟渊在厨房洗碗,就听见阳台上传来两个老人说话的声音,苏建业爱下围棋,陆明远也爱,两人摆了棋盘在阳台下,时不时传来棋子落桌的清脆声响。
“当年我最庆幸的就是小砚那孩子果断,”陆明远的声音飘进来,“要是当年我真的鬼迷心窍把建业推出去顶了罪,我这辈子都没脸见你,也没脸见迟渊。她那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撕婚约,放狠话,我后来才知道,她是怕鼎峰的人对迟渊下手,故意做给他们看的,这孩子,太能扛事了。”
“我那时候还骂她白眼狼,”苏建业的声音带着点笑,“说她跟陆家划清界限是嫌贫爱富,后来她偷偷躲在房间哭被她妈撞见,我们才知道她心里有多苦。好在迟渊这孩子也争气,没辜负她的心意,换了别人,说不定真就恨她一辈子了。”
“那不能,”陆明远的声音也带了笑,“我儿子我知道,他从小轴,认定的人就不会变,当年嘴上恨得要死,背地里还不是偷偷托人给她送防狼喷雾,知道她胃不好,还年年托人给她送定制的养胃茶,死要面子活受罪。”
苏砚靠在陆迟渊肩膀上,指尖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听着外面的对话,鼻尖有点发酸。陆迟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耳尖有点红:“爸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原来那时候给我送养胃茶的人是你啊,”苏砚弯着眼睛笑,抬手戳了戳他的脸,“我还以为是我妈托朋友送的,你藏得可真深。”
“那不是那时候闹别扭吗,”陆迟渊讨饶似的蹭了蹭她的额头,“听见没?爸他们都放下了,我们终于把所有的旧账都清完了。”
“嗯,”苏砚点了点头,蹭了蹭他的胸口,“以前我做清算,总觉得清的都是别人的烂账,没想到这几年,把我自己家的旧怨也都清干净了。”
“那可不,我的苏判官本事大着呢,”陆迟渊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清完了烂账,剩下的就全是好事了。过完年我们带着爸妈和小星去海南度假好不好?我订了海边的别墅,爸他们年纪大了,去那边养养身体,小星也能去海边挖沙子。”
“好啊,”苏砚弯着眼睛笑,刚要说话,就被扑过来的陆砚星抱住了腿,小团子举着刚画好的蜡笔画,递到两人面前,脸上还沾了点蓝颜料:“爸爸妈妈你看!我画的全家福!有爷爷,有外公外婆,还有爸爸妈妈和我!我们都住在大房子里,外面还有大太阳!”
画上的人都歪歪扭扭的,每个人脸上都画着大大的笑脸,太阳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星,陆砚星说那是爸爸的星途公司。苏砚蹲下来,接过画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星画得真好,我们贴在客厅最显眼的墙上好不好?”
“好!”小团子蹦蹦跳跳地拿着画去找苏母帮忙贴,客厅里传来苏母的笑声,阳台上传来两个老人因为一步棋争执的声音,暖黄的灯光落在陆迟渊的脸上,他握着苏砚的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炸开的橘色光映得落地窗亮堂堂的,苏砚靠在陆迟渊怀里,听着满室的欢声笑语,突然觉得,她这半辈子做过的所有清算,都比不上今天这一桩。
清掉了父辈的愧疚,清掉了攒了六年的隔阂,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旧怨,那些只能深夜一个人消化的委屈,到今天终于全部落定,剩下的全是满溢的、触手可及的暖意,是往后岁岁年年的团圆安稳。
陆迟渊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声音温柔得快要化在暖融融的空气里:“走吧,我们去看小星贴画。”
苏砚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往客厅走,身后的厨房台面上,两个扣在一起的情侣马克杯冒着淡淡的热气,杯子上印的小人正手拉着手,笑得灿烂。


番外8:清算旧流言
四月的风裹着晚樱的细碎花瓣吹过酒店旋转门的时候,苏砚正被陆迟渊扣着腰往里头走,左手无名指上鸽子蛋大小的粉钻婚戒晃得门口迎宾的前台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是京大经管院毕业十周年的同学会,苏砚本来不想来,班长连打了三个电话,寝室老大也放话“全寝就差你一个,再不来我就带着全寝杀到你家去撸你家小星的猫”,她才松了口。刚好陆迟渊那天没安排会,听说她要去同学会,主动把行程全推了,说要陪她一起去——他太清楚当年退婚事件之后,圈子里和同学里传苏砚的话有多难听,他舍不得她再受半分闲气。
宴会厅里早来了大半的人,暖黄的灯光裹着香槟的甜香,两人刚进门,原本闹哄哄的大厅忽然就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有细碎的议论声飘过来:
“那不是苏砚吗?旁边那个是陆迟渊?他俩怎么凑到一起了?”
“不是说当年苏砚嫌陆家破产,当众撕了婚约吗?现在陆迟渊的星途市值都快赶得上当年的陆氏了,这是又吃回头草了?”
“啧啧,当年骂她拜金还真没骂错,这眼光可真够准的。”
议论声还没落地,穿了一身高定礼服的张蕊就端着香槟杯扭着腰走了过来。张蕊当年是系里的文艺委员,追了陆迟渊整整四年没追上,苏砚和陆迟渊订婚的时候她在朋友圈阴阳怪气了半个月,后来退婚事件爆出来,她是第一个在同学群里带头骂苏砚“拜金弃夫”的人,没少造谣苏砚后来找了多少个有钱的金主。
“哟,这不是我们鼎鼎大名的苏大判官吗?”张蕊的声音尖得刺耳,故意把音量提得很高,半个厅的人都能听见,“我还以为你现在成了顶尖事务所的合伙人,早就看不起我们这些老同学了呢?哦不对,身边站的这不是陆总吗?怎么着,当年你嫌人家一无所有把人甩了,现在看人家成了科技新贵,又巴巴凑上来了?你这脸皮可真够厚的。”
苏砚眉峰都没动一下,她这些年见多了这种跳梁小丑,本来懒得搭理,刚要开口让她让开,陆迟渊已经先一步把她往身后护了护,周身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眼神扫过张蕊的时候,冻得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张小姐是吧?”陆迟渊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我老婆什么时候甩的我?我怎么不知道?当年退婚是我让她提的,狠话也是我让她放的,你不清楚内情就敢在这胡说八道,看来你们公司对接星途自动驾驶项目的负责人没教过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张蕊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她们公司为了跟星途谈那个商务合作,前前后后跑了三个多月,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对接的资格,要是因为她一句话黄了,老板能直接把她开了。
“陆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听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这么说就对吗?”陆迟渊还没开口,旁边就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当年的经管院系主任、现在的工程院院士王教授陪着个穿正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看见苏砚和陆迟渊,眼睛都亮了,“小苏小陆,你们俩可算来了!上次行业峰会我还跟李局长说要找你们聊聊,星途去年落地的那款L4级自动驾驶车型,还有小苏当年顶住压力保住星途核心团队的事,现在都成了我们院的教学案例了!”
旁边的李局长是工信局分管高新技术产业的领导,也是他们的直系学长,笑着拍了拍陆迟渊的肩膀:“你们俩当年联手把鼎峰拉下马的事,现在业内都当传奇看,当年要不是你们把鼎峰恶意做空国内科技企业的证据爆出来,咱们国内自动驾驶行业至少要被卡三年脖子,我都该给你们俩发个贡献奖才是。”
这话一出来,全场都静了。
鼎峰当年倒台的事业内人尽皆知,但大家都只知道是陆迟渊爆的证据,没人知道这里头还有苏砚的事,更没人知道当年的退婚居然另有隐情。有人赶紧掏出手机翻当年的旧新闻,翻到陆迟渊去年接受财经周刊专访的内容,头条标题赫然是《陆迟渊: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人是我太太苏砚,没有她就没有星途》,里头清清楚楚写了当年苏砚为了保护他和苏家父亲,故意当众退婚的隐情,还有后来她暗中帮他牵线投资、保住核心技术的事。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瞬间都闭了嘴,看着张蕊的眼神都带了点嘲讽。张蕊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涨得通红,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
班长赶紧过来打圆场,打着哈哈把张蕊推走,对着苏砚赔笑:“苏砚啊,对不住对不住,大家都是当年不清楚情况,听了风就是雨,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苏砚淡淡点了点头,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陆迟渊揽着她的腰往席位走,路过张蕊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合作的事你不用跟了,回头我会让商务直接对接你们老板,你这种管不住嘴的人,我们星途不敢合作。”
张蕊腿一软,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后来的环节就顺了很多,没人再敢乱嚼舌根,过来敬酒的人都一口一个“陆总”“苏总”,语气恭敬得不行。闹到一半的时候,寝室老大抱了一摞旧书过来,是当年他们毕业的时候留的纪念册,不知道谁从院办的储物室里翻出来的。
苏砚接过自己那本,刚一翻开,眉峰就皱了起来。当年她退婚之后,有次小型同学会她没来,不知道谁在她的留言页写了好多不堪入目的话,什么“拜金女不得好死”“白眼狼迟早遭报应”,墨水晕开了,看笔迹至少是三四个人写的。
寝室老大脸也沉了:“我当年就说把这本扔了,你非说留着就当是个教训,现在看这些破字就烦。”
陆迟渊伸手把纪念册拿了过去,指尖扫过那些污言秽语,眼神冷得吓人,没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哗啦”一声就把那页纸撕了下来,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他掏出随身带的钢笔,拧开笔帽,在纪念册的扉页认认真真写了一行字,力透纸背:
“苏砚是陆迟渊此生唯一挚爱,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星途的恩人。——202X年4月16日”
写完之后,他当着满屋子人的面,低头在苏砚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以后谁再敢乱写乱说我老婆一句不好,我就找律师告他诽谤,星途的法务部闲着也是闲着。”
全场愣了三秒,紧接着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寝室老大红着眼眶拍了拍苏砚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当年肯定有隐情,那时候你天天躲在被窝里哭,问你你也不说,现在好了,终于熬出头了。”
苏砚看着陆迟渊耳尖微微泛起的红,忽然就笑了,那些压在她心里好多年的、像刺一样的流言蜚语,好像在这一刻忽然就没那么扎人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晚风吹得路边的晚樱簌簌落了一地,苏砚靠在陆迟渊的胳膊上往停车场走,指尖晃着那本写了字的纪念册,笑着说:“今天算不算是把我背了这么多年的黑账也清算了?”
“算,怎么不算。”陆迟渊捏了捏她的脸,把手里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以后不管什么旧账烂账,我都陪你一起清,清完了我们就回家过好日子。”
上车之后苏砚刷手机,看见同学群里刷了几十条消息,全是@她道歉的,说当年不知道情况乱说话,对不起她。苏砚笑了笑,没回,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睡觉。陆迟渊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给她盖了件薄毯子,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以前总恨她当年的狠心,恨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撕毁婚约,说那些伤人的话,后来才知道,她比他多承受了十倍的恶意和委屈,那些他以为的难堪,全是她拼尽全力给他铺的后路。
车开出去没多远,路过当年他们读书时常去的那家糖水铺,暖黄的灯还亮着,陆迟渊停了车,进去买了一碗苏砚最爱吃的双皮奶,加了双倍的芋圆。递到她手里的时候,苏砚刚醒,咬了一口软糯的芋圆,甜得眯起了眼睛,和当年十八岁的时候,第一次吃他买的双皮奶的表情一模一样。
车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暖融融的,苏砚咬着勺子翻那本纪念册,指尖摸着陆迟渊写的那行字,忽然觉得,她做了这么多年的清算工作,清过的企业烂账不计其数,最有意义的还是这两笔:一笔清了父辈的隔阂,一笔清了缠绕多年的流言。
那些藏在岁月里的误会和委屈,那些沸沸扬扬的恶意和揣测,到今天终于全部被清算干净,剩下的全是和十八岁那年一样甜的,绵长又安稳的爱意。
陆迟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融进了晚风里:“看什么呢这么开心?回家了,小星还在家等着我们给他讲睡前故事呢。”
“来了。”苏砚把纪念册抱在怀里,伸手牵住他伸过来的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和他的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极了当年他们在校园里牵着手跑过梧桐道时,挂在书包上的铜铃铛的声音。
岁岁年年,爱意长青。


番外9:除夕的和解饭
腊月三十的风裹着雪粒子敲在落地窗上的时候,苏砚正系着小熊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捏饺子,指尖沾着点白面,旁边的陆迟渊正举着汤勺搅锅里的排骨汤,骨汤的香气混着旁边蒸笼里红糖发糕的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客厅里传来苏父爽朗的笑声,是在逗他们养的那只叫小星的布偶猫,小星刚满一岁,毛蓬松得像团棉花,此刻正扒着苏父的膝盖要他手里的小鱼干,尾巴甩得飞快。
“你爸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陆迟渊凑过来,低头在苏砚沾了白面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昨天跟他说我爸要过来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他还绷着脸说不想见,今早天不亮就起来泡了君山银针,我都看见了。”
苏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当年的事过去快四年,鼎峰倒台之后,陆父因为主动交代配合调查,加上当年确实是被鼎峰胁迫,只判了一年半的缓刑,半年前就出狱了,一直住在陆迟渊给他安排的老房子里,养花喂鱼,从来没主动出过门见人,更别提登苏家的门。
他心里有愧。
当年要不是他鬼迷心窍,被鼎峰拿陆迟渊的安危胁迫,想要推苏父出来当陆氏违规事件的背锅侠,也不会害得苏砚扛了三年的骂名,两家人断了快三年的联系。苏父心里那道坎也横了三年,嘴上说着再也不想见陆家的人,可上次陆父住院,他还是半夜拎着补品跑了一趟医院,放下东西就走,连面都没露。
这次除夕能同意让陆父过来,已经是松了最大的口。
门铃响的时候,苏父逗猫的动作顿了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摸小星的头,耳朵却竖得老高。陆迟渊擦了擦手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陆父穿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比三年前白了大半,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礼盒,脸上带着点局促的笑意,看见来开门的是陆迟渊,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没迟到吧?路上雪有点大,开车慢了点。”
“爸,进来吧,都等着呢。”陆迟渊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侧身让他进门。
陆父换了拖鞋走进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苏父,脚步顿了顿,脸上的局促更明显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半晌才憋出一句:“老苏,好久不见。”
苏父“嗯”了一声,捏了个小鱼干递给小星,语气还是淡淡的,却抬手指了指茶几上泡好的茶:“坐吧,知道你爱喝君山银针,刚泡的。”
陆父眼睛亮了亮,赶紧走过去坐下,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红绸子包着的酒罐递过去:“我藏了快二十年的茅台,当年我们俩一起拍下来的,你说要等孩子们结婚的时候喝,我一直没舍得动,今天刚好赶上。”
苏父接过酒罐,指尖摸着上面的红绸,脸色软了点,没再绷着:“还算你有点良心,还记得这酒。”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开始还有点别扭,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气,聊最近的花鸟市场,聊小星的毛色养得好,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二十多年前,两个人刚出来创业的时候,挤在十平米的小出租屋里,煮一碗泡面分着吃,那时候就说以后要做亲家,要是生的一儿一女,就定娃娃亲。
“那时候我还说,要是我生的是儿子,就给你家姑娘当牛做马,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陆父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结果我非但没做到,还差点害了她。”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瞬间静了。
苏砚刚好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陆父看见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的盒子,递到她面前,指尖都有点抖:“小砚,这是当年订婚宴我给你准备的手镯,一直没好意思给你,是我和你阿姨当年挑了三个月才挑中的,你别嫌弃。”
苏砚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手镯,和她当年订婚礼上戴的那只碎了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她当年退婚的时候,把陆父陆母送的所有礼物都退了回去,唯独手上戴的这只手镯,被人推搡的时候摔碎了,她找师傅补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补上,一直放在她的首饰盒里。
“谢谢爸。”苏砚笑着把手镯拿出来,戴在左手上,和无名指上的粉钻婚戒叠在一起,温润的翡翠衬得她的手腕格外细,“很好看,我很喜欢。”
陆父听见那声“爸”,眼眶瞬间就红了,赶紧别过头擦了擦眼角,一个在商场上叱咤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吃饭了吃饭了!”陆迟渊端着热腾腾的排骨汤从厨房走出来,打破了有点酸涩的氛围,“饺子刚出锅,爸,你们都过来坐,我特意包了个带硬币的,谁吃到谁今年运气最好。”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子,有苏父爱吃的红烧肉,陆父爱吃的清蒸鱼,还有苏砚最爱吃的双皮奶,是她下午特意做的,加了双倍的芋圆。陆父端起倒满了茅台的酒杯,站起身,对着苏父和苏砚,腰微微弯了一点,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老苏,小砚,我今天当着孩子们的面,给你们赔个不是。当年的事是我糊涂,被鼎峰的人拿迟渊的命威胁,就昏了头想要你帮我顶罪,害的小砚一个姑娘家扛了三年的骂名,差点连命都拼上。这些年我在里头天天反省,出来了也没脸见你们,要不是迟渊跟我说,你们早就不怪我了,我这辈子都没脸踏这个门。这杯我干了,以前的恩恩怨怨,我给你们赔罪。”
他一仰头,满满一杯白酒直接干了,呛得他直咳嗽。
苏父赶紧站起来扶住他,伸手抢过他手里的酒杯,语气也有点酸:“你慢点喝,多大年纪了还跟年轻时候一样逞能。我早就没怪你了,后来我也打听了,鼎峰那伙人丧心病狂,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也是被逼的。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对,都过去了。”苏砚也端起手里的果汁,笑着碰了碰他们的杯子,“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两个老人喝了点酒,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从年轻时候创业的糗事,聊到苏砚和陆迟渊小时候的趣事,陆迟渊小时候还跟在苏砚屁股后面叫姐姐,要她给买糖吃,惹得苏砚笑个不停。
吃到最后一个饺子的时候,陆父咬了一口,咯嘣一声,吐出个亮闪闪的硬币来,他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你看你看,我吃到了!今年咱们家运气都好!”
大家都跟着笑,小星趴在桌子底下,蹭着陆父的腿要吃的,陆迟渊伸手握住苏砚放在桌下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翡翠手镯,在她耳边小声说:“你看,爸今天多开心。”
苏砚转过头,刚好撞进他温柔的眼神里,笑着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个老人在客厅下象棋,陆迟渊系着围裙在厨房洗碗,苏砚靠在厨房门口看他,手里端着一碗双皮奶,时不时挖一勺递到他嘴边。
“你说我们是不是运气挺好的?”苏砚咬着勺子,看着客厅里两个老人一边下棋一边拌嘴的样子,“我当年最害怕的就是两家人彻底反目,没想到现在还能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不是运气好,是你熬出来的。”陆迟渊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过身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当年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的骂名,帮我擦烂账,帮我牵投资,还要两边劝我爸和苏爸,所有的苦都是你吃的,好日子本来就该是你的。”
外面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是零点的烟花升上了天空,把落地窗照得五彩斑斓。客厅里传来苏父的欢呼声,是他赢了象棋,陆父在那不服气,说要再来一局。小星喵喵叫着,跳到沙发上扒着窗户看烟花。
苏砚靠在陆迟渊怀里,看着窗外炸开的一朵又一朵烟花,听着屋里的欢声笑语,忽然觉得心里暖得发烫。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清算工作,清过数不清的企业烂账,清过缠绕了三年的流言蜚语,到今天,终于把横在两家人心里最后那点隔阂也清干净了。
那些年的委屈、难堪、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藏在狠话背后的爱意和小心翼翼的保护,到今天,终于全部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陆迟渊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融进了窗外的爆竹声里:“新年快乐,苏砚。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一起过。”
“新年快乐。”苏砚笑着仰起头,吻住他的唇,手腕上的翡翠手镯和他腕上的手表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极了很多很多年前,她牵着小跟屁虫陆迟渊跑过巷口的时候,挂在他书包上的铜铃铛的声音。
旧账全清,爱意长存。
往后的岁岁年年,都是他们的好日子。


番外10:爱意的决算书
三月的风裹着粉白的樱花瓣飘进湿地公园的白色婚礼帐篷时,苏砚正坐在化妆镜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上温润的翡翠手镯。化妆师正给她别拖尾头纱,鬓边插了两枝带着晨露的白樱,是陆迟渊今早六点顶着薄雾,亲自去园区最老的那棵樱花树上摘的——那是他们大学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当时陆迟渊攒了三个月的兼职钱,给她买了第一支口红,就坐在这棵树的长椅上,红着脸说以后要娶她。
“苏大合伙人,你这是把清算业务都拓展到人生领域了啊?”
事务所的几个小姑娘推开门闹哄哄地挤进来,打头的助理安安举着个蓝色封皮的文件夹晃得叮咚响,“我们刚才在外面看见陆总了,背誓词背得跟要上最高院的破产听证会似的,攥着西装袖口的手都冒冷汗,哪还有半点科技新贵的样子啊。”
苏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从随身的定制公文包里摸出个一模一样的蓝色封皮文件,封面上用黑色钢笔写了五个刚劲的字:爱意决算书。
“哇,真的是清算报告啊!”几个小姑娘瞬间凑了过来,七手八脚地翻开第一页,是苏砚惯常用的资产负债表模板,资产栏列得密密麻麻:“陆迟渊专属司机×1(驾龄8年,零违章,会暖车会买热奶茶)、永久早餐供应商×1(精通苏砚所有口味偏好,皮蛋瘦肉粥永远少放姜)、终身出气筒×1(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主动提供肩膀当抱枕)、星途科技10%股份、苏父陆父双份疼爱、布偶猫小星终身所有权……”
负债栏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写。最下面的净收益一行,苏砚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无法以货币计量,待终身动态核算。”
“苏姐你也太浪漫了吧!”安安捧着文件捂心口,“以前大家都叫你破产判官,说你做的清算报告比冰坨子还冷,我看这分明是全宇宙最甜的报告!”
几个人正闹着,帐篷外传来敲门声,陆迟渊的特助小李探进来半个头,笑得一脸促狭:“苏姐,陆总让我来问问,你这边准备好了没,他在外面快紧张得站不住了。”
苏砚笑着点头,提着婚纱裙摆起身,头纱垂落的瞬间,她恍惚想起三年前的订婚礼,也是这样的白纱,她踩着高跟鞋走到陆迟渊面前,说的不是“我愿意”,而是一句淬了冰的“我们退婚吧”,那天她也攥着一份文件,是陆氏集团的违规证据,指尖掐得掌心全是血印。
走出帐篷的瞬间,春日的阳光铺天盖地落下来,陆迟渊站在樱花树下的红毯尽头,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胸针是一小块磨成星轨形状的翡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是当年她退婚那天,被人推搡着摔碎的那只翡翠手镯的残片,陆迟渊找工匠磨了三个多月,做成了这枚胸针,天天别在身上。
两边的来宾席坐得满满当当,有事务所的同事,有星途的研发团队,有多年的好友,苏父和陆父坐在第一排,都穿了新做的唐装,苏父手里攥着个手帕,眼眶已经红了,陆父不停拍他的背,自己的鼻尖也泛着红。
司仪是他们的发小江越,当年在酒局上带头嘲讽苏砚拜金,后来知道真相之后扇了自己三个耳光,主动跑前跑后帮他们找鼎峰的证据,今天自告奋勇来当司仪,说要给自己赎罪。
“我认识他俩快十五年了,”江越拿着话筒站在台上,笑得一脸无奈,“三年前我还在酒局上骂苏砚拜金弃夫,说陆迟渊这辈子都别搭理这种女人,后来才知道我就是个没长脑子的傻子,今天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我先给二位赔个不是,司仪的红包我一分不收,就当赔罪了啊。”
台下哄堂大笑,苏砚和陆迟渊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交换戒指的环节,陆迟渊没拿当年求婚的那只粉钻戒指,而是拿出了一对款式简单的素圈,苏砚拿起他那只,看见戒圈内侧刻着四个小字:“清算专用”。
“以前我总以为,你当年是来清算我的人生的,”陆迟渊的声音有点抖,握着苏砚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我恨了你三年,怨了你三年,后来才知道,你是来帮我清掉所有烂账,清掉所有挡在我前面的风险,给我一个干干净净的新人生的。这戒指是给你专用的清算章,以后我所有的资产,包括我这个人,都归你管,你想什么时候清算就什么时候清算,我绝无异议。”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苏砚的眼眶有点热,她把之前准备好的那份《爱意决算书》递到陆迟渊手里:“这是我做的第一份非破产清算的决算书,核算了我们从认识到现在24年的所有收支,我算出来的结果是净盈利,你看看有没有异议,没有的话就签字,以后每年年末都要审计一次。”
陆迟渊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得认真,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落款处苏砚已经签了字,审计方那栏写着“苏砚”,责任方那栏空着,下面的有效期一行,她写了“终身”两个字。
他拿起笔,在责任方那栏工工整整签上自己的名字,写完了才抬头看向苏砚,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有异议。你少算了,我欠你的三年的陪伴,三年的误会,还有你受的三年的委屈,这些都没算进去,我要用一辈子慢慢还,还到你满意为止。”
台下的起哄声快要掀翻帐篷顶,陆迟渊伸手掀开苏砚的头纱,低头吻了下去,樱花瓣飘落在他们的头纱上,苏砚闭着眼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三年前所有的委屈、难堪、辗转难眠的夜晚,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甜。
抛捧花的环节,苏砚背过身随手一抛,那束白樱和洋桔梗扎成的捧花,正好砸在星途的核心算法工程师林哲怀里。林哲愣了两秒,瞬间红了脸,下意识看向站在来宾席里的安安,安安正捂着嘴笑,脸颊也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大家瞬间反应过来,吹口哨的起哄的声响成一片——这俩人自从当年一起查内鬼的时候就看对了眼,瞒了快两年,今天总算露了馅。
婚礼散场的时候,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宾客们都走得差不多了,陆迟渊牵着苏砚的手沿着湿地公园的步道慢慢走,樱花瓣落了他们一身,小星被放在宠物推车里,叼着个小鱼干甩着尾巴,时不时叫两声。
“对了,给你看个东西。”陆迟渊忽然拿出手机,点开星途最新一代自动驾驶系统的后台给苏砚看,最新更新的功能里,多了个优先级最高的“砚”模式,“这个模式默认目的地是家,只要你发指令,不管我在什么地方,系统都会自动规划最快最安全的路线,所有参数都是按你的出行习惯调整的,以后不管我在哪,都能第一时间回到你身边。”
苏砚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砚”字,笑着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折叠好的文件,递到他手里。
陆迟渊疑惑地打开,看见是市第一医院的孕检单,怀孕五周,诊断结果那栏的字迹清清楚楚。他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一把把苏砚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真的?我们有孩子了?”
“嗯。”苏砚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明年的爱意决算书,要加一个新的核算对象了,育儿预算你得提前做。”
“我做我做,什么都做!”陆迟渊把她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摸着她的小腹,眼眶红得厉害,“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
苏砚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风裹着樱花的香气吹过来,怀里的人温度烫得刚好。她做了近十年的破产清算,算过几十上百亿的资产,清过堆得比人还高的烂账,从来没出过一次错。
这一次算爱意,她也算对了。
那些藏在狠话背后的小心翼翼的保护,那些独自熬过的难捱的夜晚,那些不敢说出口的爱意,到最后,全部都变成了双倍的幸福回到了她身边。
陆迟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轻得融进了晚风里:“苏判官,以后的每一年的爱意决算书,我都给你签一辈子的字。”
苏砚笑着点头,手腕上的翡翠手镯碰着他西装上的翡翠胸针,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极了很多很多年前,小跟屁虫陆迟渊跟在她身后,书包上的铜铃铛晃出来的声音。
爱意的决算书永远没有赤字,所有的付出,到最后都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