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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旧日痕迹 第三天一早,沈砚带着团队到星驰科技的时候,一楼大厅还留着上周供应商围堵时打翻的纸箱碎屑,保洁阿姨正蹲在地上扫,看见他们一行人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沈姐,行政那边说核心专利资料都存在技术部的专用资料室,得陆总签字才能调阅。”助理小周抱着文件夹快步走过来,脸色有点为难,“刚才给陆总助理打了电话,说他在实验室盯测试,走不开。” “我去找他。”沈砚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小周,转身往实验室的方向走。整层技术部安安静静的,剩下的十几个员工都是跟着陆时衍干了五六年的核心骨干,连抬头看他们的功夫都没有,只有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地响。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沈砚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陆时衍的声音,哑着嗓子在跟下属交代:“第三代算法的路测数据今天必须整理出来,哪怕熬通宵,也不能漏一个参数。我们还有机会,别放弃。” 她抬起的手顿了顿,没等落下,门就从里面拉开了。陆时衍穿着沾了点机油的白大褂,袖子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那个纹了四年的简化算法符号——当年初代模型跑通的那天,她陪着他去纹的,说这是他这辈子最棒的作品。 看见站在门口的沈砚,陆时衍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扯了扯嘴角:“沈大律师这么早过来,是又要盘点我什么值钱的东西?” “来调初代自动驾驶算法的完整底稿,做权属核查。”沈砚把调取单递到他面前,语气平静,“麻烦陆总签个字。” 陆时衍扫了一眼调取单,没接笔,侧过身让她进去:“底稿在资料室存着,我让行政给你拿。签字不急,等你确认东西没少再签。” 沈砚没跟他客气,径直走到资料室等。不到十分钟,行政抱着一个蓝色的文件盒进来,放在她面前:“沈律师,这是初代算法的全部资料,您清点一下。陆总说这个是核心机密,您看完了要亲手还回来,不能经别人的手。” “知道了。”沈砚点头示意行政出去,伸手打开了文件盒。最上面放着一个磨得边角都起毛的牛皮笔记本,封皮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星驰V1.0”,字是陆时衍的笔迹,力透纸背,和当年他在她课本上写名字的字迹一模一样。 她指尖顿了顿,翻开了第一页。 入目的是熟悉的蓝色荧光笔标注,她惯常用的颜色,在一行绕得复杂的循环代码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个小吐槽:“这个逻辑写得比我背的民法典还绕,改了啊笨蛋”,旁边还画了个吐舌头的小太阳,末尾是陆时衍的字迹,用黑笔写着“我家砚砚真棒”,后面跟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沈砚的呼吸一下子就滞住了。 24岁的夏天,他们挤在15平的出租屋里改这个模型,空调坏了没钱修,陆时衍把唯一的小风扇对着她吹,自己后背的汗把T恤浸得能拧出水来。她那时候刚拿到顶尖律所的offer,每天下班就抱着电脑过去陪他,她数学好,总能一眼看出他代码里的逻辑漏洞,熬到凌晨两人就分吃一碗红烧牛肉面,他把所有的牛肉都夹给她,说等这个模型卖了,就给她买带阳台的房子,种满她喜欢的绣球。 那些她以为早就烂在心里的回忆,一瞬间全涌了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抖。 “看个底稿也能走神?沈律师这工作状态,怪不得顾衍之要催你快点结案。” 带着点嘲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沈砚猛地回神,才发现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俯着身,手肘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脸凑得极近,呼吸里还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和当年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往后躲,手肘刚好碰倒了放在桌角的保温杯,刚接的热水“哗啦”一声洒了半杯出来,一半泼在那本牛皮笔记本上,一半溅在她的西装袖子上,烫得她嘶了一声。 陆时衍也愣了,下意识想去拉她的胳膊,沈砚却猛地躲开,手忙脚乱地抽了桌上的纸巾去擦笔记本上的水,指尖抖得连纸巾都抓不住。 “慌什么?”陆时衍的声音沉了点,伸手把那本被打湿的笔记本抽了过去,指尖摩挲着被水洇开的那行“我家砚砚真棒”,语气里的嘲讽淡了点,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怎么?想起当年趴在我腿上帮我校对代码,困得头一点一点的日子了?” 沈砚的耳尖瞬间红透,她捏着剩下的半叠纸巾,抬眸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硬,只是声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陆总说笑了,我只是在想初代算法的权属问题。这份底稿我们需要带回律所核查,麻烦你签字。” 陆时衍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看了两秒,没接她递过来的笔,反而把那本牛皮笔记本揣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这个是我的私人物品,不在移交清单里。你要拿只能拿打印版的底稿,还有,”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她被烫红的胳膊,“看完了亲手给我送回来,别让别人碰。这些东西除了我,也就你碰过,我嫌别人脏。” 他把打印版的底稿抽出来扔给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背对着她补了一句:“胳膊上的烫伤自己处理下,别到时候去拍卖会,别人以为我欺负你。” 门被轻轻带上,沈砚绷了许久的肩终于垮了下来,她挽起袖子,胳膊上红了一大片,刚才急着躲他没感觉,现在疼得厉害。小周刚好推门进来,看见她胳膊上的红印吓了一跳:“沈姐,你怎么烫成这样?我去给你买烫伤膏?” “不用,先把资料整理好回律所。”沈砚把袖子放下来,拿起那份打印版的底稿翻了两页,每一页的页眉上都留着当年她打印的时候随手标的页码,连标记重点的符号都和她现在的习惯一模一样。 一路上她都没说话,靠在车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刚才陆时衍凑过来的样子,他的睫毛还是和当年一样长,低头看人的时候,眼神亮得像装了星星。 回到律所刚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是她之前托的证券分析师发过来的加密文件。沈砚点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文件里清晰地列着星驰科技这半年的股价波动和做空记录,有个叫辉耀资本的机构累计做空星驰12次,每次都精准踩在星驰发新品、拿大订单的节点,直接导致星驰的市值蒸发了近80%,资金链才会在三个月内突然断裂。而辉耀资本的实际控制人,是律所高级合伙人顾衍之的亲舅舅张辉。更巧的是,上周顾衍之说要收星驰专利的那个买家,就是辉耀资本旗下的全资子公司。 沈砚把文件存进加密硬盘,心里凉了半截。她之前就觉得顾衍之催着她把专利估值压到三千万不对劲,现在看来,他根本不是为了快速结案,是早就和辉耀资本串通好了,要低价吞掉星驰的核心技术。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顾衍之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来,看见她胳膊上的红印皱了皱眉:“怎么弄的?烫到了?我给你拿药膏去。” “不用。”沈砚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眸看着他,语气平静,“顾总,你之前说的要收星驰专利的买家,是辉耀资本的对吧?” 顾衍之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又怎么样?辉耀给的价格虽然低,但回款快,这个案子拖了快三个月了,早点结案对你我都好。” “我不同意。”沈砚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星驰的初代算法去年还有投资人开价1.2亿要收,就算破产清算,估值也不会低于八千万。三千万就卖,等于把核心技术白送给他们,那些投了钱的债权人怎么办?那些跟着陆时衍干了五六年,把养老钱都投进公司的老员工,怎么办?” “沈砚,你别太天真了。”顾衍之的脸色冷了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办公桌,“这个案子是我力排众议交给你的,你最好别跟我对着干。下周专利拍卖必须按三千万的估值走流程,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换别人来做。” 说完他摔门就走,沈砚坐在椅子上,指尖捏得发白。她当初进律所的时候,顾衍之是她的带教老师,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她从来没想过,他会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动手脚。 手机突然又响了,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沈砚接起来,就听见陆时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下楼,我在你律所门口。” 沈砚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看见陆时衍靠在他那辆开了五年的旧路虎边上,手里拿着个白色的药膏,正抬头往她这边看。 她下楼走到他面前,还没开口,陆时衍就把药膏扔到她手里:“刚从药店买的,美宝,不留疤。你一个女律师,总不能顶着个疤去开庭。” 药膏还带着他的体温,沈砚握在手里,抬头看着他:“你特意过来送这个?” “不然呢?”陆时衍嗤了一声,插着兜靠在车上,眼神扫过她身后的律所大楼,“我刚才看见顾衍之脸色难看地从你办公室出来,他是不是逼你压专利的价格?我劝你离他远点,辉耀资本是他舅舅开的,这次做空星驰,他也有份。” “我知道。”沈砚点了点头,“我已经查到了。” 这回轮到陆时衍愣了,他本来以为她会不信,甚至会怼他多管闲事,没想到她居然说她知道。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半天,忽然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帮他吞我的专利,还是站在我这边?” 沈砚迎着他的目光,风吹过她的头发,她沉默了几秒,淡淡道:“我是清算律师,我只站在法律和债权人这边。”说完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他补了一句,“你之前说合伙人赵凯有不明资金流向,把你手里的证据明天送我办公室,我帮你查。”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律所大门里,低头笑了笑。他就知道,她从来不是那种会被人推着走的人,也从来不是真的想拆了他的心血。 沈砚回到办公室,把药膏放进最底层的抽屉,和那把带了三年的备用钥匙放在一起。她拆开药膏,在胳膊上抹了一点,凉丝丝的,疼意瞬间消了大半。 她翻开那份带回来的初代算法打印稿,第一页的页眉上,还留着当年她打印的时候随手写的日期:2019年6月17日。那天是陆时衍的生日,也是初代模型跑通的日子,他们买了个20块钱的小蛋糕,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吃,陆时衍抹了她一脸奶油,说等他赚了钱,就在求婚的时候给她买最大的钻戒,带她去冰岛看极光。 沈砚指尖摸着那行模糊的日期,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她当年以为放手是为他好,没想到兜兜转转到最后,他们还是站在了同一阵线上,要一起对抗她当年亲手推开的未来。