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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2:冬至夜宴 冬至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沈砚刚开完一个跨境破产案的庭,大衣领子上沾了半肩碎雪,走到法院门口就看见陆骋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男人举着杯热奶茶朝她晃了晃,眼尾弯得像沾了糖。 “沈大律师,下班了?”陆骋推开车门下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案卷袋,另一只手拢住她冻得发凉的手揣进自己兜里,“今天老周组了局,都是当年星途最早的那批老员工,说要一起吃冬至宴,我妈下午也到小院了,正和阿姨一起包饺子呢,等吃完饭我们回去刚好能赶上热的。” 沈砚挑了挑眉,指尖捏了捏他口袋里暖乎乎的暖手宝:“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今晚要改那个跨境案的代理词。” “改什么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陆骋把副驾的门给她关好,弯腰替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发梢扫过她的脸颊,带着点雪松的冷香,“老周他们都念叨你好久了,说要当面谢谢你去年帮他们要回了被拖欠的年终奖。” 沈砚没再拒绝。她当然记得那事,去年星途第一批老员工里有几个跟着赵凯走了的,临走前扣了技术部二十多个人的年终奖,还是她免费帮他们出的律师函,没到半个月就把钱要回来了,从那以后那群小伙子小姑娘见了她一口一个“沈姐”,比见了陆骋还亲。 餐厅选在老城区的一家铜锅涮肉馆,是当年他们创业的时候常来的地方,那时候陆骋兜里没几个钱,每次发了项目奖金就带她来吃,点两盘羊肉,一盘她爱吃的冻豆腐,剩下的全是蔬菜,他自己舍不得吃肉,全夹给她,说她天天对着费脑子,要多补补。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包厢里已经闹开了,二十多个人坐了满满两桌,看见他们进来,齐刷刷地吹口哨起哄,老周举着个啤酒瓶站起来,笑得一脸褶子:“可算来了!陆总沈姐,你们俩今天得罚三杯啊,让我们等这么久!” 陆骋也不推拒,拿起杯子连喝了三杯,沈砚想替他挡,被他按住了手:“你胃不好,我来。”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闹,老周喝得脸通红,举着杯子凑过来,舌头都有点打飘:“沈姐,说真的,当年我们都以为你和陆总这辈子都没可能了,你都不知道,当年你跟他提分手那天,他在你家楼下站了三个小时,下着暴雨都不肯走,回来发了三天烧,烧得迷迷糊糊的还在喊你的名字,醒了第一句话就是说要把星途做上市,让你后悔。” 沈砚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抬眼看向身边的陆骋,男人耳尖有点红,伸手拍了老周后背一下:“喝多了就少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没喝多!”老周梗着脖子,“我还记得呢,当年他烧刚退就跑去给你买你爱吃的草莓慕斯,站在你律所楼下等了两个小时,最后看见你跟你们所那个张律一起出来,他攥着蛋糕都没敢上前,回来蛋糕都化了,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吃了半宿,边吃边骂你没良心。” 沈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涨得发疼。她当然记得那天,她刚陪张律见完客户出来,余光确实瞥见了街角站着的陆骋,那时候她妈刚做完透析,医药费还差二十万,她咬着牙装作没看见,走出去两条街才敢回头,他已经不在了,地上只剩一个被踩扁的蛋糕盒子。 “其实我那天看见你了。”沈砚侧过头,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回去的时候还去了你出租屋楼下,看见你上楼了才走的,你外套口袋里那盒胃药,是我塞的。” 陆骋猛地转过头看她,眼睛都瞪圆了:“那胃药是你塞的?我一直以为是老周给我放的,我用了快五年,盒子都磨破了还在我办公室抽屉里放着呢。” 他说着就想去掏手机给她看,手刚伸出去,包厢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半旧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看见他们俩,脸上挤出个僵硬的笑,正是当年逼沈砚离职的前合伙人张磊。 沈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张磊当年收了元丰资本的好处,逼着她一周内拍卖星途的核心专利,她不肯,提交了离职申请,后来张磊和元丰勾结的事爆出来,被原来的律所除名,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律所,只能接点零零散散的小案子,日子过得远不如从前。 “沈砚,陆总,这么巧啊。”张磊端着个酒杯走过来,眼神扫过沈砚手上的婚戒,酸溜溜的,“我刚才在隔壁包厢吃饭,听服务员说你们在这,特意过来敬一杯。说起来沈砚啊,当年要是你听我的,把星途的专利拍了,现在也不用自己开个小律所这么辛苦,哪用得着天天往外跑开庭啊。” 陆骋刚要开口,沈砚先按住了他的手,抬眼看向张磊,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张律消息倒是灵通,不过你怕是记错了,我那所去年营收八千万,比你那小所去年全年营收高了八倍,倒是你,上个月接的那个建材厂破产清算的案子,当事人上周来找我翻案,我看了你做的卷宗,漏了三笔共一千二百万的关键流水,要是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你这律师证怕是保不住。” 张磊的脸“唰”地白了,他那个案子确实做了手脚,收了对方好处费瞒了流水,这事他以为没人知道,没想到沈砚居然清楚。 “还有。”陆骋接过话,指尖转着酒杯,眼神冷得像冰,“你当年收了元丰两百万好处费的事,我们手里还有证据,没把你送进去已经是给你留面子了,以后要是再让我听见你酸我老婆,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张磊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举着的酒杯放也不是举也不是,最后讪讪地说了句“打扰了”,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老周拍着桌子喊:“沈姐牛啊!陆总牛啊!这脸打得太爽了!” 沈砚弯了弯嘴角,端起杯子抿了口热橙汁,手心被陆骋攥得暖暖的。 散场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地面铺了薄薄一层白,陆骋把围巾给她围得严严实实的,牵着她的手往停车场走,雪落在他的发梢,沾了薄薄一层白。 “你刚才说那胃药,真的留到现在?”沈砚晃了晃他的手,抬头问他。 “当然。”陆骋笑,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那是你第一次给我买的东西,我哪舍得扔。当年我还以为你真的嫌我穷,恨了你好久,后来才知道,你比谁都盼着我好。” 沈砚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暖黄的光落在雪地上,像撒了一层碎金。她想起五年前那个冬天,她攥着妈妈的透析缴费单,站在出租屋楼下,看着亮着灯的窗户,站了一个小时都没敢上去,那时候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以后了。 车开到小院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客厅亮着暖黄的灯,橘猫蹲在院门口的台阶上,看见他们的车,“喵”了一声跑过来,爪子扒着车门要抱。 “回来啦?饺子刚煮好,就等你们了。”沈母穿着个围裙开门,身后陆骋的妈妈端着个碟子走出来,碟子里装着刚炸好的小黄鱼,都是沈砚爱吃的。 餐桌上摆着满满一桌菜,韭菜鸡蛋馅的饺子冒着热气,陆骋给她盛了一碗,递了醋碟过来:“我包了个硬币在里面,看你能不能吃到,吃到了来年运气最好。” 沈砚咬开第二个饺子,就咬到了硬邦邦的硬币,她吐出来放在手心,亮闪闪的,陆骋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就说你运气最好。” 沈母看着他们俩,笑着擦了擦手:“当年我还怕砚砚这辈子就一个人过了,现在好了,有陆骋疼她,我这心病也没了。” 吃完饺子,两个老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陆骋牵着沈砚走到院子里,雪已经停了,天上的月亮很亮,院子里的玉簪花虽然谢了,枝桠上挂着雪,也很好看。 “以前冬至,我都是在医院陪我妈吃速冻饺子。”沈砚靠在陆骋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声音软乎乎的,“那时候我总想着,要是能有个家就好了,不用太大,冬天有暖气,能吃上热饺子就行。” 陆骋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把她抱得更紧了点:“现在有了,以后每一个冬至,我们都在家吃饺子,还要陪你去三亚过冬,陪你去看极光,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沈砚笑了,抬头吻他的下巴,冰凉的鼻尖蹭过他的脖颈,两个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交缠,变成白色的雾气。 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叼着个毛线团蹭他们的脚踝,客厅里传来春晚的声音,远处的烟花升起来,在天上炸开五颜六色的光。 沈砚靠在陆骋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当年咬着牙撑过了那些最难的日子,等来了属于他们的,暖融融的后半生。 风轻轻吹过,带着饺子的香气,雪落在枝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