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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小清算官
盛夏的风裹着香樟树的热气吹过私立医院的落地窗,苏砚靠在待产室的软枕上,指尖慢条斯理地转着婚戒,额角的汗把碎发沾在皮肤上,却半点不见狼狈。
刚才陆迟渊临走前反复攥着她的手问要不要推迟暴雨路况测试,她硬是把人推出了门——星途的首款家用自动驾驶车熬了三个月等的就是最后一轮极限测试,她哪能因为自己这点事拖全团队的后腿。谁知道人刚走半小时,她刚做完常规产检站起身子,羊水就破了。
打电话的时候陆迟渊那边还能听见测试场噼里啪啦的暴雨声,她刚说了句“我在医院,要生了”,那边就哐当一声不知道撞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是陆迟渊慌得变调的声音:“你别乱动!我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还笑着跟旁边的苏母说:“你看他,当年星途快破产的时候都没这么慌过。”
苏母一边给她擦汗一边戳她额头:“你呀,就是嘴硬,刚才疼得脸都白了还在这笑他。”
苏砚没反驳,宫缩的疼一阵比一阵密,她咬着唇攥紧了被单,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三年前的画面——那时候她刚进星途清算,陆迟渊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她硬扛着所有情绪查账揪内鬼,发烧到39度都没敢晕,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躺在医院里,给这个男人生孩子。
陆迟渊到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西装外套不知道扔在了哪,白衬衫领口扯开,裤腿上全是泥点,左脚的皮鞋都跑丢了,光着一只脚踩在医院凉冰冰的大理石地板上,看见苏砚的瞬间整个人都软了半截,冲过来蹲在她床边,手都在抖:“疼不疼?要不要打无痛?我都跟医生说了,你要是不想顺我们就剖,怎么舒服怎么来。”
“你先把鞋穿上。”苏砚看着他光着的脚又好气又好笑,“测试怎么样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测试!”陆迟渊急得眼睛都红了,旁边跟过来的老周喘着气递了双一次性拖鞋,哭笑不得地解释:“苏姐你放心,测试完美达标!陆总一接到你电话直接从测试场往这冲,鞋跑掉了都没敢停,闯了三个红灯,回头还得去交罚款。”
陆迟渊压根没理老周,攥着苏砚的手不肯放,直到医生过来检查说宫口开了八指可以进产房了,他立马跳起来要陪产,被护士拦了一下说要换无菌服,他跑得比护士还快,差点撞在走廊的墙上。
进了产房苏砚才是真的领教了什么叫忙中添乱,她这边疼得要死,陆迟渊在旁边比她还紧张,一会给她擦汗一会给她喂功能性饮料,医生让他扶着苏砚的腰,他手劲大了怕弄疼她,劲小了又怕扶不住,手心的汗比苏砚还多,到最后苏砚实在忍无可忍,掐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你能不能安静点?你再晃我我都生不出来了。”
陆迟渊立马不敢动了,乖乖蹲在旁边,眼睛红得像兔子,小声说:“我知道疼,要不然我们不生了,就这一个,以后再也不生了。”
苏砚被他逗得差点笑出声,一鼓作气用了劲,就听见嘹亮的婴儿哭声在产房里响起来。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护士把包好的小团子抱过来给他们看,苏砚抬眼去看陆迟渊,发现平时雷厉风行的科技新贵,现在站在那哭得像个傻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连手都不敢伸,怕碰坏了怀里软乎乎的孩子。
等回了VIP病房,陆迟渊才缓过劲来,抱着小崽子坐在苏砚床边,稀罕得不行,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崽子软乎乎的脸,转头跟苏砚说:“你看他鼻子跟你一模一样,唇形像我,还有这手腕上的小痣,跟你当年戴我送的手链磨出来的旧印子长在同一个位置。”
苏砚愣了一下,抬眼去看,果然看见小崽子左边手腕内侧有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刚好和她手腕上当年戴了三年的银手链磨出来的浅印位置重合,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名字想好了吗?”
“想好了。”陆迟渊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装了漫天的星星,“叫陆砚星,陆是我,砚是你,星是星途,是我们三个的纪念。”
苏砚弯了弯嘴角:“挺好。”
消息传出去,下午病房就被探望的人挤得满满当当,老周领着星途的一帮老员工拎着一堆婴儿玩具和补品进来,看见陆迟渊怀里的小崽子,一个个凑过来稀罕,老周还掏出个红绒盒子递过来,笑着说:“苏姐,我们一帮人凑钱给小崽子买的礼物,上面刻着‘小清算官’,以后继承你的本事,专门查我们陆总的账!”
盒子打开是个纯金的小印章挂坠,刻字的地方打磨得光滑圆润,陆迟渊伸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挂在小崽子的脖子上,笑着说:“那挺好,以后我们父子俩的账,都归你们苏姐管,我随时配合审查。”
苏砚接过那个小印章摸了摸,凉丝丝的,抬头看了眼围在旁边的人:苏父苏母正拿着小毯子给小崽子掖被角,陆父陆母在旁边研究给小崽子做百家衣,老周他们在那吵着要当干爹,陆迟渊坐在旁边,一只手抱着儿子,一只手握着她的手,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等所有人都走了,已经是晚上十点,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小崽子均匀的呼吸声。陆迟渊把小崽子放在婴儿床里,转身坐在苏砚床边,给她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递到她嘴边。
“今天吓坏了吧?”苏砚咬了一口甜脆的苹果,笑着问他。
“嗯。”陆迟渊点头,伸手摸了摸她汗湿的发梢,“我在测试场接到你电话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测试什么股价,我都忘了,我就想赶紧跑到你身边。”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婴儿床里睡得正香的小崽子,又抬头看她,眼睛里泛着软光:“砚砚,你知道吗?三年前我站在星途的办公室里,看见你带着清算组进来,我那时候觉得我这辈子都完蛋了,家没了,公司要没了,连我最爱的人都不要我了。我那时候恨你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你赶出去,可现在我才知道,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当年没真的把你赶出去。”
“现在不止有我,还有小星。”苏砚笑了笑,伸手碰了碰小崽子软乎乎的小手,小崽子像是有感应似的,攥住了她的手指,软得像一团棉花。
“嗯。”陆迟渊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我现在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有你,有儿子,有星途,我赚翻了。”
苏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又想起三年前她在订婚礼上撕毁婚约的那天,她站在台上,看着陆迟渊站在台下,眼睛红得要出血,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俩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她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秘密过一辈子,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把所有她不敢奢求的东西,都送到了她面前。
过了半个月,陆迟渊给小崽子办满月酒,订的还是当年他们订婚礼的那家酒店,来了好多人,圈里的朋友,公司的员工,双方的亲戚,热热闹闹的。有相熟的财经记者过来凑热闹,举着话筒问陆迟渊:“陆总,现在星途市值破千亿,儿子也出生了,您接下来还有什么规划吗?”
陆迟渊抱着穿得圆滚滚的小崽子,另一只手揽着苏砚的腰,笑着说:“接下来就好好陪我老婆孩子,公司的事以后慢慢交给年轻人,我要多留点时间,给我家两位清算官查账。”
记者被逗笑了,又把话筒递到苏砚面前:“苏律师,现在有了小清算官,以后是不是要父子俩的账一起算?”
苏砚低头看了眼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到处看的小崽子,又抬头看向陆迟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嗯,以后大的小的一起算,反正他们俩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想怎么清算就怎么清算。”
陆迟渊在旁边笑出了声,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怀里的小崽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挥舞着小手咿呀了一声,刚好碰到了苏砚手上的婚戒,亮晶晶的晃得人眼热。
台下的掌声和哄笑声响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一家三口的身上,暖融融的。
苏砚摸了摸小崽子脖子上挂着的小清算官印章,又摸了摸手上戴了三年的婚戒,觉得这辈子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
她花了三年的时间,清算完了所有的烂账和误会,把当年那个差点一无所有的陆迟渊拉回了正轨,也把自己藏了三年的爱意,连本带利地收了回来,现在还多了个软乎乎的小团子,陪他们一起把往后的日子,过成满是爱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